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八十年代单亲妈妈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4章 姐妹


第54章 姐妹

  康二哥说在家里呆三天, 实际也就1天半的时间,头天下午回的,第三天上午走的, 临别的时候,家人们没有同以往那样难受,因为再过几个月, 康二哥就会调入京市的常驻部队, 一家团聚。

  康从新一家三口也在婚假结束前的那天下午离开了军区大院, 在白凤梅叮嘱了又叮嘱下, 答应回去之后就去电话局申请拉电话线。

  以前颜如许少与外人往来,自己带着康康关起门来过小日子,不想去打扰别人, 也不想别人来打扰自己, 需要用到电话的时候非常少,偶尔有,去胡同口的报刊亭打公用电话就可以, 再说了,现在固定电话的初装费和月租费那么高,她觉得没有必要。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她和娘家婆家都走动了起来, 康从新深居高位, 责任重大, 也不能一下班就找不见人,所以白凤梅要求他们装电话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答应了,不过拒绝了白凤梅要帮着承担初装费的好意, 她和康从新两个工资高、有存款, 没必要啃老。

  好在白凤梅跟她说这话时是单独说的, 要不被肖红樱听见,大概会让她心里头不好受。

  白凤梅抱着康康不舍得松手,在院门口耽误了好久。康康很懂事,知道奶奶是喜欢他,不舍得让他走,就贴心的哄着奶奶:“奶奶,你别难过,我过几天还来,你想我了就过来看我,爷爷、二伯母、哥哥、姐姐,你们也都来,我家也很好玩的。”

  “好好,奶奶过两天就去看你。”白凤梅抚抚康康的小脸蛋,真是把这孩子疼到了心里。她狠狠心,放开了康康。

  颜如许牵着康康的手:“妈,你们哪天过来提前给我办公室打个电话就好,我们住的地方距离单位特别近,我随时都能回来的。”相处几天,颜如许终于能自然地叫出“妈”了。

  白凤梅握了下她的手,“好,帮我跟亲家问声好。”

  他们与颜良深在康从新坦白之后不久就以亲家的身份见面了,颜如许和康从新的情况并不需要双方家长商讨什么,他们作为双方家长也不会自作主张替孩子做些什么,纯粹是因为有了共同的亲人,有些不方便和外人吐露的话便可以和对方说,吐吐心声、吐吐苦水,互相安慰。两亲家之间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逐渐处成了交心的朋友。

  “好的妈,外面太阳毒,你们赶紧回去吧。

  颜如许朝她挥挥手,避开脚下放着的一筐鸡蛋,坐到了副驾驶上,康从新将康康放安全座椅上,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这还只是白凤梅给他们准备东西的一小半,再装下去就没人坐的地方了,白凤梅才不得不放弃。她计划着要亲自把这些送过来,顺便来儿子儿媳妇家认认门,军区大院距离他们小家太远了,他们平时要上班,只有周末才有时间过去,那她这个退休的就时不常地过来看看好了。

  颜如许坐上了车舒了口气,这两天住在康家,每天和长辈、妯娌相处,说话、做事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考虑下是否欠妥,无形之中给自己增加了心理负担,就觉得有些累,现在想着马上要回到自己家了,心情无比放松。

  “谢谢你”康从新拍拍她的手。

  颜如许对他笑了笑,回握了他的手,而后抓起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好好开车!”

  过了几年离群索居的生活,她改变了许多,康从新的回归逐渐让她找回了从前的自己,为了康从新,她便是再不适应也会去克服的,会努力融入到康家大家庭中,与同样爱着他、惦念他的人和睦相处。

  康从新直接开车奔着市委大院而去。提前跟颜良深打了电话,他们来到的时候,王招娣正站在院子外头手搭凉棚、踮着脚往远处张望着。看到他们的车立刻手舞足蹈地跟颜如许摆手。

  看她这个样子,颜如许心里头有些发沉,是不是颜如玉的情况又严重了?

  车子停在门口,还没有停稳,王招娣就急忙忙上来想要拉开车门,同时往院子里头扯着脖子大声喊:“老颜同志,他们来了。”

  然后隔着一层窗玻璃对着颜如许谄媚的笑,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车里头喵,看到车里面几乎快要掉出来的东西时,又掩饰不住的羡慕。

  颜如许推开车门,王招娣连忙往边上让了让,说:“哈哈,军区条件待遇就是好哈,给你们拿了这么多东西,你们就小三口,这些东西得啥时候吃用完,可别放坏喽。”‘

  康从新下车,礼貌性的对她点点头。

  王招娣说完,就有些后悔,刚才的话没有经过大脑,直接顺着嘴就秃噜出来了,也不知道这夫妻两个有没有听明白自己的话,要是他们真往下拿东西到底要不要推辞一下呢?那自然得推辞的,不过最多推辞两下就要收下的,不然人家当真了怎么办?

