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原父细细打量陆知寒,距离上次分开，已经六年了，眼前的人已经从少年蜕变成成熟的青年,陆知寒隐藏在衣服下面的肌肉线条无比显示他的可靠,安全。

　　“看到你，我也放心了。”原父欣慰地说。

　　陆知寒淡淡笑着：“其实这六年，我知道爸一直在暗地里关注着我。”

　　原父喝茶的手微微一抖，跟陆知寒锋利自信的目光对视。

　　“我知道爸一直都担心我,也知道爸担心我走不出当年的阴影,但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仇还是要亲手抱的,很高兴，我做到了。”

　　陆知寒紧绷的胸腔随着最后一个字,舒缓下来,脸上笑容更加亲切柔和，像是被月光洗礼般。

　　原父笑地喝了一口茶。

　　当年,陆家出事，他跟陆知寒父亲是同窗好友,更是拜把子兄弟，只是上完高中,分道扬镳,他读经融,陆知寒父亲读警校，期间，双方参与对方成长,在彼此婚礼上出席。

　　然而,他没有想到,陆知寒他爸会有死掉的那一天,他爸害怕仇人报复，特意将陆知寒委托与他。

　　他还记得葬礼之后第一次见陆知寒，陆知寒理智到近乎冷漠，冷白的皮肤泛着铁锈味道，让人不敢靠近。

　　当时，陆知寒就说：“你就是我爸拜托的那个人？”

　　“是的，跟原叔叔走吧，以后都会好的。”

　　陆知寒拒绝，冷漠说：“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您回去吧。”

　　小孩子脾气硬，他怎么劝说，陆知寒都不走。

　　那天，多雨天，他在陆知寒的学校门口等待陆知寒放学，学生们熙熙攘攘被父母接走，唯独陆知寒孤身一人淋着雨，从校门口出来，周围人还有些不好的评语落在他身上。

　　他冷漠无情盯着说他坏话的男孩。

　　三秒之后，被盯着的男孩直接哭出来，男孩的父母立刻哄着他，指着陆知寒说：“你爸妈呢？怎么就教出这种孩子？”

　　一瞬间，陆知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凶猛怪物，直接就要挥拳朝那对父母挥去。

　　原父接住了他的拳头。

　　陆知寒挣扎几下，原父也是被陆知寒他爸培养过，加上一个成年人力量怎么也比小孩大，几下将陆知寒制服，陆知寒还不服气，双眼死死瞪着那对夫妇。

　　那对夫妇还不满意，身为被盯着小男孩的爸爸走上来，不依不饶：“你怎么教育孩子？就长成这样？真担心我家孩子——”

　　男人趾高气扬，声音充满不屑，直到看清原父的脸，话一下被噎住，妻子见状走上来，刚要开口，丈夫快速拉住她的衣袖，然后她听见她丈夫阿谀奉承般开口：“原总，您怎么在这里？”

　　还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原父面无表情说：“我来接我儿子，不在这里在哪里？”

　　一滴泪珠从男人额头上滚落下来，他家厂子遭遇经济危机，需要资本大佬身以援手，他们费尽苦心知道原总最近在这，他们想登门拜访，可去了五次，都没有见过面。

　　“原总，您儿子是？”

　　不应该啊，只听说原总有女儿，没儿子啊。

　　男人还在心里盘算着。

　　“眼不好？”

　　陆知寒冷冷嗤了一声，原父紧张看向陆知寒，那个男人瞬间慌了，还想说些圆滑的话，来弥补他的错失，陆知寒开口了。

　　“走吧。”

　　少年先迈开步，整个人浸在雨水里，想随着雨水泡烂腐蚀。

　　原父眉头一皱，赶紧跟上去，把伞打在陆知寒的头顶，那男人见状，拿着雨伞跟上来，原父看了眼那男人，将他手上雨伞拿过来，随后冷冷道：“那件事我不会帮你。”

　　男人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随后几天，他更是明白，原父那句我不会帮你，还暗示着什么，是不帮，甚至还打压报复。

　　只因为骂了陆知寒几句。

　　男人悔不当初，追悔莫及。

　　但那已经是后话，现在是原父跟在陆知寒身后默默走了三条街，回到他家。

　　因为陆父工作特殊，他的存在也像是被人刻意抹杀，因此，学校里甚少有人知道他父亲是个警察，是为保卫国家牺牲，而他却莫名承受着不该有的恶意。

　　英雄后代蒙屈，无人知晓，无人辩解。

　　陆知寒沉默站在家门口，不开门。

　　原父静静瞧着他，大雨的声响噼里啪啦落在伞面上，似乎要将这个世界倾倒颠覆。

　　“你父亲在，绝对不希望你这样，小寒，你该健康成长，完成你父亲的遗愿。”

