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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十七
往后三天, 音乐教室里总能看到,一个老是顺拐的女生,站在一个老是忍笑的男生前面示范动作。
“明天运动会, 今晚还能看电影,连着玩三天,谁有我们班爽。”童伊凡抱着奶茶,看着白板上的广告。
姜议语把奶茶推给同桌,“你明天就要跑三千米,多喝点, 补充糖分。”
两份大杯, 还有一圈奶油,这是想让他齁死, 苏诀眼睫毛抖了两抖。
“不用担心,他这体力好得很, 跑十公里才喘气,三千米小意思。”童伊凡扒着椅背说。
姜议语带了重音, “你跑过十公里啊!”
“以前跑过。”他把自己那杯放到后头那人桌上,“多补补,一千五拿个银的。”
去年夺得铜牌的童伊凡:“……”
罗契才分完奶茶回来, 看他同桌桌上有两杯, 摇着他肩膀说:“还偷喝,又把我的抢了。”
“去配个眼镜傻逼,老子这是你前排给的。”
“诶呦你没事吧, 哥哥跟你闹着玩呢。”罗契动作转成摸头。
童伊凡瞬间拍开他手,抖掉满身鸡皮疙瘩, “滚犊子。”
今天的电影是上次没放的,白板上缓缓出现电影龙标。苏诀把吸管插进去, 奶茶的甜度正常,说:“不喜欢吃甜的。”
“嗯?”怎么可能。
“我说你。”
“嗯。”她点头。
“有原因吗。”
姜议语往他那边凑近了一点点,声音低得不能再低,“肯定有啊。”
前面的某某影业,某某公司已经放完了,教室里黑成一片,又转灰暗,正片开始,别人都在看电影,再说话不好,她顺手拿了草稿纸,在上面写字。
在她还没给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低着头看完了。
【我弟十岁生日那天,我吃了特别多蛋糕,从那之后,就不喜欢了。】
没等到她把草稿移过来,苏诀就拿了她的笔,凑着她桌子写。
【为什么要吃。】
【我爸说不能浪费。】
“他让你吃你就吃。”苏诀突然出声。
前排的人回了下头,晚上温度已经降了,都穿上了校服外套,姜议语拍拍他胳膊,紧闭着唇摇头。
见他没反应,她低头写字。
【其实还好,我把剩下的蛋糕带回家了,分担到第二天。】
【你这脑子到底是遗传谁的。】
教室整体的光线都是暗的,姜议语往右边看,电影放出来的bgm一烘托,她觉得苏诀好像有点生气。
【我奶奶吧,隔代亲嘛。】
苏诀拿了草稿,笔迹相比前面的几句潦草一点,但也比平时卷子上好多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会做剪纸。】
这好像是一个多月前提过的,记性这么好,姜议语接着写。
【我会啊,但没我奶奶做的好。】
【嗯,看电影了。】
只放了几分钟,姜议语把草稿纸收起来,往白板上看,她同桌那亮起了教室里的第二处光源,让我看电影,自己又不看,这不会被老师发现吗,她转头朝窗户那边观察。
没亮多久,一两分钟的样子,他收了手机,视线放到电影。
这部片子有些催泪,四十分钟不到,就隐约能看到一些人脸上的泪光。
姜议语仍是面无表情,她铁石心肠,泪点高得很,旁边的人出去了一趟,不会是脸皮薄,偷偷去哭了吧,她朝他背影看了好一会,直到消失在后门。
正放到一个吵架的片段,教室里多了点声音,听不太清,但她听到苏诀回来的声音了,一同回来的,还有桌上的蓝色纸杯。
“尝尝。”他说。
吸管已经插上去了,在杯口的边沿,姜议语有点懵,下意识就吸了一口到嘴里,牛奶中和了苦味,只有咖啡豆的醇香。
谁都没再开口,她没问他怎么买的,他也没说刚才去哪了。
电影放到后面,周围哭的人更多,连后面那两人都隐隐传出抽纸的声音,但有俩铁石心肠的,愣是连眼眶都没红。
白炽灯亮起,童伊凡嗓子哽着说:“干嘛开灯啊。”
姜议语刚回过头看他,就被嚎了一嗓子,“你俩是人吗。”
“我其实挺感动的,但我泪点高。”她说,“你只是泪点低,哭也没事的。”
“……”安慰得真好啊,瞬间眼泪就流不出来了。
每个人桌上都有杯饮品,老梅过来上课还调侃,“你们过得挺滋润啊。”
“可不是吗。”罗契在底下喊话,“看电影!看电影!看电影!”
