第20章

第20章

　　江城三中建校历史悠久, 距今已有七十四年，四年前七十周年庆典时，林舒还在北方工作, 并没能抽出时间赶回来。

　　这回同一群同学故地重游, 心头还是情绪复杂。

　　今时今日的学校自然与十多年前迥异, 记忆中的教学楼斑驳不少，经过了岁月的侵蚀, 周倩谈起前不久听来的消息。

　　“听说明年暑假要翻新教学楼了, 到时候我们可能都不认识这里了。”

　　林舒抬头望了望曾经待了三年的教学楼, 一侧墙体上还刷着红字——明智求是。

　　她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珍贵的三年。

　　如今正值寒假, 学校里没什么人, 宋晓在保安处登记了，再往各层楼办公室去，竟然还真的遇到了熟悉的老师。

　　林舒班里的数学老师推着眼镜认出来多年前的几个学生, 有些变化大的自然是忘了，经人提醒才想起是谁。

　　“你们也都长大了, 个个有模有样的, 不错啊！”

　　“李老师，当年我数学可好啊。”

　　“别以为我记性差，你那时候数学回回不及格！”

　　“哈哈哈哈哈哈。”

　　林舒听着当年上学的时候就调皮的同学和老师斗嘴，跟着众人笑，一转头便看见陈骁看着自己。

　　她压低声音：“怎么了？”

　　陈骁笑着摇摇头：“你那时候数学成绩不错吧。”

　　“还好。”林舒的数学确实只能算还好, 不算冒尖也不拖后腿。

　　一群人和老师寒暄几句，又风风火火上楼，各自在教室外和走廊寻找过去生活过的痕迹。

　　扒在三楼栏杆, 林舒和周倩手挽手看着远方的操场：“那时候下课就喜欢站这儿看看，对了, 你们家陈骁可是大家看得最多的。”

　　周倩眉飞色舞冲林舒眨眨眼，又朝陈骁笑笑。

　　时过境迁，当年的一些女同学则大方调侃：“陈骁，你那时候知道吧？真的很多人看你打篮球！”

　　陈骁自然知道，他脸上没什么反应，只盯着林舒：“你那时候也在这儿看过我？”

　　林舒蹭地抬眸，绷着脸否认：“当然没有！”

　　“对。”旁边的几个女同学替林舒解释，“林舒一直就热爱学习，算是我们班里最不爱来看你们男生打球的。”

　　“结果呢，人家高中不看，现在天天看夜夜看了。”

　　老同学们调侃着林舒和陈骁，个个面带笑意，对于这副男才女貌的夫妻，自然是善意的。

　　只有跟着来凑热闹的张琳听得皱起眉头。她本想叫上何梦瑶一起来，结果这人居然不争气，连过来都不敢。

　　张琳幽幽地看了一眼相携而立的金童玉女，哼唧一声别开脸。

　　只是无人注意到她。

　　人群中心，陈骁一副高大冷淡的样子，和高中时变化很大，可林舒不一样，从高中时代就是随和的，是以大伙儿不好跟陈骁开太多玩笑，就眉飞色舞打趣林舒。

　　好在已经结婚几个月，林舒面对各种调侃仍然面不改色，不过她仍是不满，直接问老同学们。

　　“你们怎么不去调侃陈骁？”

　　“你们家陈骁一看就生人勿近，我们都不好多调侃几句。”

　　“哎，这有什么！”一个当年陈骁篮球队的队员站了出来，年近三十，已然不太看得出来年轻时的青春模样，渐渐发福了，“骁哥说说呗，不会真是高中就看上林舒了吧！”

　　众人齐刷刷看向陈骁，就连林舒也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自己高中时代的暗恋无人知晓，也没人直接问自己这话，可当陈骁被问…

　　林舒在心里否定，怎么可能，他们那时候压根不认识。

　　而且他明明另有喜欢的人。

　　“对啊，怎么样？”陈骁抬了抬下巴，答得随意又轻巧，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哇哦～”众人纷纷起哄几句，本来就是随便开开玩笑，谁承想竟然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这种皆大欢喜的话其实没什么人相信，毕竟高中的陈骁确实和女生都不熟，天天混迹在男学生堆里，更别提和矮一级的林舒认识，众人只当他是为了现在的氛围附和一句，顺便和林舒浪漫一回。

　　林舒本人也没当真，和大部队出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她扯了扯陈骁的衣袖：“你还挺会撒谎。”

　　陈骁无奈地笑笑：“我没撒谎。”

　　林舒抿唇看着他，怀疑这人是迟来的开窍，结婚了还准备玩浪漫，她翘起嘴角：“行行行，你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我，那我高中的时候也喜欢你行了吧。”

　　第一次当着陈骁的面说出这话，林舒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无人会当真。

　　——

　　一群人重游了高中校园，中午在校外的饭店坐了五桌，品尝着曾经记忆里的美好味道。

　　吃饭间隙，宋晓突然想起来学校后面还有个秘密基地，提议大伙儿吃了饭再去看看。

　　“哎呀，那个情人墙对吧！去去去，当年我还在上面表白过！”

　　“刘凯，你表白谁啊？”

　　“别提了，人都结婚当妈了，知道她结婚的时候我还伤心了一阵。”

　　“你得了吧你，伤心个屁！”

　　林舒听到情人墙时，筷子一顿，又担心自己被人发现异样，忙收回筷子，正好和同样伸筷子来夹菜的陈骁撞了筷子。

　　“怎么了？”陈骁确实发觉老婆有些不对劲，突然就心不在焉了，夹个菜还到了半空中又收回去？

　　他夹了一筷子最嫩的鱼肉到林舒碗里，同她低语：“不舒服？”