  王招娣不受控制的浮想联翩,却发现这夫妻俩一个去后座抱儿子,一个就在旁边等着,两人谁都没有要从车里往下拿东西的意思。

  王招娣很失望。但马上她就甩了自己一巴掌,自己咋就分不清个主次呢,这都啥时候了还惦记这些东西。

  康康一下车就看见王奶奶在挥巴掌抽自己,他本来想自己跑进姥爷家的,立刻停住,勾住了爸爸的手。

  康从新大手放在他的头顶:“别怕。”

  王招娣看到了康康,也知道他被自己给吓到了,连忙去看康从新和颜如许的表情,他俩脸上都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还好,他俩应该没把自己当成精神病。自己被当成精神病不要紧,可别连累到颜如玉。她抽动着脸庞,对康康笑了下,说:“康康也回来了。”

  康康没向往日那样热情的喊她“王奶奶”,而只是点了点头。

  颜如许:“先进去再说吧。”这里是市政大院,王招娣那么大嗓门,动作要那么夸张,这样站下去,她不定又会做出什么惹人非议的事情来。

  她当先一步跨进院子,王招娣最后一个进来,还把大门关上了。

  颜良深在门口等着他们,见到康康后,又是一番亲热。

  这次颜如许一家三口在康家住了好几天,颜良深很羡慕,心里头也酸溜溜的,再加上颜如玉的事儿沉甸甸的压在他心上,着实让他轻松不起来。

  “家里都还好吧?”颜良深等康从新跟他打了招呼,便领着小三口往客厅里走,而后又落后一步,跟颜如许并肩而行,悄悄的打量着女儿的神色。

  “都很好,康康爷爷奶奶让问您好。”

  颜如许的神情疏朗开阔,并没有看出不高兴的意思,颜良深心中欣慰又有些酸楚。他这个父亲当得着实尴尬,既想关心女儿,想更多参与女儿的事情,又怕被女儿嫌弃,把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关系又弄僵。事到如今,他没有给女儿出什么力,反而要求女儿回来帮忙,他有些愧疚。

  颜如许眼睛在客厅扫了一圈,问颜良深:“如玉去上学了吗?”

  颜良深摇摇头:“在她的卧室呢,今天怎么也不肯去上学,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出来上了几次厕所,她妈给她送饭也不肯开门,后来还是我去送,她才肯开门,吃了两口饭就不吃了。”

  颜如许也不往前走了,停住脚步问:“怎么一下子就这么严重了,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颜良深声音低落,“她妈打了她”。

  他们身后一米远处站着的王招娣插嘴说:“孩子不听话可不就得打吗,这孩子都多少天不好好上学了,你看她做的卷子,49分,不及格,全班倒数第一,就这个成绩,将来还怎么考大学,我不打她能行嘛,再说,谁家不打孩子!”

  王招娣用高声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她本来嗓门就大,这会儿更是扯着脖子喊,声音尖利刺耳。

  “闭上你的嘴!”颜良深脸色泛青,难以忍受地喊道。

  颜如许有些诧异。

  因着王招娣,颜良深多惹出许多麻烦,但颜良深一向对王招娣多有忍让,这在颜如许看来就是纵容。要不是颜良深的忍让纵容,也不会把王招娣纵得进说多年,当了多年的高官太太,依然是山野村妇的做派,毫无长进。

  颜良深舍得高声斥责她了,看来王招娣是真的把颜良深给惹恼了。

  王招娣被斥责后,终于闭上了嘴巴,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颜如许要跟着颜良深进书房,便赶紧快步跟上。

  她自然知道颜如许此行的目的,她自己也是用尽了各种办法,无计可施,才把希望寄托在颜如许身上。颜如许没来时,她时时刻刻念叨她快点来,听说颜如许没有第一时间来家里,反而去康家休婚假时,她要被气死了,恨不能立刻就给颜如许、康从新打电话,大骂他们一顿,可惜她不知道两人的单位电话。

  她去找颜良深,当着他都面,大骂颜如许是狼心狗肺,石头心肠捂不热,亲妹妹都成这样了,她却跑去婆婆家讨好公婆去了!