这次可以确定是他起得头,班上的声音逐渐整齐,都在起哄。
老梅清了清嗓子,说:“明天运动会,你们也静不下心学,这样,我给你们出一道题,有一人做出来了,就给你们放。”
“苏诀!苏诀!苏诀!”童伊凡站起来摇晃他肩膀。
又换了一人带头,从喊电影转成喊苏诀的名字。
苏诀:“……”
“安静安静。”老梅摆摆手,神秘道:“谁说我要出物理题了,脑筋急转弯。”
班上瞬时停下,等他说话。
“四万三千九百五十六除以六十六等于多少,五秒抢答。”
“六百六十六。”小姜同学抢答成功。
“六百六十六。”小苏同学落后半秒。
老梅转身把浏览器打开,“恭喜答对,明天运动会都好好比,多争几块金牌,今天就给你们看。”
“呜~爱你!”不知道是谁的大嗓门。
“爱你……”
“再说话不给放啊。”
瞬间乖巧。
今天一班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从放完国庆,温度就一直保持在二十五度左右,下午能飙升到二十七二十八,早晚能降到二十。大部分人仍穿的是夏季校服,只是早晚会多加一个外套,少部分怕冷的早已换了秋季款,男版没什么区别,女版的裙子换成长裤。
姜议语属于少部分,但今天是开幕式,所以她又换成了夏季款,统一服装。
早上的跑操取消,到校有三十分钟的自由时间,后面就是准备进场了。
“罗契你旗子。”田晓军把一个印着高二一班的蓝色大旗递给他。
他接到手上,“看到没,这就是长得高的坏处了。”
姜议语反复深呼吸,有点紧张,每次这种大型活动,她都是内敛那波的,这次要在前面跳舞,细长白皙的腿一会搭在桌脚处,一会并拢蹦一蹦,她虽然个子不算高,但比例好。
注意到罗契的话,仰头看向苏诀,发现弧度又往上调了点,问:“你是不是长高了。”
“没量过。”他往下看,“你冷?”
“不冷啊。”
苏诀把手上的校服外套扔回椅子,“不冷蹦什么。”
“我紧张。”每次焦虑的时候,腿好像都有自主意识,怎么放怎么不舒服,姜议语又走了几步,缓解缓解。
往回看,发现苏诀跟在旁边走,“你怎么了。”
“我紧张。”
姜议语问:“你念检讨都那样,怎么还紧张。”
“我没跳过舞。”他重复了一遍。
腿的意识好像没了,她站定,安慰道:“没事,歌上了按照排练那样跳就好了。”
“嗯。”他也站定。
田晓军看时间到了,进班喊人,“走,出发。”
各班都举着旗子,在候场区排队等待,远远看着,操场又变了样貌,主席台两侧摆了一圈大红灯笼和红幅。
随着一声枪响,第一个仪仗队进场,六个正装旗手抬着国旗,正步向前,后面紧跟着的是印有云城一中校徽的蓝旗,与此同时,操场中心的队形几次变换,散开又聚拢,旗手队站到最中心的位置。
各班依次进场,先是高一,二十多个班,相隔不过十米,依次表演,加起来将近一个小时。主席台上的领导满面笑容,拿着手机拍摄,他们一中的学生就是优秀,这么短的准备时间,就能办这么整齐有序,创意满满。
“下面有请高二一班。”主持人在侧边说话。
罗契为首举旗,手稳腿稳,印有高二一班的蓝旗迎风飘扬。
随着音乐节拍的响起,大旗被送到田老手上,两个分队立刻散开,“传说有个魔仙堡……”
前面有多帅多美都不重要,这曲子一出,脑子里就只剩下小魔仙,主席台右上方有个大屏投影,现场直播,操场上站着的高一级抬高了头看,后头等着的高二级偏着头看。
“牛啊一班。”
“一班是小班竞赛班吧,咋回事这风格。”
“这真的是我们老师说的遍地保送生吗,咋都成小魔仙了。”
“卧槽卧槽,前头那个不是苏诀吗!”
