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暖味nuǎnwèi》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5章
廖姨完美地诠释了服务于生活在黄金时间档播出的狗血剧里主人公, 应该如何自处。
装聋作哑地收拾完了地毯,她拿着清洗机起身的时候看见了计嘉,多年的经验让她给计嘉使眼色, 让她别偷听。
但屋里的陈清让还是看见她了。
陈清让没再继续说什么, 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就这样吧, 挂了。”
廖姨选择明哲保身先走了。
计嘉在他审视的目光中拿出包里数学考卷:“我不会。”
他呵了一声,将刚挂了电话的手机起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嘴上说着要好好学习,不好好学习就找不到好工作赚不到钱,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不等周末过完了再问?”
说话夹枪带棍,还是他。
“你不教我,我就去找李妈廖姨教我泡茶做饭打扫卫生了。”
计嘉说着转身就要走,威胁谁不会啊。
但等她都转身了,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屋子里的人都还没有叫住自己, 和前两天完全不一样了。
陈清让看见她自己走了一步又停下了, 兀得笑出来了:“怎么不走了?怕自己学不会端茶送水啊?”
计嘉走回到门口, 没说话。
他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 坐姿没变。他坐着,计嘉站着,但他在计嘉俯视的目光中丝毫没有弱下去一分。
“计嘉你要知道我其实不怕别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倒是你,呵……你要是不怕在学校里被人戳脊梁骨你大可以告诉他们你是个私生女。”
确实, 保不准还能给他赚点别人的同情心,虽然他不需要。
陈清让占据了上风,可站在那里的计嘉没有一点窘迫, 她此刻缄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但只消片刻她又变成了平时的那副总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计嘉站在门口, 手里还拿着她那张没有写完的数学考卷。脸上扯出有些突兀的笑容:“原来如此啊。”
陈清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踩在椅子上的腿也放下去了。
计嘉:“所以哥哥一开始不说我是你妹妹不是指桑骂槐啊,原来是在保护我。”
陈清让是见识过她不要脸甩无赖的模样,但倒是没见识过她往自己脸上这么贴金的。
“我在警告你。”陈清让纠正。
他才不要什么好哥哥人设。
计嘉捂耳朵:“我不信,我明天就要去告诉徐恒易他们,告诉他们你是多么好的一个哥哥,无私伟大,爱护妹妹。”
“妈的。”
门口的人捂着耳朵说完就要走,陈清让连忙起身:“站住。”
计嘉听见了,但还样装着多走出去两步,再装模作样地倒回来:“哥哥你叫我?”
陈清让脸色很差,差到极致。
一个手紧紧握成拳头,另一只手指着他卧室的桌子:“叫李妈搬上椅子上来,做题。”
指望陈清让好脾气地教自己是不可能的,计嘉觉得他甚至公报私仇在刚才吃瘪受的气也在这会儿全部都发泄出来了。
……
陈清让卧室里的书桌挺大的,桌面还保留着原木的花纹,计嘉这才注意到他摆在书桌角落上的香薰。他卧室里都是这股香薰的味道,味道并不冲鼻,香薰精油没有看见只能看见一台看不出任何logo的香薰机在不停地工作。
但计嘉坐在他旁边还是能分别出他身上沐浴露味道和香薰机味道的区别。
他讲题是按着他自己的思路来的,要是计嘉有这个思路她就不可能不会做了。所以一道题总得陈清让说好几遍,每一步都要细细拆分开来。陈清让这个人当不了教师的,因为聪明的人很难以一个普通人的吸收能力去解释每一道在他们看来简单无比的题目。
两个人面前就摆着计嘉自己的卷子,卷子不大,总共就一张A3纸那么宽。
他的椅子带着扶手,陈清让胳膊搭在扶手上,题目讲着讲着他不知不觉间胳膊就被计嘉挤走了,她自己搭上去了。
讲完所有题目陈清让杯子里的水也见底了,但至少卷子做完了。
两个人都在看计嘉面前的卷子,计嘉在写最后那道题了。
她还穿着白天出门的那件雪纺衬衫,在外面跑了一圈也没有一点汗臭味。台灯在靠近她的那边,她低头,几缕头发泛着光,上挑的眼尾给了她一丝年纪不应该有的妩媚感,可她偏又是有些叛逆的性格。
水笔在纸张上书写,计嘉垂着脑袋,偶尔将一缕有些碍事的头发重新别到耳后。
“我好看吗?”
陈清让收回目光,下意识将手搭在键盘鼠标上准备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做。
动作太刻意了,一眼就知道在掩饰。
偏他又嘴硬:“我只是有点好奇你的。”
“嗯?”这说话倒是很新奇。
陈清让稍稍缓和了一下被抓包的窘迫:“我只是好奇学习在你脑子里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是什么感觉。”
得了,计嘉早知道就不多嘴问那一句了。
数学最后一道题也写到最后一点了,计嘉收拾桌上的东西抱在怀里从椅子上起来。
陈清让没有等来反击,她就只是这样离开了。
这回她出门没装样子了,真的就直接走了。
周一早上,他俩照旧没有一起去上学。陈清让比她还早出门,李妈按照她平时的饮食爱好给她做了她喜欢的低卡早饭。计嘉吃饭的时候又看了两眼早上要默写的课文,也没有忘记说好要带给蒋晨茜的那瓶祛痘精华。
早上的公交车人不多,不过因为就一两站路的距离,计嘉没有找位置坐,戴着耳机拉着吊环正对着下车的车门站着。
起步停车摇摇晃晃。
转过一个拐角就是三中了。计嘉已经提前摘下耳机了,按下了公交车上的停车按钮。再抬头的时候车门正巧对着学校门口的小食街。周一早上里面的学生不少,有桌子的店更受学生的欢迎,围在一起抄作业的样子就像是猫舍开饭的样子。
卖鸡蛋灌饼的店门口排起了长队,还有几个没在长龙里,聚在樟树下站着,身上穿的都是一中的校服,可有一个人就是视觉中心。他手里拎着瓶可乐,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起早了身上一股懒散劲,抬手抓着稍稍有些长的碎发,碎发往后,五官便一下子抓住了人的眼睛。
他在和徐恒易讲话,无意间往停靠在公交站台的公交车上一瞥,眉骨一挑,隔着非机动车道望了过来。
“……你说绝不绝?”徐恒易声情并茂地在说昨天蒋晨茜来找他要答案,他逗了两句然后被她发来四条六十秒的语音骂了一顿的事情。
人没理他而是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徐恒易顺着陈清让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群人在往学校里走,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徐恒易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回答我啊。”
陈清让收回视线,喝了口可乐,有点敷衍:“你自己讨嫌的。”
说着抬腿朝着校门口走去。
徐恒易两三步小跑追上去:“就逗逗她。”
陈清让瞥他:“那她也就骂骂你。”
徐恒易不服气:“四条六十秒的语音,我他妈小乔出吸血刀都没有挨过这么多的骂,听过那么脏的话。”
教学楼上烫金的校训大字在暑假的时候已经修新了一遍,但这教学楼就像是五指山,这校训也像是如来压在五指山的符咒。
只是五指山下只有孙悟空,但教学楼里能有粉红气泡。
裴逸和计嘉。
他在要计嘉的联系方式。
两个人站在楼梯口有点挡道了,徐恒易没想到裴逸居然真的厚着脸皮下手了。想到那天在陈清让家里裴逸那些发言,他瞄了眼陈清让,可陈清让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他要不要拯救即将倒霉的小黄花?这英雄总觉得他来当不行啊,他哪有什么资格身份。
陈清让只是绕过他们没说一句话就上楼了。
人哥哥都没有说什么,徐恒易也就装作无事发生。高二今天也开学了,楼梯处上上下下的人还不少,徐恒易朝着楼下使了个眼色:“不拯救一下?”
