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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四束光


第14章 十四束光

  事实上, 池彻根本也没打算征求她的意见。

  而更像只是通知她一声。

  没等俞清昀回答,他便舌尖抵着唇角,吊儿郎当地转回了头。

  继而左手手肘撑在窗沿, 行云流水般的,右手单手转动了方向盘。

  黑色大G随即从拥挤的长龙中跳脱而出, 顺着一旁小道前行几米,轮胎碾着花坛边摩擦旋转,转进了前往东梁山景区入口的小道。

  视线范围内的正前方,远处景象忽地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群山时,俞清昀才回过神来。

  她有点懵圈, 下意识侧头:“我们现在去哪儿?”

  池彻手指点着方向盘, 觉得她的问题莫名其妙。

  “不是说了么, 去看清晨的日光。”

  “……”

  俞清昀抿抿唇, 听他那笃定的语气,自己都有些不确定:“我不是还没答应吗……”

  “哦, 是么。”池彻略微惊讶地挑起眉, “刚看你那眼神……”

  俞清昀抬眸望过去。

  他却轻描淡写移开视线, 不在意地把话说完,“还以为你迫不及待了呢。”

  “……”

  侧脸温度倏地攀升一瞬。

  俞清昀眼神躲开, 纤细卷曲睫毛随之晃动:“……我有吗?”

  “你没有么。”池彻轻扯唇角哂声。

  “……”

  倒也没继续揶揄她, 池彻下巴往下送了下:“来过这儿吗?”

  趁着往外看的借口,俞清昀将车窗打开了些,让冷风帮她脸颊降温。

  她无声呼出口气, 再佯装镇定道:“没。”

  “那不正好, ”池彻说, “听说这儿是日出时长北最接近太阳的地方, 景色很漂亮的, 真没兴趣?”

  后知后觉紧张感侵袭头脑,俞清昀吞吞吐吐:“倒也不是没兴趣……”

  只是心里有点没底。

  黄前前说的没错,她的生活确实是一潭死水,平静无波。

  但其实说到底,大多数时候,她还是享受平静和死板的。死水虽然沉闷,但至少八百年都不可能掀起惊涛骇浪,她恨不得溺在里面一生一世。

  池彻这种,说走就走,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法。

  让她感到忐忑又怪异。

  但因为这是池彻,她又不争气得有点隐隐雀跃。

  池彻看过来:“那怎么?”

  唯恐被看出点什么隐秘的心思,俞清昀慌忙翻出躲藏的借口:“明天可能——”

  “明天周末。”

  “我是说家教——”

  “别以为我不知道老闻明天要带小胖墩去祭祀。”

  “那今晚宿舍门禁……”

  池彻瞥她一眼,都懒得反驳。

  意识到他也是长北大学的学生,俞清昀讪讪找补:“我还以为是在高中。”

  池彻从鼻子里哼笑了声:“说得跟你高中没这样过似的。”

  他这句话低低出口时,越野车正好碾过一条减速带。

  哐当一声,掩盖了他声音。

  俞清昀没听清他说什么:“嗯?什么?”

  “没什么。”池彻面色不变,“夸你呢,好学生。”

  “……”

  眸光往右扫了扫,见俞清昀面色还是惶恐,手指也捏紧了安全带,粉嫩指尖掐出一抹白。

  池彻忍不住嗤出声:“至于么。”

  “……嗯?”

  “谁看了还以为我人贩子呢。”池彻拖着调子说。

  “……”

  静了须臾。

  池彻轻叹一声,这才咂嘴将真话托出:“这两个小时内没法通车,与其搁那儿跟你大眼瞪小眼地堵着,还不如找点乐子。”

  汽车缓慢减速,跟随前车一同左转进景区停车场。

  他不慌不忙觑俞清昀一眼,补充道:“不是吗?”

