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江岸有枝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8章 江岸18 她是个小骗子


第18章 江岸18 她是个小骗子

  沈岸有时候会想, 怎样瞄准才是正确的?

  机枪瞄准镜原理相仿,左眼凝视其中,小孔里红点将无穷远处成像;右眼瞄准目标, 直到双眼所见合二为一, 扣动扳机,开枪。

  砰。

  沈岸记得,他第一次开枪,是父亲带他到山上打野兔。兔子其实很不好打,它们很狡猾,身量比其他动物小, 动作也更迅捷。

  父亲架好枪,连打三发。

  不远处,一只鲜血淋漓的灰兔中枪倒地。沈岸过去看,竟然看见只有一个枪口。

  也就是说, 这三发都打到了同一个位置。

  灰兔还在抽搐,似乎很疼。沈岸检查它的伤口的时候,发现它的肚子很沉, 应该怀着宝宝。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刻灰兔的眼睛。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一瞬间,足以让他动容。

  也许在灰兔的世界里,永远都不会明白, 为什么有人会给它们东西吃,但是也会有人拿枪口对着它们瞄准。

  就像现在这样,这个灰兔母亲只不过是父亲用来证明枪法的一样物品。

  它小小的头颅中央, 装着三发子弹。

  “小子, 你来试试,连开三枪,能不能打中同一个枪口。”父亲把枪递给他。

  沈岸接过枪, 举起来,扣动扳机。

  ——砰。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打三发?”父亲眉头紧皱,冷乜。

  沈岸没有回答,他放下枪,朝前方走去,弯腰,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捡起一片泛黄的叶子。

  “打叶子做什么?”父亲沉脸,“树上随便一片,任你打?”

  沈岸并不想解释,只是把枪还给父亲。

  他没说的是,这是一片由于叶黄素过多而掉落的枯叶。

  枯叶微颤,被风卷起的一瞬间,被他瞄准。

  这只是一件寻常不过的训练,他跟着父亲在边关,很少回京都。

  后来他在京都跟着爷爷一起生活,便没有再去打过猎;也是在那个时间,他遇到了江有枝。

  小姑娘喜欢一跳一跳的,很像只兔子。

  她声音也像,笑起来也像。

  甚至比别的女孩要更像一点。

  这是最初,他对她的印象。

  -

  军区大院栽种着大片腊梅,白的红的,把冬日都能渲染得如阳春三月似的精致。长枝上点点寒梅,是腊月久违的锦绣,给风一吹,枝头层层叠叠的花瓣摩挲,瞬间热闹了起来。

  路灯的光线比较昏暗,沈岸的车在那里停了一会儿,听到路过的两个保安在侃大山。

  “哥们儿,咱这大院怎么这么多梅花啊?”

  “哈哈哈,看你新来,我就跟你唠一唠——沈老将军,你知道吗?”

  “那谁不知道啊?”

  “沈老将军有一个儿子,叫沈恒,是当时年纪最轻的少校。沈家本来给他安排了一门姻亲,好像是娶哪个财阀的女儿的,但是沈少校没有听,反而对一个家境普通的女子一往情深,这个女子姓什么我忘记了,名字里有个‘梅’字,沈少校为了她,栽种了一院子的梅花树。”

  “那后来呢?”

  “这要说后来嘛——”

  车灯突然“嘟嘟”响了两声,也许是认出了沈岸的车牌号,两个保安立刻不说话了。

  人总有个看客心理,黑暗中,沈岸的眸色深沉,并没有多追究。他父母的往事被传成什么样子,他也隐约知道,但流言哪里是可以控制的,人人有嘴,人人都可以说。

  他本来打算回江家的,但是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在拉扯,异常烦躁。

  就在刚才,他去见江有枝之前,其实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比如,她会质问他为什么要过去找她;比如她会像往常一样,用软软的声音央求“三哥,你哄哄我”;比如她也许会哭,也许会拉着他的衬衫入眠,也许会在第二天早晨,跟他说喜欢你。

  但是,她神情冷漠,将发圈扔进了垃圾桶。

  沈岸靠在方向盘上小憩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神经紧绷起来,手机里和她的聊天记录已经翻了无数遍,但是却不能去看她的朋友圈。

  电话号码也在他的指腹划过了无数次,到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从医院分别之后,他也曾经回过京郊的那幢别墅。

  她的小东西很多,窗户和冰箱门上贴着各式各样的贴纸,门口摆着她冬夏穿的拖鞋,洗手间里有她的护肤品和化妆品,衣柜里还有她没有带走的衣服;这些东西她不要,他却也没有去碰。

  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发现什么东西有些硌人。

  把被子掀开,是一支素描笔。

  江有枝是学油画的,但是很喜欢素描。

  手中握着这支画笔,沈岸嗅到枕头上有丝丝她洗发水的味道,很淡,但是一直环绕在身边,好像已经成为了这个空间的一部分,或者说,这个空间保存着属于她的记忆。

  沈岸支撑起身体坐起,看着窗帘的缝隙里,外头清冷的月色,没有一点睡意。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因为从来都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

