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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馒馒
白色的桌面一览无遗, 有一根黑色的手绳突兀地躺在上面,旁边还有个用画框裱起来的纸质版头像。
姜议语把做完的卷子放到包里,又整理好去学校要带的东西, 拾起它细细观察。
这么长时间都没褪色,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的线编的,摸上去是细密的触感,她看了好一会,又放到桌上,开始翻箱倒柜。
抛开好几个不合适的盒子, 终于找到一个刚好容纳的手表盒, 她把里面的海绵拆出来,手绳放进去, 又合好盖子,放到书桌下那个带锁的抽屉。
躺到床上拿手机看微博上的消息, 给苏诉画的封面在昨天上午就已经转给她了,改了两遍, 依然是没有人物,用了大面积的传统色,晴山、景泰、鸢尾等主基调为蓝的色彩。
姜议语这个账号没发过微博, 初中时, 班上的女生大多数都追星,有些住读生就找她这个走读生帮忙看偶像的消息,这才注册了这个号, 偶尔也用来看看热搜榜上的八卦,至于自己的主页, 空空如也。
现在却为满屏的消息通知慌了神,她这个长草的账号哪来的这么多消息, 细细一看,全是私信她说:
【太太还接单吗?】
【太太画的也太好看了吧!太太也看过原著吗?】
【接单吗,价格可议。】
【太太好厉害。】
点进关注的人,找到苏诉的账号,果然是她发微博艾特了自己,还贴出了封面图,她账号有好几万粉,一部分是她之前发日常吸到的,另一部分是她更新作品吸到的读者,流量不小,有几千人点赞,将近一千人评论。
这就不奇怪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人来找她约稿,姜议语挨个挨个回复,夸她的回谢谢,约稿的就问需要什么类型,又解释了一句自己不常看手机,大部分都在晚上十一点后才能回复。
没想到,凌晨一点半还有夜猫子没睡,当即发了消息过来,头像是一袋开封的旺仔小馒头,跟临时拍的似的。
【馒馒:鱼缸jpg】
【馒馒:转成油画,没别的要求。】
照片是一个大鱼缸,里面有几条颜色不同的小鱼,形状各不相同,有的鱼鳍近乎透明,有的像蝴蝶翅膀,底下还放着几个人造珊瑚。
难度不大,就是时间长,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彡:油画的时间会长一点,大概一个月。】
【馒馒:随便,不急要。】
【彡:好,没有别的要求对吗。】
【彡:尺寸还是说一下吧。】
【馒馒:没有。】
【馒馒:60乘42】
【馒馒:稿费五万,收款码发过来。】
下面有个关于谨慎转账受骗的温馨提示,姜议语心想,这可不是我受骗,倒是对方需要慎重,回复。
【彡:用不了这么多。】
【馒馒:一般不都是这个价。】
她算了一下成本和时间,再根据苏诉给她看的资料,报价。
【彡:减掉一个零才差不多。】
【馒馒:这么实惠。】
姜议语觉得这人怕是当过很多次冤大头,才会说一般价位这种话。
【彡:这才是一般价格,你怕是被骗了。】
【馒馒:哦,我没被骗过。】
上来就直接要收款码,两万说给就给,这还没被骗,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人傻钱多。
【彡:先付定金五百,等完成了再付尾款。】
【馒馒:真的只五千?】
【彡:真的。】
【彡:收款码jpg】
过了一分钟的样子,对方又发过来一条。
【馒馒:稍微等三分钟。】
【彡:OK】
时间刚好,震动两下,微信提示有五千的到账。
【彡:你发多了,是五百。】
【馒馒:相信太太不会骗我。】
很多人都会叫画师为太太,叫作者为大大,这个苏诉给她科普过。她点进馒馒的主页,同样一条微博都没发,资料显示为女,年龄显示为2000.2.4,竟然这么巧吗,除了年份不一样。
姜议语给她发消息。
【彡:好。】
【彡:一定在一个月内完成。】
对方的回复是。
【馒馒:不着急。】
【馒馒:晚安,太太。】
确实够晚的现在,马上两点。
【彡:晚安。】
发了晚安也不一定就代表要睡觉,更多是用来结束话题的礼貌用语。姜议语去购物软件上买到颜料和画笔,又找了好几款画布,最后选了最贵的那款,输入密码下单。
做完这些,才关掉手机闭眼。
房间一片黑暗,到处都是她熟悉的东西,她转了好几次身。
