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星星之死

第15章 星星之死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放学。

　　秋季，不晴不雨的阴天，气温也舒适。

　　在叶悟声回来的一瞬间，一只白色德牧火速冲了过来，围着她摇尾巴、转圈圈，一双乌溜溜的眼看着她，她摸了摸星星的白毛。

　　她打招呼照样只说了很寡淡的“姑姑”两字。

　　姑姑从厨房探出头来，态度也很好，“声声回来啦，快，把书包放下，我们吃饭了哈？”

　　叶悟声默默地照做，坐在桌前。

　　从她坐下，星星就开始绕着她“汪汪”叫，两只爪子抱着她的腿，腔调还有不同的变化，狗子的神情显得有些着急。

　　姑姑有些尴尬，“你看这狗，我们成天给它吃、给它喝，还这么不听话，养不熟。”

　　这句话乍听没什么，但又好像在背刺，可又内涵得不太对。

　　叶悟声抚摸着星星蓬松的毛，安抚它，冷眼扫过姑姑，姑姑打了个寒颤。

　　安抚没有成功，星星两爪搭在叶悟声膝盖上，拼命地叫，叶悟声蹲下来顺毛。

　　在狗叫里，姑姑与姑父反常地没有说关于已经工作的堂哥的事情，姑父还给她夹肉，“声声，多吃点。”

　　“谢谢姑父。”

　　在叶悟声拿起筷子的一瞬间，星星后腿起立，跳跃着扑了上来，张嘴抢走了肉块。

　　星星一向很乖，它饿了之后，一直都是自己吃狗粮。

　　今天怎么有些异常呢？

　　叶悟声没有注意姑姑、姑父脸色剧变，只顾着软下声音哄星星，“怎么了星星，今天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想吃肉肉了？”

　　小白狗依恋地蹭了蹭她的腿，“汪呜”了一声。

　　好像有些无力。

　　叶悟声蹲下来抱着它，语气急切，“是不是不舒服，星星？”

　　星星张开了嘴巴，露出红红的舌头，好像在笑。

　　随后它有些晃晃地靠在叶悟声怀里，睁大眼睛看着她，最终还是四肢撑不起自己了，“轰”地倒下。

　　这一倒，在叶悟声心里仿佛地动山摇。

　　她抱住星星，惶惶不安地重复，“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好不好？星星……”

　　“星星！”

　　叶悟声惊坐起来，她的额上、背上已经冷汗涔涔。

　　从床头的小几上抽了几张纸擦汗，再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如此完整的梦了，从她认为自己走出来之后，做的梦都是零零碎碎的，醒来即忘。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梦的不是父母死后的情景，而是星星死时的样子。

　　尚有余温的身体一点点变冷，再也喊不应了。

　　接连失去亲人，已经让她被怒火冲昏了头，悉数发泄到姑姑身上。

　　在她找人脉托关系的情况下，最终判了七年，还有两年多，就要出狱了。

　　叶悟声抱住小白狗抱枕，深深地闭了闭眼睛，“星星……”

　　她在床上发了一会呆，微信语音电话铃声适时响起。

　　“喂？”

　　“您好，您的快递已经到楼下了，请及时来取！”

　　是明因寻的声音。

　　叶悟声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好的”，随即起床换衣服，整理仪容。

　　一照镜子，嘴唇白的跟鬼似的，但也懒得化妆，就涂了日常的豆沙口红添气色。

　　直到下楼，她都有些不真实感。

　　明因寻一身黑T恤，工装裤，抱着一只巨大的粉红兔子娃娃，不和谐里带着几分好笑。

　　叶悟声却没有笑，她怔在那里，“你怎么来了？”

　　“不对，你怎么进来的？没有被保安拦吗？”

　　一见面，明因寻就发现她的状态不对，但没有说出来，“我姑姑在这有房子，我可以直接进来。”

　　叶悟声轻轻“哦”了一声，“这样呀，兔子真可爱，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明先生进屋喝杯茶呢？”

　　“非常乐意。”

　　家里没有男士拖鞋，见他在低头找鞋套，便道，“不用不用，就这样进吧。”

　　进屋之后，明因寻才把兔子递给她，叶悟声让兔子乖乖坐在粉色沙发上，仿佛定制的一样。

　　这个房子除却戚桃、两位老师踏足之外，没有异性来过。

　　幸好东西都收拾的挺整齐，没有什么会让人尴尬的东西。

　　明因寻被引到沙发上坐下，他余光扫了屋内陈设，全都很新，“之前一直以为你不是本地人，今天才知道你是。”

　　“算是半个本地人吧，我是隔壁G市的，不算很远，这个房子是前不久买的。”叶悟声往厨房的方向走，询问道，“喝点什么？”

　　“水就好，谢谢。”

　　当初碗、筷、杯子买的一套葫芦娃，叶悟声手上的杯子是红色葫芦娃，装了七分满的水递明因寻，“你给我递几次水了，这次换我给你递了。”