“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他们给我们跳舞。”
太阳光晃眼,跳动的裙子和头发明媚闪耀。开头的紧张荡然无存,一旦上场,自动加buff,越跳越嗨。
到最后,童伊凡甚至去拉着在旁边拍照的田晓军,“干什么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他们班的默契杠杠的,一看就知道要作妖,围着他转圈,蹲下开花,“开花田老,默契默契。”
田晓军能怎么办,当然是两手放到下颌开花配合,“耶。”
歌一停,抢了大旗转身就走,迅速整理好队形,正步向前,独留田老一人弱小可怜无助孤单地站在主席台下。
“快走吧田老师,你班上的学生都走远了。”台上坐着的唐主任憋着笑提醒,等他走后,拿拍照的手机挡着脸笑。
田晓军往自己班上赶的时候,心里只剩下加难度,下周的小考数学,不难得他们抠脑袋他就不姓田!!!
等走完队到操场的时候,班上的人松懈下来。
“演完了演完了!直着个腰累死了。”
“我刚好像跳错了靠,算了都过去了。”
“没事,看不出来,他们只记得咱班田老。”
姜议语站在第一排,十指崩紧甩了甩,诶呀,跳完了有点兴奋,过头地打到隔壁苏诀的手,连忙抓起来看,干干净净的,没红,问:“疼不疼。”
“高兴吗。”他说。
她放下他手,笑得灿烂,“高兴啊。”
苏诀偏头看,田老过来了,“站好。”
“哦。”她一直都站得很标准,只是手开花而已。
操场上的人都在迎着大太阳晒,还好现在天气不热,高一的最惨,一直晒着,好在走完队的不用太紧绷,只要队形大致不变,拿点什么东西遮阳看表演也是很舒适的。
罗契仍是站在第一排,撑着大旗看屏幕上的表演。
不断有音乐响起,现在已经排到五班了,姜议语往主席台右上方看,忽的,前头多了个人,太阳光被挡下,眼睛也能睁开了。
她拍拍苏诀肩膀,“你站我前面干什么。”
“拿罗契挡太阳。”他说。
他这个身高,也挡不了什么吧,她倒是挡了个彻底,太阳晒着虽然不热,但时间长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多少有些泛红,姜议语默默往右边移了几小步。
一个小时后,原本整齐的队伍,站得一块一块,要么是凑在前面看表演,要么是聚众挡太阳,总算是最后一个班走完,开幕式即将结束,不用班主任来催,就自动站好,恢复原样。
最后的环节他们都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从主席台两侧喷发出一圈七彩烟雾,校长宣布:“云城第一中学,第十六届运动会,正式开始。”
上午的项目是铅球跳远等,参赛人员在操场准备,老师们在布置场地,看比赛的在观众席或是在附近围着看。
姜议语站在跳远区看罗契比赛,表情丰富,跟旁边的方音说:“好厉害啊,能跳那么远。”
“咱们班稳赢了,去年就是他上的。”方音去年见识过,这次一点不意外,“不知道今年能有几块牌。”
“去年咱们班有多少。”
方音掰开手指,开始数,“跳远的一块金的,男子一千五铜牌,三千米银的,接力金的,跳高的一块银的,铅球有两块金的,诶呀太多了忘了,我只记得拿了六个金牌,因为这个数字好。”
姜议语点点头,问:“今年的kpi也是六块吗?”
