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偌大的琴房有点空旷,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还自带回应。

　　看着江燃眼里晦暗不明的情绪，徐君鹤很自觉地闭上嘴不说话了。

　　毕竟哪个女生不喜欢长腿又有腹肌的帅哥啊。

　　江燃拧着眉头, 黑漆漆的眼睫压下来，气息有点沉。

　　当这段8秒的视频重复五六遍以后，江燃才将手机丢给徐君鹤，嘴皮子动了动，有点沙哑：“她们在哪。”

　　徐君鹤“啊”了声, 老老实实回答：“这视频太短了, 没看到什么标志性建筑。”

　　最具标志性的估计就是舞台上那几个身材不错的男模了。

　　江燃抿唇，眉心拧出一条褶皱, 眼里喜怒难辨。

　　听唐莺说她感冒了，居然还有经历跟朋友看男模。

　　江燃拿过一旁的谱子放在琴架上, 眉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感觉到这人的低气压，徐君鹤挑眉, 实在想不明白。

　　以他对江燃的理解, 要说对小学妹没感觉, 那肯定不可能。

　　之前种种迹象，男人的直觉告诉他, 江燃应该是喜欢余漾的。

　　明明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情, 徐君鹤却没想到，江燃再一次拒绝了余漾。

　　仔细一算，这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换成别的女孩，估计遭受一两次打击早就被吓跑了。

　　在徐君鹤眼里, 没有女孩比余漾更适合江燃。

　　但谁能想到, 是今天这种结果呢。

　　“燃哥, 小学妹可是在看男模哦，你一点都不吃醋吗？”徐君鹤试探般开腔。

　　江燃垂眸，冷冷淡淡睨他一眼：“我像在吃醋？”

　　徐君鹤急忙点点头，对上江燃凉飕飕的目光，又慢吞吞地摇摇头。

　　“不是我说，既然喜欢就在一起呗。”

　　“余漾多好一女孩，听说有不少男生喜欢呢。”

　　江燃烦躁的拧眉，将曲谱丢在架子上，一页一页地翻，“哗啦”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琴房。

　　“你也喜欢？”

　　徐君鹤正在试音，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他眨巴眼，老实巴交地摇头否认：“怎么会，我就是听说，听说嘛。”

　　江燃静了片刻，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烦躁又心焦，偏偏还不能发脾气。

　　无论以什么理由发脾气，想来都挺可笑的。

　　江燃舌尖抵着腮帮子，焦虑地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专注一点。

　　一旁的徐君鹤看他这状态就挺纠结的，善解人意道：“燃哥，你要是想找余漾就去呗。”

　　江燃神情漠然：“不想。”

　　那张清隽冷峻的脸上就差写上“不关老子事”几个大字。

　　徐君鹤撇嘴，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反正他喜欢的人不是余漾，说了也是白操心。

　　徐君鹤扫了眼面前的曲谱，“燃哥——”

　　“闭嘴。”

　　徐君鹤无奈：“我是想说，你谱子拿反了。”

　　“......”

　　-

　　此时的秀场，随着台上男模的登台，观众席里大部分人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台上的时尚圈弄潮儿们。

　　宋宝玉喜欢身材好的，衣服单薄的，手机相册里全是腹肌。

　　相比之下，余漾就比较含蓄一点。

　　她喜欢皮肤白的，五官立体，双眼皮的，最好瘦瘦高高八块腹肌的。

　　这样的男模简直完美到无可挑剔。

　　在现场气氛的烘托下，余漾的脸颊红扑扑的，温度直线飙高。

　　当她看到台上那个身穿白色西装，腹肌若隐若现的190大长腿时，再次忍不住举起了手机。

　　就在她找角度拍摄的时候，台上的大帅哥微微偏头，一张带点欧美混血的精致面孔对准了她的镜头，然后唇角勾着抹若有似无的笑痕。

　　余漾眨巴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事实证明，她对帅哥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一旁的宋宝玉忽然凑过来，克制着惊喜的尖叫：“漾漾！那个大帅哥刚才朝我们这看了！”

　　“那双蓝眼睛绝了，太帅了呜呜呜呜！”

　　余漾笑眯眯地点点头，打开相册看了眼自己的成果，“幸好我都拍下来了。”

　　刚才看到的男模陆陆续续得有30多个，存在余漾相册里的只有为数不多的三个。

　　宋宝玉垂眸看了眼，再看看余漾，而后轻啧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晃了晃脑袋。

　　余漾倒很欣赏，“你这什么表情啊，难道我拍的男模不帅吗？”

