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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七束光


第27章 二十七束光

  池彻说完后并没有停留多久, 视线又优哉游哉收回去,躬身看电脑。

  男生性子混不吝,话也时常都是散漫没个顾忌, 当时的俞清昀听了也就稍怔,而后没怎么过多在意。

  直到后来, 那分离的八年里。

  每一个看向窗外的深夜,她都会没由来回想起他这句话。

  “俞清昀,你没我可怎么办啊。”

  好像也没有多难办,日子也同样照常过,日落月升, 潮起潮落, 周而复始。

  不同的, 只是心脏缺失了一瓣。

  再也找不回来了。

  ……

  “是有个电机不行了。”

  排查了不到五分钟, 池彻摁了关机键,非常轻松地下了结论。

  “那怎么办?”俞清昀问, “今天就飞不了了吗?”

  “小问题, 换了就行。”池彻挑挑眉, “你有带备用电机吗?”

  俞清昀摇摇头,神情有点懵。

  “……”池彻舔舔唇, 又问, “工具箱呢。”

  俞清昀:“……也没有。”

  池彻睨着她看,神情有点耐人寻味。

  俞清昀自觉惭愧,低眉, 摸摸鼻尖。

  她当时去机械院拿无人机时觉得那些备用的东西太重, 她一人无法携带, 便选择性地只拿了关键的器材。

  池彻肩膀懒散斜着, 手握成拳抵在石桌上, 很轻地锤了两下。

  铛、铛。

  而后,他慢条斯理站直,摇摇头,语气痞里痞气:“还得靠我。”

  说完,抬步往他车的方向走。

  没一会儿,他从后备箱提了两个工具箱过来。

  放到石桌上,人大爷似的靠在一边儿,闲闲扬了扬下颌,指挥人:“打开。”

  俞清昀愣了愣,连忙上前,把工具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依次摆开,又从另一个工具箱里找出电机,双手递给他。

  动作间竟还带了些恭敬的意味。

  池彻双手抱臂,半耷下眼皮觑了她一眼。

  故意等了几秒。

  然后才嘴角微扯,轻哂了声,不急不忙接过她手里的电机,两只长腿一岔开,坐在石凳上,低头换电机。

  俞清昀没坐,站在他斜对面看他。

  一开始只是想学技术,视线聚焦在他那双修长又指节分明的手指上。他用螺丝刀拆开螺旋桨的机臂,剪掉坏电机,正在剪导线绝缘部分。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目光便不知不觉向上移。

  池彻微垂着头,额前碎发乌黑,有些长了,被风吹着轻扫在清隽出挑的眉眼上,左眼下方小痣点缀在他冷白皮肤上,极具辨识度又平添蛊惑的面相。

  吊儿郎当不正经的神色不知什么时候隐去,男生眉头微皱,眼睫缓慢眨动着,神情专注认真。

  在那一瞬间,俞清昀突然就反应过来,为何从高中的时候开始,她每次看到他,都会总感觉他周身光芒万丈。

  有热爱,有梦想,有能量,少年蓬勃又张扬。

  似乎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有他在,便能所向披靡。

  而,也恰好是这一点,她和他截然相反。

  她每时每刻都行走在时间的洪流,追赶着命运的脚步,踽踽独行,被生活无声鞭笞,死板又沉闷。

  早已忘了、也或许是从未感受过,什么是热爱与沉浸。

  心里有什么地方动了动,像是有只爬山虎攀爬在上面,酥麻感像电流,融进血液,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绝缘胶布。”

  池彻忽地抬头,撩起眼皮看她。

  俞清昀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啊什么啊?”池彻从鼻子里哼笑了声,指尖还捏着那几根细电丝,“别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他另一手双指合上,点了点桌面,重复道,“绝缘胶布,递给我。”

  “哦。”俞清昀讪讪,把绝缘胶布翻出来递过去。

  顿了顿,找补了句,“我只是在学习。”

  池彻正在回装机臂,抽空瞥了她一眼:“不会?”

