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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周围人的起哄声穿透喧嚣的音乐落进耳朵, 他们的狂欢和打趣却仿佛来自异世界,在两人之间有着化不开的屏障。

  靳屿看着她,脸上仍旧是万事不沾的恹恹模样,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杯壁, 墨色的双眼里却仿佛有着化不开的讥诮。

  他冷眼旁观着大家调侃贺星苒的一切。

  偏偏贺星苒清楚, 他知道她并不喜欢成为人群焦点, 更不敢也不会喜欢当众表演热吻。

  所以,她并不懂今晚的靳屿为何对她如此怀有第敌意。

  视线再往他身体右侧一偏, 那个她并不认识的小网红也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呦,屿哥,别瞎矜持啊,”见两人纹丝不动, 罗亦周将话锋对准靳屿,“你大男人主动点儿呗。”

  靳屿冷笑一声:“输的又不是我。”

  那语气漠不关心,高高在上。

  贺星苒咬了咬嘴唇,一手捞起硕大的扎啤杯送到唇边,皱起眉头,努力蠕动喉咙, 将500毫升啤酒一饮而尽。

  苦涩、沉闷的气味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太阳穴跟着跳了跳。

  紧随其后的,是靳屿愈发冰冷的脸色。

  贺星苒只当自己没看到。

  起哄的众人骤然安静下来。

  ——这对小情侣真奇怪,接个吻而已,算得上很轻几乎没有惩罚的怡情游戏了,谁能想到能变成这个样?!

  就在他们沉默的那几秒里, 贺星苒已经又举起了桌面上另外一个扎啤杯。

  酒精和娱乐并不是她所擅长, 麦芽发酵浓度过高的酒精已经令她胃部反酸,吞咽动作变得艰难起来。

  靳屿懒洋洋地支起二郎腿, 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脸,食指在太阳穴处轻轻敲着,见她酒杯里的液体见底,几不可见地“啧”了一声。

  明明声音很小,但还是钻进贺星苒的耳朵,她用手背擦了嘴角的酒渍,目光扫向桌面:“不是还有一杯么?”

  “……”

  罗亦周和最先提出意见的陈思晓大眼瞪小眼,眼神里都有对彼此的埋怨和求助。

  天王老子来了也想不到,让小情侣接个吻能费劲到这个程度。

  陈思晓到底是女孩子,心思细腻,察觉两人感情出了问题,给靳屿一个台阶:“屿哥,最后一杯帮嫂子喝?”

  靳屿跟听不懂似的,如云雾般清淡的目光从陈思晓身上转移到贺星苒身上,懒洋洋地回答:“你嫂子海量。”

  “……”

  完全不接茬。

  再没情商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夫妻俩是较劲儿上了。

  偏偏靳屿还是今晚的中心人物之一,他在这儿较劲儿,其他人当然也不敢多说话。

  桌面上本来还有两大瓶啤酒,也不知道被谁撤了下去,贺星苒并不愿意服软,对罗亦周说:“帮我再上一杯酒。”

  气氛几乎凝固的时候,只有乔景琛笑了声。

  他看向靳屿,眼睛半眯着,恍若洞察他内心的想法:“阿周,把酒给我吧,我替苒苒喝。”

  “……”

  罗亦周顾不上乔景琛到底暗恋不暗恋嫂子了,赶紧把酒递了过去。

  乔景琛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换来靳屿冷冽的眼神。

  就算别人不懂靳屿和贺星苒之间的暗潮涌动,乔景琛熟识靳屿又跟贺星苒打过交道,又何尝不明白。

  靳屿在生气,明着是在给贺星苒下面子,实际上不过是想看她先低头,刚才那句看着是嘲讽的话实际已经是给出台阶。

  只要她说一句自己酒量不好,就当下了台阶,今天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似乎在恋爱里的人都是盲目的,靳屿低估了贺星苒包裹在柔软外壳下的坚硬和倔强,她不是会向人低头的人。

