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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目的地是在市郊,喻凝开车花了近四十分钟,踩着油门,一路都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现在仔细回想,她对宗明赫的了解还是太少,只大概知道他以前的过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但心里又说不上来。
以至于现在要突袭去他的“家”,还莫名产生一种窥探的感觉。
终点提示声响起来,车子停在了一栋看上去还不错的出租公寓楼前。
喻凝没急着下车,而是连忙从包里掏出手机,翻看起十多年前的社交软件,打开了一组带有古早滤镜的照片,是她和几个朋友分别前留下的合照。
她举起手机和眼前的建筑对比一番,惊奇地发现照片里的背景房子和这里几乎是一摸一样的。
片刻后她猛然睁大眼睛,怪不得那么眼熟!这不就是高中集训那年小住了一段时间的出租屋么。
喻凝开门下车,环视四周最终确认了。
这里变化实在太大,除了这几栋公寓楼,其他地方都变成了新的社区、街道,连地名都有所变化,难怪她一开始觉得熟悉却又没认出来。
楼前那条必经的小巷子也没有了,变成一大块干净的草地,此时还有狗狗在上面跑着。
她处于持续的震惊之中,以为的旧地重游勾起了自己少年时代的记忆。
背着家人第一次与朋友们一起独立生活的这些经历全部浮现,让她觉得新奇,一时也忘了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地上,冬日的冷风吹不灭她激动的情绪,甚至还跑到街道外围逛了一圈,拍下几张照片发给当时一起上课的几个朋友。
和她们在群里感慨一阵,喻凝收起手机决定去以前住过的楼里看看。
顺楼梯往上,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暗下。
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掉漆的楼梯扶手、楼道里红白相间的小广告、斑驳的墙皮,这里的时光好像停住了,一切都没有变化。
到了三楼,停在那熟悉的302室大门前。
喻凝站在门口,看到上面贴着崭新的对联,门锁也都换成了电子锁,有生活过的痕迹,应该是有人在里面住着。
真想进去看看啊。
定了几秒,又觉得自己站在别人家门口东张西望的这个行为不太好,像个小偷……
思忖着,走道的灯忽然响起来,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一个黑影便将她笼罩。
她心一惊,以为是房子的主人回来了。
还未来得及转身,熟悉的气息就扑涌而来。
她又镇定下来,偏过脑袋:“宗明赫,你怎么……”
垂在身侧的手被拉起,他俯身将她的指尖按在电子锁上面,只听闻“滴”一声,大门被打开。
“欢迎回家,老婆。”
喻凝没反应过来,好半天后才疑惑地看着他。
“你住这里?”
宗明赫含笑着点头:“嗯。”
“天呐……”
喻凝忍不住发出感叹,嘴巴圆圆张开,一下子激动地拉住他的手:“宗明赫你知道吗?我以前也住这里诶!!这也太巧了吧!”
“哦?是吗。”
看到宗明赫一副淡然轻笑的模样,她有些不满,垫脚晃了晃他的手臂:“你不觉得神奇吗?缘分!这就叫缘分是不是?”
宗明赫搂住她的肩膀,低低应着她:“是。”
“进去看看。”
喻凝点头脚迈进屋子,当她目光落在空旷的客厅之中,看到墙上还挂着她们当年用来练形体的大镜子,一时间愣住。
这里怎么,和自己离开的时候一摸一样啊……
又往前一步,发现屋子里很干净,除了那些旧家具还添置了很多温馨的物件、绿植,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扫。
她立马回头看向宗明赫。
男人上前,捏住她的小脸摇了摇。
“喜欢吗?”
“这里是……”
“我们的家。”宗明赫的指尖一按,让她错愕的表情松动几分。
“以前是你住的地方,现在是我们的家。”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住过这里?”
喻凝急了,急自己脑子转得慢,也急他不说清楚。她伸手扒拉着,想让男人快点低头解释。
见她又像小猫似的,炸毛挠啊挠,宗明赫笑着顺势弯腰,让她抓住自己的衣领质问。
“你快点说啊……”
宗明赫握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故意磨磨蹭蹭问:“想知道啊?那你亲这里一下。”
又来!
喻凝嗔怒:“宗明赫!”
“不然亲脸也行。”
喻凝真的要生气了,抬脚跺了一下:“说不说?!”