  也是那次,颜良深被她气狠,说她没有资格评判颜如许,说她那些小心思小算计他都知道,说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不可理喻,让她滚。

  那次之后,她才知道,颜良深骂起人来是一套一套的,是不带脏字的,绝大部分的词语她都听不懂,但她看得懂他眼中的愤怒、厌恶,像她在乡下时,看那些得了传染病人时候的表情。

  从此之后,颜良深撕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她,终于爆发出来似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在斥责她。

  王招娣很难过,非常的难过,她又仿佛回到了刚送走大女儿那天,剜心一般的疼,家里没吃的,两天只吃了些麦麸野菜,喝了些凉水,饿得走路直打晃还得去地里找野菜,一不小心栽倒地上就比死去还要难受。

  待难过之后,她想到了更现实的问题,她怕颜良深抛弃她,跟她离婚,不要她了,那时候她就又剩下孤家寡人自己一个了,这么多年了,乡下的房子土房子早就塌了,天大地大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她很害怕,心里头忐忑,却又无人可以倾诉,以往还能对着小女儿唠叨唠叨,可如今小女儿成了这个样子,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她更加期盼着小女儿能够好起来,能够帮她撑腰。

  所以今天颜如许终于说要过来了,她高兴得不得了,一高兴之下,又忘了装鹌鹑,惹得颜良深又发脾气了。

  王招娣往书房走,眼看着颜良深和颜如许进了书房,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勇气也进去。

  她是颜如玉的亲娘,她才是最了解女儿情况,最希望女儿能好起来的啊!怎么一个个的不是斥骂就是无视她呢?

  康从新带着康康,两人坐到沙发上,茶几上惯常提前摆好了康康爱吃的水果和点心。康康这两天在康家饭菜、零食都吃得多,这两天消化不太好,吃积食了,吃山楂丸都不管用了,改吃酵母片,也影响了食欲,这会儿看见好吃的都没有了以前的惊喜,他视线在好吃的上面扫了一圈,就从茶几下面拉出一个幼儿识字本来,煞有介事的翻看着,一会儿问爸爸这个念什么,一会儿问问爸爸那个念什么。

  要不是康从新知道他的底细,差点以后没问到的字儿他都认识呢。

  康从新觉得好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认真无比地回答康康的问题。

  保姆黄姐给康从新沏上一杯茶,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康从新看见了,但什么都没有说。

  黄姐站着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轻叹一声离开了。

  康从新是这个家的新女婿,满打满算是才是第二次登门,保姆黄姐不管有什么事儿,目的是什么,都不应该绕过颜良深,绕过颜如许,来和他说的。

  这会儿颜良深和颜如许去谈颜如玉的事儿,他就乖乖地带着孩子在这里等着,有需要他出面帮忙,颜如许自然会开口,她没开口她就原地待命。

  康康念了一会儿,拉着爸爸让他低下头,趴在他耳边问:“爸爸,我跟你说,王奶奶一直站在那里,是要偷听姥爷和妈妈说话!”

  康从新问:“你为什么觉得她是想偷听屋子里面的谈话?”

  康康想了想,说:“因为她上次就偷听。”

  父子两个针对偷听的问题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的,话题又眼神到偷东西上,康康就想到了偷鸡的狼,然后忽然就唱了一句“今天好运气,老狼请吃鸡,老狼请吃鸡,请吃鸡。”

  康从新本来跟不上儿子的思维节奏,又听儿子唱这么怪腔怪调的歌,不由得大感有趣,就问儿子这歌的来历。

  康康立刻来了性质,给他大讲了一通《老狼请客》的故事,还像个长腿螳螂一般,轻手蹑脚地给爸爸表演了一番老狼偷鸡的场景。

  王招娣僵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被康康欢快的歌声吸引着转过头去。她脑子里头模模糊糊地想着,自己的小女儿颜如玉小时候也是这样爱说爱笑、爱唱爱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孩子变得越来越内向,不爱说话交流,直至变成今天这样的呢?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团被小猫挠乱的线团,把她脑子搅和得乱七八糟。

  半个小时后,颜良深书房门打开了。

  颜如许走出来,第一时间找寻康康父子两个。

  康康靠在爸爸怀里看《神笔马良》,康从新捧着最新一期的《经济学周刊》在看,两人看得都不算专心,门声一响,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同时望过去。

  这场面说不出的可爱好笑。

  颜如许不由得笑了,一扫刚刚的沉重。

  她走过去,坐到康从新旁边,接过他递过来的温茶水喝了一口,轻呼一口气。康康往妈妈这边爬,挤在了爸爸妈妈中间,好奇的问:“妈妈,你和姥爷说什么悄悄话?”