  他这话传到俞清昀耳朵里,自动解读为——

  在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跟她这种“没劲儿”的人一同关在车上,实在太无趣,不想法子去玩玩儿他会无聊死。

  “……”

  俞清昀非常有自知之明。

  再加上一时之间也确实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她配合地讪笑:“是。”

  池彻把车在入口收费处停下,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红票子,手臂斜在窗沿,两只修长指尖夹着往外递。

  视线却看向俞清昀。

  莫名其妙的,语气都带上点轻松的意味:“更何况……”

  他顿了顿,平淡道:“插队跟我约会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

  听起来十分欠揍,但又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确实是实话。

  旁人或许不了解,但跟池彻同所高中出来的俞清昀对这一点是深有体会的。

  那时候,就算是再不起眼的东西,纵使真实性都无法考证,只要被冠以池彻的名头。

  譬如他的电话号码,他的Q/Q号,他曾用过一阵子的选修书。

  一旦被放上跳蚤市场,都是注定被哄抢的命运。

  俞清昀也曾拥有过。

  当时班里有个热爱分享和八卦的男同学,把不知道从哪个小道消息打听来的池彻的电话号码写到了黑板上。

  没人知道是真是假,但黑板旁还是即刻围满了人头。

  同桌兴致勃勃问俞清昀要抄吗,俞清昀写着题目,面色镇静说没兴趣。

  同桌撇撇嘴,拿着本子凑去黑板前了。

  等周围人都走光了后,俞清昀才不动声色地移了移瞳孔往黑板看去。

  粉笔字已经被抹掉了大半,但还好,依稀能看清。

  悄悄摸摸抄在草稿本末页角落时,她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手也抖得不行,几个数字写了好几遍才抄写完整。

  后来国庆假期在家纠结了七天。

  一直到收假那天,趁着俞华月出去买菜,魏明泽打牌还没回家时,心一横,她拿着座机快速摁动号码拨了出去。

  那头倒是接得很快。

  只是没等她说话,便传来一道躁意十足的男声。

  这声音听着也年轻,但声线却和池彻有很明显的差别,池彻音色更富磁性,是非常有辨识度的寡冷感。

  电话里那人骂了句很难听的脏话,威胁她以及在这段时间里和她一样打过去电话的人说,如若她们再打电话过去,他就去报警告她们骚扰,让警察把她们全抓进去吃牢饭。

  十五岁的俞清昀被吓得不轻,连忙挂了电话。

  本以为不会再有后续。

  几天后的晚自习下课回家后,俞清昀正在玄关处换鞋子,俞华月突然冷不丁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池彻的人。

  俞清昀心里一紧,连拖鞋都套反了脚,踉跄了下才站稳。

  没敢正面回答俞华月,而是磕磕绊绊问:“怎、怎么了吗?”

  还好俞华月并没有怎么注意到,她正拿着抹布擦餐桌,瞥了她一眼,说刚刚有个叫池彻的人打了他们家座机,他说想替他哥道个歉,说他哥之前没有恶意什么的。

  俞清昀现在也记不清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只模糊记得她脸烫着扔下一句:“不认识,应该是打错了吧。”

  然后便趿着拖鞋急忙跑进房间,关了门后,背使劲儿往门后抵。黑夜里的心脏怦怦直跳,一整个晚上都不得安宁。激动又懊恼,心想她要是下课后早点回来就好了,说不准还能接到池彻的电话。

  不过后来她也没再打去过那个号码。

  也没过多久就听说,池彻因不堪其扰,已经换了号码了。

  于她单方面欢欣窃喜的,和他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咚咚”——

  有人屈起食指敲击车顶的声音打断她的神思。

  俞清昀眨眨眼,愣愣转头。

  池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这会儿驾驶座车门开着,他站在车旁,一手懒洋洋撑在车顶,另只手摁在车门上。头颈配合车的高度低下来,手臂和肩颈拉扯出流畅野痞的弧度。

  “是下车也要请您么,”他漫不经心地说,“小俞老师。”

  俞清昀:“……”

  俞清昀微赧,连忙接了安全带,开门下了越野车。

  那时候的东梁山景区管理还比较混乱,不需要门票,但里面各种餐厅以及娱乐设施都是单独收费的。

  俞清昀亦步亦趋跟在池彻身后。

  斜前方的男生身型高大,肩宽腿长,比例极为优越,走路大摇大摆。上身里面穿灰色无帽卫衣,衣领露出半截,修饰挺直头颈,刺在后脖颈的黑色短发衬得裸露在外的几寸皮肤更加冷白。

  外面一件黑白撞色夹克,下身是黑色工装裤,脚踩一双运动鞋。

  很是随意的一身穿搭,放到他身上就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心脏跳动速度又没由来快了起来。

  俞清昀暗自懊恼,又悄然默许它的放纵。

  池彻倏地停下脚步。

  回头,双手仍懒散随意地插在外套兜里,下巴朝一旁扬了扬:“吃饭了吗?”