“拯救一下裴逸?”陈清让故意扭曲他话里的意思。
徐恒易咋舌:“裴逸什么人你不清楚?”
陈清让:“希望她快快乐乐健健康□□活,要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的都是我爸,不是我。”
言外之意不顺水推舟就是好人,不落井下石就是菩萨转世。
周一早上的值日生卫生做得很快,计嘉回到教室的时候地上拖地的水迹还很明显。蒋晨茜一边在背书一边在吃早饭,计嘉路过她的时候把答应给她的祛痘精华放在了她课本上。
蒋晨茜噘起沾着手抓饼酱料的嘴巴:“谢谢,来送个飞吻给你。”
她接受了计嘉的建议今天戴了发夹,刘海用发夹从中间分开夹在两侧,露出了长了不少痘痘的额头。
计嘉回到自己座位,同桌的陈清让没抬头。
徐恒易上厕所回来,之前来教室的时候蒋晨茜还没来,这才看见蒋晨茜分开的厚刘海。手上挂着水珠,他又开始了讨嫌的模样:“妈耶,真没认出来是谁。”
蒋晨茜刚还对计嘉笑脸盈盈,下一秒扭头对徐恒易就是一张臭脸:“死锅盖,我是你祖宗。”
插科打诨没继续,早读课的英语老师已经进来了。
课代表作业也只来得及收一半。
他俩照旧是以前非必要不说话的状态。
他不主动说话,计嘉也不主动刺激他。
一上午,不是默写就是默写。
订正的默写纸买一送一,计嘉周末有好好复习,并没有错几处。
她花了一个课间就订正完了。
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魏姚菲占了大半个过道,她纳闷为什么蒋晨茜突然把刘海夹起来了。
蒋晨茜英语好几个单词听写的时候没有默出来空在了那里,这会儿订正也想不起来了便借了魏姚菲的默写纸订正。
她一边写着一边摸了摸光出来的额头,她自己到现在也有一点不适应:“计嘉建议我把刘海夹起来,说是能对我皮肤好一点,你看我最近额头上又长了好几个痘痘。”
魏姚菲:“她又不一定是对的,而且你这样也不好看。”
蒋晨茜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妈妈还夸说好看,但可能是妈妈都喜欢看女儿露出整张脸。
虽然蒋晨茜也有所怀疑,但是计嘉自己就很会打扮,听计嘉的应该也没有错。
“让一下。”
魏姚菲听见声音猛地回头,计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她一哽,朝着蒋晨茜那边凑了过去,给计嘉把过道的位置让出来。
魏姚菲不敢看她,带点心虚和自卑。
计嘉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路过魏姚菲坐到了她自己的位置上。
她用余光偷瞄着后面的人,魏姚菲过了好久才明白计嘉身上独一份的气质不仅仅是因为漂亮,是那种对任何事物都势在必得却又感觉她对待努力争取来的一切又不屑一顾。
她好像永远不在意那些恶意的话,很洒脱。可当她驻足计较的时候又像是高高在上的人弯腰施舍狗吠的人一个目光。
中午计嘉在食堂吃的饭,除了蒋晨茜还有魏姚菲。
人和人相处讲究磁场,但计嘉很明显和魏姚菲就是磁场不合的。蒋晨茜还没来,两个人坐在斜对面也不说话。
没过一会儿当时没和她们排一个队伍的蒋晨茜也端着餐盘来了。刚有个隔壁班级的人问她裴逸是不是在追她们班的新同学。
蒋晨茜带着八卦来了:“嘉嘉,隔壁班的人说裴逸在追你啊?”
“裴逸是谁啊?”计嘉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蔬菜,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今天早上不是在楼梯口和你要联系方式的吗?”
计嘉这个反应蒋晨茜还以为是八卦消息有大乌龙。
原来那就是裴逸。
计嘉并不觉得要一个联系方式就是在追求,她以前也经常在马路上被人拦下来要联系方式,然后对方会塞给她一张名片问她有没有公司。
虽然裴逸看上去不太像是缺少缪斯的艺术家,也不像是开娱乐公司的,但人不可能貌相,万一呢。
计嘉把自己的假设说给蒋晨茜听。
蒋晨茜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的:“很明显就是对你有意思啊。”
计嘉并不喜欢被人追求的感觉,甚至觉得有点麻烦。以前她还会有虚荣心,第一次被男生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她甚至还收下了对方送的情书,虽然情书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抄的,而且字还特别难看。
后来污名化一个女生实在是太简单的一件事,计嘉便开始避免这些事的发生。
计嘉将原本就少要的米饭吃掉之后,又吃了几口蔬菜:“我没给。”
“没给啊?”蒋晨茜饭都没吃几口,嘴巴一直在说话,“为什么?裴逸好像会弹吉他,之前我们学校办元宵晚会的时候他还表演过。挺帅的,就是成绩差了点。”
对于蒋晨茜这些很少接触到外面花花世界,一心只有学习的学生来说,一个男生长得标志个子高挑一点,再来会一样乐器好像就能被很多女生喜欢。
计嘉见识过太多和她合作过的好皮囊了,那些人甚至会的乐器比裴逸多,甚至学习也很优秀。
蒋晨茜见计嘉不为所动,她好奇:“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计嘉不知道,她甚至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一个异性迸发出和“爱”沾边的情感。
不过,她产生过,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大计嘉太多了,计嘉也知道他有家室。他们之间那不是爱情,他们甚至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她只把对方当做父亲一样的存在。
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并没有父亲这样一个角色存在,供她比较。
爱太笼统了。
喜欢也是。
至于理想型,那不过是用来排除掉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也是用于拒绝他人的说辞。
可蒋晨茜好奇。
计嘉原本不想回答的,可余光望向坐在蒋晨茜旁边的魏姚菲,她突然勾了勾唇:“嗯……如果真要说的话可能是陈清让那种吧。外貌好、家境好而且很聪明,什么不会的题目问他他好像都知道。”
这答案算是标准答案了,可蒋晨茜听完反倒有点失落了。她原本以为计嘉这样独特的女生不会和学校大部分女生一样。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不错,两个人就坐在她后面,近距离看美女帅哥谈恋爱好像也不错。
她开玩笑:“那你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且还长得漂亮。”
蒋晨茜说完,不锈钢的勺子从魏姚菲手里滑落,掉到了同样不锈钢的汤碗了,原本就没有多少菜料的紫菜蛋花汤溅了不少汤水出来。
蒋晨茜被吓了一跳,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递给魏姚菲:“怎么这么不小心?”
