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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庆生
这些人虽然不服气, 但话都立那了,技不如人,打碎了牙也得往肚里吞。
“来, 排着队来,一个一个自己往上撞,必须要有声出来。”童伊凡在铁栏杆那请他们上场。
篮球场的左侧围成一个圈,后面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球。
“想不到苏诀打球这么厉害。”方音戳戳旁边人的胳膊说。
董且珍无意识摇头,显然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来神,“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姜议语低着头摆弄手上的表, 她只知道怎么调秒表, 但不知道怎么调回时间界面。
突然,头顶的阳光被笼罩住, 随之而来的,是那道不管在什么情境下都冷冷淡淡的声音。
“走。”
“哦。”姜议语跟同学打过招呼后, 跟上他,在他旁边说:“去哪啊。”
苏诀回:“教室。”
“你这表我调不回去了。”姜议语把手上的东西还他。
苏诀虎口处沾了一小片灰, 跟别的地方的肤色有个极大的色差,他看也没看表盘,接了就往兜里放。
上课期间的教学楼, 走廊空无一人。
在一班的前门口, 苏诀没进去,直接往前走,穿过了两个班的教室窗户, 进了厕所,姜议语往他的方向看了几眼, 回班找镜子。
刚把书包翻开,身后就传来动静。
“过来擦药。”桌上放了一小瓶酒精和一个小罐子。
姜议语转回头, “这里面装的是药吗。”
一个小青罐,矮胖矮胖的,像古代用的香膏盒,怎么看都不像药。
苏诀把盖子打开,一股子刺鼻的味道飘出来,确实是药,他说:“前阵子我妈塞的。”
“哦。”姜议语拿了桌上的棉签和酒精,打算转回去。
“坐过来。”苏诀敲了敲桌子,“你只有两个眼睛。”
姜议语又把头转回去,酒精和棉签重新放回桌面。
这块区域的味道又多了一个消毒水,棉签袋子被撕开,虎口处的灰没了,干干净净,把沾了酒精的棉签往她额头上放的时候,姜议语闻到了第三种味道,薄荷味。
火辣辣的疼已经没了,转成冰凉的刺痛,姜议语脑袋往后缩了好几次。
“有点疼,但这药效果好,两天就能消。”苏诀把棉签放到侧边,慢慢往伤处中间滚,尽量带上。
姜议语叹了口气,“篮球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苏诀目光聚焦在她额头,嘴巴一张一合,扎心的话就出来了,“你以为跟你一样,慢吞吞的不知道躲。”
“我来不及啊。”姜议语莫名觉得有点委屈,真的委屈,垂着眼说:“我又没看他们在干嘛,听到声音就抬了下头看,结果就撞到了。”
拿棉签的手都颤了一下,苏诀从抽屉里拿了瓶茉莉花茶,拧开盖子,又不知道从哪变了根长吸管放进去,推到桌沿,“喝点。”
姜议语抬眼看了他两秒,被他拿棉签戳得直往后缩,又把视线落回桌面,手握着瓶身含住吸管,淡得缺斤少两的茶味划过,她问:“你家里的还没喝完吗。”
“等你来看了不就知道。”苏诀说。
姜议语眼睛瞬间放大,昨天晚上才跟阿诉聊好,说国庆的假期去她家玩,“你怎么知道。”
苏诀把用过的棉签拿纸包好,“她藏不住事,早上就说了。”
姜议语想摸摸额头,刚放上去就被他“啧”了声,又默默放下,说了另一件事,“等会下课找田老请假,吃晚饭的时候去外面把蛋糕买回来,还要描字描画,组织需要你一起。”
“免了,描个字还用不上我。”他起身把医疗垃圾扔了。
“好吧,那就我跟班长一起去了。”罗契的判断大错特错。
苏诀靠着椅背,手上拿着的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转,“你想怎么请假。”
“请什么假。”神出鬼没且耳听八方的班主任又来了。
姜议语这些天的习惯,像这种突然袭击,她已经免疫了,冷静地转头喊人,“老师,我想请假。”
田晓军先是看到她额头的大包,“诶呦,你这头怎么了。”
“这节课被篮球砸到了。”
“去医务室看了没,严重到要去外面大医院看。”田晓军有点急,她这包一看还真有点唬人。
苏诀开口,脸上的表情就跟说今天吃了什么饭那样云淡风轻,“没去医务室,她头疼得要晕,怀疑是脑震荡,打算下午吃饭的时候去外面拍片子。”
姜议语:“……”
“那还等什么晚上,现在就去开条子。”
姜议语连忙喊住他,“老师,不晕了,真的不晕了,我就想吃晚饭的时候出去一趟买个药。”
“现在不晕了?”