  俞清昀一下没反应过来:“问我吗?”

  池彻轻扯嘴角:“不然我问鬼么。”

  “……”

  俞清昀清了清喉咙,顺着他视线朝旁边看了眼。

  是家随处可见的石锅拌饭。

  “没吃。”她老实摇头,忽地抬眸看到墙上的价格表。景区的饭店一般都要比外面贵个几倍。

  她又下意识补充了句,“但我不饿。”

  “哦。”池彻点点头,大步走进了店铺。

  俞清昀:“?”

  以为他没听清自己的话,俞清昀跑了两步过去扯住他:“我说我不太饿。”

  池彻回头,视线往她扯住他衣角的手上落了落。

  女生手很小,皮肤白嫩,手指也纤细,指甲边缘修剪得圆润整齐,甲体透着淡粉色。

  干净又清澈的感觉。

  凸出喉结滚了滚。

  池彻撩起眼皮,睨着俞清昀圆圆的鹿眼说:“我听到了。”

  “那——”

  “但我饿啊。”池彻莫名其妙,又插科打诨语气道,“你不饿我也不能吃?这么霸道啊?”

  “……”俞清昀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回应她的是池彻的一声哂笑。

  “陪我吃个饭当车费,”男生懒洋洋往里走,头都没回,“不过分吧。”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再加上在景区,店里人不算多。

  池彻随意找了个座位落座,老板娘很快递过来餐单。

  他随手翻着,眼睛却盯着俞清昀:“吃什么?”

  “我不吃了。”俞清昀重复道,“我不饿。”

  “你不会就打算搁这儿看我吃吧?”池彻略惊讶地看向她,“以为参观动物园呢你。”

  “……”俞清昀摸了摸鼻子,“那我跟你点一样的吧。”

  她话才落下,池彻就已经腿一蹬,拿着菜单起身去前台点餐了。

  熟练得像是昨天才来过一般。

  俞清昀想到这儿,等他回来后,便也顺口问了句:“你来过这里?”

  “没,第一次来。”

  池彻说着,和俞清昀同时抽了张餐巾纸擦筷子,又将筷子并排整齐靠在碗边。

  动作默契又整齐。

  俞清昀微微一滞。

  视线凝滞住的瞬间,脑子里无声放了束小烟花。

  为这不起眼的,无人在意的小巧合。

  只是兀自甜蜜后又有些疑惑。池彻看起来这么大不咧咧又混不吝一人,竟也和她一样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小癖好。

  也许是她盯得实在有些明目张胆。

  几秒后回过神来,才发现对面的男生正睨着她一动不动,似笑非笑。

  呼吸一屏,俞清昀挪开视线:“怎么了?”

  池彻人懒散靠在板凳上,长腿大喇喇敞开着,修长指节搭在桌沿,轻点了下。

  “学我?”

  “……”

  俞清昀顿了顿:“没有。”

  “啧,”池彻扬起眉尾,“不仅学我,还不承认?”

  默了默,俞清昀将筷子转了90度,筷头对准了旁边的墙。

  池彻嘴角这才慢悠悠拉开,轻嗤了声。

  饭上得很快,没几分钟,老板娘便端着两碗石锅拌饭过来。

  放下餐盘,她示意了下她右手那份:“这份是纯素的,是你们哪位的?”

  池彻下巴朝俞清昀那头一点:“问她。”

  俞清昀当然是接过那份纯素的:“我要这份,谢谢。”

  她松了口气,刚刚其实还蛮担心,要是她一会儿剩下大半肉菜不吃,会不会不太好。

  倒是没注意到,为何她明明说让池彻点一样的,他却点了两份不同的这里来。

  池彻没什么意见,直接拿了另一份吃起来。

  他吃的速度不慢,也很明显没有细嚼慢咽的习惯,扔进嘴里嚼几下便往下咽。

  但吃相却并不难看。

  不过,如果是他的话,大概想难看都很难。

  俞清昀忽然就联想到,不论是现在的长北大学,还是以前的九弯附中,学校论坛里都流传着很多关于池彻的偷拍照,或是他埋头大口吃饭,或是他将将趴桌上午睡起来,头发还乱糟糟的时候,甚至是他刚打完篮球赛,衣服都被汗浸湿,汗涔涔的模样都有。

