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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年代年少成名》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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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深夜里的小徐村寂静无比, 远处黑漆漆的小土山像两个庞然大物站在远处遥望着村里一切。
周方圆趁着夜色,独自一个人去了村子东南角,徐猛一家就住在那里。
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也忍不住, 她爸一生都在走自己路, 忍了一辈子。
可物极必反, 她学会的,她懂得经验道理,都是从他身上明白的。
她不忍,也不让, 拿了她的,必须讨回来。
很快就来到徐猛家门口。
和村里其他人家布局差不多,大门口空地上盖了猪圈,里头养了两只肥猪, 正酣睡的哼哼两声。
大铁门在里面插上了,高大的东屋是徐猛爷奶住着,隔着铁门她能听到震天的呼噜声。
周方圆轻手轻脚的爬上猪圈,踩着上面的瓦片到连接的院墙上。她手脚并用的伏在墙头上,墙头下方是灶房, 比较矮。
周方圆个头,体重很轻,她一点点踩着灶房顶子到了边上, 手抓着边上木头,呲溜一下下来。
胖墩徐猛自己经常在外面炫耀说, 忘记拿钥匙都是翻墙头进去。
顺利进入院子里, 东屋呼噜声听得更清楚了,她蹑手蹑脚的到了门楼下面, 农家常用的工具,基本上都放在各自大门后面,用时拿着方便。
顺手拿起挑粪的叉子,伏着身子来到东屋门口,用叉子杆穿在门把手的环上。里面人想出来,卸掉门还得一会功夫。
叉子放好,周方圆小心回到大门口,大铁门的插销一使劲,就会发出咣当声,她小心翼翼的把插销往后拉,嗝噔一声。周方圆心脏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静了三秒什么都没发生,心又回到原位。
她到漆黑的灶房里,小木门随手一推就开了。
黑乎乎的几乎看不清,过了会,才隐约看清里面摆放的东西,坐在烧火凳子上,从灶房门缝里窥视整个院子。
手边放着她觉得砖头,绳子……只要有人出来,不管谁……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啪嗒一声,堂屋里亮起灯,灯光传到院子里没那么亮,不然东屋门环上插的杆子就太醒目了。
周方圆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后,透过灶房的门缝看到里面裹着一头纱布的徐猛从屋里一摇三晃的出来。
看的出来人还迷迷糊糊的,仰着头打着哈欠就往厕所走。
是小胖子徐猛,周方圆拿起绳子,从灶房溜出来,心脏噗噗乱跳,手却不慌不乱的把死结打好。
一转身就和徐猛打了照面。
徐猛睡眼惺忪,却在一瞬间瞪大眼,刚要大喊起来,就看到周方圆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什么粉粉,扬手撒了过去。
是辣椒面,她刚在灶房里抓的。
辣椒面一进眼睛,徐猛顿时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嗷嗷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妈啊.....”徐猛的眼睛像是着了火,在地上滚着像个毛毛虫似的拧成一团。
凄厉的喊声,把屋里人都吵醒了。
“怎么了,大半夜嚎什么?”徐猛妈不耐烦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推了门,却怎么都推不开,连续晃了三两下,猛地看清楚堂屋门被人在外面栓死了。
刚要嘟囔,让徐猛过来把门开开,冷不丁的从缝隙里看到外面,徐猛嚎叫着在地上打滚,可地面上还有一个人影。
顿时大呼一声,“谁,谁在外面,快来啊,有小偷。”晃过神的徐猛妈推不开门,就进屋把丈夫推醒,然后隔着堂屋门大喊大叫,想让东屋公婆出来看看。
徐猛妈的嗓门很大,好在她家东南角也是独一户,和其他家也有些距离。
全家都醒了,却都发现怎么都出不来。
徐猛妈急喊着儿子,可徐猛滚在地上不停喊着疼,眼睛疼,根本顾不上开门。
周方圆往徐猛跟前走了两步。
徐猛爸妈两口一看到人,顿时吓得倒吸一口气。
只看到周方圆手里握着镰刀,站在儿子跟前,浑身的血液都吓得停住了,“死丫头,你要做什么?”
徐猛妈的声音都发颤了,门晃悠的只响,恨不得把门整个举起来。
东屋公婆看不清,只能隔着门在院里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门怎么反锁了。”
“妈啊,周方圆死丫头,贱种,把咱家门反锁了,她手里拿着镰刀啊.......”
