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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次日, 彭诗晴和纪飞航的婚礼如约举行。
从接亲到举办婚礼的饭店,一路倒是顺顺利利,除了凌晨没睡醒就起床化妆有些折磨人。
两人举办的是最近很流行的草坪婚礼, 室外的空气清新,布置完好的场地也已经坐满了宾客。
在这里, 伴郎和伴娘手牵手一起跳一支热场的舞, 这一天的劳累就基本上结束了。
邵昭昭看了眼宾客席里,只见那天甩了彭诗晴好大脸色的林清莲一行人正安稳坐在那儿,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邵昭昭戳了戳解荔。
解荔有所感的往那个方向看去, 正巧和林清莲对上眼,后者原本看向这边的眼神充满期待, 看到解荔后,一丝极易察觉的厌恶从她眸中划过。
解荔移开眼, 邵昭昭声音压低,“臭不要脸的,肯定是听说了江驰也在, 撂蹄子就过来了, 前不久还说了那种话, 现在腆着脸来参加婚礼也不嫌害臊。”
解荔笑了笑, “她干出来这种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等会儿面对诗晴她照样还能趾高气扬的。”
邵昭昭还想再骂两句, 新娘入场音乐响起,两人忙各就各位。
彭诗晴一袭纯白婚纱缓缓入场,西装革履的伴郎们也来到伴娘身边。
江驰难得板板正正梳了个大背头,宽肩窄腰, 长腿一迈,要不是胸前挂着的伴郎头花,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郎呢。
解荔看眼他,即使这哥是公认的渣男,但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很伟大。
看到江驰出场,宾客席里那群狐朋狗友也坐不住了,个个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小五得意洋洋拿出专业相机,顺带鄙视一下其他人,“驰哥千载难逢人模狗样的样子,你们想记录就是这种水准?”
身边人凑过来,“行啊五哥,准备充足,也不提前知会兄弟们一声。”
小五斥他,“去去去,开场舞要开始了,别打扰我录视频。”
看如今驰哥的样子,小五有种预感,他这一手高清不抖很稳的驰哥和解荔的舞蹈直拍,以后肯定能让驰哥出大价钱拿下。
随着音乐响起,江驰一手背后,另一只手绅士向解荔伸出,是伴郎统一的王子邀舞动作,解荔也掂起裙边,行了个公主礼。
小手放进他大手的那一刻便被牢牢抓紧,江驰面色很冷,却还是极尽配合地走完了整个流程,跳完一曲华尔兹。
解荔看他冷淡的模样,心里暗爽,这人一定觉得这样丢人死了,奈何自己非要来当伴郎也不能搞砸人家的婚礼,憋着气在这儿跳。
思及此,解荔脸上多了些真心的笑容。
宾客席里,林清莲的目光牢牢跟着江驰和解荔这一对,长长的指甲不由自主狠狠掐在新买的限量版包包上。
身旁的张瑶看着那包都一阵心疼,这不得有好几个印子,她带着点讨好,话语里满满都是对解荔的不屑,“我看传言也未必都是真的,江少怎么可能看上这个乡巴佬?”
另一个小跟班附和,“就是,什么追她追到这儿,认识江少这么久,还没听说他追过谁呢,我看就是看在恺哥面子上来帮个忙罢了。”
林清莲表情没有松动,当初不就是这么传的,她才要来当伴娘,结果江驰根本就不来,婚礼前一天突然变了卦...
张瑶凑近她,“看江少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再看小狐狸精笑的多开心,江少喜欢她?我看又是一个倒贴的。”
这么说,林清莲细细观察两人的表情。
婉转柔和的音乐声中,江驰一手背后,另一只手拉着身穿伴娘服的解荔随着旋律转了个圈圈,即使带了厌恶的情绪去看解荔,也觉得她就算是裙摆随之舞动的弧度都是优雅美丽的。
解荔笑的甜,似是直达心底真的开心极了。
江驰面容冷漠,和张瑶说的一样,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
林清莲的手指松了劲,心底的那口气也松了,一直挺直的背也往后靠了靠,冷哼了声,“谁知道呢,就算看上了,也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瑶和另一个小跟班都无语了,这话也不想再接。
整天倒是敢在她们面前各自贬低江驰,实际上就算被甩了也巴不得能有再贴上去的机会。
现在江驰要是冲她勾勾手指,她上去舔的速度比谁都快。
小五身边的人拍着拍着感觉不太对劲,“五哥,驰哥这脸也太冷了,怎么感觉像是被谁架上去的。”
“你说这次的嫂子,能在驰哥跟前儿待多久?”