  五花八门的视角和场所,但就没一张难看的。

  他这人,好像生来便优越。

  对面传来筷子和勺子与石锅碰撞出的轻响。

  池彻不算纤长但浓密的睫毛微微下垂,凸起喉结上下规律滚动。

  生来便优越的人,此时正坐在她对面,在同时的,和她吃着同一种食物。

  俞清昀努力按平上勾的嘴角,下一秒却又兀自挑起。

  意识到这点,生怕对面人一抬眼就注意到,她只好连忙往嘴里喂饭掩盖。

  还是头一次吃得这么急急忙忙的。

  吃饭的时候俩人都没说话。

  快吃完时,老板娘端了两碗汤过来。

  俞清昀乖巧道了谢。

  老板娘心一软,笑眯眯地说不用谢,收起餐盘往回走了两步后,还是忍不住倒回来多嘴了两句。

  她看着池彻不满道:“小伙子,看你长得帅帅气气的,怎么也不给女朋友点点肉菜?”

  俞清昀正喝着汤,“女朋友”三个字猝不及防窜进耳朵。

  瞬间被呛到,猛烈咳嗽出声。

  还没回过气,她便连连摆手:“没、没有,我只是不太喜欢吃……啊,也不是女……”

  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先解释“女朋友”还是“肉菜”。

  池彻这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对于简单场景的应付他是信手拈来,这种程度的误会大抵也浑不在意。

  游刃有余扯了几张纸巾递到对面,然后眼底铺开散漫笑意,开玩笑地怪罪老板娘道:“看吧阿姨,您可把我女朋友吓得够呛。”

  微热的汤还呛在喉管,俞清昀忽地心跳一滞。

  就连咳嗽都莫名其妙止住了两秒,纸也没顾得上接,一脸愣愣地看着对面的男生。

  耳根极为迅速地热了起来,并蔓延至双颊。

  她又急忙低下头,放轻了咳嗽的声音。

  池彻依然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把纸塞到俞清昀手心里,然后吊儿郎当地跟老板娘继续道:“而且我女朋友这是心疼我。”

  说完,视线飘回对面:“是吧,女朋友。”

  眸底的捉弄意味一闪而过。

  女生中长发披肩,鬓发夹到耳后,修饰流畅小巧的鹅蛋脸弧度。小鹿眼透着些无所适从,耳根和侧脸都被染成了粉红色。也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张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又没说出口。

  老板娘只当是小情侣秀恩爱,咗咗两声后便走了。

  周围空间重归安静。

  池彻一副没把刚插曲当回事的样子,两指卡住汤碗慢条斯理地呷着。

  脸颊的热度还没能降下来。

  以免尴尬,俞清昀清了清嗓子道:“老板娘好像是误会了。”

  池彻觑她:“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她摸着侧脖颈,“误会我们的关系。”

  池彻对答如流,声线也淡:“我们什么关系?”

  “……”

  静了两秒,池彻薄唇溢出一声笑。

  轻叹口气,语气似乎变正经了些,也体贴了些:“大晚上的,又是孤男寡女,要不是情侣的话……”

  俞清昀眨了眨眼。

  他抽了张纸擦手,继续道:“对我影响多不好。”

  俞清昀:“?”

  俞清昀:“……”

  瞥了眼女生怔住的神情,池彻摊手:“开个玩笑。”

  俞清昀小声地“哦”了声,其实她哪会介意这个。

  边想着边伸手摸衣兜准备付钱,却摸了个空。于是才想起今天因为是去图书馆,所以只带了饭卡,没带钱包。

  见她仍坐在座位上没动,池彻睨她:“不走?”

  俞清昀赧然:“我钱包没带出来,你可以先帮我垫一下吗?”以表诚意,她又道,“回学校了立刻就还你。”

  池彻正起身,闻声略惊地抬了抬眉:“你也没带?”

  俞清昀有点懵:“啊?”

  也?

