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七章 番外


第七章 番外

  那年,我十二岁,她穿着婚纱,从我手上抢走了一根烟。

  我心想,这个女人好烦。

  连父亲都不管我,她凭什么管。

  之后,我雇人去调查了一下她。

  尹望舒,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穷人。

  从小被父母打骂着长大,孤独,缺爱,受尽磨难,为了钱什么都肯干。

  明艳张扬的笑容背后,藏着一颗满目疮痍的心。

  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她踩进烂泥里。

  只需随便花点钱,就能买通她一个老同学,把她的肮脏过往全部捅到父亲面前。

  可惜,父亲并不在乎。

  也是,心里只有亡妻的他,怎么会在乎一个替身的过往。

  毕竟,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在乎。

  但我还是努力想向他证明自己,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认可。

  无论多么早熟的孩子,内心终究还是会保留一丝天真。

  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够优秀,父亲就会爱自己。

  父亲虽然严苛,却也会催我回家过年,后妈虽然烦人,却也会包饺子给我吃。

  如果生活就那么继续下去,或许,也不错。

  可偏偏,尹望舒怀孕了。

  一向冷漠严厉的父亲,懒得正眼瞧我的父亲,放任我被保姆虐待的父亲,却对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充满了慈爱与期待。

  母亲还活着时,只要我稍微离她近一点,就会立刻遭到父亲的训斥,他说母亲体弱不能受累,不允许我去打扰她。所以,我连一个妈妈的拥抱都没能得到过。

  母亲去世后,父亲望向我的眼神从冷漠变成了厌恶,他在怪我,在怨我,在后悔当初让母亲生下了我,他一遍遍地告诉我:莫槐,都是你的错。

  母亲的死,是我的错。不被爱,也是我的错。

  父亲不爱我,是正常的,理所当然的。

  可如今,他却在爱着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为什么?

  凭什么?

  于是,在日复一日的妒恨之下,梦幻的童话故事,诞生了一个邪恶的版本。

  绝望的王子渐渐被黑暗吞噬,心中生出了魔,抛下了善,打算除掉那个可能会取代自己位置的孩子。他以为,只要那个孩子消失了,国王与王后便会专注地只偏爱他一个人。于是,王子雇人安排了一场意外。可他年纪太小了,以为一场小小的车祸最多只会让王后流个产而已,却没想到,竟然害死了国王。

  孩子并非只有天真而已,他们心底滋生出的恶,或许比大人还要阴森可怖,带着心机,却又带着孩子气,不计后果,毫无分寸,只会在覆水难收后,才恍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得知父亲死讯的那一天,我在学校天台上坐了很久很久。

  没有悲伤,没有崩溃,没有懊悔,有的,只是虚空。

  指间的烟成了虚空,天上的云成了虚空。

  呼吸成了虚空,心跳成了虚空。

  一切都是空的。

  我永远地,失去了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机会。

  更失去了被爱的可能。

  我没有去参加葬礼,连遗体火化也没去。

  杀人凶手哪有悼念的资格呢?

  当我终于回到家,发现尹望舒正在干净利落地割腕。

  鲜红的血顺着她纤细的手腕流下来,宛如迅速凋零的玫瑰。

  她是真的爱他。

  爱着那个把她当替身的丈夫。

  全然不知父亲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久久凝望着母亲的照片,发一整夜的呆。

  真可怜啊。

  于是,我赶走了尹望舒,或者说,放走了她。

  一个贪财又貌美的女人,拿着一大笔遗产,随便去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纵然再大的创伤,过个几年也会烟消云散。

  而我,决定一个人去死。

  我也曾试着说服过自己,只是死了一个并不爱我的父亲而已,影响不了我的生活。

  既然选择了黑暗,那不如尽情沉溺进去,一恶到底。

  但我做不到。

  负罪感,孤独感,虚空感,无数种情绪堆积在一起,日复一日啃噬着我的心。

  没有了目标,没有了动力,彻底地,丧失了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我决定去死。

  可尹望舒却又回来了,仅仅是,为了一个名牌包。

  这位阿姨,是真的很爱财。

  那时我已经好长时间没睡过觉,没吃过饭,没见过人,手里正捧着一大把药片准备吞下去,然后,突然听见了她进屋的声音。我坐在床边,静静听着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噔噔声,从玄关响到客厅,吵闹,而又鲜活。