　　陆知寒眼皮轻微掀了下。

　　许久之后，他说：“我跟你走。”

　　***

　　彼时，原父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高大优秀的青年，沉默无语，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当年，他利用他父亲遗愿，让他跟他离开，却不想让陆知寒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一直以来，他都是刻意将陆知寒往金融的方向引导，结果，高考之后，他还是报了警校，更是在他大四，就要去做卧底。

　　他怎么能同意！

　　卧底？

　　他父亲就是做卧底牺牲！

　　两人爆发一次剧烈争吵，争吵结束时，他还特意用伤陆知寒的话说：“你就这么没有心吗？你就这么抛弃你的原妈妈，抛弃你的妹妹吗？”

　　陆知寒沉默，脸上出现痛苦的微表情。

　　他知道，他说中了。

　　“跟爸爸回去，选另外一条道路，平平安安的。”

　　他企图去拉陆知寒的手，刚走进他，他像是反应过来，立刻往后退好几步。

　　“爸，对不起。”

　　原父望着沉默少年，少年也沉默望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萧瑟的风吹在身上，都不曾感知，天边的晚霞也悄无声息消散。

　　不知何时，原父干哑伤感的声音响起：“明天，你妹也来，你去见见她吧。”

　　“她怎么？”陆知寒一脸不认同。

　　“你这个当哥的说走就走，她能接受？她来找她哥哥。”

　　陆知寒鼻头一酸，拳手握紧。

　　他以为用原晴能留下陆知寒，可后来，他接到陆知寒电话，让他把原晴接回去。

　　他接原晴时，原晴哭的悲伤不已：“哥哥不要嘤嘤了。”

　　他看着藏在校门口后面的少年一眼，心脏刺痛：“晴晴，我们出国去住吧。”

　　既然他下定决心要走，我们就不要成为他的负担，也完成他替我们着想的心愿。

　　“那个时候你坚定要当刑侦，现在后悔吗？”

　　陆知寒替原父把他前面的茶斟满，将茶壶放回原位，才不紧不慢道：“不。”

　　“那你想必也知道，我不同意晴晴跟你的事情。”原父停顿下，继续说，“请你明白当父亲的苦心。”

　　陆知寒缓缓点了下头，原父当他父亲的时候，就全力呵护他成长，护他平安，教导他走正确的道路，现在，他对原晴亦是如此。

　　只是。

　　陆知寒仰起头颅，黑眸坚定明亮：“请您相信我，我能给原晴一个幸福安康的生活！”

　　陆知寒站起来，标准的90度朝原父鞠着躬。

　　维持十秒鞠躬，陆知寒又从他旁边的一侧袋子拿出他的体检报告，递到原父跟前。

　　“这是我每年的体检报告，每项检查数据都是特优，我出任务时，也会努力注意安全，所以，希望您给我一次机会！”

　　原父沉默不语，体检报告一直维持原来高度，原父也没有去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陆知寒心悬在喉咙里，他知道原父多么介意他当警察，原本原父担心他的安全，而如果，原晴跟她在一起，原父担心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原晴。

　　很多誓言在现实面前是虚无缥缈的

　　原父不信，也是正常的。

　　“先这样吧，我还有点事处理。”