其他人离得稍远些只能看见江驰面若冰霜,他透过相机可是看到驰哥的眼睛从头至尾都没离开过解荔,跟被502粘住了似的,黏在解荔身上了。
离谱的是,小五竟然能从他哥眼神里看出丝丝温柔,这简直太夸张了。
温柔这个词儿,这辈子都没和江驰沾过边。
仪式终于结束,伴郎伴娘顺利退场。
江驰拉着解荔的手没松,解荔挣了下,他仿佛一无所觉,长腿迈着。
好不容易解放,邵昭昭过来找解荔,一肚子牢骚想说。
看到江驰和她还牵着手,邵昭昭也不急着说八卦了,好整以暇看着她们,语气十分之调侃,“哟,这不是结束了吗?这小手...还拉着呢?”
说着,邵昭昭的眼神滑到两人交握的双手上,满眼促狭。
解荔有些尴尬,使了力挣脱,看也不看江驰,三两步跑到邵昭昭身边,不自然地顺了顺头发,“走吧,去吃席了,忙到现在我都饿了。”
说着,不再多看江驰一眼,拉着邵昭昭就走。
邵昭昭心里偷笑,等到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她才兴奋道:“宝贝,你们俩是真有情况啊?”
解荔面色如常,“没有。”
邵昭昭眼神也很坚定,“没有就对了,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能先喜欢上江驰,我在周学恺那儿的海口已经夸下去了。”
解荔扯了扯嘴角,没应声,想也知道夸的什么海口。
邵昭昭和周学恺怪不得聊得来呢。
两个人在她和江驰身上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也不知从何而来。
上次在路人两人喝高了,你一言我一语。
邵昭昭说解荔明眸皓齿肤如凝脂,周学恺说江驰剑眉星目英俊潇洒。
邵昭昭说追解荔的男人从这里排到法国,周学恺说别说女人,就连男人也觊觎他驰的美色。
邵昭昭说解荔会胸口碎大石,周学恺说江驰会空中旋转芭蕾。
……
最后一度发展到口不择言,不出意外现在就是在解荔和江驰谁会先喜欢上对方这件事上杠上了。
大多数宾客都在大厅内吃席,伴郎伴娘还有一些新郎新娘要好的朋友们被统一安排在包间内。
包间此刻闹哄哄的,进门后,解荔一眼就看到坐在C位的江驰。
黑色西装外套早已脱下,白色衬衫上禁锢人的领带也被扯去,纽扣散散松开两颗,略微松垮的白色衬衫穿在江驰身上竟衬得他有些薄弱。
江驰右手指间燃着未灭的香烟,似是刚点燃还未顾得上送入口中抿一口,那烟身有半截都染成了灰,颤颤巍巍,要落不落。
他一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小五正兴高采烈捧着照相机给他展示些什么。
江驰眯着眼凑近,看的很认真,而后唇边带了些笑意,薄唇微动,说了些什么听不清,但他说完后,那头围着的人爆发出一声欢呼,震的整个包间的人都静了下来。
解荔和邵昭昭刚坐下,就被那头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小五发出几声猴叫,十分夸张地站起来给江驰鞠了一躬,“哥!您就是我亲哥!”
剩下的那半截烟,江驰现在才抿了口,挥挥手,“少贫。”
小五身边的人上去锤锤他肩膀,“五哥!真有你的,还真把驰哥那台全球限量跑车搞到手了,那辆车京市恐怕就一辆,到时候得带我去兜风!”
小五大手一挥,“没问题!”
江驰没说话,将那吸了一口的烟碾灭丢进烟灰缸,对上解荔看热闹的目光,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
解荔不动声色避开他的眼神。
隔了没几个座位的张瑶看向江驰的目光里尽是崇拜,迫不及待地和身旁人吹嘘,“江少那辆车我还坐过呢,京市可只有一辆啊,说送就送了,江少还是这么大方。”
听到这话的林清莲脸色有点难看,她皱眉看向张瑶,张口就是讥讽,“张瑶,你怎么也跟个乡巴佬一样,坐个车也值得拿出来炫耀?”