睡了一半,大约是凌晨三点的样子,又摸着黑起身,把锁打开,重新放到床头柜第一个抽屉。
一堆挂件手机壳护手霜唇膏等日常用品里,混进去了一个包装仔细的盒子。
不过三小时,又到了起床的时间,她睡眠不长,仅仅只睡了四个小时,一点也不困,到卫生间洗漱,刚把头发扎起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又把发绳解开,拢着头发往上圈,成了高马尾。
这样总不怕再被抢了吧,姜议语想。
一如往常地上学,买早餐,进操场,她特意绕了个大圈从后院那边的通道走,哪里用的到五分钟,她第一次怀疑苏诀的话。
“换发型了你。”方音发现了。
姜议语顺手捏了下,笑着说:“早上扎高了点。”
“你烫过头发吗,这还有卷。”方音捏着发尾说。
“没有,以前拿药水实验的,没想到现在都没直回去。”
“这么神奇的,早知道我兴趣班就选绘画了,也能搞搞颜料的实验。”
姜议语那有表,但没具体看谁选了什么,问:“不是可以选两样吗,你选了什么。”
“木工,我就选了这一样。”方音把手放到口袋里,“也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
木工这么抢手的吗,她同桌选的也是这个。
“下午就是那节课,去了就知道了,应该挺好玩的。”姜议语刚说完,就听到后面聊天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答案就出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月考加了五十分,够你扣了。”
苏诀站在她旁边,说:“喜欢跑步,不行吗。”
“……行。”算上考试的两天,这是第三天,明天他应该不会再来了,事不过三嘛。
田晓军过来,再次夸赞了一番,收心了!风纪分有救了!物理竞赛的金牌终于有用了!
他的位置是最外圈,虽然是第一排,也不显得奇怪。
两圈下来,她累得几次深呼吸,他还是一点事没有,最先去了旁边的花坛拿书包,一个背着,另一个提着。
“诶哟,怎么不帮我拿。”童伊凡语调怪怪的。
罗契也是,伸长了脖子说:“谁让我们不是他同桌呢。”
他俩位置在最后一排,附近的人瞬时更坚定自己的猜测,人兄弟都这么说了,这还能有假?
主人公和旁观者心思各异。
姜议语往侧边看,他没有要把包给她的动作,但还是说了,“我自己背着吧。”
“你先把气儿顺匀了。”南方人哪来的儿化音。
“你先把气顺匀了。”她纠正他。
他往前走,“气儿顺匀。”
“气顺匀。”她坚持。
“气儿。”
“气。”
“气儿。”他加快脚步,脸上浮出笑。
“气。”她走在旁边,也笑。
要不要这么幼稚啊两位,后面跟着的童某人和罗某人不约而同对看了一眼。
几个纠正几个不改,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教室,苏诀把她的包放到椅子上,让她先进去。
姜议语看到他的动作,手搭在椅背上一两秒,蓝色显白是真的,不对,是因为他手本来就好看,指节分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护士都喜欢这种手吧,打针好打。
她坐到椅子上,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卷子,素描本,笔,早餐,默默想,她一画画的,也挺喜欢这种结构。
早上的时间很珍贵,教室里已经趴下来几个人。
素描本被翻开,里面全是练习,各种物体,比如放在桌上的水杯,搭在卷子上的笔,雨后的窗户,锅里的玉米,袋子里的鸡蛋等,她没有画过人物,想试一试。
趁他在睡觉,手就这么搭在桌子上,姜议语放肆地观察,终于是添了几笔在新页上,逐渐成型。
到最后,连侧着的脸,闭着的眼都画了出来,虽然还不算一幅完整的作品,但也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画上的人是谁。
姜议语几次比对,确保相同,最后一次看他的时候……
“你做什么。”又被抓包了。
素描本翻了一页,成了空白的一片,她眨了两下眼,朝本子上看,“我,我准备参,参考你做个,做个模特。”
对方看了她几秒,坐直说:“我需要配合吗。”
“不用,你继续睡。”她笑着说。
时钟即将指向八点,苏诀没重新趴下去,“做完给看一眼。”