  半响,高跟鞋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我盯着手上的药片,以为她终于离开了。

  下一秒,她忽然推开了我的卧室门。

  尹望舒。

  父亲的新娘,我的后妈。

  这个一度令我厌烦和排斥的女人,在那一刻,带回了我遗落的光明。

  她看穿了我的脆弱,目睹了我的狼狈,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抱住我。

  多讽刺啊。

  魔王因怜悯而决定放走王后,王后却又因怜悯而回到了魔王身边。

  是你自找的,王后。

  是你自己主动跳进来的。

  于是,魔王攥住王后的手腕,打算拉着她一起死。

  死亡路上,有她作伴的话,应该就没那么寂寞了吧。

  令魔王意外的是,王后真的答应了陪他,只不过,是陪着他一起活下去。

  我们签下了一张荒诞而又幼稚的自杀协议,从此,开始相依为命。

  一旦身处黑暗中,我就会立刻变回幼时那个被锁进储物间的自己,恐惧,战栗,窒息,角落中仿佛藏匿了无数只怪物,随时等待着扑上来吞噬我。

  父亲去世后,黑暗角落中的怪物,浮现出了清晰的面目。

  那是我自己的脸。

  狰狞的,丑陋的,扭曲的,我自己的脸。

  每到夜幕降临,就是我接受审判之时。

  夜夜被侵蚀着,折磨着,无处可逃。

  直到,我躺在了尹望舒身旁。

  那些叫嚣着要撕裂我的怪物,第一次化为了虚无。

  布满荆棘的黑夜,因为有了尹望舒,而变得温柔起来。

  生平第一次,有一个大人,如此纵容我,惯着我。

  美丽的王后以为她守护了可怜的王子,救赎他,关爱他,却不知那个沉睡在她身旁的人,早已沦为恶魔,是谋害她丈夫和孩子的罪魁祸首。

  我无数次在她睡着后,睁开眼,无声打量着她,听着她的呼吸,想象着她知道真相后会如何憎恨我,仇视我,掐住我的脖子,与我同归于尽。

  她给予我的微笑,关心,温暖,终有一天会消失的。

  无论我如何抓紧,如何珍视,终有一天,都会消失。

  我渴望着,忧虑着,憧憬着,恐惧着,然后,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

  从黑暗中孕育而出的,这份扭曲而病态的爱,成了我余生最大的慰藉。

  总之,我爱上了尹望舒,爱上了这个世上我最不该去爱的人。

  爱她对我好,爱她的小性子,爱她偶尔的颓丧,爱她身上的一切一切。

  她抽烟的样子,喝酒的样子,皱眉的样子,睡着的样子,每一种样子都令我着迷。

  她喜欢会弹钢琴的男生,那我就去学弹琴,她想看到我充满活力的样子,那我就藏起阴霾,逼自己去微笑,去扮阳光。

  穿上干净的白衬衫,拿着满分的成绩单,嘴边扯起温和的笑容,装得像一个正常优等生似的。

  然而每次放学回到家,我都会单膝跪在沙发旁,痴迷地观察着醉酒后沉睡的她。

  她的嘴唇是浅浅的粉色,带着柔软和可爱,涂上口红后又会瞬间明艳起来,如果我用舌头撬开她的唇,她一定会很凶地咬回来,然后发很大的脾气。

  她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橘子香气,那是沐浴露的味道,想解开她的扣子,抱她去浴室,浸湿她,细细抚遍她身上每一处角落,让我沾上跟她一样的香气。

  她的手腕纤细而又漂亮,很适合缠绕上锁链,将她固定住,让她无法动弹,无法挣扎,只能依附于我,陪我一起住进笼子里,永永远远不许离开我。

  我一次又一次将她从沙发抱到床上,一次又一次克制住想要压到她身上的冲动。

  我不能暴露,不能吓到她,不能惹她生气。

  因为她,连忍耐也变得美妙起来。

  我在为她隐忍,为她克制,为她压抑欲望,如果她知道的话,会不会,夸我懂事?

  十八岁那年,我站在父母的墓前,心中默念:抱歉。

  抱歉,父亲。

  我爱上了你的新娘。

  现在,我想把她变成我的。

  无论如何,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

  毕竟,你那么渴望去见母亲,我只不过是阴差阳错地帮了你一把而已。

  当年遭到虐待后,我鼓起勇气向你求助,却被你无情推开,批评我不够坚强。

  现在的我,够坚强了吗?