原本兴冲冲的张瑶脸色有一瞬尴尬,也不说话了。
趁林清莲去洗手间的间隙,张瑶才和另一人发作,“我乡巴佬?我看她是嫉妒我!好歹也跟过江少一段时间,就算只有一周,那也是江少的正牌女友,我坐过这辆车,她没坐过,可不得嫉妒吗?”
另一人拍拍安慰她,“懂得都懂,江少就是玩玩,也就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例外。”
等林清莲回来,张瑶去洗手时,这人又凑到林清莲面前,“莲莲你也别怪张瑶,她小门小户没什么见识,当时江少顺路捎她一程,她恨不得发五条朋友圈,每条都是九宫格,那嘚瑟劲,看了让人想笑。”
林清莲擦着手,斜睨她一眼,“她小门小户,你又好得到哪里去?”
……
邵昭昭和解荔屏息仔细辨认完八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笑意。
她们所谓名媛圈的塑料姐妹花交情,邵昭昭向来看不上,但这并不妨碍她很喜欢听她们的八卦看她们的笑话。
邵昭昭靠近解荔,话里带着笑意,“你别说,林清莲这种平等地创死所有人的状态还挺好笑。”
解荔点点头,这么多年了,似乎没见林清莲在这个圈子内有什么真心朋友,嘴上谁也没饶过,所以也就避免不了私底下许多人对她不满。
“这林家最好是一代富过一代,不然哪天从高处下来了,她怎么活啊。”
听邵昭昭说着,解荔垂眸,就算日后林家没落,那也只是从超级富豪变成普通富豪,只是心理上的打击让这位自小千娇万宠的大小姐接受不了。
不用想也知道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的这些人会是如何落井下石。
解荔回过神,她想的也太多了,林家祖祖代代没穷过,林清莲这一代也不会例外。
“两位大美女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一道含笑的声音就在身后。
邵昭昭和解荔同时转头。
周学恺站在她们两个椅子中间,手臂一左一右搭在她们椅背上,笑眼盈盈看着她们。
邵昭昭道:“笑这么开心肯定是聊八卦啊。”
周学恺看着她,挑挑眉,“什么八卦,说来听听。”
邵昭昭不回答他,反而问他,“你们刚刚干嘛呢?一个个跟猴子一样,叫的那么兴奋。”
周学恺身子直起来,“那帮人就爱咋呼,驰送了辆车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也知道,他们就爱一惊一乍的。”
一旁路过的“那帮人”其中之一听到周学恺的话,当即决定洗手间也不去了,凑过来,“恺哥,这你可就说错了,兄弟们是那么没见识的人吗?”
“驰哥送的不光是全球限量十台京市唯一一台并且是这十台里最珍贵的极夜紫豪华跑车,送的,还有我们驰哥的爱!”
邵昭昭和解荔听着这人那一长串夸张的前缀还有他浮夸的语气,都忍不住笑的眉眼弯弯。
邵昭昭眸中满是好奇,“什么驰哥的爱?”
她小心翼翼询问:“江驰和小五,不会是内个吧?”
解荔立刻get到邵昭昭的意思,好容易抿住唇憋住笑。
周学恺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当即不客气笑出声,“这要是被他知道你这么想,他能气死。”
随后想到之前自己和江驰也被邵昭昭误会,周学恺伸手轻弹了邵昭昭脑袋一下,“你这小脑袋瓜,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邵昭昭不服,“那江驰送什么爱!他爱谁啊他?”
一旁被忽视的孙强总算有能插上话的机会,连忙道:“还能有谁,嫂子呗。”
说着,他冲解荔挤眉弄眼的。
三人目光全都集中在解荔身上。
正在吃瓜的解荔有些懵,她咳了声,“别乱叫。”
孙强面上挂着讨好的笑,“好嘞嫂子。”
解荔:……
孙强言语中尽是对小五的钦佩,“要不说我五哥最得驰哥青睐呢,拍了条视频直接从驰哥那儿白嫖辆超跑。”
解荔和邵昭昭两脸好奇,什么视频这么贵,值一辆这么牛的跑车?