东屋的徐猛的奶奶一听差点晕过去,立马哭天喊地,“造孽啊,圆....圆丫头啊,你行行好啊,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啊。”
徐猛爸已经举起椅子开始砸门,门被砸的咣咣直响。
周方圆狠狠踢了徐猛一脚,整个人压在她身上,镰刀刀刃就放在他耳朵上。
徐猛妈一看到,脸上横肉乱跳,“你敢,你敢,死贱种,你敢碰一下,我出去弄死你。”
周方圆手下微微一用力,徐猛哭喊着啊啊直叫,眼睛疼的睁不开,越挣扎耳朵生疼,感受到冰凉的刀刃就在头上,吓得不再动,直哭着喊妈妈救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一个人无牵无挂,你们今天一家人又砸家,又打人,不就因为我一个人好欺负?我告诉你们,我不是我爸,我不怕你们,有种你出来弄死我,我死了你们其中一个也得抵命,我不亏本。”周方圆说话冰冷又凶狠,那豁出去的气势,倒先把东屋的徐猛奶奶吓住了。
哭着喊着道歉赔不是,“圆丫头,错了错了,我们错了,求你绕过我孙子啊,他还小,我们一定好好教他。”说这样的话,嗓门还不忘加大,喊着来人啊,杀人了,救命啊。
周方圆冷笑着,她手下镰刀换了位置。
徐猛吓的惨叫起来,“妈啊啊啊,割到我脖子,我脖子要掉了。”
徐猛爸爸砸了半天,只把门砸了一个窟窿出来,他喘着粗气,却也吓到了,这压根不是正常人,他们怕惹了一个神经病,“你到底想干嘛?”
声音明显都怕了,镰刀刃就放在脖子下面,真要用力.....
想到村里一直说这死丫头的心狠手辣的话,今天刚砸了她家,又当着人面打了她十几巴掌,真要豁出去了,可怎么办?
徐猛妈吓得蹲在地上,啪啪两声抽在自己脸上,“圆丫头啊,你大人有大量,求你别伤我儿子,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去你家,我们错了。”
“十八个,今天我挨了十八个耳光子。”周方圆记恨,这个数字她一直记在心里。
徐猛妈扇自己巴掌声音隔着门听得很清楚。
“不够,打我的人不是你。”周方圆话音一落地。
又一股巴掌声响起,徐猛爸担心儿子,没有一丝犹豫,“我错了,我不该打你,我错了......”
周方圆却不解气,她把手里镰刀一扔,扬手对着徐猛的脸狠狠扇下去,啪,啪啪,啪啪,用力太大,打的自己的手掌都开始发麻,发疼。
挨了巴掌的徐猛凄惨的嗷嗷乱叫。
把人打了,最后又狠狠掐了一把,这也是要还的。
周方圆缓缓站起身,走到门板窟窿跟前,对着里面人扬唇笑了笑,“我不怕你们报复,因为我会报复回来,比狠?你敢拿命耍狠吗?我就一个人,没什么不敢的,大不了下去陪我爸了。”
捡起地上镰刀,眼神冰冷看着两人,狠狠的插进木门上,“今个的仇报了。”
说完大摇大摆的走过院子,推开大铁门,一步一步走远。
身后,徐猛家的叫喊声已经不重要,周方圆知道,明个一早她的名声将会彻底臭了。
可那已经不重要了。
她挎着背包快速往出村的路口跑去。
*
前胡村面积比小徐村大,人口也多,两个自然村都在徐家村名下,可位置上,前胡村更占优势。
主要前胡村距离集镇更近,生活就便许多。
周方圆半夜从小徐村出来,她要去找前胡村的胡玉婷。
鸡叫的时候,天才掀开一抹白色。
胡玉婷家门口大门紧闭着,门口尘土都有一指厚,很明显这家门口很久没人扫过了。
周方圆本想依靠在门口等天良,结果这一靠竟然睡着了。
睡得背脊发麻,整个身体酸痛不已,伸展四肢站起身,发现耳鸣的声音小了很多,从挎包里掏出卫生村给的药水涂了涂,然后继续在家门口坐着等。
左邻右舍有人进出,周方圆站起身拍拍土,上前询问,“婶子,你知道胡玉婷去哪了吗?”