  瞧,在误杀了父亲的情况下,我还能若无其事地活下去,并且觊觎上了他的女人,多么坚强又无赖啊。

  我曾经恨过你,父亲。

  母亲病危时,你毫不犹豫地打算陪她一起死,从未考虑过我。

  发生车祸时,你又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尹望舒面前,也是,一点都没考虑过我。

  是的,我杀了你,可你也抛弃了我。

  一次,又一次。

  此刻,我不再恨你了,我甚至,无比感谢你那时救了尹望舒。

  所以,抱歉,父亲。

  不必担心我会误入歧途,因为我早已堕入深渊。

  对尹望舒的迷恋,每分每秒都在猛烈加剧。

  当她在我身边时,我盯着她,黏着她,当她不在我身边时,我就派人去跟踪她。

  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走了哪条路,在笑,还是在皱眉,每一处细节,每一个日常,我全都不想漏掉。

  我一步步试探,一步步越过界限。

  尹望舒始终只把我当成一个爱撒娇的继子,让我不甘,却又让我庆幸。

  因为只有她对我毫无戒备,我才能肆无忌惮地亲近她。

  靠她越近,我越贪婪。

  即便每晚都能与她同床共枕,抱她入怀,可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体内每一处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我想要她,想抚摸她,想亲吻她,想进入她。

  两种念头在不断激烈对抗着。

  ——只要我想,她是抵抗不了的,不是吗?

  ——不,就算杀掉自己,我也不能再去伤害尹望舒。

  ——撕破脸也无所谓,只要能得到她就好。

  ——不,我不能接受自己会被她用嫌恶的眼神仇视。

  最终,我决定当个乖孩子。

  因为,我没有冲动的资格。

  我卑劣,自私,冷漠,哪怕站在被自己害死的父亲墓前,也只会淡淡地说一句抱歉。

  唯独面对尹望舒时,我只想重重地跪下来,求她原谅,求她怜爱,求她,不要抛下我。

  可我知道,无论她平时如何纵容我,一旦知道真相后,绝不可能会原谅我。

  她深爱我的父亲,深爱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而我,是杀死她挚爱的凶手。

  只要她能待在我身边,即便只是以继母的身份,即便永远都不能吻她,我也甘愿。

  只要她别离开我就好。

  直到,她认识了段锦书。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了。

  嫉妒,惶恐,怨恨,彻底击垮了理智。

  做乖孩子的后果,只会让我失去她。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隐藏下去了。

  我必须让她知道,我爱她。

  舞会上,她在偷听,我在告白。

  周围所有人仿佛都隐了形,全世界只剩下我与她。

  从那一刻开始,单纯的继母子关系,再也不复存在了。

  我已彻底暴露自己的心意,而她,则默默假装不知情。

  当我抱向她的时候,她总会下意识后背一僵,耳朵微微泛起红。

  当我握住她的手,她总会试图挣脱,在我越攥越紧后无奈放弃。

  当我有意无意地表露出情愫,她总会假装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真可爱。

  仿佛,只要她一直逃避下去,我的感情就会自动消失似的。

  没用的,尹望舒。

  我对你的爱,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加热烈,更加疯狂。就算我死了,也会在地狱里继续爱你。

  眼看她和段锦书越走越近,我再也忍不下去,终于捅破了那层纸,愚蠢而又冲动地威胁了她,甚至承认了很久之前就在派人跟踪她。

  只要有钱,什么样的人都能雇得到,什么样的事都能办得到。

  包括,制造车祸。

  我顾不上会不会因此被她怀疑,只想牢牢抓住她,得到她。

  然而,她还是推开了我,不耐烦地让我去找个人恋爱。

  恋爱。

  可是,我只爱尹望舒啊。

  要怎么去跟除她之外的人恋爱呢?