　　宋宝玉挑眉，笑嘻嘻地搂着好友的肩膀：“帅啊，肯定帅！”

　　余漾努努唇瓣，毛茸茸的睫毛扑闪扑闪，顺便从里面挑了一个男模的高清全身照，熟练地换成了手机屏幕。

　　宋宝玉：“你有没有觉得，你拍的这些男模都是大高个，白皮肤，双眼皮，黑头发。”

　　余漾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宋宝玉轻咳一声：“......你自己没发现吗？”

　　余漾疑惑地皱了皱眉头，直到她的指尖划过每一张照片，目光慢慢停住。

　　哦，她也发现了。

　　这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江燃的影子。

　　都是干净无瑕疵的冷白皮，有人像他的眼睛，像他的鼻子，像他的眼神。

　　意识到这一点，余漾真想敲敲自己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不过就是个男人而已，她怎么就跟入了魔似的。

　　耳边依旧是节奏感极强的T台音乐，台下的男模风格迥异，但无一例外，身材都是黄金比例。

　　余漾抿唇，手指扣着手机，神情有些沮丧。

　　“宝玉，我要是忘不了江燃怎么办......”

　　这是最可怕的事情。

　　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并不容易，她不过是比普通人勇敢了一点，失败跟遗憾相比，实在不值得一提。

　　被江燃拒绝，余漾并不觉得遗憾，只是有点不甘心。

　　满腔的热情和真诚被人拒绝没什么可难过的。

　　最难过的是明知不可能，没结果，还要一条路走到黑。

　　这是余漾最怕的。

　　她怕自己忘不了江燃，陷在执念里出不来。

　　宋宝玉的心态跟余漾截然不同，她揉了把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淡然道：“这又不是演电视剧，忘不了就忘不了，别勉强自己。”

　　“但你绝对不能再喜欢他了。”

　　当你喜欢的那个人带给你的只有伤害时，你就该看清现实，保护好自己，离他远一点。

　　喜欢一个人之前，要先喜欢自己。

　　宝玉的语气难得这么认真，苦口婆心道：“同一个地方，咱不可能摔两次。”

　　尽管耳边音乐嘈杂，但宝玉的每一句话，余漾都听得很清楚，并且牢牢记在了心上。

　　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

　　时装秀结束，观众席依旧坐得满满当当，还有嘉宾等着跟男模合照。

　　宋宝玉看了眼时间，牵着余漾离开观众席，朝后台走去。

　　“对了，晚上还有一场，比刚才看的这场刺激！”

　　余漾眼睛一亮，“真哒？”

　　宋宝玉点点头，“你刚才没听别人说嘛，晚上这场堪称男版维密，不看可惜了。”

　　余漾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必须看！”

　　宝玉：“走，姐姐带你近距离接触时尚男模~”

　　宝玉家里人有些就是搞服装设计的，所以经常跟模特还有品牌方打交道。

　　她之前就常来这看秀，所以认识些内部工作人员。

　　通融一下还是能跟那些男模合照的。

　　余漾听得一愣一愣，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用“奇女子”这个词形容宝玉了。

　　两人赶到后台，这才发现跟舞台相比，这里显得乱糟糟的，有些走秀时穿的外套此时遍布角落，男模们换上自己的衣服，有的还在补妆，毕竟还有晚上的一场。

　　这会正是休息时间，宝玉牵着余漾穿过人群，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润悦耳的声音。

　　“宝玉，你怎么来了？”

　　两人循声回头，便看到不远处的化妆镜前坐着一个男人。

　　一看就是宝玉喜欢的类型。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骨硬朗，鼻梁挺拔，单眼皮小眼睛，有点韩系帅哥。

　　宝玉轻轻抿了下嘴唇，显然不太想搭理这人。

　　刚才走秀的时候，她怎么就没注意，王琦也在其中呢！

　　早知道这男的也在，宝玉打死也不会带余漾来后台找男模拍照的。

　　宝玉扯着嘴角，尴尬地跟人打了声招呼，正准备带余漾开溜的时候，那男的已经站起来，并大步朝她们走过来。

　　王琦的身高很优越，起码有195，标准的肩宽窄腰，白色衬衫的袖子卷起来，露出臂膀流畅的肌肉线条。

　　“宝玉，你今天特意来看我走秀吗？”

　　男人眉眼温和，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宋宝玉“啊”了声，一时间不知该拒绝还是该疑惑这男的哪来的自信。

　　“我们刚好路过这，就来看看，没想到这都能遇见你。”

　　“挺巧挺巧。”

　　宝玉笑得十分尴尬，显然不太想跟着人说话。

　　余漾乖乖站在旁边没说话，目光随意一瞥，看到这人小麦色的臂膀，肌肉微微鼓动。

　　莫名觉得，有一点点油腻。

　　宝玉：“我看你好像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哈，再见！”

　　王琦手臂一伸，连忙将人拦住：“我不忙的，在这见到你还挺惊喜的。”

　　宝玉：“......”