  颜如许就笑着逗他,“我和姥爷说康康这两天不听话,一直吃一直吃,吃得不消化。”

  康康忙闪着大眼睛问:“那妈妈你说了我放臭屁吗?”

  颜如许故意做思考状,康康眼巴巴的等着颜如许的答案。于是颜如许摇摇头:“好像没说,那我现在去跟姥爷说好了。”

  康康忙拉住妈妈的胳膊:“好妈妈不要说嘛。”

  “好,不说不说。”

  康康臭屁放得一个接一个,搞得哥哥姐姐又嫌弃他,又怕伤他的自尊心,也不敢说,就揪着卫生纸把鼻子眼堵上,坚持着跟他玩。康康一天换了好几回小裤衩,带过去的裤衩不够用了,把白凤梅笑得不行,派人去最近的商店现买,康康这才不至于光着小屁屁穿秋裤。

  被儿子插科打诨了一番,颜如许心中的那点郁闷彻底消散了,她拍拍儿子,指指书房:“姥爷有点不高兴,你去哄哄他。”

  康康得令,立刻乐呵呵地跑去了。

  康从新注视着儿子,看他跑得很稳当地进了书房们,才搂住颜如许,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问:“很严重?”

  颜如许浑身松懈,没骨头一般把身体重量全都压在康从新身上,点点头,说:“她可能有点抑郁症的征兆。”

  这个后世被广泛提及,越来越受到重视的病症此时在国内还是个全然空白的,甚至,这个名词有没有被命名颜如许都不知道,她对这个病症也没有专门去了解过,但是“梦里”通过那些明星们,还有媒体的广泛宣传,还是知道了这个病症的成因、症状、表现。而国内大环境下,得了这种病症的,要么被说成是装的,矫情,要么被说成是精神病。

  “我怀疑她是因为长期遭受校园暴力患上了抑郁症。她现在失眠、厌学、暴躁、易怒、焦虑、封闭自我……种种症状都和抑郁症很像。”

  颜良深带着孩子去看了好几个市里有名的中医、西医。中医说孩子是肝气郁节,需得长期吃中药调理,并且保持乐观开朗的心态。西医全方面的给颜如玉做了身体检查后,猜测可能是精神类的问题。

  颜良深把中西医的结论建议分别跟王招娣说了,她立刻就炸了,什么肝气郁节,整天好吃好吃的,有什么可不高兴的,狗屁的肝气郁节,还说什么精神类的问题,我好好的小姑娘,不疯不闹不打人的,怎么就精神出问题了,呸,都是骗钱的庸医!

  颜良深没有带王招娣一块陪着孩子去见医生,就是怕她不管不顾地跟医生吵起来,但想着她毕竟是颜如玉的生母,医生的建议还是应该如实与她说的,可毫不意外的,王招娣又是这种态度。

  颜良深相信王招娣是疼爱颜如玉的,但,她疼爱孩子的方式太让人一言难尽,也总是抓不住重点,弄不清楚主次。他想,颜如玉之所以会成现在这样,大概也有遗传的因素在里面。

  康从新:“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就帮助她解决心病,这样即便不能痊愈,也能慢慢好转,她现在还小,到时候换个环境,总能摆脱阴影的。”

  颜如许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觉得这个担子很重。王招娣指望不上,我父亲觉得颜如玉从小崇拜我,觉得我能够充当她的心灵导师。虽然跟这个孩子并不亲近,但想到好好一个孩子变成这样,我也有些难受。我会联想到我们康康,想着要是你没有回来,我们康康因为是单亲离异家庭在学校里也被校园暴力了怎么办,想着想着我心里就堵得慌,就特别想帮助颜如玉。”

  康从新使劲儿握着他的手,想象不出,颜如许一直承担着多么大的压力,她学历高,知识面广,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注定比别人思考得更多,更长远,也因为顾虑思考得太多,她的心理负担也就更重。