魏姚菲将勺子和筷子放到一边捏住连同餐盘一起端起来:“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说走就走。
计嘉轻抬眉骨,真是不好玩,随便逗一下就这样。没有和陈清让拌嘴有趣,至少和陈清让拌嘴还能有好几个来回。
魏姚菲倒完菜放完餐盘就直接离开了,蒋晨茜和计嘉晚了一些。
刚吃完午饭蒋晨茜还有胃口去逛学校的小卖部,她想去但这会儿魏姚菲已经先走了,她便只好撒娇让计嘉陪她一起。
计嘉今天忘记带水杯了:“去吧。”
小卖部不算大,全校哪儿都装修了,就小卖部没有扩大规模。
门口的垃圾桶里被丢了不少的泡面桶,都是不少不愿吃三中食堂来这吃泡面的学生买的。
计嘉购物目标明确,一瓶矿泉水。
蒋晨茜就不一样了,拉着计嘉将每一个货架都逛了一圈,又是糖果又是面包饼干最后停在两瓶牛奶面前。
一个香蕉味的、一个草莓味的。
她犹豫不决:“计嘉是你你选择哪个?”
计嘉将两瓶都拿起来,看了眼配料表,除了食用香精不一样,其余的都一样:“我都不喝,含糖量太高了。”
这话说得蒋晨茜都不想喝了,可胃里的馋虫毕竟已经有十余年的修为了,一招就打败了理智,她就是要喝。
可选择困难依旧在,还没想出来,蒋晨茜隔着货架看见走进小卖部的人。
周一学校有例行检查,他穿了学校的短袖校服,白色衬衫短袖全校都穿,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只有胸口的学号姓名不一样。
他一边走进来一边调整着手腕上表带的松紧。
徐恒易跟在他身上,一个男生走得比他快,已经站到了计嘉她们这边的饮料货架。他胳膊越过计嘉拿了一瓶功能饮料,朝着门口刚走进来的人抬起了下巴:“阿让,你请客?”
指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表带,他没抬头:“随便。”
蒋晨茜已经不再纠结牛奶口味了,她好像突然找到了别的有趣事情,用胳膊肘捅了捅计嘉,压低声音:“看,陈清让。”
计嘉哦了一声,她看见了。
“看呀。”蒋晨茜看她这不咸不淡的样子有点着急,明明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在说喜欢陈清让这样的,怎么这会儿反应这么平淡?
蒋晨茜恨铁不成钢:“追人要主动,要热情。”
计嘉一头雾水:“哈?”
这一句又一句的,怎么接不上?
蒋晨茜咋舌,怎么美女这么不开窍呢,正要解释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突然钻进来一个脑袋。
是刚刚拿了功能饮料让陈清让请客的人,他没走远,而且蒋晨茜说话的声音也不小:“她说你追陈清让的话要主动一点,要热情一点。”
他嗓门完全没压着,一时间整个小卖部的人都看了过来。
数道视线袭来,计嘉上一次这么有压力还是第一次去杂志社面试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念初中,偶然在便利店里买东西被一个摄影师看见了。
他给了计嘉名片,帮她联系了一个时尚杂志的主编。他当天就带计嘉去面试了,计嘉直到今天还记得那时候的不自在。
她习惯了跟在计芳华身后打打配合,而那时候她还没有练就计芳华那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每次给计芳华打配合的时候她总是习惯回避那些人的目光。
现在的那些视线里,包括陈清让。
他有点麻木女追男的表白戏码,根据徐恒易的不完全统计,他高一刚入学那年月均收到表白的次数比周主任每天校门口抓的不符合校规的学生都多。
他碰见过一个连续送了一个月早饭的女生,因为他的拒绝差点成绩直线下滑,结果学校老师还非要他去安慰对方。
那时候徐恒易还很没有良心地开玩笑:“你干脆说你暗恋我算了,我不收你出场费和名誉损失费。每天作业借我抄抄,再给我送瓶饮料算了。”
听到周祺立的话,陈清让第一反应便来了句:“周祺立你有病啊?”
白眼发送过去的时候,他看见了传送路径上的计嘉。
周祺立还嬉皮笑脸地看着计嘉。
四周窃窃私语,打量偷看的目光频频投来,计嘉觉得自己这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对象是谁不好,偏偏是陈清让。
将矿泉水放回货架上,计嘉偏头和蒋晨茜说:“我先走了。”
她前脚刚迈出小卖部,下一秒计嘉就听见里面压不住的哄闹声音。她没敢回头,心里骂娘了八百遍。
夏日炎炎,计嘉快步一头冲进了教学楼。阴影和凉爽落在她身上的下一秒她就被人拉住了。
一股力量拉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楼梯斜坡下面。
陈清让也是一额头的汗,他脸上那掐死人的表情又出现了:“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虽然不觉得你是我妹妹,但是在血缘上我们是兄妹,你马上停止对我那种变态的想法。”
本来就是一个大乌龙,计嘉自己还烦躁要怎么解释,他一个大男生倒是像个黄花闺女一样。
还说她有变态的想法?她要是对他有这种变态的想法,那么他就是把自恋这本学科修炼到了极致了。
“谁对你有想法?”计嘉还觉得他在往他自己脸上贴金呢。
这质问的语气。
陈清让略有点显摆:“喜欢我的人很多的。”
——你要也喜欢我,也挺正常。
计嘉:“呵,追我的也不少。”
谁看得上谁了?
切。
“裴逸?”陈清让说完嘲讽般地轻笑了一声,“这就值得你显摆了?”
计嘉倒是没想显摆裴逸,本来自己就是顺着他那句自恋的话说的。再说了自己也是早上裴逸拦下来要联系方式的受害者,现在都被别人传成追求了,她明明连联系方式都没给。
体内一股胜负欲催促着计嘉要尽快在这场针尖对麦芒的战斗中取得胜利。
脑子飞快转动了几秒,计嘉突然收起脸上那副针锋相对的表情,轻抬眉骨,她扬起头望着陈清让,视线直直的。
“你是不是没有像我这么漂亮的追求者啊?所以这么着急得非要把我划分在你的追求者里。”计嘉朝他迈进了一步,她白色的帆布鞋鞋尖碰到了他的球鞋,“是不是啊,哥哥?”
说完,一直拽着她的胳膊的那股力量消失了。他像是触电一样立马退后了一步。
他的举动已经表明了胜利的旗帜为计嘉挥舞。她扯了扯身上本就整齐的衬衫短袖,又轻轻抚了抚裙摆,就像是一个即将站上领奖台的胜利者。
输了?
陈清让不允许,他看着计嘉那骄傲自以为是的模样,不爽极了。呵了一声之后,他用舌尖顶了腮。
他就是要亲手用力地撕掉她这副胜利在握的模样。
陈清让抬脚,将刚才后退的那一步又迈了出去,甚至步子更大了。
突然的靠近惹得计嘉本能往后倾,她这才发现自己和墙壁之间没有多少距离。
头顶的楼梯有同学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对话关于学习、关于食堂、关于学校里一些八卦传闻,甚至他们还在那些对话里听见了彼此的名字。
陈清让不断靠近她,直到逼得计嘉后背彻底靠到了墙上:“确实没有你这么漂亮的。”
他微微弯下腰,手揣在裤兜里的,他说话,热气全洒在了计嘉的耳朵上。
酥酥麻麻的颤栗感爬满了计嘉的后背和腰肢。
他一只手穿过计嘉的手臂,撑到了墙面上。手臂内侧蹭到了计嘉的衬衫布料,手背的皮肤蹭到了计嘉的胳膊。
体温差异在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就让双方轻易区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陈清让:“你知不知道你还占了一项在我这会儿绝无仅有的,知道是什么吗?”