“不晕了,回教室就不晕了。”她除了有点疼外,从来就没晕过。
田晓军转而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瓶瓶罐罐,说:“你这是什么。”
“简单擦了个药。”
他又仔细瞅了瞅姜议语额头,确实有层淡淡的,说:“要去买的就是这药?医务室没有是不是。”
“没有。”
田晓军“嗯”了声答应,又想了一想,说:“那应该就是在外面晒着了,苏诀你跟着去一趟,下午那会太阳还大着,万一又要晕倒在路边,这危险可就大了啊。”
被点名的那人又转了下笔,没说话。
“听到没啊,晚上一块去,考试之前回来就行。”田晓军催他。
苏诀勉为其难地点头,“行吧。”
“中午来我办公室开条子。”
姜议语放下了心里的石头,点头说“好”。
田晓军本来是来教室拿讲台下的资料的,说了一通后也忘了自己主要是来干什么,空着手进来,又空着手出去。
姜议语不由得佩服他的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还能说得那么真,但也把他自己搭进来了,说:“那就差班长的请假条了,下午我们一起去啊。”
“行。”苏诀把桌上保温杯的盖合上,清空了桌子,再次趴上去。
趁他还没睡着,姜议语问:“你不是才醒吗,怎么又要睡。”
“闲着没事做。”这次的声音有点闷。
“你二十张卷子做完了?前天才发给你的。”
“太简单,早完了。”
行吧,谁让他厉害呢,姜议语转回头,也开始做属于她的物理卷。
晚上吃饭的这个时间段请假其实很好请,偶尔会有住读生在这里找班主任批条子,去外面买点生活必需品,反正也不耽误学习,就那么三四十分钟,大部分都会批准的。
田晓军薅了下头发,还在想,怎么今天请假的人这么多,难道是流感来了,这也没到冬天。
童伊凡先是买了个烧饼,边啃边说,“还好我装病混过去,不然就演穿帮了。”
罗契的演员梦破碎,他刚才说要出去剃头,想为晚上的考试赢个好兆头,叽里呱啦一顿乱说,差点把蛋糕的事说出去。
方音此时也很头大,本来定的只有三个,现在又加到了五个,就买两个东西,哪里需要这么多人,“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反正也没事做,出来看看呗。”
“他们都出来了,我肯定也要一起啊。”
方音也是没懂这话的逻辑,“要赶在田老回去之前,把蛋糕藏起来,抓紧时间分一下任务,我们三个去取蛋糕,你们俩去买礼花。”
姜议语表示她可以,苏诀在她旁边没做声,应该算是默认。
罗契说:“让他俩去就行了,你跟我们去买礼花,资金有限,就在前面的小超市凑活着买就得了,完了好去找他们。”
方音抿了抿唇,从包里掏出来一匝钱递给苏诀,“这里是两百三十块,买这个价位的就行了。”
“嗯。”苏诀抽出来放到兜里。
蛋糕店的招牌是除了奶茶店外最大的一个,还在上面刻了花纹,姜议语往前跑了几步,回头就看到她的搭档还慢悠悠地走,喊他:“苏诀,你快点。”
“几分钟就做完,慌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加快了速度,没让她等到十秒。
蛋糕店的门面特别大,橱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模型。
“到了,这是你们的蛋糕,只剩下中间和两侧的图案了。”老板把只点缀了水果的简易版本放在餐台上,旁边还有果酱或者巧克力制作的刻字袋。
看到这一幕,姜议语扯扯他的衣摆,小声问:“你怎么都订好了。”
“苏诉有老板微信,她中午说过。”
姜议语点了下头,在后厨洗干净手,走出来开始研究这个的整体。
两层的一个,第一层用水果缀满了空隙,第二层还是空的,只上了白色的奶油。
她拿了巧克力酱,在第二层侧面勾了几个云出来,找找这个工具的手感。又在顶面描画,几个绕弯的功夫,一个栩栩如生的卡通小人就诞生了,戴着眼镜,穿的还是田老今天的穿搭,短袖塞到西裤里。
老板在旁边围观,夸道:“小姑娘手很稳啊,功底也不错。”
“还可以。”姜议语冲他微笑,把巧克力酱递给苏诀,“你来在第二层描字,我来把第一层勾了。”
生日快乐。
只有四个字,苏诀说得没错,描字这种简单的活计,确实不需要他,但自他写过一次板报后,一旦出现任何需要写字的活动,有三个人的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他大概花了十来秒描完,垂眸看弯着腰勾画的人。