  康从新侧头在颜如许额头上亲了一下。

  颜如许:“你知道吗,有些孩子在校园暴力别人时,他们并不以为是在做坏事,只觉得是在和小朋友们开玩笑闹着玩,甚至有时候是因为喜欢人家才要欺负人家,但却不知道对别人的伤害有多大,甚至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没办法,人性如此,所以荀子人之初性本恶理论是有一定道理的,小孩子们都是在接受了知识、教育、人情世故、身边人的耳濡目染后,才慢慢变得善良的,所以归根到底还是要加强对孩子们的教育。”

  康从新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微微侧身去抚摸颜如许的头发。

  颜如许想到哪里就说到哪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心里头却在思考等会该怎么跟颜如玉谈话,要用什么表情、什么语调,用什么开场白,问那些问题,既要不让她反感,又要让她说出心里话。

  王招娣在二楼女儿房间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又拧开门锁试着开门,门从里面紧锁着,王招娣尝试了好几回都没有拧开,只能放弃。

  颜如玉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一丝声音也听不见,王招娣在站在原地好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只能离开。

  下了楼就看见颜如许和康从新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她立时脸红,赶紧扭身往楼上跑,心里头砰砰直跳,脸上乎乎发热。等心跳平息之后,就是说不出的愤怒。是让她过来帮忙,又不是让她过来谈情说爱的!自家妹妹都那样的,她还有心思跟男人这样,真是太可恶了!

  颜如许将要和颜如玉说的话在脑子里捋顺了一遍,又设想了几个场景,才深吸了几口气,站起来:“我去了。”

  康从新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祝你成功!”

  颜如许轻叹:“能让她打开些心房就算是成功了。”出现了心理问题,可不是通过一个人的一次谈话就能解决的,不管怎么样,先迈出第一步再说。

  她去照照镜子,整理下衣服才上了二楼。

  站在二楼颜如玉卧室门口,颜如许深吸一口气,轻敲三下门,同时声音柔和说:“颜如玉,我是颜如许,我想见见你,你能给我开门吗?”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颜如许心口略松,颜良深说这两头不管是他还是王招娣或者黄姐来敲门,屋里面都仿佛没有人一般,不管是敲门还是呼喊,都无动于衷。

  这会儿屋里传来声音,就说明颜如玉对她的到来是有反应的,这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颜如许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来开门,她倒是没有失望,而是不轻不重地又敲了三下,接着说:“颜如玉,你不给我开门,要我在门外一直等着吗?”

  颜如许又等了二三十秒的时间,门栓拨动,门从里面悄悄拉开,露出一条小缝。

  颜如许轻轻推门进来,便看到站在门口的颜如玉。她紧低着头,露出一片脏兮兮的脑瓜顶,不知道几天没洗头了,头发油乎乎地打成缕。身上穿着的白底小蓝花秋衣秋裤不知道是不是王招娣穿小了的,松松垮垮的,不知道穿了多久,掉色掉成了灰扑扑的颜色。

  “颜如玉”,颜如许唤着她。

  颜如玉习惯性地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

  她的脸庞浮肿,脸上脏兮兮的泛着油污,沾着些嘎巴、眼屎之类。这不像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倒像是四五十岁不修边幅的邋遢妇女。

  颜如玉大概也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好看,所以使劲儿地勾着头,盯着自己抠着塑料拖鞋的大拇脚指头,手指头不安地搅动着睡衣的下摆,团紧了又松开,拉扯得秋衣领口更加宽大,几乎要从肩膀处脱落下来。

  颜如玉微不可察的答应了一声,小声叫着:“大姐。”

  颜如许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看来真如颜良深所说,颜如玉对这个少有接触、总共没有说过几句话,更没有什么贴心贴肺举动的大姐抱着特殊的好感,她对父母很抗拒,但并不抗拒她。颜如许对自己接下来的谈话多了几分信心。

  她在房间里轻声走动,脚步不轻不重,说:“每次我带康康过来,你都去门口迎接,刚刚我在门口没有看到你,在楼下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到你,就上来看看你。”

  颜如许在房间里头逡巡,这间屋子面积不算小,有三四十平米的样子,只着实不像个小女孩的闺房,整个房间都是暗沉的深色,就连床单枕套也是军绿色的,唯有墙壁上贴一张电影演员李明玉的美人图,烫发红唇,身材丰腴,甚是明艳动人,是去年8月份的月历,想来是从挂历上撕下来的。只是美人图上有几道白色的痕迹,显然是被撕掉之后又修补粘贴起来的。

  颜如许头一回来颜如玉的房间,也是头一回知道颜如许喜欢李明玉。

  “我几个月前刚刚采访过李明玉,她本人很健谈,也很漂亮。”颜如许说。

  颜如许迅速的抬头瞄了一眼颜如许的方向,见她没在看自己,就说:“我知道的。”

  “哦?”颜如许转身,“你怎么知道?”