心底起疑,胡玉婷之前还说她奶生病,她每天都要回家做饭的,不然她奶得饿死。
可现在大门上锁,人哪去了?
邻居看了一眼周方圆,这孩子面相长得好,五官实在漂亮,凑在一张脸上,怎么看都是好看的。要是等再大点张开了,会更好看。
“你是她家啥子人?”邻居好奇。
“是亲戚。”周方圆编了个借口。
“那你得去镇上医院找,她奶奶病了,送到镇上医院都去好些天了,也不知道啥个情况。”
周方圆一听道了声谢,转身就往镇上跑。
她也没有交通工具,跑累了,就歇歇慢走一会。连跑带走,一个半多小时到了镇上。
赶早集去镇上卖菜,买东西的人,路两边卖早点的也多。
周方圆花了五毛钱,买了两个馒头,边吃边走。
镇上医院就一个,以前跟着周金山来过。
医院大门口人来人往的,也没人注意她,随着人流进入门诊大厅里。
大厅里满满当当都是人,周方圆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她见着穿白大褂的人路过,抓住人就问。
有好心的就给她指了地方,让她去那里询问护士。
贴着白瓷砖的服务台上,围着很多人,等别人问完,周方圆才赶紧上前,“你好,我想找人!”
“小妹妹,你找谁?”
“我...我找我奶奶,她生病住院了,她姓马,住在前胡村的,你能帮我查一下吗?我姐胡玉婷陪着一起。”
周方圆抓着挎包带子,紧张的咽了口吐沫,她脸颊红肿的厉害,小护士一个帮忙查找,另一个好奇的问她:“小妹妹,你脸怎么肿的这么厉害啊,疼不疼啊,得用才药好得快?”
周方圆抬手摸摸,“没事,我不疼,过两天就能好。”
说完另一个护士,报了楼层和房间号。
胡玉婷奶奶的病房在三楼7号病房。
是一个大通间,里面有六张病床,人在最里面一个,周方圆一进来,就看到马奶奶了。
她人比以前瘦了很多,头发全都白了。在她印象里,马奶奶是个手脚利索,说话柔和的老太太,很会做好吃的。
找到人了,周方圆心里松口气,搬来一个凳子坐下。
才刚坐下,马奶奶眼皮动了动,她立马欣喜的凑上前。
“奶奶?”小心喊了声。
马奶奶目光转了转,好一会微微转头看到周方圆,嘴唇动了动,周方圆探身凑近些,才听清了。
“是我圆圆,奶奶我来看你。”周方圆嘴角咧开笑容,却触碰动肿起来的地方,疼的抽了口气,跟着又傻呼呼的笑了。
马奶奶认出人后,眼睛里多了些光,声音又弱又小,“圆.....圆.....”胡玉婷说她奶说话不利索,
“哎。”周方圆响亮的答应一声,扭头四周看了看没见到胡玉婷,就老实在坐在椅子上守着马奶奶
一会问一句,“奶奶你渴吗?”
“奶奶你饿了吗?我这还有半个馒头?”把自己剩下一个馒头掏出来。
没过一会,胡玉婷端着盆,拎着热水壶进来,一看到病前周方圆,还愣了下,“周方圆?”
周方圆起身帮她拿其他东西,“要给奶奶洗脸?”