  两个倔强的人在一起,大概只会互相撞得头破血流。

  乔景琛冷静地意识到这两人不合适,并且向来如此。

  一直撞南墙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而没有好结果的事情,不值得开始。

  刚刚他帮贺星苒喝了最后一杯酒,对于组局的罗亦周和无辜众人来讲,显然是破冰行为,但也不动声色地打乱了靳屿对贺星苒的草灰蛇线,蛰伏着的计划。

  乔景琛浑然不在意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香烟,自己点燃了一支,又将烟盒从贺星苒面前递给靳屿。

  “你俩何必呢,抽根烟消停一下。”

  “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了?”靳屿眉头皱着,没有好气地问。

  “谁愿意管你的事儿?”乔景琛笑一声,“别让罗亦周那小子不好办,人家可是给我接风洗尘的。”

  靳屿的因果就是靳屿的。

  早些年乔景琛出手管了,如今来看效果甚微。

  最近被老教授卡毕业论文,心气浮躁的时候读经书,倒是悟出了点儿什么:比如不能进入他人因果。

  靳屿是顺风顺水惯,该是他的坎、是他的磨难,该来的还得来,谁管的住?

  他当初不想两人在一起,费了好一通功夫,如今也算是看开了。

  这俩人的性格,一个傲气一个别扭,又都倔强,分手离婚什么的,早晚有那天。

  两人完全没有背着贺星苒说话,全部话落进耳朵里,贺星苒无谓地笑了笑。

  喧嚣里,身旁传来火机“嗒”的一声,红色火苗舔舐着香烟,靳屿深吸一口,烟雾从嘴巴里逃逸出来,袅袅向空中飞去。

  贺星苒微微皱着眉,转头对乔景琛说:“谢谢。”

  乔景琛摆了摆手:“小事而已。”

  她还想问他,靳屿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虽然对于很多男性来讲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对于靳屿这位从五岁就励志当飞行员的人,对身体条件的保持自律到近乎严苛,鲜少碰酒,烟是一丁点儿也不沾的。

  可她嘴巴动了动,没有问出声。

  乔景琛已经看穿她的内心,食指在香烟上轻轻点了点,一点点烟灰落下,他轻声地说:“跟你分手那会儿学会的。”

  贺星苒一愣。

  游戏还在继续,刚刚由于两人造成的尴尬气氛,就如皮肤上划伤的细小伤口,很快愈合,影响不到什么。

  气氛更热闹起来,一个圈子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公子哥大小姐们开始聊起友人,还是陈思晓先开的话头:“也不知道颂年姐怎么样了。”

  贺星苒准确捕捉到这个名字,后背不自觉紧绷起来。

  她悄悄去看靳屿,靳屿仍旧耷拉着眼皮,一副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状态。

  贺星苒不再看他,只是耳朵更尖了些。

  提起祁颂年这个女魔头,罗亦周浑身都哆嗦:“她不是在美国上学么,上学好,读博?能不能晚几年毕业?”

  “我看她朋友圈,在解剖小白兔,还给老鼠移植癌细胞,活阎王啊这姐!”

  陈思晓翻了个白眼:“人家那是在科研!你个高考三百分的懂什么。”

  罗亦周:“科研就得杀小动物?景哥不也是在科研,景哥可不杀人越货。”

  话题又落到了乔景琛头上,他解释道:“我是学机械动力的,也用不着解剖小白鼠,颂年学生物学的,能一样么?”

  罗亦周“哦哦”了两声,当年被祁颂年胖揍的痛仿佛还停留在屁股上,不自觉又补充两句:“我看她得学医,毕竟当年屿哥都因为她……”

  “有完没完?”他还没说完,本来懒洋洋倚在沙发背上听个乐呵的靳屿忽地插话,语气冷飕飕的,“喝酒还堵不上你的嘴。”

  “……”

  得,这位大爷不想提,罗亦周做了一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成,我闭嘴,我喝酒。”

  于是话题又跳过。

  贺星苒剥着手指,在内心盘算着。

  在美国学生物学,跟靳屿有点瓜葛。

  靳屿那位不愿提起的前女友果然是祁颂年。

  靳屿不想让罗亦周说的到底是什么?