孙强看着她们成功被自己勾起的好奇心得意洋洋,他对着解荔叫道:“嫂子……”
称呼刚出口,解荔便瞪他一眼。
孙强忙挠挠头,“荔姐,我还是头一次见驰哥对谁这么上心,五哥就拍了条你和驰哥跳舞的视频,这不,跑车美美到手。”
《我还是头一次》
又是熟悉的话术。
解荔面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邵昭昭和周学恺却是同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邵昭昭看他,“你不知道?”
周学恺:“我刚不在,怎么知道。”
说着,他拍拍解荔的椅背,“荔,给哥让个位儿呗,我这边还有点生意上的事想和邵老板谈谈,你坐我那儿行不?”
解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出所料,是江驰身边的位置。
江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上了一根烟,他松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桌子,唇角带着笑意听着身边人讲话,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解荔目光移开,她抬头看了眼站着的周学恺,觉得挺烦。
显而易见,换座位这个事儿是江驰让他来的,偏偏自己得罪不起,一个是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一个是没人敢惹的江家少爷。
解荔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体面的笑,“那你们谈。”
解荔这一起身,场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
见她一屁股坐在江驰身旁的位置后,林清莲气的直想把筷子折断。
“不要脸。”林清莲看着安然坐着的解荔,心气不顺。
张瑶也看不惯解荔,跟着附和,“就是,还是那么下作,我就说了她使劲往江少身边贴。”
解荔坐在江驰身边极其不自在,又陷入了昨天那样的局面,身边没人说八卦,只能埋头苦吃。
好在这家的菜色不错。
江驰倒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只是淡淡瞥了眼吃得欢的解荔。
即使是参加婚宴,满桌子的人几乎没人抱着吃饭的心思来,不少人都在相互攀谈,除了吃几口下酒菜便是你来我往地敬酒。
似乎只有解荔是最纯粹的,纯粹地吃。
吃惯山珍海味,对食物并没有什么欲望的江驰潜移默化的,也去夹解荔吃过的菜放入口中品尝。
明明味道不变,也没有过多惊艳,她是怎么吃的开心地眼睛都眯起来的?
新郎新娘来敬酒时,解荔已经吃了七八分饱了。
纪飞航和彭诗晴穿着敬酒服,笑的合不拢嘴。
有江驰那群狐朋狗友在,气氛垮不了一点,七嘴八舌说着祝福语先灌了新郎三杯酒。
喝完,纪飞航和彭诗晴端着酒杯单独来敬江驰酒,新郎已经喝了不少,面色有些红,话语稍有些含糊,“江少,真的感谢您能赏脸来参加我的婚礼,更感谢您能来给我当伴郎,话不多说,全在酒里。”
说着,纪飞航和彭诗晴一口闷。
江驰坐着,眉眼微抬,不扭捏地也将面前的白酒杯干了,朝他们举举杯,“新婚快乐。”
别人敬酒,江驰屁股都舍不得抬,连站起来都不站,但场上的所有人都知道,驰哥已经特别给这家面子了。
纪飞航面上的兴奋遮掩不住,他连连道谢,称呼都改了,“谢谢驰哥。”
正要去给下一个人敬酒,江驰手指关节扣着桌子,他似是含了些笑意,“但要说感谢我来当伴郎,那该敬的人不止我一个吧?”
纪飞航人精一样,懵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他笑的眼尾的褶子都折起来,立马端起酒杯,“对对对,我和诗晴也应该敬解小姐一杯,您当伴娘也辛苦了。”
突然被cue到的解荔只得匆忙放下筷子,端着酒杯站起来,她没江驰那么大的排面和架子,被人敬酒敢坐着不起身。
彭诗晴笑眯眯的,“小荔,真是多谢你了,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啊!”