  沉着思忖须臾,池彻做了个决定:“没办法了。”

  他忽地探身过来,拽起俞清昀手腕就往外快步走,急匆匆的。

  男生腿长步伐大,俞清昀踉跄着跟在他身后,只得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速度。

  池彻虎口皮肤与她手腕紧密相贴,血管温热,脉搏涌动。

  稀里糊涂跟着跑了阵,俞清昀才逮到个空档问出口:“不是还没给钱吗?”

  “对啊。”走出饭店,拐过了个弯,池彻才停下脚步。

  他比她高一个头,往她身后看了眼,低回视线时顺势弯腰侧头,嘴唇贴到她耳边很近的位置,声音压低:“所以没办法,只能带你逃单了。”

  突然的靠近,他灼热气息喷洒在耳畔。

  俞清昀呼吸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怔了下,大脑才将他话语意思解析出来。

  啊?

  逃单?

  呼吸再度收紧。

  她很是震惊,内心也忐忑起来。心虚地看了眼周围,才小声商讨道:“逃……这样不太好吧?”

  池彻大言不惭:“有什么不好?又没有监控,好不容易跑掉了你还回去自投罗网?”

  话是这么说。

  俞清昀抿抿唇,尝试跟他讲道理:“老板娘做生意也不容易——”

  池彻单手插兜里,人优哉游哉往墙边一靠,理所当然地:“再说,外面堵那么厉害,难不成要我开车回学校拿?”

  “……”

  虽然但是。

  俞清昀纠结了下,正在迟钝的脑子里琢磨着对策,眼皮一抬,蓦然撞见男生压不住笑意的嘴角。

  他头略低着,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

  眼底漾着没想掩盖的促狭意味。

  脑子里也在这一时刻,后知后觉将刚在停车收费口,池彻夹着红票子递给管理员的画面推送了出来。

  眼皮一垂,他垂在裤缝边的指尖夹着的小票也正好落入了视线。

  其实池彻点餐的时候就已经把钱付过了。

  只是呢,啧,刚一对上女生乖巧又澄澈的小鹿眼,就忍不住恶劣心起。这张小票他也一直这么光明正大地夹在指尖的,根本就没打算藏过。

  只是她竟还真被他这拙劣的把戏给骗到了。

  俞清昀:“……”

  睁得圆圆的眼睛霎时往下耷拉。

  女生秀眉敛起,神色染上恼羞,双颊也浮起绯红,一掌就朝他拍了过去:“幼不幼稚!”

  俞清昀声线细软,就算混进了恼意刻意咬重了发音也如同撒娇一般,羽毛轻飘飘往他耳膜挠。

  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

  她手小也嫩,劲儿更小,一掌拍到他手臂上还没他平时给自己掸灰重。

  池彻抬眼看了眼她。

  面前的女生还嗔怒着盯着他看,胸口轻微上下起伏。

  也不知道是被他气的,还是刚才跑那一趟喘的。

  这小身板儿,也未免太不禁折腾了。

  凸出喉结滚了滚。

  也就顿了半秒。

  池彻恢复吊儿郎当混不吝的姿态,朝旁边夸张地晃了下,捂住手臂,没脸没皮地开始碰瓷:“怎么还打人呢你,好学生?”

  俞清昀眼睫眨了眨。

  在这瞬间回过神来。

  她刚刚干了什么?

  池彻还揉搓着手臂,动作在佯装碰瓷,背后半截是白墙半截是透明落地玻璃。分界线将他颀长影子切割落在她身侧,黑岩石般漆黑的瞳孔却像盛满了星星在闪着光,蛊惑又勾人的笑意从眸子里溢出。

  俞清昀也就是在这一刻,心脏没由来地狠狠一跳。

  血液涌动,耳膜嗡鸣,呼吸滞停,瞳孔扩大,嗓子发紧。

  和池彻接触过的掌心也像无端被放在火焰上炙烤了一瞬,开始朝内蜷缩发烫,有点痛,有点慌,又有点发红。

  池彻这人,他的坏和撩都像是骨子里自带的,早已和血肉野蛮生长连在一起,极为随意的一句话和一个举动就让人招架不住,忍不住脸红心跳,只得节节败退。

  趁着这抹烫度还没能蔓延至全身各个方位。

  俞清昀立即转身,埋着头只顾往前走,磕磕绊绊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谁……那谁叫你骗人的……”

  笑意继续在唇边扩大。

  池彻盯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看了几秒,才双手往裤兜一揣。

  悠悠哉哉地几步追上去,斜着肩膀,低头,吊儿郎当地又扔下一句:“好学生,干坏事的感觉怎么样啊?”