  是当年的靳屿志在成为一名出色的空军飞行员,继承外公和父亲的衣钵,结果却在去参加体检的路上遇到了戴着耳机走路没注意到闯了红灯飞驰而来的车子的祁颂年。

  他刚好看到这一幕,就放弃了前程不顾一切冲过去,保护了祁颂年。

  然后造成自己头部血管堵塞压迫视神经,短暂失明,错过空军体检,错过梦想?

  靳屿为什么不让罗亦周说下去?

  是因为他他仍旧对错过梦想一事耿耿于怀,还是耿耿于怀于跟祁颂年之间没有一个好结果。

  或许,贺星苒不切实际地猜测,他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

  可是她早在五年前就知道了,并且铭记于心,在很多个午夜梦回,这件事挑拨着她本就不稳定的睡眠。

  -

  狂欢结束已经是凌晨之后。

  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乔景琛要回去倒时差,今天的接风宴主角要走,聚会也就自动结束。

  贺星苒开车来的,准时的生物钟已经开始叫嚣着睡觉。

  靳屿惜车如命,不喜欢请代驾驾驶自己的车子,知道今晚要喝酒就没有开车。

  两人都喝了酒,贺星苒见靳屿并没有要跟她分道扬镳的意思,便请了代驾开载两人回家。

  夜晚有风,贺星苒让代驾关了空调,按下后排窗户,吹着晚风,哗啦啦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任由这份喧嚣淹没两人之间的沉默。

  今晚的针锋相对和被提起的祁颂年成为催化沉默的利器。

  贺星苒不知道说什么,似乎也无话可说。

  直到将车子开到地下停车场,代驾从后备箱里拎出自己的小车缓缓离开。

  贺星苒想喊靳屿下车,看到他闭着双眼,犹豫着是否将他叫醒,手腕就被他用力地扼住。

  那双被倦意和酒精沾染过的桃花眼折出了宽宽的双眼皮,右侧眼尾的那颗褐色小痣愈发明显。

  “谈谈。”他的语气冷冰冰的。

  贺星苒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靳屿旋即放开了手,她低头揉着手腕,反问道:“谈什么?”

  靳屿冷笑一声:“难道不应该你自己说?”

  意识到今晚的全部不满将在此时爆发,贺星苒想避免冲突,主动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迟到的。”

  她抬头观察靳屿的反应,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手指在车沿上轻轻敲着,很是松弛,等待她的主动交代。

  “我赶过去的路上,下雨,前面还发生了车祸,堵车……”她只好说下去,“车上的充电口也有问题,充不进电,手机被耗到自动关机。”

  话音落下,靳屿冷眼看她,眼神里满是嘲讽和讥诮:“我是在问你这个?”

  找不到他生气的关键,贺星苒咬了咬嘴唇,不肯说话。

  见她又是一副闷闷的样子,靳屿心底窜起无明业火来,语气也跟着变得毫无温度:“贺星苒,你当我是傻逼么?”

  他很少把话说得很重,气场冷下来,贺星苒有几分打怵。

  “跟徐敏行见面就见面,还瞒着我,还撒谎,”说着说着,靳屿被自己气笑了,嘴角很是自嘲地勾了勾,“您有这必要?”

