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这件事情, 周承白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是大二中秋节晚会，母亲病重，周家不但花光了积蓄, 还背了一屁股债，周承白为了帮忙还债, 给好几个漫画家兼职当助手，从勾线稿到上色等等，用一笔笔到账的稿费去维持母亲看病的钱。

　　《御天》当时也只是周承白为了参加一个漫画大赛, 在电脑里创建的文档。

　　前途未知。

　　当时的周承白连下个月的事情都不敢想，更别提什么前途，什么未来了。

　　放假时偶然听小区里的人说秦秋大学毕业进了大公司。

　　眼看着两个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周承白一秒都不敢奢望，只能把这份感情藏起来。

　　晚会上同学们随口一个问题, 成了当时周承白的一个宣泄口, 才会不管不顾说出那句话。

　　比起当时, 现在的周承白没有债务，还有了存款，还和秦秋住在了隔壁。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周承白手指扣着汽车方向盘, 回答了何文尧的问题：“是啊，喜欢她。”

　　事情过去几年了，何文尧全然以为周承白的单相思还在最开始的阶段, “俗话说得好，树挪死，人挪活，你啊, 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话的功夫, 周承白已经把车开到宿舍区域大门外, 再往里车不让进。

　　周承白看了眼何文尧，“拜拜。”

　　何文尧被他堵的没脾气：“行了，你就在树上吊着吧，我走了！下次剧本杀再喊你啊。”

　　回去时夜幕微浓，大学城的这条路修的格外宽敞，两侧是书本造型的路灯。

　　月亮如银盘一般，微微隐没在薄云之中仍散发着清寒的冷光，和着路灯的光辉洒下，将河路下的柏油马路铺满，清清楚楚照亮着前路。

　　周承白顺着这条路一路开到公寓楼下。

　　他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先拿出手机给秦秋分享今天的事情。

　　小白：【姐姐，我今天和同学去玩剧本杀了，还挺有意思的。】

　　大约过了一分钟的时间，秦秋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秋千：【你有空多和朋友出去玩一玩，开拓一下社交圈，别总宅在家里。】

　　这根本不是周承白想要的答案。

　　他垂着眸子，又仔细读过这条消息，刚刚好一些的心情，似乎又沉了下去。

　　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希望他多扩展一下社交圈，希望他遇见合适的女孩子。

　　姐姐还真的是……

　　一点也不喜欢他呢。

　　周承白也不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秦秋一遍遍从侧面表达自己的想法，说白了就是希望两个人的生活再一次回到原来的轨迹之上。

　　周承白手指轻扣着手机，莫名有些赌气，开始打字：【嗯，同桌一起玩的还有隔壁师范大学的人。】

　　周承白打完这行字后，开始在是发【隔壁师范大学的人】还是发【隔壁师范大学的女生】之间纠结片刻，最终选择了后者。

　　大约过了两三秒，手机“叮咚”一声响。

　　一条新的消息在他刚才发出的消息下出现。

　　秋千：【挺好的，都是学生，应该比较有共同话题。】

　　周承白看着那条消息，有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同时，又后悔发出那条消息。

　　秦秋看了肯定会误解自己对她是临时起意，也不是非她不可。

　　可隔着这么远，周承白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干巴巴叉开话题，【姐姐，下次我们一起去，行不行？】

　　数秒后。

　　秋千：【好。】

　　周承白的心情像是本来被乌云笼罩的天空，终于有一抹阳光从缝隙中挤了进来，稍稍缓解了沉闷的空气。

　　-

　　秦秋回北城的飞机是周六下午，因为之前和周承白说过，她前一天晚上订了机票后，给周承白转发机票信息。

　　之后又补了一条消息。

　　秋千：【有空就来，没空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秦秋的想法本来是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她又有手有脚，也不是非要让谁来接自己。

　　周承白却只读出秦秋不依赖他。

　　消息也回的很快。

　　小白：【有空，姐姐的事情我永远有空。】

　　这会是周五晚上九点多，秦秋的工作已经全部搞定，也帮周承白买好了礼物，此时已经卸了妆躺在酒店的床上了。

　　没有工作劳心，开始给周承白发消息：【如果我的事情和你的考试或者毕业答辩重叠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后，秦秋看见对话框上面的名字从【小白】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又变回【小白】。

　　来回来去几遍。

　　终于有一条新的消息跳出来。

　　小白：【姐姐如果没有生命危险的话，我还是要参加考试或者毕业答辩。】

　　看见这条消息，秦秋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和秦秋的心情不同，周承白不觉得秦秋仅仅是在教他做事，更是在给他洗脑，想一遍遍告诉他，自己对他并不是那么重要。