  俞清昀没说话,只顾着用手冰脸降热度。

  “哟,还真是好学生。”池彻扬扬眉,“这点儿小事儿都吓成这样。”

  “我哪有被吓到?”俞清昀下意识反驳,虚张声势。

  “那你——”池彻忽地放缓了语速,拖着调子,意味深长,“脸红什么?”

  “……”

  俞清昀一噎,脸烫得更厉害了,立刻加快了脚步,胡乱扔下一句,“我、我是被热的。”

  然而还是被池彻一步就追上,他点点头:“那为了给你降降温,”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他又嘶声紧了紧外套,搓着手提议,“我陪你玩夜间游乐场吧?”

  俞清昀:“啊?”

  未等她给出回答,池彻头转了一圈,抬手冲一旁的旋转木马打了个响指:“就从这儿开始。”

  东梁山景区下有好些游乐设施,几乎算是个小型游乐场,不过和十年后的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的游乐场都是各个游乐设施分开收费,也由不同的老板负责。

  而池彻说的旋转木马便是其中之一。

  俞清昀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这人的跳跃性思维了。

  怎么能有人刚刚还在说什么干坏事,这会儿就已经说起玩玩游乐场的事儿了。

  于是她也被成功带偏了。

  俞清昀提取了个不重要的关键词:“陪我?”

  “对啊,”池彻一脸坦荡,“你不是想玩游乐场?”

  “我什么时候说过?”听他那肯定的语气,俞清昀几乎怀疑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

  “没说过吗?”池彻耸耸肩,不在意道,“哦,那是我记错了吧,我以为你们这些童年跟作业过的好学生们,都会憧憬这些玩意儿的。”

  其实池彻这倒是猜对了。

  游乐场确实曾是俞清昀小时候的一个愿望。

  俞清昀父亲早逝,她印象中的父亲形象都是从寥寥几张黑白照片,以及俞华月的讲述中得知,然后磕磕绊绊在脑子里建模形成的。

  而自她有记忆起,俞华月不是在去打零工的路上,就是在去借钱还债的路上。再后来她长大一点,俞华月和魏明泽成婚后,她的生活便由无趣变得动荡了。

  大概还真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俞清昀童年希冀童趣,少女时需要安稳,情窦初开时……便渴望那个和她完全相反,活得恣意洒脱,做什么都随心所欲的一个人。

  不过……

  俞清昀心脏不受控地往下落了落。

  池彻这么聪明天才的脑子都会产生记忆偏差,应该是因为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了吧。

  而今晚过去,她大概率又只会成为他生活中无足轻重的一个过客。

  就和几年前的那晚一样。

  命运不经意间朝她倾斜,有光肆意而出,但很快又合上的一个豁口。

  ……

  “站那儿干嘛?”走神的档口,池彻已经买好了票,回头朝她招手,“过来啊。”

  俞清昀摇摇头,将不必要的念头抛至脑后。

  然后抬脚朝他走过去。

  换个方式看,至少这于她来讲,又是珍贵无比,值得铭记的一天。

  不是吗?

  这会儿游乐场人数适中,不用排队,但也有十来个人。

  旋转木马虽都是小朋友钟爱之物,但也不乏有追求浪漫的情侣来玩。跟俞清昀他们一同上去的除了带着小孩儿的父母,就还有几对情侣。

  检票进场,虽有些难为情,但俞清昀还是挑了个白色木马坐上去。

  身后响起不大不小的脚步声。

  欢快的音乐启动,设备缓缓开始旋转。

  还是没忍住,俞清昀悄悄回头看了眼。

  池彻抱着双臂,坐她斜后方的一个粉色木马上。男生宽肩细腰,跨坐在木马上,两条腿长且匀称,直接全掌着地还绰绰有余,整个人懒洋洋的,眼睛被顶上灯光晃着,单眼微眯着。

  五官自带痞气被暖色灯光中和了大半。

  立刻捕捉到她视线,池彻望过来,眉尾轻挑,仿佛是在问她:有事儿?