  贺星苒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自己和师兄见面被他发现,今晚他的态度才会这么差。

  撒谎的是她,她不占理。

  手指垂在腿上不断地绞着,半晌,贺星苒才闷闷地说:“对不起……”

  道歉的话说出口,后面的话似乎也不是很难,她抬起头看着靳屿的眼睛,很认真地解释,“我是怕你不开心,才跟你撒了谎,我和徐敏行是因为工作……”

  “我为什么不开心?”还没等她说完,靳屿径直打断她,语气愈发冰冷,“也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在乎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无论是因为工作,还是其他。”

  一句话,似乎给贺星苒宣判死刑。

  他已经不在乎她和徐敏行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但却不允许她欺骗他。

  他现在的气愤恐怕是占有欲要占到上风。

  本来贺星苒还犹豫着,是否要将当年的事情说清楚,现在来看完全没有必要。

  反正他不在乎了,反正他更喜欢祁颂年,为了气她甚至可以来找自己结婚。

  贺星苒忽然眼眶一酸,语气也跟着差了起来。

  “既然你不关心不在乎,那你何必又一晚上冷脸对我,现在又莫名其妙要跟我谈谈,好,”她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一晚上积攒的怨气全部爆发,“谈,我们好好谈,往明白了谈,不就是一次假结婚么,有什么是谈不妥的!”

  “假结婚?”靳屿重复了一次,抿着嘴唇点了点头,理智已经被怒火霸占,说出的话不大好听,“既然是假结婚,那你也要有个扮演妻子的基本素养,你跟徐敏行亲近的照片都被人拍下了,你觉得你做的很好?”

  这顶帽子未免也扣得太大,贺星苒脑子里“嗡”了一声,:“什么是亲近?我们只是在工作而已。”

  “工作需要脸贴着脸聊?”靳屿冷笑着反问。

  乔景琛在他面前反复播放live图的画面仍旧记忆犹新,刺目且荒唐。

  “什么脸贴着脸?”贺星苒气得血气上涌,满脸通红,不自觉抬高声音,“我们在正经咖啡厅聊正经工作!”

  “呵呵。”靳屿冷笑两声。

  被他的冷笑彻底激怒,贺星苒也有些口无遮拦:“对!我们就是脸贴脸聊怎么了,至少我没在朋友都在的情况下跟小网红打得火热!”

  什么小网红?

  靳屿一愣,就见贺星苒已经夺门而出,他也扬高音量:“你要干嘛?”

  贺星苒吵起架来总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找我师兄!”

  这话宛若毒.品,直接刺激得靳屿眼眶发红。

  贺星苒气到车钥匙忘了拔,也没注意自己到底往哪儿走,只知道飞快地迈动着双腿,就听到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靳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

  腰身被手臂禁锢住,她惊呼:“靳屿,你要干什么?”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旱地拔葱似的拎了起来,靳屿单臂抱起她,任由她挣扎,另外一只手打开后排车门,将她扔了进去。

  他单膝跪在车座上,随手将门一关,将两人囚禁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贺星苒避无可避,眼见着靳屿俯身吻了下来,两只细条条的手臂被他别在身后用一只手禁锢住,下巴被他另外一只手抬起。

  靳屿很少情绪失控,也很少吻得急切,带着惩罚的意味,他甚至还没想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贺星苒那句“找我师兄”还盘旋在脑海里如魔音般转悠,令他丧失了许多理智。

  他用力地吻着她的嘴唇,以免她再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

  或许是许久没有同他接吻过,或许是压根没想到靳屿会突然做出这种行为。

  贺星苒被他吻着的前半分钟是懵的,直到反应过来他已经将自己的嘴唇吮吸到痛,唇齿间有酒精交换的苦涩气。

  他灼热的手掌正在她身体线条上游弋,空气里还飘散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柏木气息。

  贺星苒大力挣扎起来:“靳屿,你疯了!”