　　明因寻两手接过水，“谢谢。”

　　话到此处，叶悟声不免要问一句，“怎么亲自送来了呢？不是快递吗？”

　　“其实今天快递停运，”对着一双杏眼，他编不下去了，“兔子它说想见主人了。”

　　兔子它说想见主人了。

　　叶悟声的右边是兔子，左边是明因寻。

　　她轻轻拉了拉兔子长长的耳朵，忽而又想到，如果明因寻长了一双长耳朵，是什么样子的呢？是像兔子这样可怜地垂在脑袋边上，还是警觉而羞怯地竖起来呢？

　　遂看着明因寻的短发，轻轻笑了起来。

　　明因寻被笑得耳朵通红，他抿了一口水，“我知道这个理由很搞笑，但也不用这么笑吧？”

　　叶悟声眼睛尖，很快就发现了他耳朵的变化，圆眼弯成了月牙，“我只是觉得这只兔子你买对了。”

　　他真的很像兔子。

　　明因寻无奈，也跟着她笑，两人都笑得仰倒。

　　“我给你讲个恐怖故事吧。”叶悟声起了逗他的心。

　　“嗯？”明因寻看向她。

　　“明天周一。”

　　明因寻肩膀一抖，“好恐怖。”

　　叶悟声没想到他这么配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这个笑话很冷，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

　　“不冷，很恐怖。”明因寻继续进行自己的害怕表演。

　　叶悟声笑着笑着就停下了，“谢谢你啊，明因寻。”

　　不止是兔子，还有过来安慰她的这番行动。

　　“其实……”

　　其实她真的很需要这样变相的安慰。

　　“其实？”明因寻见她其实了半天，跟着重复。

　　“其实我最喜欢兔子了。”

　　送走明因寻的时候，叶悟声还有一点舍不得。

　　父母和星星走后，除了戚桃，没有人会专程为了她而做什么事。

　　真好啊，她也是被在乎的。

　　她把明因寻送到小区门口，目送他骑共享离开。

　　回到屋里，忽然觉得很冷清。

　　手机屏幕亮起，如明因寻所说，现在是大数据时代，它智能地推送了一条关于两性的话题。

　　标题是“你真的准备好走进一段亲密关系了吗？”

　　就着这个标题，叶悟声都能想到里面是什么内容，但还真的引发了她的思考。

　　以现在的心态与情绪来看，她是真的喜欢明因寻吗？还是只是有浮于表面的好感呢？两个互相不怎么了解的人，要如何在一起？她真的有走进一段亲密关系的勇气吗？

　　不知道第几次，她又陷入了迷茫的情绪中。

　　这次电话铃声响起，不是别人，又是戚总。

　　她的旖旎心思一瞬间消失殆尽。

　　随后右滑，接听，率先开口。

　　“戚总，晚上好。”

　　“晚上好，叶悟声，吃晚饭了吗？”

　　这话问的属实很平易近人，虽然她从早上吃了一碗面，到现在水米未进，不过她确然没有胃口。

　　抱着新得的宝贝兔子，叶悟声半阖着眼。

　　“吃了，您呢？”她道。

　　戚回月温和的声音传来，“还没有呢，正好我这几天在H市，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顿饭啊？”

　　叶悟声不是很想吃这顿饭，在她心里，这是鸿门宴无疑。

　　果然还是根本没有办法把朋友曾经的目前当做自己的妈妈啊！

　　可这是总有一天要面对的事。

　　但她始终无法抉择，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

　　“那真是不太巧，刚好今天是周日，平时我们课排的比较多诶，晚上也有社团活动，要不等以后？”

　　戚回月语速不快，但对于叶悟声来说，充满了压迫感，“好，我给你时间想。但你要想明白，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小桃等得了这个‘明日’吗？”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叶悟声挂科电话，把手机一放，深深叹息。

　　且不说桃子等得了“明天”吗，现在第一步的难题是，怎么告诉桃子这件事呢？

　　打电话她一定会卡壳，发消息又显得不隆重。

　　哎，不隆重就不隆重吧。

　　她在对话框里一个字一个字敲：【饿了，出来陪我吃饭。】

　　随后又全部删除。

　　【想你了，出来吃饭。 】

　　全部删除。

　　【在吗，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吃饭。】

　　不等她发送，戚桃的消息先发来了：【给我写小作文呢？】

　　叶悟声再次删除那句话，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输入了半天就输入了一个问号？】戚桃发来消息。

　　叶悟声只觉得自己刚刚的犹豫行为很蠢，忐忑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往日嚣张的样子：【等会出来吃饭，我请，爱吃不吃。】

　　【我吃、当然吃，你请客，我怎么能不去呢？在哪？几点？】戚桃态度秒变。

　　这次叶悟声很顺畅地打字：【七点，你们Y大门口那个李阿姨饭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