一定不是好话,计嘉不想问。可他靠得有点近,计嘉只要一呼吸就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明明校服都是李妈和廖姨洗的,明明都是一种洗衣液柔顺剂的牌子,可他的好像和自己的不一样。
那里面混着一股香柠檬的味道。
很夏天。
那味道搅浑了计嘉的呼吸,她脑子好像有点缺氧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了:“什么?”
“是……”
说一半,脚步声和说笑声戛然而止,几个有点眼熟但是叫不出名字的女生看见他们两个亲昵的姿势一下子就停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望过来的目光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比炸裂的画面一样。
计嘉第一时间用手背推了一下面前的人:“有人。”
再正常无比的一句话,但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似乎变了味道。
陈清让回头看了眼,不是他们班级的,好像是裴逸他们班上的。
那几个女生立马边走边回头,其中还有一个在学计嘉说话,语调尖锐:“有人,哇!”
胜利的旗帜算抢回来了吗?
陈清让一时间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算是栽另一条沟里了。
计嘉这回可以光明正大甩锅了:“赖你。”
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身前又传来推搡,他低头就看见了自己校服上的手,也没再拦着,侧了个身给计嘉让出了位置。
计嘉没等他直接上了楼,上三楼的时候班级走廊外面还有几个女生,计嘉走近才认出就是刚才那几个女生。她们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其中一个有点激动甚至说到一半还在跺脚。
计嘉头一次发现自己会读心术,一下子就明白她们在干什么。
一个女生看见了计嘉,连忙扯了扯还在比划的女生胳膊,几个人就像是受惊的麻雀一下子就跑了。
计嘉有点无奈,迈的步子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早知道中午的时候她就不为了刺激魏姚菲而当着蒋晨茜的面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了,这样就不会发生小卖部的事情,那后续楼梯下的故事也就不会存在。
都是因果报应。
但算了,至少陈清让都觉得他自己问题大,那么她就顺水推舟敲竹杠。
这么一想,计嘉心情好了不少。走去教室也变得没有那么折磨人了,她步伐重新变得轻快,但没走两步险些和从后门冲出来的人撞上。
是魏姚菲。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大噩耗一样,七魂丢了三魄,眼睛红得不行。
原本就快刹不住车的眼泪在看见计嘉的那一刻泄洪了。
她小跑着离开了。
计嘉这会儿一点都不想摇晃胜利的小旗帜,这点胜利的喜悦都不够塞牙缝的。
计嘉还没进教室就站在教室后门外都感受到了班级里燃烧的八卦之火。
算了一上午又是裴逸又是陈清让,她的手段形象应该一下子就拉高了不少。
还好八卦这事得在背后八卦,她进教室大家只是在私下里聊天。
计嘉随手翻开一本教材想屏蔽外界的影响,但蒋晨茜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满是好奇:“亲了?”
嗯?
都跳过追求在一起这几步了吗?
计嘉解释:“我们只是在楼梯下面说话。”
蒋晨茜明显不相信她,她比着刚刚隔壁女生做的动作:“你俩这样说话?”
她跪在自己椅子上,一手撑在计嘉桌上当支撑点,一手对着空气做墙咚。
计嘉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往后仰,视线范围也拉开了。四周的人有人光明正大地偷听,有人转过身用教材挡了一半的脸在偷看。
“他……耳朵不好。”
说完,计嘉看见面前的人脸上没有怀疑,但是在挤眉弄眼。
计嘉顺着她视线想要回头的瞬间,身边的椅子被拖开了,他坐下的瞬间带起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和徐恒易一起回来的,后者和计嘉对视后憋着笑,但又怕陈清让生气,总之忍得很辛苦。
陈清让瞥了一眼蒋晨茜,什么都没说。蒋晨茜讪讪然收回自己伸出去的胳膊,软了腿,顺势直接坐在了椅子上转过身去了。
他比计嘉有威胁力,他一来,教室里看热闹的少了一半,只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
两个人就像是相互不认识一样,很有默契地自己看着自己的书。
直到班级里不再有人关注他们的时候,陈清让将写了一半的考卷翻面:“我耳朵不好?”
计嘉没看他,将书翻了一页,视线扫过第一行:“我要不这么说,他们就会觉得你在强吻我了。让你自己选择,你选择哪个?”
耳背和强吻她,陈清让选择死。
陈清让停笔了,皮笑肉不笑:“我选择你被月亮消灭。”
计嘉也抬起头,回以一个同样价格最多五毛钱的廉价笑容:“原来我哥哥不是夜礼服假面而是水兵月啊。”
计嘉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那条睡裙有和美少女战士的联名款,你可以考虑一下。”
又是睡裙?
他什么时候表现过对她睡裙很喜欢的样子了?
陈清让以退为进:“我可以考虑把你的脸皮捐献给国家能造出抗大炮的防弹衣吗?”
计嘉步步紧逼,一直在发动攻击:“你舍得吗?你不才说我是你追求者里最漂亮的吗?我的脸皮你不得带回家收藏起来方便你时时刻刻炫耀。”
“带回家?”陈清让出击,“你知道我为什么暑假让你住下来吗?因为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长得很辟邪。”
这一次他要亲手夺回胜利,他陈清让要让胜利的号角为他吹上三天三夜,环顾他的四周即将全部都是胜利的旗帜。
计嘉这辈子就没有被人说过难看,以前有一个摄影师说过,只要计嘉这张脸在,那么计嘉这辈子都能只靠这张脸过得锦衣玉食。
脸在江山在。
计嘉握紧了拳头,但脸上依旧挂着笑脸,眼睛弯弯:“辟邪?辟你那些对我的邪门歪心思吗,哥哥?”
靠。
妈的,胜利的号角刚吹出来就跑调了。
忍一时肝肠寸断、退一步五内俱焚。
化学老师端着他印有三中学校logo的玻璃杯进来了,那熟悉的条纹Polo衫让人有理由怀疑是和班主任彪哥一起批发的。
化学老师让课代表把昨天的回家作业都发下去:“大家都把手上的东西收一收,上化学课了。要上厕所的快点去,再不去就憋到下课。”
老师的出现短暂的打断了陈清让的盛怒,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旁边那人笑盈盈地将错题本收起来,他用水笔在草稿本上狠狠戳了一个黑点出来。
“我觉得我在你身上看见了自恋和不要脸融合的画面。”
计嘉面前他强忍生气的模样,回以一个仿佛能包容全世界的微笑:“没关系,在别人看来的真相和你强吻我之间也一步都不差。”
陈清让:“看融合得多完美。”
又开始不要脸了。
转身的蒋晨茜将正好要把两个人的考卷传后面去,这一回头就听见了有点不得了的东西:“说啥呢?”
计嘉从她手里拿过两个人的考卷,瞄了眼卷子上面的名字后,把陈清让那张给了他:“他夸我完美。”
蒋晨茜哇塞了一声,原本以为是单箭头,没想到是双向奔赴啊。
她朝着陈清让竖起一个大拇指,对嘛这还差不多,男生要是想追求女生一天到晚和徐恒易一样嘴贱是没有用的,就是要像陈清让一样多鼓励人。
学霸就是学霸,招数都和那些普通的故意逗女生的男生不一样。
一句话就把原本浑浊的水又搅起来了。
陈清让看着蒋晨茜的大拇指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要怪只能怪计嘉这人的盾牌防护力太高了。
门口传来了魏姚菲喊报道的声音,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风言风语在学校这么个略有些闭塞的环境里迅速发酵。
当天下午计嘉去上厕所的时候,计嘉就发现路上就有好多人都在盯着她看。
晚自习打铃的时候她题目写了一半,她决定写完再走。旁边的人晚自习还没打铃就把作业写完了。
陈清让一打铃就走了,作业都没有塞进书包里就被四周的人瓜分走了。
徐恒易让拿走陈清让理综考卷的人别忘了回到家拍照发给他一份,他还没下晚自习的时候就肚子饿了,这会儿去校门口吃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烧烤摊门口的队伍太长了,他们两个买了一个杂粮煎饼,陈清让付了两个人的钱,徐恒易突然想到什么,憋着笑:“不给便宜妹妹带一个?”