三人将举着的杯子全都一口干了,辛辣的白酒过喉的感觉险些让解荔表情管理失控,她忙坐下塞了口菜压压味道才好受些。
见她有些狼狈的模样,江驰喉间发出愉悦的低笑声。
解荔听到他的愉悦却不予理会,知道他是故意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这么说,“嫂子”这个称呼她恐怕得脱敏了。
这里坐着的人,哪个不都和人精似的,怎么会听不出江驰话里的意思。
解荔心想,赶紧参加江驰的家宴,暴富的“尿案”一笔勾销后,便不要再和他来往了。
虽然心里对他逗狗一样的方式有气,但理智告诉解荔,这样的人,和他玩玩都是一种危险。
解荔吃到九分饱便停了筷子,她吃饭向来八分饱,不满更不溢,今天已经是这家菜味道好,解荔多吃了。
吃完,解荔觉得无聊,眼神也没往江驰那边瞥一下,目光跟着敬酒的新郎新娘走。
敬过邵昭昭和周学恺,来到林清莲面前。
彭诗晴笑眯眯端酒,比起刚刚面对邵昭昭和解荔时,这张笑脸不免有些强撑。
她笑着道:“清莲,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一定吃好喝好。”
于是,全桌除了江驰,第二拽的人出现了。
林清莲没起身也没举酒杯,甚至连一个正经的眼神都没给彭诗晴,她轻蔑笑了声,“诗晴啊,结婚这种大事最起码也要订在紫湘轩吧,这家饭菜这么差,怎么让人吃好喝好啊?”
紫湘轩,这家饭店高端,甚至承包过国宴,吃顿饭要提前三个月预约是常事,像婚礼一类的宴席,能让紫湘轩接待的非富即贵,提前一年都订不到也是常事。
即使在这个圈子,能在紫湘轩举行婚宴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彭诗晴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实在是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人,专门来砸别人结婚的场子的吧?
就连江驰也说了几句吉祥话祝福她们,林清莲高贵地屁股都不挪一下还要嘲讽挑刺。
不少人听着这边的动静,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望来,饭桌上比之刚刚安静太多,拼酒的几人也都停下,想看看这边事情如何发展。
彭诗晴在她面前包子惯了,因此此刻气的端着酒杯的手都微微颤抖,也没能反驳找事的林清莲。
新郎纪飞航听见这话自然也不爽,但林清莲作为女方的朋友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直到看到彭诗晴颤抖的手,他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面上挂着客气的笑,“是我这个新郎官的不对了,这样,到时候我单独宴请诗晴的朋友,就订在紫湘轩。”
面对家世雄厚的林清莲,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想跟她彻底撕破脸皮,纪飞航这话已经很客气且给她面子了。
正常人都知道赶紧顺着台阶下来了,但显然,林清莲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这种小门小户的宴席我可不想自降身份参加第二次,菜还没我家狗吃得好。”
解荔:?
感觉膝盖中了一箭,这家菜她吃的可欢了。
自己的婚礼被这样砸场子,纪飞航揽住彭诗晴的肩膀,义正言辞道:“林小姐,看在你是诗晴朋友的份上,我们不想过多和你计较,但如果你仍旧这么不尊重我们的婚礼,那就请你出去。”
即使是赶人,纪飞航这番话说的也十分客气有礼了。
解荔看着如此憋屈的一幕,极小声吐槽着出气,“还请她出去,就应该让她滚出去,晦气不晦气啊,在别人的大好日子闹事,还没你家狗吃得好,我看你是野猪吃不来细糠!”
最后明显带了些个人情绪,说的有些咬牙切齿,惹得旁边的江驰看了她一眼。
解荔立刻坐端正,面上恢复正常的表情,清冷无所谓,仿佛刚刚咬牙切齿的不是她。
她冷眼看着事态发展。
林清莲本来就没打算再继续待下去,但她自己走和被人变相赶走,那还是有着质的差别。
听了纪飞航的话,她眼一横,讥讽的话语脱口而出,“你纪家是什么东西,上不得台面还说不得了?”
她身旁的张瑶立刻跟着附和,“是啊,诗晴你也是,清莲愿意来那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怎么还不识抬举呢?”
邵昭昭这暴脾气有些听不下去了,本来就和林清莲不对付,看不惯她这嚣张跋扈的样子。
她还没发声,只听一片看好戏的寂静中,一道不轻不重的男声响起。
“行了。”
这声音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去。
只见江驰气定神闲地靠着椅背,神态懒散,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纪飞航这时候心里才是真的慌,急忙就想道歉扰了江驰吃饭的兴致,坏了他心情。
措辞还没准备好,江驰那边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声音略低沉,云淡风轻说出其他人不敢说的话,“请不出去,那就滚出去。”
这话一出,场上更静了。
要说谁敢对林清莲这样,还真只有江驰了,就连邵昭昭都一怔,她平时也总阴阳怪气嘲讽林清莲,但明面上还没这么撕破过脸。
还不算完。
江驰声音里似乎带了丝笑意,“晦气不晦气啊,在别人的大好日子闹事,还没你家狗吃得好,我看你是——”
他顿了顿,语调微微上扬。
“野猪吃不来细糠。”
“噗...”邵昭昭没忍住笑出声。
周学恺也忍俊不禁,“驰,什么时候这么会骂了?还骂的这么到位,厉害啊。”
他们两个开了个头,再加上这话是江家小少爷江驰说出口的,其他早憋不住的人也都笑出声来,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恭维着。
“驰哥真汉子,说的一点错都没!”