宗明赫笑着低头在她脸上吻了吻,暂时安抚躁动后牵起那双小手,带着她走出去,顺楼梯到了下面一层。
还是同样的操作,他拉着喻凝的手按开了202室的电子锁。
大门一开,女人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用手关节点了点她脸颊的软肉,不再吊她的胃口低声开口:“因为我以前住这里。”
喻凝抬头,巨大的信息量让她一时间愣住。
他住这里?
“什么时候。”
“十年前。”
沉寂了不知道多久,喻凝才开口:“宗明赫,你、你……”
“还没想起来啊?”
宗明赫凑到她面前,面容划过一丝无奈:“真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呐宝贝。”
喻凝小幅摇头,盯着他的脸,慢慢吐出“我记得”三个字。几秒之后,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宗明赫的脸颊,左右看着。
“虽然印象不太深,但你和那个人确实是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不好惹,不正常。
喻凝没回答,只是咬唇看向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你一直都记得我?”
宗明赫点头:“本来想亲自带你来,但没想到还是先被你发现了。”
要不是米姐打电话告诉他,他也没想到这个姑娘会悄悄跑来南港找他了。
“那……”
本来有一堆话要说,但喻凝突然打住,心中一阵沮丧:“什么嘛,我刚刚在楼上还真以为你住那里,是缘分来着。”
宗明赫眼看着她逐渐垮下的唇瓣,心中冷哼,眯起眸子将她下巴抬起:“缘分算什么?”
他从小都没有得到过老天的怜悯,所以他从来不相信上天注定的东西。没等来一丝缘分,在人海茫茫之中更没有突如其来的相遇,全是他主动换来的。
缘分如水,会纷至沓来也会转瞬即逝,但他宗明赫的爱可不会,对她的感情永远都会在。
“喻凝,从我遇到你的那天到现在,我们之间的每一步都是我努力得到的,所以不管有没有缘分,结果都会是一样懂吗?”
喻凝仰着脑袋:“结果是什么?”
“我爱你。我也不会有遗憾。”
“什么意思?”
宗明赫看她懵懂的模样,扯起唇瓣:“意思就是,无论多久无论多难,你迟早会是我的老婆。”
喻凝听完,迟疑地问出口:“所以你不会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宗明赫没否认。
“可你明明是因为宗家的继承权才和我结婚……”
“我什么时候说过?”
宗明赫抚着她的下颌:“我稀罕那玩意?别冤枉我。”
喻凝眼神飘忽,像是陷入回忆。
好像确实没有明说过,是她自己先入为主了……
怪不得当时宗明赫和她提结婚时,说的是“或许我比宗岳更有价值”。她听到这样的话还觉得莫名其妙来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把他的话理清楚后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
“宗明赫你,居然暗恋我……”
“暗恋”这个词跟他这个人放在一起实在违和,喻凝眼泪都出来,笑了好大一会儿,终于瞥见男人黑着的脸,抬手搂住他。
“很好笑吗?”
宗明赫绷着表情,不难发现连后槽牙都紧紧咬在一起。
喻凝摇头:“不好笑,我都感动哭了。”说着,拉起他的手碰上自己的眼角:“你看,眼泪。”
讨好似的蹭脑袋。
宗明赫叹气,用拇指抹去她的眼泪。
“是挺好笑的。”
他哑声跟着一笑,然后又用那种害怕的冷调缓缓道:“我不该暗什么恋的,凝凝,当初就应该把你绑架了,捆在身边养着。”
“长得那么可爱,要养胖点。手栓着,脚也栓着,再关进我的卧室里,宝贝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喻凝明知道他是在吓唬自己,还是被感到后背凉凉,赶紧捂上他的唇:“你闭嘴。”
宗明赫按住她的手:“嗯对,还要把嘴巴也堵着,让你闭嘴不能哭也不能叫。”
说着他眉毛一挑,低垂下眼皮看女人惶恐的表情,得到一丝捉弄的快感,继续道:“凝凝,你说用什么堵嘴巴呢。”
不等她反应,伸出舌头在她的手心舔舐一下。
“用这个好不好啊?”