　　王琦看向她身旁的余漾，眼睛一亮：“这是你朋友吗？以前没见过。”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王琦这人这么难缠？

　　宝玉皱了皱眉头，语气有点不耐烦，“没见过就没见过，我们还有事，就先——”

　　“好啊！你躲着不见我，原来是背着我傍上了别人！”一道尖锐的女声打断宝玉，忽然冒了出来。

　　很快，一个黑色的手提包被人从不远处砸仍过来。

　　宝玉连忙拽着余漾躲开，黑色手提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琦诧异地看向正前方，当看到突然出现在化妆间的中年女人时，脸色骤变。

　　“王琦，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

　　“老娘给你发了那么多条短信，你为什么不回复，还给我玩消失！”

　　女人气急败坏地冲过来，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妆容有些花。

　　就在众人一脸懵逼的时候，女人已经冲到王琦面前，恼怒地质问对方为什么跟她玩失踪。

　　两人的年纪相差很大，乍一眼看上去，倒像母亲跟儿子。

　　王琦紧锁着眉头，脸上的温润如玉消失，此时冷冰冰的，还有些嫌弃。

　　“钱女士，我想你误会了。”

　　“我们之前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我做什么事，为什么要向你报备？”

　　那个被称作钱女士的女人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好啊你！老娘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你现在居然说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朋友会跟你上床吗？！”

　　看到眼前一幕，原本闹哄哄的化妆间，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赶来的安保被中年女子带来的人拦住。

　　女人的唾沫星子横飞，余漾跟宝玉相视一眼，被眼前的剧情发展惊呆。

　　情况越来越不妙，余漾连忙拽着宝玉离开，女人却一把扯住了宝玉的衣角，大声喊道：“你俩今天谁也别想走！”

　　“我倒要看看，王琦被哪个班狐狸精给迷住了！”

　　女人出言不逊，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宋宝玉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这会被人骂狐狸精，火气噌的一下上来了。

　　“你骂谁狐狸精呢？”

　　宋宝玉将余漾推到人群里，自己撸起袖子就去找那女人理论，顺便将王琦这个缩头乌龟骂得狗血淋头。

　　“王琦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想让我背黑锅，门儿都没有！”

　　“老阿姨，王琦到底是您儿子还是您养的小宠物啊。”

　　“如果是后者，我劝你骂人之前先搞搞清楚，王琦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宋宝玉一开口就跟连环炮似的，怼得女人哑口无言，从原本的恼羞成怒，再到脸色苍白。

　　化妆室安静得诡异，众人听得睁大眼睛，一边看看争吵的两个女人，一边看看愣在原地的王琦。

　　好大一个瓜。

　　模特这行私生活的确很乱，但大家司空见惯，所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捅到台面上，还是很难看。

　　余漾看着宝玉怼人，每一句不带脏字，却能直击敌人要害，她都想竖个大拇指。

　　面前的两个女人闹得不可开交，王琦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有些手足无措，周围人的目光似乎能在他身上烧出个洞。

　　宋宝玉怼完人浑身舒畅，本来想休战打道回府，但人群里忽然冲出一个矮个子男生，跟眼前的中年女子扭打在一起。

　　后来的状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场面一度陷入混战。

　　不知是谁打了110，警察赶过来的时候，化妆间已经满地狼藉，围观群众也散的差不多了。

　　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察看了眼现场的人，出声问：“参与本次打架斗殴的都跟我回局里一趟。”

　　宋宝玉眨巴眼，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顿时不说话了。

　　刚才撕扯扭打最严重的中年女子和矮个男人，脸上都挂了彩，颧骨抓伤，冒着鼻血，看着两败俱伤。

　　而罪魁祸首王琦，本来想溜，但被人拦住，此时红着眼眶，有些委屈，在线表演：猛男落泪。

　　余漾担心地看向宝玉，连忙跟上去。

　　警察看了她一眼：“你跟她一起的？”

　　余漾抿唇，老实巴交地点点头。

　　警察：“好，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余漾：“......”