  她被挤在车子后排狭小的空间里,靳屿的膝盖抵着她膝盖,双腿没办法大幅度动弹,双手也无法挣扎,被吻得残破的呜咽的控诉并没有唤回他的一丁点理智。

  贺星苒开始有些害怕,唇齿在不自觉发抖,又是一个不经意,咬上了靳屿的嘴唇,血腥气再次散开。

  靳屿似乎清醒了些,松开她的嘴唇,目光在她脸上走马观花。

  发红的眼皮,泪水在脸上流淌着,像是两道蜿蜒的小河,唇上的口红被他吻开,连着下巴沾着一片红色。

  仍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让人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忽然自嘲似笑了一声,松开握着她的手,身子也往后退了些。

  “再假的结婚也是真夫妻,”她一点点后退的动作刺痛了靳屿的眼睛,他垂下眼睑,有几分嘲讽地说,“夫妻间做点亲密的事情,不应该么?”

  贺星苒明白,这是在回应她那句“和师兄亲近”。

  既然能跟师兄近亲,那跟老公亲密一些怎么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蹭花的口红,没有说话,推开车门下车。

  “贺星苒,”靳屿又唤了她一声,贺星苒顿住脚步,就听到他冷淡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你挺让人扫兴的。”

  “一直。”

  原来当初那段恋爱,他也有诸多不满。

  扫兴,这才是他对这段感情最真实的判断。

  贺星苒内敛,不喜欢表达,同时又敏感,喜欢乱猜。

  那会儿她总是琢磨着靳屿的想法,唯恐令他不开心,可如今才知道,他对这段感情早已意兴阑珊。

  她感觉脸上一热,抬手抹了把,结果泪水越来越多。

  她“哦”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

  回到家里,贺星苒洗了个澡,水温有些高,将她白嫩的皮肤烫的有些红。

  她站在花洒下闭上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今晚吵架的始末。

  二十六岁的贺星苒,也有敏感忧愁像个小孩子的时刻,但更多时候她会强制自己长大,尽量客观些,少以内心感情出发,来解决问题。

  冷静下来,她又觉得今天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

  既然都已经决定当假夫妻,靳屿也有了更为喜欢的前任,她又为什么要自恋地以为靳屿还会因为徐敏行吃醋,所以不坦白交代行程?