“不好……”
不好也不行,他真用那里堵住了她的嘴巴,让她发不出抗议的声音,只是软下身体。
——
那天夜里,他们睡在了宗明赫只有一张床的屋子里。
喻凝回忆起自己曾经给他留过钱,就放在送给他的药包里。说到这,宗明赫忽然掏出一个旧旧的包裹,晃了晃问她还记得吗。
喻凝错愕,问他是不是有收集东西的癖好。
宗明赫敛眉想了想,说没有。
“你肯定有,撕碎的离婚协议不也是被你收起来了吗?”
他抱紧喻凝,许久之后道:
“不是你的我也不收。”
“你真的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吗?”喻凝又问。
“嗯。”
“那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可能我太笨了,我不会。”
宗明赫是这样回答。
喻凝和他吵架的时候问过他懂什么是爱吗。
他当然懂,但可能不太会。
“你教我。”
他吻上女人的侧脸,像个虚心的孩子在汲取知识,温热一点点滋润了他干涸的心。
他的宝贝可以教他,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后来的夜里,喻凝和他讲了很多,从自己父母家人到朋友同事,她丰富多彩的二十余年实在有趣,说了几夜都没说完。
喻凝也缠着他问他以前的故事,想知道他的成长轨迹。
等他认真说完,又愣住:“就这样?”
“就是这样。”
宗明赫确定,他的人生很无聊。
小的时候考虑怎么活着,少年时期跟着明建威学习做生意,成年后又把精力投入到自己的公司中。
所以奕合集团是他的心血,是这些年付出的成果,公司的强大都是他没日没夜换来的。现在出了问题,喻凝想陪着他一起面对。
接下来的日子宗明赫几乎没能休息,每个深夜里回到家,看到女人熟睡的面孔,他深刻感受到人们常说的“家的温暖”。
买下这里的房子,就是想留住与她有关的记忆,现在她睡在了这里,从回忆变成现实,对于在荆棘中成长的他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尝到爱的甜头,宗明赫就有了念想和软肋。
直到接到槟城来电话时,他才如梦初醒。
事发突然,一切美好如泡沫消散。
“阿赫,你老爸他……”
派瑞叔在那头停顿了一下,最后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道:“你快些回来吧。”
是太幸福了,让暂时宗明赫忘记过去。
如果他是一个平凡的人,那便可以拥着她享受余生。可他不是,他的人生充斥着矛盾,他所得到的一切都不是偶然,包括生命。
是对宗贤伦父子的仇恨让他活着,是明建威给了机会让他成长。所以他不能是他自己,他背负着太多东西,路注定不平凡也注定不会安稳。
可是怎么办呐,他放不下也离不开喻凝。
怕看到心爱之人不舍和担忧的脸,只能哄着她入睡后再起身。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散在女人恬静的睡颜上,她平时睡觉很乖,但今夜却一直抓着他的手。
宗明赫掰开她的指头,把被子拉好,低头吻在她的额前。
霍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男人下楼,立马上前把平板递给他:“老大,警署的人说老明总的尸检要立刻签字……”
“到了再说。”
宗明赫坐到车上,眉头一直紧锁着。
在黑夜里穿行,车子一路飞驰向机场。
无意看到车窗上自己面孔上陌生的表情,他轻轻哼笑出声。
原来他也会畏惧啊。
……
喻凝端着早餐到客厅时,电视上真正播放着槟城企业家明建威先生遇难离世的消息。
盘子落地,“啪”一声砸碎了满室的寂静。
她赶紧拿起电话,给宗明赫拨去电话,却被霍惟告诉他已经抵达槟城了。
“老大说让你别担心,在家等着他,很快就会回来。”霍惟如实转告。
喻凝摇头,忍住哽咽的感觉。
“让他接电话。”
等了很久很久,电话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人声、鸣笛声,最后才有男人的略带疲惫声音响起。
叫着她的名字,却是如此遥远。
“凝凝。”
喻凝想骂他,想撕碎他!那么久了还是教不会他,爱最简单的就是别让对方担心。
可最后,千言万语成为一句“注意安全”。
“不会有事的,乖乖。”
“好,我等你回来。”
……
十二底,锦城进入到寒冬。
奕合集团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寒凉阶段,槟城明家掌权人的突然离世导致旗下工厂全部停运,船公司减行停运,市值蒸发超亿元。
喻凝觉得今年格外冷,穿上厚重的羽绒服回了喻家。
爷爷喻青早就等着她了,一见面便直奔主题:“凝凝,接下来你是怎么考虑的?”