  “不会,”俞清昀诚恳道,“老师没教过这么细致的东西。”

  “那你——”

  池彻装好机臂,螺丝刀在指尖灵活转了圈,拖着音调打量了她一眼,“还敢不叫我?自个儿往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跑?”

  “……”俞清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也没跟旁人说过她决定来这边拍摄。

  池彻把螺丝刀屁股“砰”地一声抵在石桌上,不算重。

  “用了老子的飞机,”他眼神闪着洞悉一切的光泽,“还想逃出老子的视野。”

  俞清昀眸光微动,看向无人机:“所以……”

  “GPS定位。”池彻说。

  俞清昀:“……哦。”

  静了两秒。

  池彻悠悠抬起眉,话题又回到刚才:“老郭不是让你找我?”

  在脑子里反应了下,俞清昀才将“老郭”这个称呼和郭艳青对上号:“是……但临时换时间了,你这几天应该没空……”她声音没底气地低下去。

  “我这几天没空?”池彻神情松散地站起身,绕过石桌,朝她那头踱步,“还是你觉得我这几天没空?”

  “是我看到的。”俞清昀往后退了两步,垂着眸。

  “看到的?”池彻眯了眯眼睫,“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和……”俞清昀抿了抿唇,闷闷说,“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我就以为——”

  “我女朋友?”池彻似乎比她还疑惑,挑起眉,“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他步伐继续朝她那头逼近,指尖慢悠悠擦过一旁的石桌,擦出一条线。这仿佛是他的习惯,总喜欢若有若无地给人压迫感。

  男生高大的影子落到她鼻尖,俞清昀感觉喉咙开始变得艰涩。

  她用力咽了咽口水,那股涩意却更加翻江倒海地涌上来,视线盯着斜下方:“……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池彻舌尖抵了抵唇角,就近侧靠在她旁边的位置。身型挺括,懒懒散散弓着腰还是要高出她一大截。他揉搓着指尖被沾上的灰尘,垂着眼皮睨她,轻笑了声:“真不知道,小俞老师,指点一二?”

  他说话总是说五分又留五分,时常叫人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心情起起伏伏,不得平息。

  俞清昀不想提,但又只能强逼着自己说出口:“你、你和赵……赵妙然不是刚复合吗,我就以为你这几天应该要陪她……”每一个字的出口,都伴随着无声发颤的吐息,以及酸涩发胀的心脏收缩。

  空气倏地沉寂下来。

  池彻没说话,俞清昀也没勇气抬头看他。

  她指尖垂在桌上,无意识将螺丝刀和石桌边缘对齐着。

  “哦,”半饷,他语气淡淡,“你说这事儿啊。”

  最后那根弦在脑子里无声断裂。

  心跳也随即沉下来,又一点点变得悄无声息。

  ……他承认了。

  俞清昀点点头,推开他,绕过石桌,准备收拾无人机去其他地方拍摄:“谢谢你的帮助,挺晚了,你先回去吧,我去其他地方了。”

  “用完就赶老子走了?”池彻靠着没动,侧头看她,还是那副插科打诨的语气,“俞清昀,你不厚道啊。”

  “我……”她指尖一顿,随即平静道,“我只是想让你回去陪你女朋友。”

  “那是你想,”池彻说,“我不想。”

  俞清昀喉咙滑了滑,沉默。

  池彻和她之间隔着个石桌,他上半身探过来,声音压低:“怎么办,我更想跟你待在一起。”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俞清昀鼻尖霎时发酸,所有的情绪夹杂在一起,愤怒、委屈、难过兼而有之,说不清自己具体是什么感受。

  她努力缓和着情绪,抬眸看他,声音发颤:“……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池彻。”

  “为什么不要这样?”池彻面色坦荡,视线紧勾着她,“俞清昀,我对你挺感兴趣的。”

  俞清昀张张嘴,手里的工具没对齐也不在意了,嗓音哑下去:“池彻,你有女朋友。”

  “那又如何?”池彻肆无忌惮地扬扬眉,漆黑瞳孔在发亮,“你不愿意跟我?”