“还得是我驰哥啊,这必须得敬您一杯。”
……
这其中,只有解荔轻轻地僵住了。
她小声骂林清莲的话全被他听到了,不光听到,还借他的嘴爽快地说出来了,一字不差。
解荔发呆似的盯着桌布,一点不敢往旁边多看。
她不知道江驰是什么意思,虽然把她想说的话说了,看到林清莲气的发抖心里很爽。
但她不理解,将她的话带着笑意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旁人以为是江驰自己说的,只有他们两个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纪飞航和彭诗晴又带着酒过来,说什么也要敬江驰一杯。
纪飞航欣喜的神色都遮掩不住,原本以为发生这样不快的插曲会让江驰不悦,没想到他愿意站出来帮他们说话,还说的这么痛快。
这让他有了点能和江驰攀上交情的错觉。
“驰哥,真的感谢您,这次是我招待不周,下次我和诗晴找个机会单独感谢您。”说了些场面话,纪飞航又由衷夸赞,“驰哥的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说的特别好。”
江驰象征性地举举杯,轻瞥了眼身旁坐如钟的女人,他唇角弧度扩大,“还行吧,背后有高人指点。”
解·高人·荔:……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
宴席结束后,解荔解脱似地松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开,手腕被人扯住。
解荔心头一跳,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她回头,江驰正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她。
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握在她细小的手腕上,她下意识挣了下,没挣开。
“江少。”解荔看他,声音软但不娇,称呼也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驰没在意,他极为轻佻地冲解荔单挑眉毛,含着笑意问她,“爽吗?”
解荔:?
这个爽,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似乎远远不到能用这个字眼的时候吧?
解荔目光从他的俊脸上移开,“我不太明白...”
见她讳莫如深的模样,江驰松开她的手腕,很难得的,他极为爽朗地笑出声。
听他这么笑,解荔突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在问,他替她说出想说的话爽不爽。
意识到自己思想上的肮脏,解荔抿抿唇,脸颊微红。
她别过脸去,想说如果是这件事的话,从心理上来说确实有种狐假虎威的爽快感,可如今他这样笑,“爽”这个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说不爽好像也不是很对...
解荔温吞出声,“谢谢。”
江驰凑近她,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她,“有什么好谢的。”
“解荔,跟了我,整个京市你横着走。”
解荔对上他的眸。
江驰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跟了他,她惹谁他都护着。
解荔心想,如果是一年前,或是半年前,她跟就跟了。
这个圈子,不过是玩弄感情各取所需罢了,有这么个靠山靠着是好事。
可现在,解荔马上就能回老家安心过自己梦想中的生活了。
她没心思和这种浪荡公子哥闹着玩。
解荔眼底毫无波澜,仍旧温吞、淡然,“谢谢。”
江驰没再说话,他直起身子,极淡地笑了声。
三番四次的,可真没趣儿。
-
回到家,解荔忍着疲惫去冲了个澡换上舒适睡衣才躺到床上。
伴娘真不是人当的,太累了。
解荔几乎是沾上枕头就要睡着,意识朦胧间,手机叮咚一声,机械的女音响起,“支付宝到账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这声音激的解荔身子一抖,她眼睛倏地睁开,打开手机查看。
是彭诗晴转来的。
之前她泪水涟涟地跟解荔说会给她包个大红包,解荔也没在意。
她救急帮忙,也不知道行情,本就没期待着能有什么大红包。
彭诗晴准备的伴手礼已经挺奢华的了。
没想到,还真是大红包。
这就是有钱人结婚吗,出手大方的不敢想。
彭诗晴的微信也随之而来。
【忙到现在才得空,伴娘红包支付宝转你啦,真的太谢谢你救急了荔荔,下午赶紧休息会儿,晚上还有活动记得来呀】