爷孙两个人对视着,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爷爷,我需要考虑什么?”
喻青白眉一皱,老人的话直白又难听:“奕合集团现在的局势不行了,多少人都等着分这块肉,你难道还打算帮他一起收拾烂摊子?凝凝,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能离就早点离吧。”
喻凝看着他,良久后轻笑。
“我不会离开他的。”
“你……”
“在爷爷眼里婚姻该是为了利益服务,您认为大哥是这样,我和喻艺茹也是这样。当初您还因为利益放弃了我爸爸的公司,现在同样也想放弃了宗明赫,可是爷爷,我和你不一样。”
喻凝紧捏起手,小声继续:“我没有放弃爸爸的公司,也不会离开宗明赫,因为他们都是我爱的人。”
就算她什么都不懂,她也可以找人帮忙,不放弃一丝能挽救父亲公司的希望。就算宗明赫什么都没了,她也不会害怕,只要他在一切都有希望。
一月份,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跨年那晚的烟火盛大而热烈,星光都不及它的闪耀,人们祈愿着盼望着新生活。
喻凝也是,把胸口的玉牌捏起,双手合十朝着天空默默许愿。
宗明赫还是没有回来。
明明经历过异地日子,这次却更加难熬。只能偶尔通话能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也只是安抚她说没事。
可怎么会没事。
喻凝深知亲人离世的痛苦,痛到只剩无言,又在缄默中崩溃。
虽然她只见过明建威一次,但对他的印象很深刻,因为他和宗明赫有说不出的相似。
神情和习惯都不会骗人,宗明赫也没有说谎,明建威确实是对他很好,就算没有血缘,他们也紧密相连。
可正因如此,喻凝更担心了。
明建威在明氏最紧要的关头出事,这显然是场巨大的阴谋,而宗明赫作为他的养子,理应去处理那些事情。
所以不仅怕他难过,更怕他遇到危险。
一月中旬,喻凝接了新电影,虽然只是一个出场十多分钟的打戏配角,但她也无比认真地表演。下旬,她照例参加了公益活动,地点也是在去年的永乐镇。
她在这里见到了赵穗丽。
女人还是卷发红指甲,在她面前把烟捻灭,笑起来:“赫哥得偿所愿了啊。”
赵家工厂最近糟心事不少,那个该死的宗岳如今翻了身,趁赫哥被槟城的事情缠身便找着机会来报复她。
赵穗丽忙这些事情几夜都睡不着觉,不过现在看到喻凝,她心情突然好转一些。
赫哥这么多年,也没算白忙活。
“他当年要是在东南亚或者美国发展,完全可以背靠明建威起来,但赫哥没有,为了你要留在国内留在南港,所以就两手空空从永乐镇开始一步步发展起来。”
喻凝坐在餐厅里,听赵穗丽说起过往的事情,心中的情绪愈发膨胀。
宗明赫从来没跟她细说过这些,遭的罪吃的苦都被他轻轻松松一句话带过。
赵穗丽越讲越兴奋,说到嘴巴都干了,和赫哥一起干工厂的那段日子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最后摊手,朝喻凝说了句:“他是把苦日子过完才去找你的。”
喻凝鼻头一酸,低头掩去眼中的水花。
所以,他们之间真的全是他努力付出换来的。
告别赵穗丽,她一个人走在酒店的花园里。
冬天的永乐镇极为寒冷,冷到她思绪混沌,却又想起去年冬天在这里遇到宗明赫。
为了宗岳,自己还主动去求他帮忙。那时候光顾着害怕,不曾注意到他眼底还带着别的情绪。
原来那些都不是巧合。
帽子上的绒毛被风吹起,抬起头,看见松树在朦胧的雾气间左右摇晃,万籁俱寂,喻凝突然觉得,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冬天。
她好想念热烈的海岛,有凉风吹过,腥咸的气息不会让人难受,踩在温暖的沙滩,抬脚便能踢起水花。
热带的湿润才能让她安心。
她是想宗明赫了。
喻凝立马掏出手机,一边定机票一边小跑着冲回房间。
她要去找宗明赫。
现在立刻马上,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