陈清让已经付完钱了,迷瞪了他一眼:“活该蒋晨茜骂你。”
“哎,过分了。”徐恒易想到这件事就有点不开心。
陈清让:“你刚就不过分了,转我十五块钱不请你了,没见过你这么能吃的。”
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感情关系都铁,徐恒易又找刺激,故意勾着他的肩膀:“我又不是你的便宜好妹妹天天就吃那么一点,多给你省钱啊。”
“没完了是吧?”陈清让抬起胳膊往后用手肘在徐恒易胸口来了一杵子。
两个饼很快就好了,正要走的时候周祺立和裴逸也正巧在学校里面出来。
徐恒易抬手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们怎么才出来啊?”
周祺立答非所问:“你们挺快啊,饼怎么样?”
徐恒易嗯哼了一声:“挺好吃。”
周祺立看了眼红底黄字的菜单,微微弯腰将脑袋伸进做饼的小车里面和老板说话:“老板我也要一个,加个鸡蛋两个里脊肉再来个培根,加辣酱和甜辣酱,然后不要葱。裴逸你吃吗?”
裴逸站在陈清让面前,双手揣在裤兜里,仰着下巴看着正在吃饼刷手机的陈清让,路灯很高,九月初的樟树枝繁叶茂将大部分的灯光都藏在枝叶树干之间。
路灯只照亮了他一半的脸颊,剩下一半隐在阴影之下。
望着陈清让的视线充满了攻击性,直到周祺立的声音将裴逸的状态从中抽离出来。
陈清让低着头在刷手机,对周遭的一切并不在意。
裴逸收回黏在陈清让身上的视线:“吃,和你一样。”
周祺立又弯下腰把脑袋重新凑到老板的面前:“老板一样的再来一个,多少钱啊?”
那边徐恒易一个饼都吃了一半了:“那我们先走了。”
周祺立嗯了一声:“拜拜。”
付完钱,周祺立发现裴逸正盯着陈清让离开的方向看,他抬起手在裴逸面前打了一个响指:“看什么呢?”
裴逸嘴角拉着,因为已经走远的人他为了看清楚他眼睛微微眯起来:“中午学校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这一整天的课已经把周祺立的脑子塞满了,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裴逸说的是什么:“什么?”
裴逸:“计嘉和陈清让。”
“哦,你说这个啊。听说了,我们班那些女生一直在讲。”周祺立甚至自己还是小卖部当时在场的观众之一。
陈清让和徐恒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角,他收回徒劳的目光:“你感觉呢?”
周祺立一头雾水:“什么感觉?”
裴逸:“他们能不能会不会成。”
周祺立想到了早上班级里也有人说裴逸和计嘉要了联系方式,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拉进了微型修罗场:“这个嘛,不太好说。但是小卖部里蒋晨茜说计嘉喜欢陈清让,不是没一会儿就有人看见他们在楼梯口挺……亲密嘛。”
周祺立已经尽力把事情说得郎有情妾有意双向奔赴,这样说不定裴逸就会知难而退了,自己就放弃了。
裴逸阴恻恻:“怎么我喜欢的每一个他都要上去掺和一下?”
之前就裴逸有一个同班同学,那会儿裴逸生日,大家给他庆生的时候偷喝了点啤酒,于是从裴逸口中探出他喜欢的人是谁。
结果那女生第二天就和陈清让表白了,被拒后成绩也下降了。听说高考也没考好,但周祺立觉得这也不能怪陈清让,人也挺冤枉的,当时还被老师要求去和那个女生好好聊聊。
安慰一个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人确实很痛苦。
尤其是陈清让还对那个人有点反感。
-
不一起出门已经成为了计嘉和陈清让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她今天比陈清让早出门了十分钟,一边走一边朝着露出空气中的皮肤上喷着防晒喷雾,就算撑伞也不能漏掉这一步。
她把防晒喷雾带着了,下午还有体育课。
早上她吃了一个三明治,便没有喝牛奶,而是用水杯泡了壶玉米须茶。
同一班公交车,她照旧没去找座位坐,戴着耳机听着歌。
车程不够她听多少首歌,和往常一样在拐角处将耳机摘下来按下下车的按钮。
周主任爱岗敬业,每天都在门口检查。计嘉来得早,进校门的还没多少人,她走进教学楼之后将太阳伞收起来,耐心地收好,卷成圆柱形塞进书包侧面。
她人还没到座位上,已经有东西摆在上面了。
用超市袋子装的一袋子零食。
班级里有好几个住宿的学生,他们比计嘉还早来,有人告诉她是隔壁班的裴逸送的。
计嘉放下书包领着那一袋子东西出去了,从教室后门到隔壁班前门就几步路的距离,她一走班级里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已经跑到窗边偷看了。
裴逸的位置在他们班级最后面,他正伏案奋笔疾书地抄作业。等计嘉把那袋子东西放在他桌上的时候他才抬头。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袋子,露出里面的零食。
里面都是一些饼干、巧克力。
“不喜欢这些吗?”
裴逸都是挑贵的买的。
先不论计嘉对他没有什么感觉,所以不会轻易收他的东西。再者计嘉不吃这些东西,她解释:“对于你的喜欢我表示谢谢,但我只想好好学习念书,东西我不吃,还给你。希望你不要再送我东西了,也好好念书。”
说完计嘉就走了。
他倒是没追出来。
一回到教室陈清让也来了,他就像是债主一样在收昨天被借走的作业,隔壁桌的男生今天才从别人那里借到,数学卷子大题他没写,这会儿也还没抄完。
字写得龙飞凤舞:“陈清让你等一下,马上就好,一会儿我帮你交。”
作业都来不及赶,但是瞄见进教室的计嘉还有空见缝插针的八卦了一句:“东西送回去了啊?”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清让。
陈清让压根就不好奇是什么东西,但抄他作业的男生非要告诉他,好像是什么等价交换一样。
自以为是守护他的恋爱关系,那人告诉他早上裴逸给计嘉送了一袋子零食。
陈清让不解,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人挑眉,似乎对陈清让这个反应有点意外,他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裴逸送了一袋子零食给计嘉。”
陈清让更不解了,为什么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当他是耳背吗?
陈清让看着那人一脸期待的表情,他愣了几秒:“嗯,听见了。”
那人握拳,给他加油。
莫名其妙。
时序即将步入白露,但洵川丝毫没见降温的态势。
今年南方城市高温持续时间破了近些年的记录了,随着高二也开学了,早操也王者归来。但对于各年级文理前三名来说,那高高挂起的太阳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至少计嘉一身汗回教室的时候,陈清让悠哉地在偷玩手机,风扇悠悠地转着,他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满头大汗进教室的人,风扇吹皱了衬衫,他不紧不慢地将手机塞进桌兜里,明知故问:“热吗?”