  颜如玉:“我,我一直都看《百花电影》,我还知道红星电影制片厂那个专题是你做的。”

  颜如许:“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幼儿园邱老师的女儿喜欢李明玉,知道她采访了李明玉,还托她妈来跟颜如许要签名海报呢,颜如玉也喜欢李明玉,却一个字也没跟她提起过。

  颜如玉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咕哝着没有说话。

  颜如许也没有逼她,说:“我能帮你要到李明玉的签名照和电影海报,还有红星厂其他演员的,你想要吗?”

  颜如玉猛然抬头,眼中浮现出光彩,嘴角泛出惊喜的笑意,但不多时间她眼中的光彩便暗淡下去,嘴角的笑容也不见了,她的头又低垂了下去,“我还是不要了。”

  颜如许:“为什么呢?红星厂跟我们是友好单位,我跟那边的领导也很熟,要个演员的照片轻而易举,你又那么喜欢李明玉,为什么不肯要呢?”

  颜如玉搅着衣摆,没有说话。

  颜如许:“那算了,既然你不领情,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颜如玉急急地说:“不是,我不是不领情,只是……只是……”

  颜如许突然关注她了,还和她说了这么多话,还主动帮忙她,而她却这样的不识好歹,颜如玉有些着急,她不希望颜如许误会她。

  “只是,”颜如玉支吾了一会儿,终于说道:“我妈妈说喜欢那些电影明星是不务正业,要是你帮我要了照片,她又要骂人了。”

  颜如许悬着的心又放回去一大截,颜如玉愿意和她交流了!

  颜如许点点头,问:“墙上的挂历画似乎是被撕过,怎么回事?”

  颜如玉又开始搓衣角,好似有些不好说的样子,她等了一会儿,见颜如许在等着她的回答,只好说:“是被我妈妈撕的。”

  “那怎么又粘好挂上了?”

  “我,我跟她吵架,一天没吃饭。”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

  这应该算是一场不小的家庭矛盾了,但颜良深刚刚并没有跟她说过,她到颜家来的时候不多,也没过多得关注王招娣和颜如玉母女相处的情况。

  颜如许坐到颜如玉的小床上,思考了一下,说:“那你觉得你妈妈这样做对吗?”

  颜如玉抬眼看她,又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去,颜如许没有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会心虚。

  颜如玉:“……她是我妈妈,是长辈,是大人,她肯定是对的。”

  颜如许:“既然你觉得她是对的,为什么你还要绝食来抗议呢?在我印象里,你一向是个懂事讲理的孩子呀。”

  颜如玉抠着脚指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要是大人便能明白颜如许这话问得毫无道理,大人做事尚且不是全凭理智道理,又何况颜如玉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凭着好恶做事才是正常的。

  “我,我,我不懂事。”颜如玉呐呐说。

  “哦?可我看到的你很懂事啊,每次康康来,你都陪他玩,哄着他,有好吃的,都要让给康康吃,还懂得帮着康康洗手、讲故事,听说康康在家里住的时候,你还帮他洗澡、穿衣服,晚上还带着康康上厕所,你才比康康大了几岁,就能把一个小孩子照顾得这么好,这不是懂事是什么?”

  颜如玉眼神亮了几分,抬起头来,往颜如许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犹豫了好半天才张口问:“大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我从来不说虚话,有一说一。”颜如许真诚的看向她。

  颜如玉脸上就现出些许的红晕来,小胸脯微微地起伏着。

  颜如许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姑娘,长得与颜良深有几分相似,但相比起来更像王招娣,并不精致。小时候还算是可爱,长大一些后,遗传自王招娣的大骨架就显露出来,小姑娘并不胖,但却比同龄的小姑娘都要粗壮一圈。也许是生活条件好,小姑娘已经开始发育了,小胸脯微微隆起成个小鼓包,她似是觉得这样很是丢人难堪,站立的时候含胸弓背,头不自觉的就要往下垂。

  作者有话说: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