  我每天带不同的女孩回家,亲热,温存,冷冷观察着尹望舒的反应。

  她在瞪我,她在拧眉,她在板着脸。

  每一个表情都那么诱人。

  我将舌头伸进别人的嘴巴里,心中却在一遍又一遍幻想着侵犯尹望舒。

  莫槐,你这个人渣。

  女孩们这么评价我。

  嗯。

  我不仅是人渣,还是变态,垃圾,败类。

  接触过众多同龄女孩后,我愈发确定,自己只想要尹望舒。

  唯有尹望舒,才能勾起我心底那些恶劣的,龌龊的,不堪入目的欲望。

  可她却正式接受了段锦书。

  潜伏在我内心深处的,蠢蠢欲动的黑暗面,再一次涌了上来。

  疯狂地,想囚禁尹望舒。

  就像我曾经无数次幻想的那样,把她绑起来,锁起来,关起来,把她从人间拽入地狱,无视她厌恶的眼神,尽情地爱抚她,亲吻她,占有她,在她绝望哭泣时,温柔地舔去她眼角的泪。

  她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口饭,都要由我亲自喂给她,用嘴喂给她。

  在囚禁她之前,我还要杀了段锦书。

  挖了他的眼球,这样他便再也无法凝视她,砍下他的双手,这样他便再也不能拥抱她,把他的头颅剁下来,装在精致的礼盒里,送给尹望舒。

  反正,我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再多杀一个人的话,也没关系吧?

  可我不能。

  不能囚禁尹望舒,也不能杀掉段锦书。

  我什么都不能做。

  她说她爱他,就像当年爱上了父亲一样。

  我曾经亲手毁了她的幸福,如今,难道还要再去毁一次吗?

  我只能毁掉我自己。

  将锋利的刀刃插进掌心,让鲜血与疼痛唤醒理智,唤回那一丝残存的善念。

  莫槐,认命吧。

  莫槐,放她走吧。

  莫槐,一个人待在地狱吧。

  那两年,尹望舒沉浸在恋爱中,一颦一笑都是那么健康正常。她不再酗酒,不再颓废,会低头盯着手机傻笑,会在家里摆满鲜花,会积极地下厨学做甜点,会化上最漂亮的妆去约会。

  她是快乐的,真好。

  即便,她快乐的理由并不是我。

  我也在正常地上学,社交,毕业,工作,出差。

  但只是看上去正常而已。

  有学妹向我搭讪时,我心想,尹望舒上学时会不会也这么跟学长搭过讪?她在这个年纪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以她那么明媚张扬的性格,有了喜欢的人后,一定会坦坦荡荡告诉对方的。或许,她还霸王硬上弓过,毕竟是个混混大姐大。

  我脑补着,想象着,忍不住扯起嘴角,仿佛亲眼见到了二十岁的尹望舒。

  以至于学妹说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

  有应酬需要喝酒时,我心想,尹望舒肯定不喜欢喝这么苦的酒,她更偏爱带着淡淡甜味的。高一那年,我偷喝了一口她放在冰箱里的酒,被她劈头盖脸一顿狂批,连脏话都不小心飙出来了。而我只觉得,她拧起眉认真发脾气的样子,好可爱。

  “未成年不许饮酒!”她凶凶地警告我。

  凶完之后,她又担心我会失落,轻轻拍了下我的头,笑着哄道:“好啦,等你长大后,阿姨再陪你一起喝。”

  这就是尹望舒,非常容易心软的尹望舒。

  曾经,她只会对我一个人心软。

  可现在,她有了段锦书。

  他们会接吻,会拥抱,会上床,一切我不敢对她做的事,他都可以做。

  不行。

  我办不到。

  我正常不起来。

  我在人前平静地微笑着,内心却在排练自己的无数种死法。

  去死吧。

  为什么不去死呢?

  用刀尖划过皮肤,用绳索勒住喉咙,将脑袋浸入水中,把自己关进封闭的黑屋,曾经别人用来虐待我的方式,如今被我拿了过来,自己虐待自己。

  我恍惚想着,父亲之所以不爱我,保姆之所以虐待我,或许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我长大后会成为一个怪物。