对方眼神专注,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手上的东西像是她的宝贝。
透明的大落地窗,傍晚的阳光从其中耀进来,留下整室余韵。
“我们这里OK了。”童伊凡提着个塑料袋跑进来。
姜议语把最后一片云勾上去,她的任务也圆满结束。
“老板,麻烦找个密封袋包起来。”方音跟进来说。
老板在给蛋糕做最后包装,听到这话,又从后厨拿了个箱子出来,里面还放了冰袋,刚好与蛋糕的尺寸相同。
“谢谢老板,多少钱这些。”姜议语问。
他拿纸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水珠,笑了声,“两百多,老顾客来,给你们算两百。”
老顾客从兜里掏出来两百块钱放到收银台上,姜议语在他后面,问:“你很喜欢这家的蛋糕吗。”
“不是我,我妈经常让给她带。”
“……哦。”他明明就喜欢,姜议语想,她后桌真是口是心非。
又跟老板道谢,罗契更是发了波戏瘾,感动抹泪表示,要带兄弟伙来照顾他的生意,被童伊凡看不下去扯走。
几个人握着多出来的三十块钱站在路边。
方音:“你拿着吧,本来就是你多给了五十块钱。”
学校对面街有卖小吃的,苏诀说:“不用,拿去买晚饭。”
童伊凡指着有大标语的摊位说:“还有十分钟,咱们一人买个饼凑活得了,这烧饼还不错。”
“自己分。”苏诀只留了十块,剩下的递给童伊凡,朝着卖锅盔的摊位走,旁边果然跟了个小尾巴。
“一个梅干菜,你要什么。”苏诀把十块钱递给老板,转头看旁边的小尾巴。
小尾巴还挺懵,“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眼睛都快扒这了,再看不出来。”
姜议语笑了笑,“跟你一样。”
“嗯,两个梅干菜。”
那边的三个人,方音也过来买了锅盔,童伊凡还是坚定不移的选择他的烧饼,罗契则去搞了个煎饼果子。
蛋糕和礼花被放在路边的花坛上,这里或蹲或站了五个人,分别吃着自己简易的晚餐,就为了给他们最喜欢的老师过生日。
晚霞如此美好,他们也是。
“藏哪啊,快快快快藏,田老拿着卷子过来了。”
“窗帘后面,遮起来。”
“别穿帮啊你们。”
田晓军拿着卷子进班,一来就看到四十张人脸冲着他,目不转睛,还笑。
唯一没盯的那人低着个头不知道在倒腾窗帘什么。
田晓军突然觉得有点瘆得慌,把卷子往下分发。
第二个晚自习中间,收到手机消息,倒数第一那人的家长来了,他说:“课代表把卷子拿上面来做,打铃了把答题卡收起来送到办公室,我出去一趟。”
姜议语卷子早在上节课就写完了,不由得转头往外面看,柳阿姨就站在最后一个窗户,朝她打招呼。
从明亮的室内看走廊,其实看不太清有人没人,这也是教导主任都喜欢晚自习来巡逻的原因,因为不容易被发现。
但姜议语发现了,也跟她招招手,准备示意她后桌看。
结果,乍一转头,就跟他对上视线。
“……”苏诀的口型在说,我知道。
再转过头看窗户,柳习已经去办公室了,应该就是等在这里看他们几眼,才走的。
苏诀随后跟上,从后门出去。
走廊一片昏暗,只有窗户的反射,姜议语看了外面好几眼,才回来看答题卡,背面的空旷已经被满当当的步骤填满。
办公室里,田晓军与柳习相对而坐,苏诀站在他妈后面,双手插兜,姿势帅得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接受表扬的。
柳习把包包放到腿上,说:“让您费心了。”
“都是月初那个斗殴扣的分,他这个月除了不跑操,没怎么违纪。”田晓军把记录册翻开给她看。
柳习大致看了看,除了每天必扣的两分,还有几次缺席体育课的扣分,其它的她都知道。
“这次叫您来,除了小分的事,还有一件是物理竞赛,大概在十一月份,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了,地点在平城,要去那边待半个月左右,不知道您有什么想法。”
柳习转头看了眼她儿子,表示她家是散养,“看他安排,我没什么想法,他想去就去。”
听到这话,田晓军放心了,他就是怕家长不同意孩子出远门,才一直没讲这事,又忍不住说:“你那风纪分怎么办,拿了金牌,再因为这没了名额?”