　　-

　　从坐上警车到警察局，余漾的脑子都是蒙的。

　　一旁的宋宝玉从最初的愤怒也慢慢平静下来，还不忘安慰身旁的余漾，深怕这小孩被吓出什么后遗症。

　　“问题不大，我这是除暴安良，为民除害。”

　　“王琦这个海王最好跟包养他的富婆锁死。”

　　说着，宋宝玉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都怪我，本来今天看秀看得好好的，结果闹这么一出，谁能想到呢。”

　　余漾抿唇，一边看看宝玉，一边看一眼跟她们同样坐在后排的警察。

　　宋宝玉的表情非常可惜：“怎么办，看不了下一场维密秀了。”

　　余漾：“......”

　　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到了警察局，分别有两名干警来审讯。

　　查看现场监控后，警察才确认余漾是无辜的，于是让小姑娘去大厅等人。

　　等审讯，调解结束才能放人。

　　期间，余漾拿着宝玉的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徐君鹤发来的消息。

　　余漾正准备回复，接着，对方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传来男人略显慌张的声音：“宋宝玉，你是不是跟人打架斗殴了？”

　　余漾直接愣住了。

　　这才过去半个小时，徐君鹤是怎么知道的？？

　　“宋宝玉，你倒是说话啊！”对方的声音有些着急。

　　余漾定了定神，慢慢开口：“学长，我是余漾。”

　　徐君鹤：“你俩是不是在一块？现在在哪个警察局？”

　　余漾皱了皱眉头，只好解释：“宝玉还在审讯室，我们再长安路派出所......”

　　那头静了两秒，徐君鹤又问：“你有没有受伤？”

　　余漾：“没有。”

　　徐君鹤：“那就好，你在警察局待着，我...嗯马上过去。”

　　说完，徐君鹤就要挂电话，余漾似乎想到什么，抓着手机着急开口：“学长，千万不要告诉江燃！”

　　这两人是好兄弟，要是被江燃知道了，还不知道那人怎么冷嘲热讽呢。

　　前天被人拒绝，今天又进警察局，余漾不想跟江燃有牵扯，更不想被他看笑话。

　　电话那头的徐君鹤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回：“啊，好！我一定不说。”

　　听到对方的保证，余漾才松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此时秀场外的停车场，一辆黑色奥迪内坐着两个男人。

　　徐君鹤看了眼身旁的男人，默默将手机塞回兜里。

　　江燃靠着椅背，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侧脸的轮廓冷峻坚毅，瘦削的下颚，线条有点紧绷。

　　徐君鹤的确什么都不会说，因为江燃此时就坐在他副驾驶的位置上，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那句“你有没有受伤”就是替燃哥问的。

　　徐君鹤扫了眼江燃脚上穿的那双拖鞋，轻嗑了声：“燃哥，你也别太紧张，小学妹这不是没受伤嘛。”

　　最该担心的可是宋宝玉啊！

　　听秀场的人说，那姑娘撸起袖子上去就跟人干架，也不知道受伤了没。

　　江燃唇角收紧，目光阴恻恻地睨了徐君鹤一眼：“谁紧张了？”

　　徐君鹤无辜地眨巴眼，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听余漾在秀场闹事，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出来了。”

　　江燃梗了一下，舌尖抵着腮帮子，一记冷眼扫过去，对上徐君鹤一眨一眨的眼睛，暗暗磨牙。

　　难得把江燃怼到说不出话来，徐君鹤顿时觉得身心舒畅！

　　下一秒，耳边响起江燃冰冷无起伏的声音：“拖鞋凉快。”

　　像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出来的。

　　徐君鹤内心OS：要是嫌热，您怎么不穿人字拖呢，那可比您脚上这双更凉快~

　　20分钟后，两人到达长安路派出所。

　　此时的余漾正乖乖坐在等候厅的长椅上，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从眼前经过。

　　有的打架斗殴，有的钱包被盗，有的因为感情纠纷。

　　从民警那得知宝玉没事，正在调解时，余漾悬着的心脏终于落地。

　　她没什么事干，于是拿出手机，翻看着相册里今天拍的照片。

　　男模的确很帅，但是私生活太混乱。

　　余漾耷拉着脑袋，将照片一张一张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视野中多出一双浅咖色的居家拖鞋。

　　“？”

　　她愣了下，视线在拖鞋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上移。

　　眼前的家居服跟这双拖鞋倒是挺搭。

　　直到眼前出现那张熟悉的脸。

　　余漾的心脏咯噔一下，轻轻抿紧了嘴唇。

　　相比于余漾见鬼了似的表情，江燃的神情则淡定很多。

　　他垂眸看着长椅上坐着的小姑娘，漆黑剔透的眼牢牢地锁着她，喉咙有点发干。

　　他虚握着手掌，眼神带着克制，像在仔细分辨着什么，直到确认余漾没有受伤，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肩膀也塌了一下。