　　周承白轻抿嘴唇，又看了一遍他们的对话，再一次觉得丧气。

　　不会五天没见，自己之前的努力又回到原点了吧？

　　这种失落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他第二天去机场接秦秋。

　　他站在到达大厅，看见秦秋除了行李箱，还提了一个大号的购物袋，里面装着一个大号的箱子。

　　看见秦秋的那一刻，周承白持续阴雨天一般的心情终于多了一丝放晴的迹象，浅色的薄唇无意识勾起弧度，眼角笑意更是难以藏住。

　　机场为了分流，在出口安装了玻璃隔板。

　　周承白跟在秦秋身侧，一路走到隔板尽头，伸手的同时开口：“姐姐，我帮你拿行李。”

　　“谢谢。”

　　秦秋顺势把东西递给他，又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伍文佳。

　　周承白先把行李接过来，才说：“你好，我叫周承白。”

　　伍文佳和周承白是同龄人，从拿了行李出来到这个地方，短短三十秒的时间，马上从眼神读懂周承白的心思。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承白，笑盈盈开口：“知道知道，我跟秦经理出差这两天，除了工作上那几个人，听得最多的就是你的名字。”

　　伍文佳随口陈述的事实，像是大风卷过，周承白心头重重云层瞬间被吹散大半，眉宇间笑意更加浓郁。

　　他转头看向秦秋，似乎是希望这句话得到证实。

　　秦秋不想站在机场说话，道：“你的车停哪了？先上车吧。”

　　“好。”

　　周承白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拖着行李箱往电梯的方向走。

　　购物袋里面的东西被纯色的纸张包裹着，看不出里面的东西。

　　等到了车旁边，周承白让秦秋和伍文佳先上车，他来放行李。

　　秦秋垂眸看了眼购物袋，道：“那个购物袋放最里面吧，是送你的礼物。”

　　“礼物？”周承白微微纳罕。

　　一旁伍文佳补了一句：“为了这个礼物，我们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秦经理穿的还是高跟鞋，走的特别辛苦。”

　　秦秋皱着眉头看向伍文佳，之前也没觉得这个小姑娘这么能说，怎么这会见了周承白这么多话？

　　她只能解释了一句，“这双鞋跟不高，走起来还好。”

　　即便如此，周承白的心情已经完全由阴转晴。

　　他垂眸看了眼秦秋脚下那双五厘米左右的高跟鞋，耳廓发红，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伍文佳果断转身上车，深藏功与名。

　　周承白为了表示对伍文佳说出实情的感谢，不但把车开到了伍文佳的小区门口，还特别跟保安说明情况，一路将车开到伍文佳楼下。

　　伍文佳下车离开，周承白才火速掉转车头，把车往家的方向开去。

　　回去的路上，周承白想到秦秋费心给自己挑礼物，自己却在给她发消息时，强调自己跟隔壁大学女生去玩剧本杀，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打两巴掌！

　　他用余光瞄了瞄秦秋，抿了抿嘴，小声解释道：“姐姐，那天我和同学去玩剧本杀。”

　　“嗯，你给我说过了。”

　　秦秋语气温和。

　　大概是这段时间，她始终觉得自己和周承白并不是特别合适，认真考虑要不要做他女朋友，更多地出发点是觉得周承白很可怜。

　　十几岁就失去母亲，帮家里还债，现在生活刚刚好一些，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拒绝他……

　　在秦秋看来，如果周承白喜欢上别人，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是我室友想追师大的女生，那个女生顺便叫上了自己的同学，我就是在那玩游戏，其他也没说什么，连微信都没有加。”

　　周承白越说语速越快，像是在急于证明自己。

　　秦秋偏头，看见阳光打在周承白微微发红的脸颊上，笑道：“我知道。”

　　周承白却丝毫没有因为秦秋这么说而高兴，反而更加丧气。

　　车开回他们所住的公寓，周承白先把礼物和行李都拿到秦秋家里。

　　等进了家里，秦秋换鞋坐在沙发上开口：“先把我送你的礼物拆了吧，其实我也很忐忑，怕我买的礼物你不喜欢。”

　　“好。”

　　周承白把礼物拿到客厅中央，蹲下来，小心翼翼把盒子从购物袋里拿出来。

　　之后又从后面沿着贴胶带的地方撕开。

　　只撕开一点，盒子上的红色图案露出来，周承白马上就看出是什么，“红异端？”