徐恒易真恨不得把自己脸上的汗擦在他衣服上:“不热,我脸上的不是汗,是冻出来的口水。”
计嘉一上午就把早上出门装的一瓶水喝完了,她用吸油纸按在皮肤上,T区稍微有点出油。
学校里只有热水,这种天气凉热水,怕是等下晚自习都喝不上一口。
中午的吃完饭蒋晨茜想去小卖部,计嘉难得也想一起去。魏姚菲没跟着,她从昨天开始状态就不是很好,饭没吃几口就提前走了。
小卖部的雪糕似乎一天就要进一次货,冰柜里的饮料仿佛失败恋爱里的人生角色,匆匆和冰箱偶遇,然后只是彼此的过客。
小卖部里人不少,原本就没打冷气,店里面热得不行,站在收银台的老板独享一个吹风机还满头都是汗。
她们进去的时候,陈清让和徐恒易都在。他们今天中午没在食堂吃,但应该没去外面开小灶,不然饮料估计也会在外面买好。
陈清让双手抱胸站在收银台那,老板很大方地和他分享了吹风机的使用权,他在等徐恒易。视线扫到刚进小卖部的计嘉,又像是没看见她一样错开目光。
计嘉看他那样子有几分像是在等女朋友打扮出门的男生。
他的“小媳妇”徐恒易还在货架前面挑选,等他买完,陈清让稍稍收起他那吊儿郎当的站姿,伸手从旁边的冰柜里随手拿了块雪糕放在收银台上。
结账的时候蒋晨茜排在徐恒易后面,她瞥见徐恒易手里的东西,问:“又在占便宜?”
徐恒易一回头发现是她,将手搭在陈清让肩膀上,很自豪:“兄弟情义,情比金坚。”
“明明是你脸皮比金坚。”蒋晨茜嗤声。
徐恒易:“我们请客,你要不要?”
蒋晨茜威武不屈,但有徐恒易便宜不占是傻子:“要,你付钱吧。”
徐恒易拿走了蒋晨茜的东西,瞥见她身后的计嘉,从她手里把她那瓶矿泉水也抽走了。
但没付钱的动作,他拍了拍陈清让:“兄弟情义。”
陈清让张了张嘴,但没骂出口,一块儿把钱都付了。
徐恒易朝着蒋晨茜嘚瑟:“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们的兄弟情义。”
蒋晨茜拿走了自己那瓶饮料和零食:“看见了,这就是你的脸皮。”
两个人拌着嘴,小卖部里没有空调,计嘉觉得闷热就先走出去了,一块先走一步的还有陈清让,他天天含糖量极高的饮料,但脸上皮肤却看着很光滑,一点都没有皮肤角蛋白糖化反应产生的皮肤衰老、松弛或是毛孔粗大、油脂分泌过多。
他侧着站在旁边,仰着头灌了好几口冰镇的可乐,喉结滚动。
小气泡在口腔里炸开,陈清让斜睨了她一眼:“看什么?”
计嘉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谢谢你请客。”
体育课在下午三点,天热得让难得娱乐放松的体育课都不招人喜欢了。
男生却依旧愿意在大太阳下打篮球,计嘉不喜欢晒黑,这样在太阳下的暴晒很容易使人变老,她上课前补了一次防晒,但这会儿还是不肯走出树荫半步。
魏姚菲今天看着精神不太好,蒋晨茜还挺关心她的状态的,但是她闷闷不乐,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蒋晨茜见她不说,脸上黑眼圈也有点重就让她回班级里休息,等到了点名的时候再下楼。
计嘉知道是为什么,但她有点好奇为什么蒋晨茜和魏姚菲玩这么好却没有想到原因。
今天的体育课还有一个班级,直到计嘉看着篮球场上和陈清让他们一起打球的裴逸才知道是隔壁班级。
太阳刺目,整个世界都白花花。火盘炙烤着大地,计嘉光是坐在树荫下不动看着那群打篮球的男生就觉得热,待了一会儿她也想回教室了,时间还早,回教室坐上一刻钟,等到集合报道的时候再下楼。
教室对于蒋晨茜来说那是牢笼,好不容易得来体育课她一点都不想浪费。
教室里回来的人还不少,计嘉拿出中午那瓶矿泉水补充了一点水份。
十五分钟的时间说多也不多,她没有那么卷,这空出来的时间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毕竟下午还有别的课。
她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其他出教室的人的动静吵到计嘉,她抬头看了眼时间是时候下楼集合了。
和她一块儿下楼的还有魏姚菲,她眼底有些乌青,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
“计嘉。”
这还是计嘉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计嘉一个步子已经踩在下一个台阶上了,扭头看向她:“有事?”
魏姚菲不是一个显眼的女生,她什么都很普通。相貌、成绩、家境。
她和面前的计嘉是两个极端,计嘉似乎一辈子都和平庸这个词没有关联,给魏姚菲这种感觉的另一个人是陈清让。
所以他们互相喜欢吗?
她想知道,但有没有质问的勇气。
最后只能说一句没什么。
她并不喜欢面前这个人,人会羡慕比自己优秀漂亮的人,羡慕一点超过一定的额度便会变成嫉妒。
嫉妒他人又是一种极为内耗的情绪,到最后魏姚菲都没开口问。
她赶在体育老师集合队伍之前下楼了,篮球场上已经没人了,大部分学生都在樟树下面等待着下课了。
计嘉没看见陈清让和徐恒易,点名的时候体育委员也跳过了这两人的名字。
“怎么了?”计嘉拉了拉蒋晨茜的胳膊小声地问。
蒋晨茜瞄着体育老师来的方向,小声和她交头接耳:“陈清让打篮球的时候脚崴了,徐恒易陪他去医务室了。”
计嘉没再说什么:“哦。”
医务室在行政楼,行政楼的过道里明明没有打空调但依旧阴凉。
陈清让坐在医务室的床上,脚上的鞋和袜子都脱了,脚踝有点肿,校医捏来捏去,疼得陈清让倒吸了一口凉气。
校医往掌心里倒上红花油:“还好,骨头没受伤,最近注意少走动。”
上完药,陈清让被徐恒易搀扶着回到了教室。走到半路上,上课铃声都响了。
脚踝有点肿,虽然没伤到骨头但是脚一用力就有一股钻心的疼痛感像是闪电一样顺着腿部的肌肉骨头往四肢窜。
徐恒易嘴上骂骂咧咧的:“妈的,裴逸就是故意的。打篮球伸脚,我他妈当时真的想把他脚给砍了。”
当时裴逸还装模作样地关心他有没有事情。
陈清让作为受害者没说什么。
他们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上课的十分钟后了。陈清让一瘸一拐地回来了,但是计嘉本来从他身上看到任何一点狼狈的迹象。
身上的红花油味道有点重,等他坐下来之后,计嘉瞄了眼他曲在课桌上的脚,脚踝有点红肿。
晚饭是徐恒易跑腿帮他买的,陈清让能不自己动就不自己动。他受伤这一会儿计嘉看见了好几拨人来问他脚怎么样了。
他人缘似乎不错,但明明除了徐恒易他对谁都是淡淡的。
来关心的人中男女比例差不多。
魏姚菲照旧没跟着计嘉和蒋晨茜一起出来吃晚饭,蒋晨茜倒是关心她,还帮她带了杯校门口的奶茶。
计嘉照旧不喝。
两个人拿着排队号站在不碍事的地方,奶茶店旁边是炒饭店。
计嘉看着蒋晨茜手里的号码牌,问了自己体育课好奇的事情:“她是因为喜欢陈清让吧,然后听见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误会了才会状态不好。”
“她和我说过她不喜欢陈清让。”蒋晨茜说。
计嘉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蒋晨茜这人真是比计嘉想象中要单纯太多了。怎么都这么大的人还会因为一个人说出口的话就直接相信对方呢?