姜议语想起来他的头像,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相框,按他的标准,20乘15的尺寸,“你的小球,本来早就画好了,但我等这个框等了几天,才到现在。”
原木色的外框,用一块玻璃压着,包装得仔细。
他接到手上,木质触感,与其说是画的,更像是打印出来的照片,可见制作者的用心。
只是随口一说,用来堵她要给钱的借口,这时心里反而有些涨,盯着手里的东西,久久没动静。
落到制作者的眼中就是,这小球有什么好看的,至于看这么久吗,还这么认真,他考试要有这么认真,哪至于只考一百二。
“你诗词赏析题怎么不写。”这是昨天讲卷子时,美黎点名的。
苏诀摩挲木框边缘,面不改色,“不会。”
“你把这个收进去,我教你啊。”姜议语下巴往他手的方向点了点。
他不仅不收,还把后面的支架展开,立在桌子左上角,与前排的笔筒形成鲜明对比。
“……”姜议语把刚抽出来的语文卷子放回去,“你自己研究吧。”
只能说他太喜欢物理,就跟她喜欢数学绘画一样,这没什么的。
第一节的物理课,苏诀堂而皇之地拿了语文卷出来,当真在研究。
结果就被梅智点了名,“苏诀,这道题答案。”
“36.”他站起来说。
梅智也是不太明白,这人难道长了四个眼睛两个脑子,桌上的《还陕述怀》都快戳脑门上了,还能这么清楚他讲题的进度,只能让他坐下。
看的是一个,想的是另一个,渣男,姜议语戳了戳卷子上的图像。
今天是周五,学校的兴趣班正式营业,下午第三节课的躁动不亚于放假前最后一节课。
“只有你和班长选的木工,这个到底是做什么的。”姜议语研究了一番收集表。
苏诀把写完的竞赛卷收到抽屉里,“去了再看。”
“走啊,姜议语。”她跟学委选的都是绘画,计划着一起走,就在一楼的教室。
木工班在绘画班旁边,她说:“童伊凡和罗契都去篮球场了,你跟我们一起呗。”
又把桌上的相框收进去,“嗯。”
明明是自己做的,看着却有些碍眼,现在收进去了,姜议语很轻地眨了下眼,看起来挺高兴,抱着自己的素描本,往一楼走。
透过干净的窗户,能看到里面的纯木头和小电锯,以及堆放到一起的木材,还真是砍木头啊。
再看她自己的教室,跟她以前的学校差不多,画架和白纸,每一个座位旁边都放着颜料和画笔,墙上贴了满面的示范。
教学内容也是,三年前学过的东西,她都没忘,完成了老师让临摹的任务,展开自己的素描本,根据记忆里的画面,给唯一那张人像加细节。
“以前学过。”老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她后面的。
姜议语把本子合上,说:“是学过几年。”
老师拿她画架上的东西,只是一个简单的苹果,看了几眼又放下去。
本来以为就这样结束,下课时,却突然被老师留住,他从包里拿了张卡片出来,上面标着一串电话,说:“我是央美的研究生,如果想走艺术,建议报考。”
“谢谢。”姜议语没收,“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走艺术。”
老师年龄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素描很合适,建议报央美,你集训好好准备,完全能考上。”
先是成青,再是央美,都说她的风格适合他们学校,说得她都有点疑惑了,往外看到走廊上等着的苏诀,她说:“抱歉,我更想去成青。”
听到这个答案,他也没再帮学校招生,但还是把名片递给她,说:“留个吧,万一你改主意了呢。”
“谢谢。”姜议语接到手上,提步朝外走。
董且珍还在和方音说,“你看你看,是不是特有气质。”
苏诀在旁边听了几分钟这个外聘老师的外貌转述,直到她出来,问:“收的什么。”
手上的名片一句话的功夫就到了他手上,她重复了一遍,“问我有没有走艺术的打算,建议报考央美,我说我想去成青,他就让我拿着,说万一改主意。”
“你会改吗。”他问。
“不会,要改也是在美院和数学系当中。”她的答案很肯定。
苏诀顺势把名片塞到兜里,心情颇好地往大门迈步,“去喊篮球场那几个吃饭。”
班长和学委一路走,另一个方向的两人聊得热闹。
傍晚的阳光洒在大路上,迎上去并不热,带着股初秋的气息。
“你们那里做了什么。”
“据木头。”
“好玩吗这个。”
“不好玩。”
“那你怎么还要选。”
“我哪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