原本彭诗晴是想包八万八的,纪飞航说再加十万的。
江驰为了解荔参加婚礼还当伴郎,今天话里的高人怕不也是解荔。
他存了些讨好的心思。
尽管圈子里都知道江驰什么性子,男女感情上彻头彻尾的渣男,没谁能在他手里讨得了好。
捧着的时候让你觉得全世界都是你的,说不要立刻就甩地上了。
冷漠无情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但纪飞航总觉得,江驰对解荔不一样。
解荔是被一阵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迷蒙醒来时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手机的铃声催促着,她慢半拍地接起,连是谁都没顾得上看。
“喂?”解荔眼睛紧闭,声音带着浓浓睡意。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只听得到极浅的呼吸声传来。
“喂?”解荔清醒了些,她看了眼屏幕,一串陌生的数字。
就在她准备挂断时,那头终于有声音了。
“解荔,你要迟到了。”男人的声音平缓如水。
解荔仅剩的几个瞌睡虫瞬间被吓跑,这不是江驰的声音么。
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瞥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她这一觉足足睡了五个小时。
解荔意识有些混乱,“那我——”
要不不去了吧,她也不是很想参与这种场合,和彭诗晴说一声就行。
话还没说出口,江驰那边慢悠悠开了口,“我在你小区门口。”
顿了顿,他道:“接你。”
解荔懵了,她是什么大腕啊,一个局而已还得特意来接她?
她抿抿唇,人都已经到小区门口了,不去的话也没办法说了。
她浅应了声,“嗯,我马上下去。”
说完,电话挂断,解荔这才看到手机上的各种信息。
除了接到江驰打来的电话,邵昭昭、彭诗晴都给她打过电话,但她累的愣是一点都没听到。
两人的微信也发了很多信息。
最后的微信是邵昭昭发的。
【我受不了了宝贝,江驰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居然要去接你?OMG他不会真喜欢上你了吧?】
解荔没回,她匆匆洗了把脸,随手从衣柜翻出来件舒适的衣服穿上,妆都来不及化。
小区门口,一辆黑色低调的宾利静静停在路边。
江驰打开车窗,习惯性摸出一支烟点燃,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支在车窗上,耳根的酥软感还在。
好像是第一次听解荔发出这种声线的音色。
绵软、呆萌、毫不设防,娇得他心都跟着颤了下。
不自觉的。
莫名地,他心底暗自庆幸,没让周学恺跟着来是对的。
让他听到解荔的声音,江驰直觉自己会生气。
烟燃着,江驰没吸几口,几乎是看着它燃尽的。
一根烟的时间,解荔走来了。
从小区门口出来,江驰就注意到她了。
解荔穿的很简单日常,随手套了件宽松卫衣,穿了条牛仔裤,舒适感拉满。
她扎了个丸子头,不是特别整齐,微微凌乱。
江驰移开目光,她这一身让他意识到,她清纯大学生的身份。
解荔一眼就注意到路对面那辆黑色宾利,即使颜色再低调,昂贵的车型也无法掩藏。
解荔小跑过去,副驾驶的窗户也开着,她看了眼江驰冷峻的侧脸,内心纠结一瞬还是拉开副驾驶车门。
系好安全带,解荔敏感嗅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烟味。
不知道是烟瘾大还是等烦了。
平心而论,她已经用最快速度出门了。
江驰将车内窗户关上,他问:“去哪。”
解荔:“?”
他应该清楚聚会的地点在哪里吧。
解荔心有疑惑但她还是礼貌道:“我问问昭昭姐。”
说着,解荔拨通邵昭昭的电话。
电话刚拨出去,江驰的大手伸过来,从毫无防备的她手中抽走手机,摁了红色的挂断键。
解荔:?
有病?
解荔耐着性子问:“怎么了,江少。”
江驰将手机还给她,声音淡然,“我是问我们两个,去哪。”
“我们两个”他咬字重了些。
解荔微怔,有些不能理解他说这话的意思。
江驰侧目,解荔未施粉黛,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似是几天没睡好,这副模样比起她全妆风情万种的样子略显憔悴。
他声音很淡,“解荔,还不明白吗?”
“我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又纯又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