  他们已经这个年纪,不是随随便便拿真心当饭吃的十八岁,该接受的就应该接受。

  离婚更是最下下等的选择。

  想清楚这一点后,贺星苒人也缓过来不少,关上混水阀。

  刚才隐约听到开门声,靳屿应该回来过。

  她想了想,没顾得上吹干头发,打开手机,去研究了下怎么做醒酒汤,然后翻了翻冰箱,找到材料后,从来不动手做饭的大小姐煮了一锅醒酒汤。

  盛出来一小碗,端给靳屿。

  走到房门口,她思索了片刻,把醒酒汤放在门口摆着一盆八角梅的红木桌子上,敲了敲门,走开了。

  今晚刚刚吵过架,还是不要多接触得好。

  当晚贺星苒并没有睡好。

  第二天,贺星苒准时起床上班,公司又积压了一批需要她审批的文件,她不好意思让同事把文件送过来,决定自己去趟公司。

  离开的时候,她去看了眼靳屿的门口,发现那碗醒酒汤还在。

  直到她晚上回来,发现那份醒酒汤仍旧没动,并且家里静悄悄的,根本没有脚步声,才意识到靳屿应该已经离开了。

  她不确定,搬了音响出来,故意放很大声音,在客厅做瑜伽,但仍旧没看到那扇门打开,呵斥她扰人安睡。

  贺星苒低落地趴在瑜伽垫上,思绪飘了很远,又觉得自己这样胡思乱想并没有用,打起精神从瑜伽垫上爬起来,关掉音响,鞋子也没顾得上穿,一路走到靳屿的房门前。

  推门而入。

  床上床单铺得整齐,他的东西本就很少,就算在这间房间住了快一周,还是干净得像是样板间。

  贺星苒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又推开衣柜门看了看。

  彻底失望。

  靳屿虽然在家里只住了不到一周,本来东西就很少。

  但是他们领证那天他刚飞完航班,贺星苒记得他拎着工作用的拉杆箱,里面除了简单的换洗衣物和飞行员制服,还有他的证件和民用航空器驾驶员执照。

  没有这些证件他是不能工作的。

  而如今黑色拉杆箱不见了,他把必要的东西全都带走,大概是不打算再回来住。

  一些事情心里已经有了预期,贺星苒并没有再次感觉到失落,只是还会有一阵忧伤如雾气般浓稠厚密,湿润地将她包裹着。

  她霎时间有些颓然,那种自己永远有本事把事情做得很糟糕的情绪再次涌现,充斥着她的胸腔。

  夜晚很安静,运动过后的太阳穴猛烈跳动,就算贺星苒躺在昂贵的床垫上,舒适的床单被罩将她包围住,她也思绪涣散,很难睡好。

  这样的夜里,她猝不及防地回想起,关于他们的学生时代。

  -

  严格意义上来讲,两人之间,是贺星苒先追求的靳屿。

  但率先发动这场爱情战争的,则是靳屿。

  从军训之后,两人似乎就陷入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里。

  靳屿会帮她校园跑,邀请她去看讲座,周末两个宿舍一起出去玩。

  他很好,总是会靠近,当然也会如靠近那般抽离,他所有的好都有具象的指示,但如果要从具象里抽丝剥茧出真爱的证据,贺星苒便有些犹疑。

  她不敢相信不是百分百确定的感情,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就像小时候爸妈离婚,她很想妈妈,总是偷偷背着后妈给妈妈打电话想要见面,央求妈妈说一个准确的日期。

  妈妈不耐烦了,随口一说,她就信以为真,在小小的台历上郑重其事地圈好日期,然后趁着家里人都睡着了,偷偷起床翻箱倒柜找自己最漂亮的裙子。

  那天一到,她就早早穿好裙子,央求着阿姨给自己绑小辫子,然后就一直坐在家门口等妈妈来见她。

  从日出等到日落,贺泽刚回来跟她说,妈妈根本不会来见她,因为两人根本没有约定,她也不信。

  次数多了,她也就明白,不要对大人抱有希望。

  后来逐渐演变成,不要对任何人抱有希望。

  可姜子格和孟茜茜两人说,要理解靳屿,飞行学院的天之骄子,在开学典礼新生发言环节就已经展露出的家学渊源——参与过保家卫国战争的外公和为国捐躯的父亲。

  在这样的文化熏陶下和生活背景下,靳屿热烈如火自由如风,喜欢他的女生如过江之鲫,他似乎从来不需要主动追求一个人,就可以得到许多许多的爱。

  他那些虽然没有明说过喜欢的行动,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很爱吗?

  她们两个又说,靳屿都向你走了九十九步,你往前走一步,告白一下又能如何?

  被两位热心的室友鼓励着,贺星苒还是决定努力一次,于是约好靳屿在操场见面。

  她很漂亮,漂亮到不需要什么修饰,那天的她还是在室友的出谋划策下,穿了一件白色的花苞短裙,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脸上扫了淡淡的腮红,增添一些血色。

  靳屿好像也刻意装扮过,比往日看着还要清隽些。

  学校很人性化,夜晚操场上灯光黯淡,是谈恋爱的好去处。

  而晚上约人来操场,其心可昭。

  两人沉默地绕了一圈又一圈,新鞋打脚,贺星苒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变形,但还是没勇气开口。

  还是靳屿先停下脚步,有些习惯地皱着眉,懒洋洋地问着:“你有事儿?”

  贺星苒咬了咬嘴唇:“嗯……”

  “那你说,我听着。”似乎厌倦了漫无目的地游走,靳屿态度散漫,但紧绷着的下颌线似乎暴露了此时的不安。

  “我……你……”贺星苒嗫嚅半天,掌心逐渐泛起汗珠。

  “不说就算了,”靳屿偏开目光,下巴指了指操场中央那块光亮的地方,“商院有个学姐要跟我告白,我先去听听她怎么说。”

  撂下话,靳屿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操场中央,欢呼声逐渐飘上上空,钻进贺星苒的耳朵。