  他们并不是冷漠无情,而是在执行正义。

  我此刻的自虐,也是在执行正义。

  我渴望自己的头颅被挤压碾碎,血肉像烟花般绽放爆裂。

  但我暂时不能死。

  我不怕疼痛,于我而言,疼痛是快感,是刺激,是享受。

  也不怕生命的终结,死亡代表永恒的解脱,多么值得向往。

  我只怕,自己死后,尹望舒也会跟过来。

  我怕她会伤心,会崩溃,然后去履行自杀协议上的约定。

  仿若玩笑般签下的自杀协议,却是套牢我们最深的枷锁。

  因为,一人死了,另一人也会死。

  那个曾经想拉着王后一起死的魔王,变得胆怯,变得懦弱,他想让王后活着,只要她能好好活下去,就算他日日被酷刑折磨不得解脱,也无所畏惧。

  于是,我取出那张自杀协议,仔仔细细触摸着纸张,反复回忆着尹望舒写下那段话时的表情与动作。

  她握笔时曲起的手指关节,低头时垂下的细碎头发,以及微微勾起的唇角。

  好想她。

  明明她就跟我住在同一屋檐下,可我依然,每天都好想她。

  我颤着手,将那张协议点燃,烧毁。

  烧掉我们最初的羁绊,也烧掉了她赐予我的希望。

  没关系,只要她幸福就好。

  如果她想嫁给段锦书,那我就为她铺上红毯,为她操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以继子的身份,送她出嫁。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她拍上漂漂亮亮的婚纱照,不留下任何遗憾。

  等她结了婚,有了新丈夫,生活幸福美满,一定不会再被自杀协议束缚住。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一个人放心地去死了。

  可段锦书出轨了。

  我派去跟踪他的人,拍到了一个女孩强吻他的画面。

  我不关心内情,只知道,作为尹望舒的男朋友,他任由女孩吻上了他。

  既然如此,那就杀掉好了。

  背叛尹望舒的男人,就该去死。

  趁她还没有发现段锦书出轨,趁她还没有为此伤心失落,直接杀掉段锦书,那样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被背叛了。

  但她却先一步去了段锦书家,撞破了一切。

  我在楼下等了很长时间,才看见她一个人从段家走出来。

  她看上去很平静,还有心情去打量街边张灯结彩的店面。

  可我知道,她在崩溃。

  一向不爱多走路的她,却没有坐车,一个人在路上走了很久。

  我在后面默默地跟着,注视着她单薄而彷徨的背影,与她一起走,与她一起痛。

  有个路人撞上了她,我下意识想冲上去,可她无知无觉,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回家后,我没有跟进去,后背靠在门上,静静站了许久。

  她需要一个人消化情绪,她一定不想让我看到她的狼狈。

  门内的她正在干嘛?在难过?在流泪?在喝酒?