　　原父声音平静，起身，拿过放在一旁外套，静默离开。

　　陆知寒立刻抬头，打算去送，原父冲他摇摇头，示意他想一个人安静，陆知寒止了步。

　　茶香缓缓飘逸，经过冗长时间，已经弥漫在茶室内，气息也从刚开始的干涩苦扣变成甘甜留香。

　　陆知寒坐着，双手捧着茶杯，黑眸凝视着茶杯里的淡色茶水，似陷入另外一个世界。

　　【小仙女：我发现人交谈，标点符号很重要。】

　　特别提示的微信声响起，将陆知寒整个人拽了回来。

　　【知寒哥哥：怎么说？】

　　【小仙女：我喜欢你。】

　　【小仙女：这样是不是感觉平平淡淡，没什么情绪波动，也感觉不到喜欢？】

　　【知寒哥哥：是的。】

　　【小仙女：我喜欢你！！！！！！！】

　　【小仙女：是不是超级强烈？！】

　　陆知寒嘴角弥漫出笑来。

　　【知寒哥哥：是的。】

　　【小仙女：你现在给我感觉就是感情平淡（嫌弃）】

　　陆知寒嘴角笑容又加深点。

　　【知寒哥哥：是的！！！】

　　【小仙女：那你现在在问问我？】

　　【知寒哥哥：你喜欢我吗？】

　　【小仙女：哦，不喜欢。】

　　陆知寒嘴角笑容戛然而止。

　　【知寒哥哥：再说一遍？】

　　【知寒哥哥：是不是欠收拾了？】

　　【知寒哥哥：你给我等着！】

　　【小仙女：错了错了，哥哥再问一遍。】

　　【知寒哥哥：你喜欢我吗？】

　　【小仙女：不喜欢！！！！！】

　　陆知寒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

　　可还没等他发作，原晴消息再次进来。

　　【小仙女：谁让你骗我，说好带我回家我在酒店住多少天了！！！】

　　小姑娘发泄着不满。

　　陆知寒眉眼宛如冬雪化水，打字力度都轻柔许多。

　　【知寒哥哥：这么着急嫁哥哥呀？】

　　原晴口是心非。

　　【小仙女：才没有！！】

　　她觉得情感不够强烈，又多补了十个感叹号。

　　陆知寒笑的不能自已，心里那股苦闷在跟原晴斗嘴中就消散。

　　他没回，拿起外套，回到刑侦大队。

　　剧院内，原晴嘴巴气呼呼，两边鼓起巨大的包，林杏见状，好奇拿手指戳原晴两边的腮帮子，顷刻，原晴腮帮子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恢复正常。

　　林杏：“想什么呢？”

　　原晴摸摸自己脸，撅了下嘴，张嘴要说，可随后压下去，蔫蔫地说：“没什么。”

　　脑海里却在反复想，她有表现那么恨嫁吗？

　　陆知寒怎么动不动就说她想嫁他！

　　她还小！

　　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种事！

　　好不好！

　　“可是你的表情不像没什么。”林杏补充道。

　　原晴抿唇，想了想，小幅度凑近林杏耳朵旁说了下，不说，她心里还是过不去。

　　林杏听完，点点头。

　　“你点头干嘛？”

　　原晴快郁闷死了。

　　难道在林杏眼里，她真的！那么！恨嫁吗！

　　“不告诉你。”林杏一笑，说完起身，原晴气恼，这人好坏，追上去去问，孟谦宇端着奶茶走过来。

　　“你在这里呢。”孟谦宇打着招呼，原晴立刻停下，整理仪态，不一会，跟孟谦宇打招呼的原晴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师妹。

　　“我给大家都买了奶茶，分的时候没看见你，来找找你。”

　　孟谦宇谦虚笑着，原晴避免尴尬，接了过来。

　　“喝完奶茶，就该回来排舞了。”

　　“会的会的。”

　　孟谦宇挥手告别，原晴松了一口气。

　　以前她还不懂爱情时，看不出来孟谦宇对她的心思，但现在，跟陆知寒相处之后，她再跟孟谦宇相处，懂了藏在里面的缠缠绕绕。

　　可不能让孟谦宇越陷越深，她得找个机会说清楚，但是孟谦宇很聪明，每次她想说时，孟谦宇总会拉着她说别的话，岔开话题。

　　原晴懊恼垂下头，给陆知寒发了个丧丧的表情包。

　　陆知寒秒回，是个安抚人的小猫。

　　原晴心情肉眼可见好。

　　她决定，下班之后找陆知寒去吃烤肉，吃完再疯狂减肥。

　　排练结束，原晴累的满头大汗，孟谦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原晴挥手朝孟谦宇告别，在更衣室休息着感觉差不多，又精力充沛换衣服下班。

　　去找陆知寒，吃烤肉！

　　她刚开门，就看见孟谦宇背靠墙，垂头玩手机。

　　孟谦宇这时不走干嘛？

　　她疑惑，关住门，力气有点大，门发出响声，孟谦宇侧头看来。

　　见是她，收起手机，朝她走来。

　　“小师妹，约你吃饭，赏不赏脸？”

　　原晴还没有回答，一道沉稳包含力量的声音从拐角走廊传出来。

　　“她已经有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