计嘉组织着想说的话,可还没想好就看见徐恒易拎着从隔壁打包的炒饭走出来。
他朝着计嘉和蒋晨茜打招呼,看着情绪不高,但遇上蒋晨茜还是没忍住嘴欠了一下:“你还真不怕胖啊?”
“你自己不还吃一份打包一份。”蒋晨茜又来了一声滚,“瞧你那嘴,都没擦干净。”
他蔫蔫的,都没继续怼回去:“这给阿让打包的,给张纸巾。”
蒋晨茜从口袋里摸出带印花的纸巾,抽了一张给徐恒易,随口关心了一句:“陈清让那脚没事吧?怎么弄的?”
徐恒易说到这个就生气:“妈的,裴逸个傻屌,打球伸脚真的没品。还好骨头没事,真的找削。”
蒋晨茜嗤声:“就你这身板削裴逸,裴逸削你还差不多。”
徐恒易手握拳,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我很经得起考验的好吗?”
蒋晨茜嫌弃地闭起眼睛:“哎哟,快歇歇吧,这么比划一下都要累着你了。”
正要为自己正名,口袋里手机就响了,是陈清让在阴阳他。
【陈清让】:大米种好了吗?
徐恒易一边打字一边和她们说再见:“不和你这种有眼无珠的人继续讲话了,我走了。”
【徐恒易】:碰见计嘉和蒋晨茜了,她们关心了你一下,我作为你的驻三中家属代表暂为接收了一下。
【徐恒易】:马上就来。
徐恒易走了之后蒋晨茜的奶茶还没有好,计嘉松开了挽着蒋晨茜的胳膊,思忖几秒后指了指不远处:“我打个电话。”
计嘉走到了没人的店与店之间的窄巷里。
第一个电话计桉没接,第二个电话响了一大半之后才被接通。
“刚有人来找老妈,老妈叫我出去了一会儿,刚回来。”电话那头计桉喘着大气,“怎么了?是要卷铺盖回来要我帮忙搬行李?”
“啧,问你件事。”计嘉时间不多了,过会儿就要回学校了,“打篮球伸脚是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计桉虽然好奇但还是解释了,“就是投篮的时候人不是会跳起来吗?然后下落的时候旁边有其他球员伸脚,那你下落的时候就会踩到那人的脚,导致的后果很严重的。我之前不是有一次寒假脚骨折了吗,就是在旁边公园和人打球弄的。但是我都听见咔嚓一声骨头断掉的声音了。”
这事计嘉记得,但当时她在外地拍摄开春的新衣不在洵川,只记得等她回来之后,计芳华坐在客厅的布沙发上数钱,对方赔了很多。
“这么吓人?”计嘉一愣。
计桉:“嗯,你以为呢。这要不是无意的,那那人的人品肯定有问题,太坏了。”
挂了电话之后蒋晨茜的奶茶也好了,蒋晨茜随口问她和谁打电话,她说是家里人,蒋晨茜一点没怀疑。
*
整个晚自习陈清让都没离开自己的位置,晚上回家费了不少的时间。
李妈看见陈清让的脚踝之后忙给自己儿子打了个电话,李妈的儿子以前是给陈湛林开车的,陈湛林去世之后,她儿子便中年失业了。
新工作还没着落正好这几天来负责陈清让的接送。
第二天计嘉起得早,但李妈告诉她今天他儿子开车接送他们,计嘉还是背起书包准备出门:“不了,李妈我先走了。”
毕竟陈清让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既然要采取“怀柔战略”,以违约金为鞭策自我的皮鞭与戒律,每日三省吾身,并告诫自己不要惹陈清让生气。
李妈还想劝两句,但计嘉已经走了。
提着泡了玉米须的水壶走到公交车站,计嘉照旧戴上耳机,只是在找音乐软件的时候看见了旁边绿色图标上多出来的一个红色的数字。
一条新的好友添加申请。
添加备注说明里就两个字:裴逸。
计嘉没通过,直接划走软件界面,接着昨天暂停的播放列表继续放歌。
等她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摆了早饭和一瓶矿泉水。
隔壁组的人告诉计嘉是隔壁班级的裴逸送的。
她哦了一声,将水壶挂在桌边,先把书包放下来了。那人转过身,一脸八卦:“赶紧趁着陈清让没来处理掉哈。”
确实是要还给裴逸的,但计嘉觉得自己的动机和那人想的不一样。
裴逸的早饭零食没间断地一直在送,她每天还回去,裴逸照旧每天还是送。
自己说的那些话对他来说就好像是耳旁风一样,他完全没在听。
李妈的儿子承担起了接送陈清让的工作,她早上没有热脸贴个冷屁股搭车,晚上下晚自习的时候计嘉也没不识趣地上车。
虽然告诫自己要顺着陈清让,但看见他发现自己就站在不远处还当着她面直接关上车门的时候计嘉还是有点不爽。
算了,他是富贵哥哥。
日子一天天过,计嘉每天早上还多了一个任务就是把裴逸给自己的东西再送回去。作为交换条件是计嘉加他好友,那么他就不再送了。
计嘉同意了,但是线上骚扰也一样让人挺反感的。
她说不喜欢裴逸,也不想收他东西。
他便问计嘉为什么她要收陈清让送的矿泉水。
闹了半天,计嘉意识到了不对劲,难道他和陈清让打球伸脚就因为她那天中午沾了蒋晨茜和徐恒易的光收了陈清让一瓶矿泉水?
她心烦着裴逸,风言风语也很快就出来了。飘进计嘉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她吃一个钓一个了。
蒋晨茜安慰她,计嘉没在意,可能是那人的老婆给自己锻炼出来的心理素质。比起被误会,她更好奇为什么女生总是更容易被恶意地看待。
经过几天的休息,陈清让的脚踝也好了不少,肿也消下去了,就是走起路来还有点疼。
周三胡彪来通知月考的时间定在了周四和周五。
他刚开完班主任会议回来,手里还拿着好几年都没变过的笔记本。
站在门口占用了课间的几分钟说了几句话:“屎啊尿啊都憋着,我简单说两句。明后两天月考,但是晚自习还是照旧,今天晚自习上完之后大家把座位排成六乘七。班长你盯一下。”
刚说完,下节课的老师也来了。胡彪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怕老师直接上课学生又要憋着,还是抢先一步开口:“要上厕所的赶紧去,快点。”
座位号按照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座位号来排,计嘉因为才转学过来被排到了最后一个班级。
她反正无所谓,只是小腹坠坠的有点不舒服,去了厕所才发现是生理期到了。
明天月考,她这也算是开门红了。
今天又轮到了计嘉他们那组,因为陈清让这个伤员,他们做值日的人少了一个。计嘉觉得自己这会儿也是一个四肢健全的伤患。
蒋晨茜发现了她的不舒服,两个人倒完垃圾之后蒋晨茜让她直接回去,垃圾桶她拿上楼放回教室。
这会儿她身体确实不舒服,说了谢谢之后她说明天请她吃早饭。
蒋晨茜和她挥手:“不用,上次都白拿你一瓶祛痘精华呢。”
她们在教学楼这边分开,计嘉正要走,就看见站在樟树下的身影。
个子很高挑,嘴边有一个小红点一闪一灭,白烟从嘴边飘出。今天不是一个有风的夜晚,白烟袅袅上升,消弭在上方的树叶之间。
“回家?”裴逸从树下走出来。
计嘉本能防御地退后了一步。天这么黑了,都下晚自习了她不回家干什么?