“kpi哈哈哈差不多吧。”方音笑着说:“还有个标准是,一定要赢二班,他们女子项目好强,我们就指望董且珍的一千五了。”
姜议语:“好,明天接力我肯定拼命跑。”
“也不用拼命哈哈哈你笑死我了,接力咱们班去的都是很强的,稳住就行。”方音说:“不知道苏诀跑得快不快,他每次体测都在最后面慢慢跑。”
人就站在不远处,姜议语回头往那边看了眼,说:“没有,他很厉害,就是不喜欢跑。”
“是吗,你怎么知道。”
“每天跑操,他在我旁边跟散步一样。”姜议语说得起劲,背着身,“他跑三千米,要是好好跑了,绝对是金牌,如果没有得奖,肯定是他有哪不舒服或是他……”
“姜议语。”
她猛地回头,与对方的距离不过二十厘米,他弯着腰,微微歪头,声音压得有些低,裹挟着耀眼的阳光,“说什么呢。”
方音往后退了两步,“她说你很厉害。”
“嗯嗯嗯。”她点头如捣蒜,但却莫名心虚。
草坪上的假草又细又碎,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根到她头上,苏诀抬起手,目光却停留在她脸上,准确无误地摘下来,没多说别的,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吓死我了。”方音搓了两下手,“我还以为他刚是要捶你一脑壳。”
缓了缓怦怦直跳的心脏,姜议语有点奇怪,“怎么这么想。”
“高一的时候,有个人找到我们班,他在走廊上揍人就是刚才那表情。”方音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对,改口:“应该是他任何时候都是那表情,不管是念检讨还是演讲,不管是揍人还是平常说话。”
但他笑起来明明很好看,姜议语点了下头,没再说话,只往那边看了几眼。
下午全是重头戏,男子女子一千五,男子三千米,按理来说这种耗时长的比赛不会有人看全程,只关注个结果。
但是,万能墙上有人贴出了参赛员名单,苏诀的名字在三千米这一项。
就这个原因,操场上站的人数不清,跑道边缘全围着人,观众席上也守了不少,高一高二都有,甚至有高三的翘课来看。
“加油加油,我们班都在这里看。”姜议语不知道从哪搞了把扇子,直给他扇风。
苏诀拿了她手上的扇子,“就在终点站好,别跟着他们几个跑。”
“嘁,你想多了,我们也在终点站着。”童伊凡刚跑完一千五,果真拿了银牌,挂在罗契肩上。
马上就上场,苏诀套了号码马甲,一号,跟他的学号一样,位置在最里侧。
距离观众最近的一个跑道,好多人手上都拿着各种包装的水,想着碰碰运气,万一能送出去呢。
随着一声枪响,几位运动员同时开跑,有快有慢,最快的也没有使全力,毕竟还得留体力到后面加速。
苏诀拿惯了第一,但他不在乎时刻第一,维持住居中的排名,前面或后面的人多少都有些狼狈,他却是一点事没有,脸没红汗没出。
姜议语就站在终点紧盯着一号,他一定是第一,即使她从来没见过他比赛,但她就是确定,就是相信,就是坚信。
太阳光刺眼,姜议语戴了眼镜,为了看得更清楚,隔着镜片与跑第二圈的一号对视了一秒。
“要加速了。”罗契说。
童伊凡还没缓过来劲,“第二圈就认真,呼,阿诀,呼,宝刀未老。”
“他才十七。”姜议语默默反驳,“这叫养精蓄锐。”
于是,观众席的人看到,那个一号,从第二圈开始赶超,成了第三,第二,然后定在第一。
谁都没想到,谁都没见过,观众席发出一股又一股喊话声。
这时,有好几个人冲到主席台上抢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