  我猜测着,想象着,忧虑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打开门,走进去。

  看一眼就好。

  就进去看一眼她。

  我努力装得若无其事,祈祷她不要察觉出我发抖的手。

  她果然哭了。

  默默等待她哭完,我再也无法忍耐,将她拉入怀中,克制不住地,越攥越紧。

  她没有推开我。

  她跟我和好了。

  我的酷刑,在那一天,结束了。

  这一次,神站在了魔王那一边。

  神的眷顾,会降临,也会被收回。

  所以,我决定扼住神的喉咙,彻底毁灭它。

  这样的话,它就再也无法把尹望舒从我身边带走了。

  失恋后的尹望舒,孤独,脆弱,无助。

  于是,我卑劣地利用了这份脆弱,抱住她,吻向她。

  我知道,她再也没有力气推开我了。

  我的继母,我的阿姨,我的尹望舒,任由我贴上她的脖颈,尽情吸吮。

  她是如此美味而甘甜,每一根头发丝都令我心驰神往。

  我知道,我不配。

  世上最不配拥有尹望舒的人,就是莫槐。

  可我闭上眼,决定清空一切。

  只要她永远都不知道真相,只要我足够小心翼翼,或许,我是可以给她幸福的。

  我亲吻着她的手腕与脚踝,隐藏起想要把锁链套上去的欲望,尽可能地,给她自由。

  没关系,我可以做到的。

  就算她每天都要见很多男人,还有个纪薰在不断给她介绍对象,我也必须要压下嫉妒,压下醋意,温柔地,乖乖地,等她回家。

  只要回家就好。

  回到我们的家。

  魔王假扮无辜的王子,为王后编织了一个美化版的睡前故事。

  王后流下怜惜的眼泪,全然不知压在她身上的王子,早已堕落为魔。

  明明已经决定瞒她一生,可鬼使神差地,我还是暗暗把魔王放进了故事里。

  那是真实的我。

  永远不会被她接纳的,丑陋的我。

  身处罪恶深渊中,却还妄想着,她能够稍微触碰一下真实的我。

  尹望舒,尹望舒。

  想要她。

  每分每秒都想要她。

  哪怕她就躺在我身下呻吟,我也还是疯狂地,想要她。

  无法停下来。

  她喝水的样子,梳头发的样子,打呵欠的样子,哪怕只是日常中最简单的一个动作,也能瞬间勾起我的渴望,汹涌着,翻滚着,灼烧至全身。

  每一次从梦中醒来,看到睡在身旁的她,我都想立刻压上去,重复昨夜已经进行了数次的动作。

  可这样会吓到她,会打扰她睡觉,会惹她不耐烦。

  我要听话,要安静地注视着她,乖乖等待她醒来。

  好奇怪,她明明就在我的怀抱里,我却总觉得自己没能抓住她。

  或许是因为,我不相信她会爱我。

  即便我们已经紧紧相贴,交融为一体,可尹望舒,真的爱我吗?

  会不会,她只是以一个继母的身份,被逼无奈地顺从无赖继子而已?

  我黏着她,赖着她,求着她,她不忍心伤害我,所以才会顺从我。

  即便这份顺从里包含了怜爱,那也是在怜爱睡前故事里的王子,而不是我。

  不是我。

  “又多了一条皱纹。”她总是对着镜子抱怨。

  我可爱的尹望舒,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会老去,介意眼角的皱纹,介意偶尔长出的一根白头发,她根本不知道,我爱她身上的一切,包括皱纹与白发,能够离她那么近,近到可以看清她眼角若隐若现的皱纹,对我而言是莫大的幸福。

  如果她始终难以释怀,那我就用刀给自己脸上划一些疤纹,将头发染成白色,她有的,我也有,我们是一样的,甚至,我比她更奇怪,这样以后我们一起出门,大家只会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只议论我一个人,她不必再有任何顾虑。

  年龄,外貌,身材,我全都不在乎,我只要她好好活着。

  以后我会定期带她去体检,带她戒烟戒酒,我要她健康,比我更健康,这样才能长久地活下去,长久地跟我在一起。如果有一天,她像母亲一样患了绝症,也没关系,我会陪她一起死。没有尹望舒的世界,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下去。

  不知从何时起,我理解了当年执意要跟母亲一起死的父亲。

  多么讽刺,在杀了他之后,我才开始慢慢懂他。

  但我跟他不一样,我不会要孩子,不会再让世上多一个像我这样的怪物。

  更不会在爱人死了之后,去娶一个与她相似的替身。

  如果尹望舒死了,我一定也会死,毋庸置疑。

  即便,她并不爱我。

  或许,她也不爱段锦书。

  她从头到尾,可能只爱过我父亲。

  当她温柔凝视着我,说不定,只是在透过我的眉眼,望向她的昔日爱人。

  每每想及此,心口就会爬过密密麻麻的尖刺。

  尽管我努力地回避,转移,自我催眠,却还是时不时被这个心魔缠绕,困住。

  没关系,她的爱,本来就不是我该去奢求的。

  她能够允许我吻她,抱她,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

  有时候,我会失控地在她身上留下许多牙印,清醒后便会立刻后悔,担心她不高兴,担心她讨厌我,哪怕她微微皱一下眉,我也会立刻跟着忐忑起来。

  不上班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

  有一次,影片里出现了一位无恶不作的魔王,有着丑陋的犄角,獠牙,以及尖爪,诱骗主角,利用主角,毁掉主角。

  我下意识转过头,望向她,发现她也在注视着我。

  我们四目相对,半响,尹望舒开口:“这个主角也太废物了。”

  “那就不看了。”我笑着关掉电视,将她拉进怀里,呼吸贴上她的唇。

  舌尖的温度在猛烈上涨,我的心却在缓慢下沉。

  她像所有世人一样,更爱看到魔王被打败的场景。

  她根本想不到,自己每一天都在遭受魔王的侵占。

  “莫槐,你真打算就这么跟你后妈过下去吗?”

  小麦问这句话时,我正在拿手机翻看尹望舒的朋友圈,她又跟纪薰聚会去了,发了很多照片。我将她的单人自拍一一保存,留着以后打印出来,贴到床头墙上。

  出差时,加班时,她不理我时,那些无法睡在她身旁的夜晚,我都是靠她的照片驱散心底的恐惧。

  “你们这样以后的路会很难走。”小麦又说。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她:“有东西挡路的话,铲平了就是。”

  小麦直视着我:“为什么不能换一条路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小麦,那天尹望舒来公司,你是怎么逗她的?”