胡玉婷第二眼就看到她肿的不能在肿的脸,想询问的话又咽了进去,“你给洗吧,我奶总嫌弃我动作不仔细,没给她洗干净。洗完,你自己也洗一洗,都快没人样了。”
周方圆把挎包摘下,挽起袖子,打湿毛巾就给奶奶洗脸。
胡玉婷坐在床位,问她怎么找来的。
周方圆说自己先去家里了,是邻居告诉她的。
胡玉婷没说话。
给奶奶洗了脸,周方圆就着盆里热水洗了洗脸。
她脸肿的很厉害,热水一碰咬牙吸气,好半天没敢碰第二下。
胡玉婷一看她那怂样,按住她的肩膀,拿着毛巾沾水,往她脸上擦拭。
“你轻点。”周方圆推了一把,是真的很疼
胡玉婷嘴里没好气,动作倒是轻了,也没问脸上的伤怎么来的,“知道疼就对了。”
她亲眼见过周方圆以前在学校和人打架,在学校垃圾堆后面,几个人打她一个。明明拳头都落在她身上,她像是不知道疼似的,也不叫也不喊,倒下了,摸着东西爬起来再打。
就那股死之前也要弄死一个的狠劲,入了她的眼。
等所有人离开,她疼的呲牙咧嘴,想哭又拼命忍着,唯独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奶奶怎么了?”周方圆看着胡玉婷。
谁料这一句,胡玉婷沉默了下,只把毛巾往周方圆脸上一扔,装着云淡风轻说:“没事,就是病重了,她这个病就要经常到医院挂挂水,疏通血管。”
周方圆并不懂,扯掉毛巾拧干水,对着胡玉婷的脸胡撸一把。然后起身端着脸盆的水去倒掉。
她知道事情绝不是这样,胡玉婷未哭先红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据。
九点半的时候,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进来,挨着病房查看情况。
轮到马奶奶的时候,情况似乎有些不乐观。
周方圆注意到胡玉婷双手紧紧攥着病床围栏。
“你家什么情况,住院这么久,就你一个小孩在这,家里大人呢,在忙也要抽空过来一趟。这病情都这样了,在忙也没人重要啊。”
医生四十多岁,拿着病历本看了又看,眉头皱着就没松开过,“病情在恶化,要是想救治就得想办法把人转到市里大医院去,在这就只能拖着,越拖越有事。而且.....这医院护士站那边反应,你们之前交的住院费用完了,现在拖欠二千多,拖了两天了,赶紧让家里人来交钱,不然,医院今天要停药的。”
“不能停药,我家里马上就送钱来的。”胡玉婷声音充满哀求,却又那么底气不足。
医生面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也是无奈的叹口气,“赶紧想办法缴费吧,医院停药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医生走了,胡玉婷坐在床尾肩膀抽动着。
马奶奶的打着水的手,微颤颤想要抬起来,却怎么都抬不起来,她苍老干瘪的眼皮下有液体滑下来,“哭.....啊,..不...哭。”
胡玉婷抓住奶奶的手嘤嘤哭出声来。
周方圆见状,把手伸到军绿色的挎包里,摸到内侧口袋里的塑料袋,手指摩挲着里面的钱,犹豫了下之后,看着胡玉婷无助的哭泣的样子,还是一把掏了出来。
她走上前拽了胡玉婷的胳膊,把钱递了过去。
胡玉婷一看到那卷着好几层塑料袋的钱,死命的摇头拒绝,声音哽咽着,“我不要,你快收起来。”虽然不知道多少钱,可胡玉婷知道这钱她不能拿。
“那看病怎么办,医生都说停药了,你家哪还有人?叔早死了,婶子也失踪了,你哪有钱啊。”见胡玉婷死活不收,周方圆转过身就要自己去缴费。
胡玉婷在外面走廊上拦住她,整个人哭的不能自已,拉着周方圆的胳膊哭喊着,“我不要你的钱,呜呜呜呜,用了呜呜,你怎么办。”
周方圆眼睛红了,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轻笑着打趣自己,“那就在镇上当个小乞丐呗。”
胡玉婷拼命摇着头。
可周方圆性子倔,拽着胡玉婷就往缴费那边走。
胡玉婷比她个头高许多,可周方圆力气大,硬是在医院三楼走廊上拖着胡玉婷在地上走。
“不要,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要你的钱。”胡玉婷抽泣着,边哭边说。
周方圆停下突然就搂住胡玉婷的肩膀跟着哭起来,“奶奶要是死了你怎么办啊,我爸死之后,我后悔了,家里家外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即使他还窝囊,没用,总是被人欺负,可我还是想他活着,活着听他唠叨都行……可现在再也听不到了。