  等待的,酸涩的,失落的……夹杂在一起,让他的思绪逐渐飘远,飘到那天晚上,就在这个别墅里,江有枝在浴室里,他就在外面,月色如水,沉寂寂让人心安。

  她睡着的时候,很乖的样子;

  她醒来了,眼睛亮亮的;

  她在呜咽,一声一声,软软哀求。

  ——沈岸起身,思绪烦躁的时候他喜欢夜跑,好像疲惫感可以冲淡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暂时,把这种情绪称为“不惯”。

  因为不习惯,没有她。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带出一阵寒颤,饶是他身体素质强,起初的时候,也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感到几分寒意。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时候,他才回到别墅里,打开花洒冲凉。

  换上睡衣走出来,他坐到那个她经常坐的毯子上。

  这个位置她很喜欢,蜷在这里的时候,她像一只很乖的猫咪。

  沈岸往后一侧,却突然发现沙发下有一个可以放东西的地方,塞着什么,鼓鼓囊囊的。

  这个地方是视角盲区,他平时没有发现,这会儿伸出手去探,取出一个本子。

  一本素描本。

  封面上写的是“初二(1)班江有枝”。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人像素描,线条不那么流畅,比例也看着比较奇怪,但是可以看出画里的人和那时的他有些相似;再一页一页翻,每一页都是他,有日期的落款,纸页已经泛黄了,可是她还留着。

  他曾经说过,我的眼睛应该用来瞄准,所以他没有兴趣看她的画。

  然而他这会儿看到这些充满稚气的不成熟的作品,心里却突然生起一种奇异的,说不上来的感情。

  江有枝说过,她很小就开始喜欢他了。

  沈岸的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们的记忆点不相通,那个时候,他对她唯一的认识就是,爷爷很喜欢这个妹妹。

  至于为什么这么喜欢,沈岸不知道,也并不是很在乎。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跟她在一起。

  就这么的,过去了一年;一年太长,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然而一年太短,让他们的回忆止步在一个春秋。

  客厅里,古老的钟表正缓慢地往前走,“滴答滴答”,划破沉寂。

  已经很晚了,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沈岸将素描本放到自己的书房里,走出来,回到卧室,逼迫自己入眠。

  但是没有办法。

  该死的没有办法。

  闭上眼睛,就满眼都是她。

  沈岸咒骂一声,再次坐了起来,鬼使神差地,去翻手机相册。

  他的相册里东西并不多,有些和队友的合照,有拍的各种训练器材,但是没有她。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滑动屏幕。

  为什么会没有呢?怎么会没有呢?

  连他自己也没有觉察,这一刻,他的心被悬吊起来,似乎只要找到她的照片,所有一切的情绪都不存在了。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有一张大院儿同辈的合照。

  他们站在一起。

  沈岸点开这张照片,放大,再放大,最后落到江有枝那张笑容灿烂的脸上。

  有一瞬间,呼吸停滞了。

  他收起照片,脱力似的往后微侧,喉结上下一滚,黑暗中,他的眸光微闪。

  不是很喜欢他吗。

  不是说会乖乖的,听他话吗。

  ……她是个小骗子。

  -

  “嘟嘟——”后面有车按了几声喇叭。

  沈岸从方向盘上抬起头,坐直身子,这才发现,仪表盘上显示着时间00:00。

  已经到腊月二十九了。

  他深吸一口气,启动汽车,行驶上街道。

  这座不夜城并没有进入休眠,街道上依然有步履匆匆的行人,在这里,加班到凌晨是常态,哪怕是二十九,都还有人奔波在工作岗位上,也许是为了谈成一桩生意,也许是别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目的地。

  沈岸没有目的地。

  不知道是被什么感觉牵引着,他来到了市第一医院。

  重症楼门口,几辆救护车红蓝的灯光在夜里闪着,周围的景致也跟着一明一暗。

  沈岸停好车,开门,走下车。

  他的观察力很敏锐,如他所想,草坪上的隐蔽处还散落着几颗玉珠。是他买给她的玉珠手链,只为了能让她开心一点。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从美国回来一趟,当她仿佛是不存在一样,一声问候也没有,她一定会在被子里偷偷哭。

  所以沈岸编造了这个谎言。

  要是江有枝一直没有发现,可能会一直藏好他买的那条玉珠手链。

  并且,一定会更开心一点。

  玉的质地很冷,沈岸把它们攥在手心里,传去身体的温度,没有再去寻找了。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生根,不经意地,慢慢发芽。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隐隐有些沉闷。

  这种感觉就好像,打猎的时候,三发子弹,打进了同一个伤口。

  小兔子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说的是:你还不如当初就开枪呢。

  ——你要是开枪了,我就不会觉得你是个好人。

  他迈出一只脚,想去追兔子。

  兔子被惹急了,狠狠咬了他一口,钻到洞里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