  那天小麦说她去逗了下尹望舒,我一直以为,只是朋友之间善意的调侃。

  小麦迟疑着回答:“我就是……叫她伯母。”

  伯母。

  她那么敏感,这个称呼一定会刺痛她的。

  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我居然放任她独自失落了那么久。

  一瞬间,我全都懂了。

  显然,小麦并不是单纯把我当成上司和朋友。

  是我的失误,因为懒得关注除尹望舒之外的人,忽略了小麦的感情。

  我平静地开口:“小麦,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下属,但很抱歉,我们不再是朋友了,明天你会被调去别的部门,薪酬比现在高两倍,所以,也不算亏。”

  小麦苦笑:“为了尹望舒,你连朋友都可以舍弃?瞧瞧她都把你毁成什么样子了?如果没有她,你本可以拥有光明的未来!”

  不是的。

  如果没有她,我早已死去。

  尹望舒这三个字,就是我的光,我的未来。

  不是她毁了我,而是我毁了她。

  在毁灭她之后,又卑鄙地爱上了她。

  我淡声道:“你可以走了。”

  小麦一把将文件砸到我怀里:“走就走!可是莫槐,你觉得你们会有好结果吗?有谁会真心祝福你们?你们的关系一旦曝光,公司上上下下的员工会怎么看待你?莫氏企业的未来总裁在跟继母乱伦,这么大的丑闻,一旦被捅出去,会造成什么样毁灭性的影响?你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除非你们一辈子都这么偷偷摸摸,永远在人前扮演正常的继母子,永远不能跟她以恋人关系约会,永远躲在阴暗的角落苟且,不觉得很可悲吗?”

  无趣。

  所谓世俗,不过是我和尹望舒之间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障碍而已。

  那些议论纷纷的人们,永远猜不到,我比他们想象中更龌龊。

  剖开我西装革履的躯壳,他们会看到一个早已烂透了的灵魂。

  一个烂到骨子里的人渣,没空去关心世人对他是唾弃还是祝福。

  能够阻挡我和尹望舒在一起的,只有尹望舒本人。

  下班回到家,我看见她正蜷缩在沙发上,表情一片黯淡。

  跟我在一起后,她时不时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会盯着天花板发呆,会被风声吓到,会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她在烦恼什么?

  在思念她的亡夫?在后悔接受了我?还是,在怀疑我?

  无论如何,她需要一个拥抱。

  于是,我扬起笑容,假扮成温暖治愈的王子,上去抱住她,吻向她。

  她抬头望向我,眼中似有万千疑虑。

  刹那间,我以为,她又要推开我了。

  她再也受不了我们之间不伦的关系,受不了我对她畸形扭曲的迷恋,受不了那个呼之欲出的丑恶真相。

  我们朝夕相处,亲密无间,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就能瞬间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我讲给她听的那个睡前故事,几乎每个字都暗示了王子在走向堕落,化身魔王。

  或许,她早就察觉出了什么。

  或许,聪明的王后早已在点滴相处中看清了魔王的真面目。

  她会开口问我吗?

  她会想杀了我吗?

  给她去世的丈夫和孩子报仇?

  那样也好,能够死在她手上,是一种别样的甜蜜。

  杀我的时候,她一定会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我,眼里心里只有我。

  杀了我之后,她余生都不会忘记我,会反反复复地想起我,恨着我。

  恨意到了顶点,便是念。只要她念着我就好。

  不。

  不行。

  我的血会弄脏她的。

  那么干净的她,不该因我而沾染上罪恶。

  我应该自己解决掉自己。

  懂事地,听话地,解决掉自己。

  什么样的死法才能讨她开心呢?

  吃药,上吊,跳楼,会不会太轻松了?

  我应该多受一些折磨才对。

  用刀片,一寸一寸剥下我身上的皮肤?

  虚幻的皮囊不复存在,只剩下真实的,血淋淋的,令人作呕的烂肉。

  如此丑陋的我,理所当然会被责骂,被嫌恶,被抛弃。

  我活该,我值得。

  可是,在丢掉我之前,尹望舒,你可不可以,陪我去约个会?

  让我以恋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最后冒充一次你的王子?

  就最后一次。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一步一步走向我。

  穿过黑暗,穿过心魔,穿过无数嘶吼着扑向我的怪物。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摇摇欲坠的我,轻声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完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