　　余漾微仰着脑袋，对上江燃意味不明的眼神，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心里也乱糟糟的。

　　这样的姿势，她很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压迫感，无形中将她包围。

　　余漾抿唇，直接站起来，巴掌大的小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江学长，没人告诉过你，这样盯着别人很不礼貌吗？”

　　小姑娘挺起胸膛，神情漠然地叫他江学长，语气还有些恼。

　　见惯了余漾跟在他屁股后头，笑眼明媚，软软糯糯的一面。

　　这样冷漠的一面，江燃竟有点不适应。

　　他眼睫收敛，目光落在女孩微蹙不满的眉眼，神情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了一下。

　　她本该是这样的。

　　小姑娘只是小姑娘，又不是无坚不摧，哪会一次次被他打击后，还能笑脸相迎。

　　冷漠怨恨，也比看着她掉眼泪好。

　　江燃虚握的拳头收紧又松开，嗓子因为许久没说话有点哑，“刚才怕不怕。”

　　这是什么问题？

　　余漾眉目舒展，视线掠过他，看向别处，“不怕。”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她都经历过了，不过是次打架斗殴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这问题问的，以为她是三岁小孩吗？

　　江燃哑然，直到垂眸，无意中扫到余漾亮着的手机屏幕。

　　一个裸着上本身，露出几块腹肌的陌生男人。

　　他没记错的话，在这之前，余漾的手机屏幕一直都是他。

　　江燃舌尖缓慢地抵着后牙槽，莫名觉得胸口有点闷，呼吸都不舒服。

　　两人的气氛沉默很久，余漾看了江燃一眼，随即避开他，跑去对面的长椅上坐着。

　　反正就是不想看见这张脸。

　　坐下不到一分钟，身旁的位置紧跟着也坐了人。

　　余光瞄到那道影子，余漾抿唇，软白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在生闷气的土拨鼠。

　　江燃闲散地靠着身后冰凉凉的椅背，看了眼自己脚上这双滑稽的拖鞋，莫名觉得有点讽刺。

　　余漾将一旁的人视作空气，拿着手机玩消消乐，耳边响起一道散漫，不着调的声音。

　　“小学霸，你挺能耐啊。”

　　余漾顿了下，手却没停，跟没听见似的，继续专心玩游戏。

　　江燃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就是觉得烦躁，心里堵得慌，又无处宣泄。

　　他的语气有点莫名其妙：“大晚上去找男模？”

　　找男模怎么了，他说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余漾直接关了手机，扭头看向身旁悠闲懒散的人。

　　“这些男模比你高，比你帅，比你白，比你讨人喜欢。”

　　小姑娘微扬着下巴，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大，腮帮子鼓鼓的，有点不服气地看着他。

　　江燃神情静默地看着她，下颚的线条紧绷着。

　　尽管面前的男人眼窝深深，漆黑的瞳仁如墨染，尤其没表情的时候，有点阴恻恻的。

　　余漾却一点也不害怕，无所畏惧地迎上将江燃沉郁的目光，声音脆生生的：“反正样样都比你强。”

　　江燃掀着眼皮看着她，眼神有点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旁的徐君鹤站在吃瓜第一线，目睹全过程，一脸震惊。

　　燃哥被小学妹怼了。

　　而且怼得无话可说。

　　要不是照顾江燃面子，徐君鹤都想过去给这小姑娘鼓个掌，加个油啥的。

　　三人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宋宝玉从调解室出来。

　　徐君鹤跟余漾连忙走过去，一个担心她有没有受伤，另一个担心她会不会被拘留。

　　宋宝玉无奈：“我好好的呀，不用担心我！”

　　其实最需要调解的是里面那三位。

　　宋宝玉跟王琦的关系仅限于知道，了解这种层面。

　　没想到今天会被人扣上“狐狸精”这种黑锅。

　　徐君鹤还在问宝玉的情况，直到余漾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一下。

　　江燃冷着脸，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余漾的肚子，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饿了，顺路一起吃个饭吧。”

　　徐君鹤“啊”了声，疑惑的看向江燃的肚子。

　　怎么这么快就饿了，他俩两小时前才吃过晚饭。

　　宋宝玉刚要说“好啊好啊”，余漾递给她一个眼神，随即看向江燃，语气平静地开口。

　　“我们不顺路。”

　　作者有话说：

　　以后天天都是火葬场！

　　PS：为了你们这群磨人的小妖精，我都没时间吃瓜呜呜呜呜呜，现在去补瓜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