家里没有一个人,安静的好像所有东西都静止了,那种感觉特别难受,难受的像是喘不上气。”就因为知道,她才不想胡玉婷和她一样。
强硬的推开胡玉婷,周方圆撒腿跑去交了费,虽然才交了五百,缴费的人让她赶紧通知家里把剩下补上。
还差一千五。
走道椅子上,两个人并肩坐着,“他们说今天不给停药,但是要在两天内把剩下的钱补上,不然床位会被回收。”
对视一眼后,都只在对方眼里看到无助和满心的疲倦,一千五,对她们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周方圆陪着胡玉婷在医院呆了一天一晚,第二天中午医院来催缴费,她们撒谎说明天家里会有人送钱过来。
医院这才答应让她们再住一天。
实际上她们连最后吃饭的钱都快没了。
周方圆身上还有零散的几十元,她和胡玉婷一天就吃二个馒头,早上一个,晚上一个。
奶奶要吃的营养,医院食堂里打鸡蛋汤和小包子。
两个人晚上挤在隔壁的病床上睡觉,谁都睡不着,因为钱,胡玉婷愁的满嘴口泡,半夜里蒙住头捂着嘴窝在周方圆怀里哭。
第三天奶奶的情况有些好转,眼睛有了光,早饭也吃比以往都多。
两个半大孩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可缴费处十点开始通知她们补交费用,一直催到下午三点多,下了最后通知。就有护士过来帮忙收拾东西。
周方圆张开双手挡住人,不让人靠近。
胡玉婷把拦着不让,她近乎哀求的,“求你们,再让住一天,明天家里就有人拿钱来,我奶奶好了很多,今天饭都吃完了。求你们了,真的,家里明天一定有人拿钱来。”还把空掉的饭盒拿给他们看。
“你们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看你们可怜才答应的。医院没有这样的先例,不交钱就不能继续住院这是规定。而且,住院这么久,老人儿子闺女没来一个,就你们两个小孩陪着,大人呢?有这么样的吗?”护士昨天也是把该说的都说了,可现在又是这样,又无奈又生气。
两个小孩哭的眼睛通红,一个劲的哀求,看着实在太可怜,也于心不忍,可她们也是执行医院规定而已。
另一个护士想要推开周方圆,“你们也别为难我们,我们不工作,回头医院会训斥我们不工作,谁都不容易。”说着就要伸手去够床头用的东西装起来。
胡玉婷突然咣当一声,跪了下去,手撑着磕头,嗓音哭的沙哑,“求你们了,明天,明天我保证把钱交上,求你们了,我奶今天真的好了很多,呜呜,求你们了。”
护士们一看,都跟着停手,面色为难的看着年长那位。
周方圆咬着嘴唇,看着跪在地上胡玉婷,也扑通一声,她跪在年长的那个护士跟前,死死拉住她的裤脚,“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咣,咣几下,眼泪哗哗落在地板上。
两个小女孩跪在地上哀求,让护士们十分为难,年长的护士皱着眉,把脸瞥到一旁,深呼吸一口气,“你们这不是难为我们吗,你们赶紧联系家里人想想办法。”
“求求你们了,”
“求求你们了!”
“那就明天,明天一定要把费用交齐,不然就只能把老人带回去,真的是最后期限了。”
护士们走了,两个人跪在地上缓了好久才抬起头,两个脑门磕的通红,嘴角扬着最苦涩的笑。
床上的马奶奶眼皮动动,眼泪不停滚下来,她嘴巴不利索,脑袋时清醒,时昏迷,可她都懂。
到了吃晚饭的点,马奶奶却是一口饭都不吃了,两个人怎么劝,怎么哄都不张口,闭着眼睛,汤勺放到嘴边她也不吃。
胡玉婷忍不住凶她,可刚说了几句急话,一看到马奶奶眼泪,整个人顿时蹲在地上呜呜呜大哭起来。
床上奶奶哭的令人心酸,胡玉婷哭的让人心疼。
周方圆在医院这几天,才明白一个道理,想拼命留住一个人,真的好难。
人的生命原来是那么贵。
马奶奶吃了半碗饭便睡着了,剩下的饭两个人不舍得扔,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干净。
两个人想着明天的事都是一脸哀愁,走到医院楼下的花园,坐在花坛边沿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火烧云,橘红的云彩占据半边天。
好多病人,陪护家属都站着仰头看着,称赞十分好看。
“明天要怎么办?”再给人跪下应该也没用了,周方圆环住手臂,静静看着天空。
胡玉婷却扭头打量她,看到她的脸,问了一直没敢问的事,“你脸,是怎么回事?”