苏诀抬了下眼,说:“没有这个名额,我也能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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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晓军:“…………”
柳习心中暗想,她儿子就是厉害。
现在才高二上半年,讨论高考的事太早,但田晓军还是想再确定一遍,“平大的老师跟我留过消息,他们物理院的教授可盯上你了啊,你最后还是选择平大?跟高一填的目标一样?”
苏诀沉默了几秒,答:“到时候再看。”
“是,成青的物理院也是数一数二,虽然没有平大的研究性,但更重运用,这两个学校分不出哪个更好,你自己考虑清楚。”田晓军又拿了一个计划表出来,说:“下半年竞赛多,不只有物理,还有数学和英语,化学也有个,你准备去几个。”
“物理和数学。”他说。
田晓军把这两个画了勾,说:“可以,物理的话,到时候梅老师会说。数学是我负责,班上还有几个同学数学也强得很,跟你一块去,也是在平城,但只用待一个星期就能回来,物理长一点。”
苏诀“嗯”了声。
主要是他们俩在讲,柳习闲地扣手指,这新做的美甲不错,bulingbuling的。
这时,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柳习被吓得一激灵,指甲上贴着的钻掉了一个。
田晓军站起来说:“那就这些,辛苦今天过来一趟,苏诀这段时间表现还是很不错的,除了那些稳定的科目,他稍微劣势的语文也认真多了。”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柳习把包背起来。
但没走成,一直在回答问题的苏诀主动开口,“数学竞赛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你高一的时候不是去过。”
他又问:“除了我,还有哪些人。”
“严宇肯定要去,姜议语得看这次的月考,听听她的想法。”
田晓军本来打算送柳习出去,边走边说,但苏诀个子高,堵着也走不了,只能呈一个三角形站在办公室聊。
苏诀估摸着时间,说:“您觉得,取消跑操怎么样,这样我风纪分不就消了。”
田晓军食指屈起,作势要敲他头,“你怎……”
“老师老师,卷子来了。”课代表跑进来,放到桌上,紧接着说:“有几个人不交卷子,还在那抄答案,几个人吵起来了,差点就要动手,您快去管管。”
“什么!”田晓军连忙往外走,苏诀单手推着他妈妈的肩膀,跟在后面。
教室里果然乱哄哄的,田晓军慌慌张张进门,灯却突然关了一大半,只剩下后排的一根白炽灯管。
黑板被打开,露出里面画的蛋糕和happybirthday。
桌上放着个双层蛋糕,上面的小人图案一看就是他,还有生日快乐。
蜡烛明黄的光无比耀眼。
童伊凡和罗契站在门口,嘣嘣放礼花,散在他身上。
“生日快乐老师!”
“田老田老!万寿无疆!”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发财长寿!快快乐乐!”
台下的声音不断响起,寿星站在讲台,脸上又是无奈又是笑,手指点着他们。
走廊上站了不少人来围观,柳习拍拍她儿子的手,笑着催他进去。
苏诀从后门回,站到姜议语旁边,跟她一块鼓掌。
整个教室出奇地闹,鼓掌的,祝福的。
最后,汇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田晓军合掌表达感谢,“诶呀,你们真,诶呀,谢谢谢谢。”
“许愿啊田老!”童伊凡站在旁边说。
“好好好。”田晓军对着蛋糕默念三遍愿望,希望能实现,会实现。
他把蜡烛吹了,说:“来把蛋糕分了,一人一块啊。”
台下不知道是谁说了句,“田老你带去办公室跟别的老师分吧。”
“一人吃一点,吃个意思。”田晓军拿着刀子还舍不得下手。
罗契走上前,指着小人的区域,“二层都是您的,我们把一层分了。”
“来来来,有勺的拿勺,没勺的用手剜点得了。”
“哇好甜啊,好好吃。”
“我要这个巧克力酱做的云。”
二层被砍下来,童伊凡端着就往办公室跑,田晓军在后头喊着让他拿回来分。
走廊上的人都在欣赏这场热闹,这时,高三的那几位也赶在上课最后几分钟过来喊话了。
“卡碾是傻逼,我是傻逼我是傻逼……”
一班的门口走廊趴的尤其多,笑声此起彼伏。
“你们学校啊,人才还真是多。”柳习赶着看了场热闹,“妈妈在外面逛会,晚上还是在那个地方接你们。”
苏诀点头,“嗯。”
“姜姜,阿姨等你来家里玩啊。”柳习又朝着姜议语说。
姜议语说:“好。”
唐主任才刚走到五楼来,又听到下面的动静,赶紧跑回去抓人。
笑闹声充斥在教学楼。
记忆的礼盒打开,欢乐不可磨灭。
这就是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