  “……”

  对视了不知多久,俞清昀眼眶发酸,先一步败下阵来。

  她眨了眨眼,慌忙低头装作在整理物品的样子,免于情绪流露到对面。

  几下收拾好无人机箱子准备径直离开,未曾想提的时候手臂脱力,箱子又“啪”地砸回了桌面。

  池彻顺势伸手过来接:“提不动不知道喊人帮——”

  “不用。”俞清昀把箱子拉回来,眼皮都没抬,提起往外走,“我自己能行。”

  池彻啧了声。

  长腿一抬,人瞬间跨到了石桌对面,正好挡在她面前:“生气了?”

  俞清昀绕过他:“没有,我要去拍东西了。”

  池彻长腿往旁边一跨,又轻而易举挡住她去路,笃定道:“你有。”

  “我没有。”

  “你有。”

  “……”

  小学生似的毫无意义的对话。

  僵持须臾。

  池彻咂了咂嘴,又轻叹口气:“唉,我开玩笑的。”

  “……”

  他声音放轻很多:“对不起。”

  “……”

  俞清昀只觉得身心疲惫,说话都有气无力:“我……我当然知道是玩笑话。”

  如此不齿,怎么可能是真的。

  然而更令她难以启齿的是,当池彻那句“你不愿意跟我?”的话落下时,她脑子里竟还真的思考了一瞬间可能性。

  她是疯了吧。

  她一定是疯了。

  她百分之百是疯了。

  池彻略虚起眼,审视的目光游移在她面上:“你真的知道?”

  “嗯,”俞清昀再次抬脚往前走,敷衍道,“你快回去陪她吧。”

  “你看,”池彻一把把她拽回来,夺过她手里的箱子,“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俞清昀,你为什么总是装傻?”

  被拽回去了也没力气继续跟他争抢,俞清昀空壳一般立在沙地上。

  池彻说:“我说的开玩笑是指有女朋友那件事,你以为是哪件事?”他没什么情绪地闷笑一声,“你以为是我让你当我情人的事?”

  俞清昀没说话。

  池彻:“你在哪儿看见的我跟她?宿舍楼下?我们院门口?”

  俞清昀依旧木着脸,没说话。

  “宿舍楼下是我叫她去跟你道歉,”池彻说,“我们院门口是她自个儿会错意,以为能跟我复合,我没同意。就这样,没了。”

  好吧,确实也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那天他刚从院里出来,赵妙然就跑过来抱着他手臂哭,说他明明答应她只要她跟俞清昀道歉,他就跟她复合的,为什么刚刚在短信里又否认了。

  池彻还刻意想了想,然后一脸无辜地说,他说过吗?是她记错了吧。

  他不否认,当时他确实用了点话术,但赵妙然自个儿愿意误会,他也拦不住,没多解释,索性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赵妙然哭得很凶,拉着他衣角不撒手。

  池彻只好叹一声,帮她理理肩膀上落的枯叶,劝解说,她这么漂亮一姑娘,跟谁不好,尽跟他这儿耗着干什么,不值当,况且再怎么强迫,他也不可能喜欢上她的。

  差不多的对话又进行了好几轮,赵妙然最后哭着问了句:“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不会真的喜欢俞清昀吧?”

  池彻当时还觉得自己挺坦诚的,他说的是:“谈不上喜欢,但有点兴趣。”

  赵妙然问:“那你要追她吗?”

  “怎么,”池彻没正面回答,撩起眼皮,笑着反问,“要我追上请你吃饭?”

  赵妙然:“…………”

  一句话让前面所有的劝解都功亏一篑。

  赵妙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那天,全机械院的人都知道,池彻这吃少女心的渣男浪子,又他妈把女生惹哭了,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那哄不好能怎么办。

  池彻撇撇手背,说,那你先哭着吧,我还有点事儿。

  转身走了。

  ……

  俞清昀低下头:“……你其实不用跟我解释的。”

  “嗯,”池彻意味深长地从鼻子里哼了声,“得了便宜还卖乖。”

  俞清昀盯着脚尖,黄沙团成团贴地翻滚。

  隔了好几秒。

  “但是吧,”池彻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她,“我说我对你感兴趣这件事不是开玩笑——你哭什么?”