周方圆垂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消肿了很多,“没怎么回事,就是人打的。”
“为什么不回小徐村?”胡玉婷早就察觉到了。
周方圆摩挲小手,答非所问道,“你不是说想挣钱就找你吗?”
胡玉婷抬手在她短发上随便揉了一把,叹了口气,“那不是我吹牛的吗,给你说实话,我那挣钱的方式不适合你,你干不了。”
“你能干,我就能干,我不比你差。”周方圆突然抬头,指了指自己耳朵,“这里,被人按着用鞋底抽了十几个巴掌,打到耳朵出血,到现在耳鸣都没消,差点就聋了。”
胡玉婷听得咬牙,眼睛瞪大,里面满是怒火。
周方圆却笑了笑,“但我半夜翻墙进他们家,用镰刀威胁他们儿子的命,全讨了回来。”
胡玉婷听得却是心酸和难受,看着比她小三岁的人,身高比她矮半头,却过得那么艰难,嗓音哽咽一下,狠狠道:“我有时候真的恨我妈!”这个时候她妈竟然失踪了!
“我也恨。”
胡玉婷苦笑一声,“你恨什么啊,你连人都没见过。”
“我恨她把我生下来。”周方圆看着胡玉婷,两人眼睛都肿的和桃一样。
胡玉婷看着她,曾经想过生下周方圆的人,应该也长得非常好看吧,尤其是那双眼睛,乌黑漆亮总是闪烁着一股令人羡慕的光辉。在那双眼里,总能看到光,就像有一把火苗在里面。
“我晚上,要去个地方,你要跟着吗?”胡玉婷看着周方圆犹豫了下。
周方圆回望她,脸上很平静,“你要去弄钱吗?”
胡玉婷点点头,“我先找我拜把子哥哥借钱。”
“他们要是不借呢?”
“就去我妈原先工作发廊去要,不给,就把他们犯+黄,piaochang事捅到派出所。”胡玉婷恶狠狠道。
*
小徐村里出了大事,前几天徐猛一家子就差敲锣打鼓通知全村人,说周方圆把他们家儿子毁容,还差点给害了。
村里人一路跟着看着这家人在周金山家里又砸又打的。
一家子按住周方圆,耳光硬生生抽了十几多个,耳朵都给打的冒血,也是够毒的。
本来事情到这就算结束了。
可谁没想到,圆丫头报复心这么重,夜里翻墙进了他们家。
东屋,堂屋用木杆子和绳子反锁着,就徐猛一个人出来上厕所被撂倒了。
徐猛一家子一大早就去了徐明伟家,才知道徐明伟两口昨个就没回来。
一直等到中午,两口子回家听到这事,李艳梅当场就骂了人,还是徐明伟给拦住了。
徐猛一家子添油加醋把昨晚上的事说了,
“周方圆手里拿着镰刀,刀刃就在我儿子脖子底下,命差点就没了。她还说,她一个人死了也要找个垫背的。这样煞神恶鬼竟然住在小徐村啊。以后谁还敢惹她?她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以后别说谁欺负她?她不欺负别人就烧香拜佛了。”
徐猛一家现在心慌,说白了周方圆光脚的,他们穿鞋的。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狠的,狠得怕不要命的。周方圆现在就是一个狠的不要命的。
半夜拿镰刀翻墙进人家里?得多大胆子?这要是睡得死,镰刀一划睡梦里人就过去了。
徐猛一家吓破胆了,担心儿子命。
徐明伟带着人去了周金山家。
两扇大门还如昨天那样搁在地上,只是院子里东西,明眼就是被人收拾过了。
可家里里里外外没有人。
隔壁王婶子有话说,“人没回来呢,我昨个好心给她送饭,饭菜一筷子没动,估计是害怕跑了?”
跑了有可能,害怕?倒不至于。
徐明伟皱着眉进屋看了一圈,院子里羊圈的羊没了。鸡鸭门打开了,食盆里放满了玉米。
又进了灶房,看着砸坏的大铁锅,皱着眉看着徐猛一家。一时间,他也没办法说什么。徐猛先淹死圆丫头的羊,圆丫头打人,结果这一家子找上门打人,半夜又被圆丫头打回去。
没好气的说了句,“圆丫头也不在家,有事还是等人回来再说吧。”
结果这一等,三天后出了大事,镇上派出所的民警过来询问周方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