　　这几天还真是林舒的生理期，陈骁疑心是不是因为这个，已经盘算着要不要提前和林舒离开回家。

　　“没事。”林舒摇摇头，只闷头吃菜。

　　饭后突然增加了行程，一大群人都想回去看看当年的青春往事，以前喜欢过谁都留下了证据的，时过境迁，反而都是当玩笑话说起了。

　　“陈骁，不如我们去外头逛逛吧？”林舒心里七上八下的，暗暗懊悔当年自己被倩倩蛊惑着写下的东西，要真被看见了可怎么办！

　　“你不想去看看那个情人墙？”陈骁问她。

　　“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又不会写这种，去了也是浪费时间嘛。”

　　陈骁这会儿仔细打量林舒，发觉她又有些紧张，面上不显，但是手指再次摩挲着衣角，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过去看看吧，就当听八卦，你不是最喜欢八卦？”

　　难不成那里有她高中时喜欢的人？

　　陈骁心里头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情绪，只心潮澎湃起伏，不受控制。

　　江城三中后门一片小树林，树木不算高大，可也是郁郁葱葱一片，小树林是青涩暧昧的学生们爱假装正儿八经来散步的地方，旁边的一面墙如同一副长方形画卷展开，渐渐成了大家抒发秘密的地方。

　　那时候的学生们青春悸动，十六七岁的年纪往往会赋予喜欢很多想象，有人在课桌上刻下谁喜欢谁，多是拼音代替。

　　后来学校老师发现得多了，对早恋严加杜绝。学生们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又寻摸到这片小树林倾诉青春心事。

　　树林边的围墙上密密麻麻刻着字，多是各种字母配个爱心，不了解的人也看不出来写的谁是谁。

　　“哎呀，我找找我的，后面的学弟学妹不会把我们的都盖了吧？”

　　“我当年喜欢谁来着？我记得我是来表白了的，写得我眼泪汪汪的。”

　　“你可拉倒吧，你高一高二高三来这儿写了三个女生！每年都换一个喜欢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啊。”

　　“哈哈哈哈哈，刘凯，你真是花心大萝卜啊，一点不专一！”

　　刘凯谈起青春往事乐呵呵的，转头见着陈骁就洗涮他转移注意力：“我们写写那是对女同学的欣赏，不像这个人，让他写他非要面子不肯写！”

　　当年凡事来这里留下过痕迹的人都往前寻觅，陈骁察觉到不少人看着自己，却丝毫不在意，只低头看向林舒，总觉得她对这里有些不一样：“你以前来写过？”

　　“没有！”林舒坚决否认自己的黑历史，更不愿意任何人看到，“我怎么可能写这种东西。”

　　当年真是幼稚啊！

　　“也是，你一心学习，不想早恋。”陈骁勾了勾唇。

　　林舒总觉得这人意有所指，可又看不出什么。

　　高三那年，陈骁已经去邻市上大学，林舒被周倩拉着来到情人树墙记录心事。

　　一面墙上都是学生们隐晦的心事，青涩懵懂。

　　此时周倩正喜欢隔壁班学霸，高一高二她写过的喜欢的人缩写差点都想不起来是谁了，今年又换了一个。

　　拿着石子刻上——ZQ[心]YB，她十分满意，准备下星期就跟人表白。

　　“你写得也太大了吧，而且一点不隐蔽。”林舒穿着校服，甩着马尾走近，她发现周倩胆子真大，“你不怕被人发现？”

　　“不怕！”周倩仰着小脸，“最好被闫斌发现了，省得我去表白。”

　　“你真厉害。”林舒发自内心地感慨，“要是我写，肯定找个最隐蔽的角落写得很小，喏，比如那种地方。”

　　她手指着墙根处一个缝隙。

　　“那你去写啊，把你喜欢陈骁写下来！”周倩撺掇她好久了，可这人死活不答应，她断定林舒面子思想太严重。

　　“嘘，你小声点。”林舒一巴掌捂住周倩的嘴。

　　“去写吧，舒舒，来这里写了，相当于是许愿，特别灵的，咱们年级成了好几对呢。你写上去，没准儿就直接拿下他了。”

　　周倩就喜欢好朋友一起做一样的事，哪有一起来就自己写的道理？

　　在她的劝说下，看着满墙暗号的林舒终究是心动了，反正陈骁已经毕业，他是不可能看到的，林舒这辈子第一次写下了自己的懵懂心事。

　　“完了完了，找不到了，真被后来的人给遮完了。”多年后的周倩叹息一句，颇为遗憾。

　　她突然想起什么，目光四处游移，立马又亮晶晶地发出光，走到林舒身边，用胳膊肘碰碰她：“你看，你的还在哎！”

　　声若蚊蝇，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舒当年写得隐蔽，这么些年过去，学弟学妹们也没破坏掉她的文字，竟然是因祸得福了。

　　“太浪漫了吧，你现在相当于是带着老公回来还愿！”周倩又自动脑补了浪漫故事。

　　“嘘，你别瞎说。”林舒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泛起波澜，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墙角根的细小文字，一时出神。

　　——S[心]XIAO

　　顺着林舒的目光，陈骁敏锐地发现了不远处隐蔽角落的秘密，周遭人来人往，他看到了明显属于林舒的字迹。

　　XIAO？宋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