  眼前一片模糊,男生低磁好听的嗓音仿佛被黄沙裹挟着,笼罩在一层玻璃外,都听不太明晰。

  看到脚边黄沙被从自己身上滚下去的水滴加深颜色,俞清昀这才反应过来。

  心里一慌,手忙脚乱地抹着全被沾湿的面颊,眼睛却反倒跟被打开了水阀一般,越流越快,仿佛是身体里发了洪水,浪潮一阵阵往外翻滚。

  俞清昀抽噎着声音,磕磕绊绊地:“我……我没哭,是、是黄沙糊眼睛了。”

  “嗯,”池彻语气平铺直叙,“现在不装傻,改把我当傻子了。”

  “真的,”俞清昀吸着鼻子说,“这、这边风很大。”

  “哦,”池彻点头,“就当是吧。”

  “我……我……”

  俞清昀语不成句,刚说出口几个字,哽咽感再次翻涌上来。

  挡也挡不住,她双手紧捂着眼睛,眼泪从指缝中挤出,她努力深呼吸,缓和着抽噎感。

  池彻没出声,也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

  俞清昀声音翁着,鼻子也堵得很紧,断断续续又缓慢道:“我、我就是……我就是最近真的太累了,我妈生病化疗,她总是很悲观,然后我又不能在她面前哭,我继父、我继父……算了我不想说他。然后还有就是健身房兼职,接我班的那个人她老是迟到,刘姐还总让我去擦跑步机跑带,真的很臭,口罩也挡不住……还有选修课,这个你也知道,我准备好的PPT没能用上,现在也拿不了高分,还有家教……还有——”

  还有你。

  你这个大坏蛋。

  你是所有一切的罪魁祸首。

  俞清昀从没有在旁人面前说过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

  她向来认为冷暖自知,各人世界有各人的下雪,感受从不共通,旁人最多感慨,却永远无法共情,所以说了也没用,反倒浪费彼此时间。

  但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其妙地在这一刻,在池彻面前倾泻无遗。

  明明他绝不是个倾听的好人选,甚至是最差的人选。

  明明……就在前一刻,他才恶劣又不自知地将她逗弄了一番——于他或许只是不痛不痒的玩笑,他却永远无法知道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

  “还有什么?”池彻似乎是真的在听。

  哭腔逐渐止住,情绪平缓下来,神志缓缓回笼。俞清昀感到有些无措,又有些尴尬。

  “没什么了,”她说,“我就随便说说。”又补充了句,“你不用在意,忘了也行。”

  池彻:“确定没了?”

  俞清昀又抹了把脸,重重点头:“嗯,没了。”

  “行了,别用手了,”池彻嫌弃地看她一眼,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包纸,扔过来,“脏死了。”

  俞清昀赧然咬唇,往前踉跄两步,接住,抽纸擦脸。

  “没了就跟我走。”

  池彻去石桌那头,一手提着三个工具箱和电脑包,就跟拎棉花似的轻松,往车那边走。

  “去哪儿?”

  俞清昀停在原地,没动。

  池彻又转身回来,行云流水的动作,另一手拽起她手腕往那头走。

  男生腿长步子也迈得大,他也丝毫没有为俞清昀“小短腿”考虑的意识,俞清昀跟着他步伐小跑,鼻音还有些重,又问了遍:“我们去哪儿?我还没拍完东西呢。”

  池彻把工具箱放进后备箱,“啪”地一声关上。

  又转身将俞清昀塞进了副驾驶,“啪”地一声又关上。

  他即刻从另一边上车,“轰隆”一声点火,黑色越野车疾驰起步时,他才不慌不忙地侧过视线。

  黄昏的橙黄色光点从车窗洒进来,在他好看的侧颜上照出一条长方形。

  “爷带你去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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