  她看着靳屿远去的背影,再也忍不住,蹲在看台的角落里,偷偷流眼泪。

  那时候的她轻而易举地就会认为自己差劲,她难过将靳屿推给别人,也难过靳屿并没有多喜欢自己。

  操场上的喧嚣声如浪潮般阵阵将她淹没,她跟鸵鸟似的,把头埋进膝盖。

  好像过了很久。

  贺星苒忽然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心里一惊,赶紧抬起头来。

  去而复返的靳屿垂头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注意到她眼里闪烁的泪光。

  “学姐的告白我不太感兴趣,”靳屿的喉结上下蠕动,“现在想听听你要怎么说。”

  居高临下的姿势,他用半强迫的口吻问着。

  贺星苒所有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两人同样倔强的人开始无声的对峙。

  但总是要有一个人先低头,良久,靳屿叹了口气,音调不自觉有些局促。

  “我知道你喜欢我,”他的声音放平缓了些,月光落在他的发尖,“其实我也是。”

  “如果你邀请我当你男朋友的话,”他顿了顿,双手撑在膝盖上,平视贺星苒的眼睛,“那么我答应了。”

  “……”

  明明是憋着一口气儿,要这姑娘告白的,但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或许,喜欢和被喜欢,并不是一场博弈。

  回应他的,是腰间环上的手臂。

  贺星苒将脸贴在他的腹部,泪水肆意流淌,打湿衣衫,肌肤上一片濡湿。

  靳屿怔在原地,后背发麻。

  而再让贺星苒来看那天,她从靳屿身上得到了完整的、完美的,没有一丝缺憾的感情。

  他的爱是天然的屏障,可以抵抗全部的刀剑和风霜。

  许多许多曾经在她脑海里走马观花,贺星苒陷入一段美好的梦境,不想清醒。

  醒来时,手机在枕边不知疲倦地响。

  贺星苒盯着熟悉的天花板,抬手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眼角还有湿润的泪水。

  “喂,你好。”她整理心情,接听电话。

  “贺星苒!你别告诉我你还没起床?”姜子格的声音穿破听筒,直击天灵盖,贺星苒脑袋一痛,把手机拿远了点儿。

  “我已经在高铁站麦当劳坐了半个小时,给你打四十五个电话了!”

  贺星苒这才想起,上个月月末的时候姜子格就给她打电话说要趁着月初清闲来临宜找她来着,最近又忙又乱,她居然忘了是今天。

  最后一点关于靳屿的低落情绪被偶然事件挤掉,贺星苒匆忙起床,边冲进卫生间边道歉:“对不起,你先吃点儿东西,半个小时我就到。”

  “……”

  -

  姜子格一上车,就把自己的托特包往脚底下一扔,匆忙问道:“现在去吃饭?我要饿死了。”

  “好。”贺星苒看了眼时间,点了点头,点击导航规划去餐厅的路线。

  姜子格本来还打算补一补口红,听到贺星苒的声音,感觉不对劲,回头仔细看了看她,在职场混了几年,眼神相当犀利,开门见山道:“哭过了?”

  贺星苒:“啊?”

  “别跟姐装蒜,”姜子格指了指她粉底遮过一层还有些红肿的眼皮,“怎么,跟靳屿吵架了?”

  贺星苒:“……”

  她是不是会算命啊?

  她不说话就更坐实了姜子格内心的猜测。

  “你俩跟大学那会儿一模一样还是。”

  贺星苒忍不住辩解:“还是不一样的。”

  姜子格不顾贺星苒脆弱敏感的心内,直接开涮:“确实不太一样,靳屿不让着你了。”

  贺星苒:“……”

  “怎么回事儿?跟姐讲讲。”

  贺星苒思来想去,还是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讲完昨晚的事情,刚好导航结束,两人停好车子,进了餐厅。

  这是一家北欧风味餐馆,预约制,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姜子格还不忘了给贺星苒分析:“你既然在乎祁颂年的事情,你就直接跟靳屿说呗,你俩婚都结了,现在吵架有什么用,当场离婚?”