　　等全部拆开，才一脸惊喜道：“是这个月最新出的那个！”他转头有些不敢相信的问秦秋，“你怎么会想到给我买这个？”

　　秦秋送给周承白的是今年三月新出的PG高达模型：红异端·改。

　　虽说无论秦秋送什么，周承白都会喜欢，但他一秒也没有想到秦秋会送他喜欢的玩具！

　　“这个我也不太懂，还好伍文佳男朋友也是高达模型爱好者，这是他给我推荐的，伍文佳陪着我逛了两三家店才找到。”秦秋陈述了一下购买过程，才向周承白确认，“喜欢吗？”

　　“喜欢！谢谢姐姐！”

　　周承白一把抱住面前巨大的盒子，用脸左右蹭了蹭，喜欢和喜悦的情绪从眼角眉梢中一点点散发出来，轻而易举传递给坐在一旁的秦秋。

　　他站起身来，道：“姐姐，我去给你拿礼物，你等一下。”

　　秦秋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不用急，我去卸妆，换下衣服，你来了就等一下。”

　　等秦秋再下楼时，正好看见周承白从厨房里走出来。

　　周承白见她下来，赶紧跑到客厅，把原本放在沙发上的书拿起来，几步走到楼梯口，微微仰头，将书双手送到秦秋面前，清了清嗓子才说出两个字：“礼物。”

　　过于紧张的缘故，周承白说话时耳廓已经开始发红。

　　秦秋垂眸。

　　一眼就看见书封上《御天》两个字，她好歹也是有御天全套的人。

　　眼前这本书的封面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

　　书名右下角【第九册 】三个小字，印证了她的猜测。

　　秦秋伸手想把书接过来，可她的手去接书，想拿过来翻看时，周承白却没有松手。

　　秦秋：？

　　周承白微微仰着头，嘴唇轻抿了一下，开口问秦秋：“姐姐，你先告诉我，如果从今以后，你都可以成为这个作者采的第一个读者，你会高兴吗？”

　　一楼没有开灯，只有光从落地窗透进来。

　　男人逆着光站着，夕阳的暖光在他身后汇成一片，像是将他内心的期望用另一种方式传递给秦秋。

　　秦秋笃定回答：“我会非常高兴。”

　　女人的答案在静谧的空间内传开，一字不落落入周承白心间，像是一剂定心丸，让他终于将手松开。

　　秦秋先简单看了一眼封面，之后将封面翻开，露出白色的书封。

　　上面是用宝石蓝色笔写着——

　　TO:姐姐：

　　从今天起，你永远都是我的第一个读者。

　　右下角署名单字一个【采】。

　　下面写的时间并不是今天，而是秦秋去出差的日子。

　　秦秋在看这行字的时候，周承白连呼吸都放轻了，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放慢了速度，周承白只觉得身体的力气在这分秒之间被一点点抽离，连抬头去看秦秋的力气都快要不足了。

　　在周承白快要有些没有勇气面对秦秋的评价时，终于听见女人笑着对他说：“我很荣幸，我的大画家。”

　　终于得到了答案，周承白却有些无措。

　　好像和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周承白抿嘴，终于不甘心问她：“姐姐，你不意外吗？”

　　他以为秦秋会非常惊讶，或者是意外，会向他确认他是不是“采”这件事情。

　　可居然都没有。

　　就这么轻而易举相信了这件事情？

　　秦秋将书合起来，将手落在男人的发顶，目光温柔而笃定：“你是说关于你很优秀这件事情吗？我为什么要意外？我始终相信我亲爱的弟弟是非常优秀的人，从小到大，一秒钟都没有变过。”

　　女人语速很慢，轻柔的声线如细沙流淌过心口，温柔而笃定。

　　周承白讷讷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是墨色眸子染上的水汽明显到让人无法忽略。

　　眼看着弟弟又要哭，秦秋往下走了一节台阶，张开双臂将男人抱住，脸颊稍稍贴着男人偏软的耳廓，带着笑意劝他：“怎么又哭了？”

　　“姐姐……”周承白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你不会之前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吧？”

　　“之前确实没有想过，但是知道后一点也不意外。”秦秋的胳膊抬起，手掌顺着男人微微凸起的脊椎骨一下下轻抚，“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超级粉丝，以后你的每一本书我都会追读。”

　　两人隔着一个台阶，身高上几乎没有差距。

　　周承白被秦秋环着，紧张到后背都是僵直的，鼻息间满是女人香水的味道。

　　片刻沉默之后，周承白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姐姐，你现在知道我是御天的作者采，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哪怕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这章真的写了一天才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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