没好气地回他:“不回,等会儿还要挖坟。”
他噗嗤笑了出来:“你还挺幽默。”
计嘉翻白眼:“幽默不知道,但是一定比你听得懂人话。”
裴逸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计嘉:“我不喜欢你,我现在只想好好念书。”
“你没不让你好好念书啊。”裴逸笑。
计嘉白眼翻得更厉害了:“我就说你听不懂人话吧,我说我不喜欢你。”
裴逸脸色有点不好,他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一个喜欢的人都喜欢陈清让。他觉得自己也不差:“你就真喜欢陈清让?”
计嘉反问:“你就直说,是因为我之前收了陈清让的水但是没有收你的东西你就和他打篮球的时候伸脚了?”
她没想到裴逸爽快地承认了。
默了很久,略有些清冷的声音在灯光昏暗的教学楼外响起。她站在裴逸几步外,仰视着看人却气场一点都不弱。
身后是如墨的夜色,像是匍匐于她的巨兽。
她动了动唇:“你有病。”
计嘉最反感的就是这种只会在背后耍恶心手段的人,她还记得当时计桉脚踝肿得跟个萝卜似的,虽然现在行走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夏天一吹空调就会疼。
这后遗症医生说会跟着计桉一辈子。
她以前当平面模特的时候,遇见过故意给她样衣搞破坏的同事,还被她们骗着用过会烂脸的化妆品。
比不过别人就在背地耍手段的人卑劣至极。
计嘉虽然想否认自己喜欢陈清让这件事,但形势所迫她感觉自己还是要说点什么让裴逸彻底死心。
“陈清让他人很好,很有爱心。他会收留无家可归的人,出钱让她上学,给她饭吃给她房间住。”计嘉说着眨巴了半天眼睛也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今天怎么没风吹一吹,刺激她的泪腺呢?
怎么平面模特没有大量的演技培训课呢?
她都哭不出来,少了点声泪俱下,都不够情绪的真实感来说服人。
裴逸听着感觉自己头皮有点痒,大约是要长出三个问号了,觉得计嘉说得很离谱:“你在编故事?”
“是事实。”计嘉瞪他,自己都讲这么情真意切了,难道这么骗不了人?
她没注意到转角处晃动的人影,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的书包带子:“我反正告诉你,陈清让是世界第一好。”
计嘉睁眼说瞎话,也从不怕天打雷劈。出校门的时候计嘉看见了已经在那边等候的李妈的儿子,他朝着计嘉点了点头,继续站在车边等陈清让放学下楼。
计嘉今天肚子实在是有点不舒服,不想步行回家了,等来了今天的末班车后随便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
公交车一脚油门一脚刹车都没多久就到了朗诗雅庭。计嘉下车之后去便利店里买了点卫生棉条,买完东西她从小区旁边的侧门进去。
她步子有点虚弱,刚走进小区,旁边大门的升降杆也缓缓抬起,车灯从计嘉身后打来,她回头看不清车型也看不清牌照。
汽车没有一脚油门直接开走,而是缓缓降速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陈清让那张明明长得很不错但总是很臭的脸。
“上车。”
连善意都像是发号施令。
都到小区了,这会儿要扮演好哥哥了?
怎么不再晚点?等到她进房间了在说。
他升起车窗,临车窗彻底关闭前又重复了一遍:“上车。”
得了,上车就上车。
计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因为就一段距离她没系安全带。
她没把他突然的“施舍”当成友好关系的开始。
可第二天计嘉起晚了要出门却看见车在门口等她的时候,她觉得陈清让难道崴了的不是脚踝是脑子?
但都崴了这么多天了,怎么才转性?延迟比大学抢课系统还拉胯夸张。
李妈和她儿子站在车旁在聊天,看见出来的计嘉后,李妈笑着催促她快些别迟到了。
还帮计嘉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李妈是从小看着陈清让长大的,就像是半个家人一样,叮嘱他们好好考试,还说:“在学校里相互帮忙,都是哥哥妹妹的。”
计嘉上车前后排已经坐着一个人了,陈清让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内容,反正没一点马上就要月考的紧张。
唇有点薄,侧脸能显示他骨相的优势。
计嘉打量了他一眼,没想明白他突然的转性是因为什么。她手里还拿着原本准备坐公交看的错题本,现在搭车了,车程耗时缩短了很多,她便没打算再看。
和陈清让大马金刀的坐姿不一样,计嘉并拢着膝盖,腿上放着一本错题本,她两只手放在本子上,指腹来回摩挲着页脚,百无聊赖。
陈清让也没在刷什么软件,注意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全部集中在他的余光中,而余光中是计嘉。
他看见她腿上的错题本,难免会看见本子下的腿。视线飘忽,渐渐地手机也因为很久没有触碰反应而熄屏。
陈清让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好紧张的,月考就当成平时测验一样就好。”
他突然开口出声让在发呆的计嘉猛然回头。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这还是陈清让吗?
难道是为了考前积德?
他这么聪明需要积德吗?
计嘉哦了一声,只听他继续说:“你最后一名考场在楼上,考前还有自习课,你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
这么贴心?
这不是积德吧?这是背着她干了什么无法饶恕的事情之后弥补她?
那给钱就好了。
计嘉觉得他比超纲的数学题还让人摸不透。
一直没等来她回答的陈清让偏过头撞上她的视线,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陈清让觉得他胸腔里那块肌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速了跳动。
车窗外是一闪而过的街景,眼前是她。
加速的心跳仅仅是因为目光吗?
他想不是,是昨晚吧。
在下晚自习后他下楼回家却听见她和裴逸的对话,他无意偷听也不屑于听他们两个聊天。
可他却从计嘉口中听见了那句“陈清让是世界第一好”。
他不是世界第一好。
他砸过邓莉姘头的车,还把邓莉从朗诗雅庭赶走了,他甚至都不想给邓莉生活费。他在陈湛林的葬礼上没有难过,在看见遗嘱的时候甚至还笑出了声。
他并不待见计嘉,甚至对她有点厌恶和反感。他只是施舍给她一口饭,让她住进家里冬冷夏热的房间,她却觉得他好。
蛛网成结,她在蛛网上伺机等待。他撞上了网,战败结局已成定局。
后来他明白,蜘蛛是冷血动物,就像计嘉一样,计嘉就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陈清让没等到计嘉的回答,他难得有耐心:“听见了吗?”
语气也不冲了,难道和和气气。
“你……”计嘉表情略有点嫌弃,“你不会是偷穿了我的睡裙后现在心虚想弥补吧?”
十秒后,计嘉站在街边看着扬长而去的轿车,拉了拉嘴角。
呵,心虚了。被她戳穿之后居然还气急败坏把她赶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