  她和贺星苒处事风格不同,她不在乎情绪,只解决问题;贺星苒则需要安慰好情绪,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姜子格的提议虽然简单,但对于贺星苒来说则是难如登天。

  “如果直接和他说,他就会想,我到底是不是还对他念念不忘。”

  姜子格一噎:“你不就是在对他念念不忘么?”

  贺星苒被说得脸上一红:“可是他对我没有感情了。”

  向已经不爱自己的旧日恋人示爱就是示弱,姜子格并不懂贺星苒高自尊的同时又高自卑的逻辑。

  在一楼餐厅,服务员上了前菜,姜子格抿了一口茉莉花茶腌制的蔬菜薄片,反问:“他要是真对你没有感情,昨天的事至于那么生气?”

  “……”

  贺星苒默了默,首次向她交代了一些当年分手的实情,姜子格消化了好一阵:“所以,你是给他绿了?”

  贺星苒:“……”

  至少,在靳屿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

  她吃了块芝士饼干,并没有说话。

  姜子格感觉事情愈发简单了:“那你就跟他说明白,当年你跟徐敏行没谈恋爱,之后也没有,不就解决了?”

  贺星苒感觉也有点跟不上姜子格的脑回路,重新声明:“可是他现在喜欢的是祁颂年,我主动交代这些不就是坦白了我对他还余情未了?”

  姜子格一拍桌子:“你就是对他余情未了啊!”

  贺星苒:“但他对我没有感情了。”

  “……”

  “……”

  两人聊了半天,又转悠回原地。

  姜子格是喜欢主动出击性格,她认为靳屿现在喜欢谁不重要,贺星苒能不能再次给靳屿搞到手才重要。

  而贺星苒,如果没有靳屿先一步表明心意,她宁可永远原地踏步。

  宁愿感情没有一点进展,也要隐瞒好自己对他的心思。

  姜子格感觉跟贺星苒聊两句比面对三个甲方还累,她摆了摆手,求饶似的说:“不聊这个话题,吃饭吃饭。”

  吃过午饭,下午两人又去看了一个姜子格喜欢的艺术家的艺术展。

  晚上早早回了家里,姜子格挑了一间自己住过的客房睡,但客房没有洗衣机烘干机,贺星苒让她去靳屿之前住的房间,用那里的洗衣机烘干机。

  打开烘干机,姜子格“咦”了声,拿出一件衣服:“这里怎么还有衣服,你的?”

  贺星苒贴着面膜过来看了看,明显不符合她身材的黑色T恤,是领证那天靳屿穿的,之后又穿过一次,洗好放在烘干机里,忘记拿了出来,走时也没带走。

  “靳屿的,”她把衣服接了过来,找到干净的一次性袋子装好,又有些犹豫,“他可能不要了吧。”

  姜子格反问:“要不要的,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贺星苒有点理解姜子格的意思:这件衣服是两人之间的一次破冰纽带,靳屿对这件衣服的态度,就关系到对她的态度。

  他要是还要衣服,两人就不可避免还会产生联系。

  思索片刻,贺星苒点开靳屿微信。

  姜子格再次出主意:“直接打电话问他。”

  通话比较实时,会让人没有反应时间,姜子格面对一些抠门甲方时,都是用这个方法催款。

  贺星苒咬了咬牙,拨出电话。

  “喂,你好。”

  短暂的呼叫提示音后,传来靳屿惫懒的声音,他对谁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态度。

  贺星苒咽了咽口水,屏住呼吸,小声说:“是我……”

  怕他反问她是谁,贺星苒直接开门见山:“阿姨在你房间的烘干机里找到了你的T恤,我给收好了,你看……”

  贺星苒还没想到说是要他来取,还是自己给邮寄过去。

  靳屿径直打断她,声音冷漠:“不要了,你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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