  俞清昀心脏似乎也随着他眉挑起弧度跳跃了下,耳廓温度也攀升。

  还好音乐声逐渐加大,五颜六色的灯柱也随着音乐节奏摇来摇去,完全能掩盖住心跳节拍和面色变化。

  想到这儿心虚感便又消退了些。

  俞清昀摇摇头,索性被发现,便没立刻转回头,视线又在池彻身上打量了下。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忍不住挽唇,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虎牙浅浅支在上唇。

  “笑什么。”池彻扯了扯唇,开口。

  俞清昀咬咬唇将唇角拉下去,声音低下去但也实话实说:“感觉我们俩在这儿还挺奇怪的。”

  隔他们近的都是一对一对的。

  有带着自家小孩儿坐的父母,小孩儿放声大笑唱歌,父母也做着鬼脸逗他们然后拍照。

  而情侣们更是了,都坐在同个木马上,或背拥或搭肩勾背,一对比一对亲密。

  这么一对比,特别是池彻这么肩宽身高的人孤家寡人地坐那儿,长腿跟着旋转木马节奏收缩又伸直,便更显得有些违和感了。

  “什么?”池彻侧过耳朵,似乎没听清。

  音乐声有点大,俞清昀下意识抬高了点声量,换了个更清晰的说法:“感觉现在这儿除了带小孩儿的,就只有情侣——”话还没说完,她猝然一愣。

  这话……

  好像……

  有点歧义。

  池彻缓慢虚了虚眼睛,从鼻子里“嗯”了声,尾音稍稍上扬。

  俞清昀双手抱着中心杆,周遭景色缓慢旋转,明明环境吵闹,却反而像放大了她的尴尬。

  差点没绷住神情。

  她抿抿唇,佯装镇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好像除了我们,大家都是坐在一起——”

  “……”

  算了,俞清昀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仓促转回头。

  心说她还是闭嘴坐她的旋转木马吧。

  身后却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啧”声:“你说什么?不好意思,没听清。”

  话这样说,但他那语气赖赖唧唧的,缀满了敛不住的笑意。

  很明显,就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没什么。”俞清昀权当没听懂,装傻顺坡而下,“没听清就算了。”

  “真没事啊?”池彻笑着说,“俞清昀。”

  “嗯,”她还是那句话,“真没事。”

  池彻懒懒应了声:“哦。”

  倏地,余光里的身后,一条长腿慢悠悠往这头一跨,紧接着,一道黑影压下来。

  男生身体自带的滚烫热度,混合着极淡的檀木沉香从身后包裹蔓延上来。

  池彻毫无芥蒂地坐到了她身后,跟她同一匹木马上。

  从永远彼此追逐却永远保持相同距离的另一匹木马,来到了咫尺之间的她身后。

  隔得很近,他的喘息和唇瓣上的细小绒毛仿佛就贴在她发鬓。

  俞清昀整个人僵住。

  一动不敢动,就连呼吸都暂停。

  池彻也没说话,就这么坐着,跟她僵着,没动静。

  俞清昀没转头,但却十分莫名其妙地,竟能用后脑勺,看到他嘴角若有似无又勾着坏的笑意。

  半饷。

  到底还是俞清昀先憋不住气:“你坐这儿来干嘛?”

  “啊,”池彻笑笑应了声,“我坐这儿来干嘛?”

  “……”俞清昀肩胛骨紧绷得都要裂开了,“我怎么知道你坐这儿来干嘛!”

  “那你猜我坐这儿来干嘛。”池彻开始耍无赖。

  两人就这么在欢快的儿童音乐声中,在紧密相贴的位置上,压着嗓音打着哑谜。

  俞清昀头皮一阵阵发麻:“我不猜。”

  “猜猜。”

  “猜不到。”

  “……”

  过了好一会儿。

  低低沉沉的声音不疾不徐自她脑袋斜上方响起。

  池彻语调闲闲地,就跟完全看透了她心思似的,优哉游哉吐了句话出来。

  “还猜不到?我说,好学生,”

  他从鼻子里很轻地发出了个声,分不清是哼还是呵,“你不就这个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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