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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难道是什么财富密……


第20章 难道是什么财富密……

  早交班还没开始, 就先迎来一轮抢救。

  “肾上腺素没有了,护长,科里还有么?”

  “没了, 我去楼下借。”

  “快点啊, 护长,跑步前进——”

  “特娘的,怎么回事,昨天还是浅昏迷,怎么这么快就……”

  一边是患者的情况不容乐观,监护仪器在使劲地发出提醒, 另一边是大家都明白,到了这一步,基本已经是回天乏术,没有办法了。

  最重要的是安抚好患者的老母亲, 要是她也出事,那才是麻烦呢。

  跟感染科说好的周五转科已经没必要,张丹对许潆心道:“一会儿你给感染科打个电话, 就说之前我们要转的那个患者不转了。”

  许潆心点点头,“还是上次请会诊的陈医生?”

  张丹嗯了声,然后看看走廊上悬挂的电子钟, “你先去交班吧。”

  已经是八点,尽管这边还在进行抢救,但办公室里已经开始了早交班。

  张丹和一线的陈曲都在病房观察患者的情况, 只能是许潆心来交班, 这是她在神内的第一次交班,说实话,她很紧张。

  她怕自己说得不好, 给带教丢脸,也给大家留下不好的印象,还有让封睿见效。

  不管是谁,都会想在别人面前,特别是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展示出自己游刃有余的一面。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听护士交班,越是交到后面,她就越是紧张,低头抿唇仿佛很认真在听,实际上连手都在隐隐颤抖。

  “护士交班完毕,请医生交班。”

  终于听到了这句话,许潆心深吸口气,拿起手边的交班记录,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护士交班详细,现在是医生交班。病区总人数87人,昨日新收……”

  她有些紧张,中途差点念串了行,霎时间就猛地回过神来,脊背冒出一层冷汗来,幸好及时发现,这才不至于出糗。

  一面在心里庆幸,一面继续念着交班记录,中间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大家,见包括主任在内,大家都低头听着没人看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是目光收回来的瞬间,却又正好和抬眼看过来的封睿四目相对。

  他嘴角微微一翘,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露出鼓励的眼神来,然后眨了一下眼。

  许潆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在心里生出一丝极淡的雀跃和满足,原先那股紧张感顿时好像被什么驱散了一般,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终于是镇定了下来,等交班记录读完,杜主任常规性地询问了几个新收病人的情况,她也能流利地回答上来了,并没有任何的磕绊。

  这对她来说,是一次巨大的进步,尽管别人并不知道。

  “没什么了,散会。”杜主任点点头,挥了一下手,转身往外走,她要去病房看看,因为张丹他们还没回来。

  散会后是各组查房的时间,许英培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封睿:“你先去查房,要调整的医嘱我已经开在电脑里了,你等下打印出来签字让护士过就行了。”

  说完又回头看一眼在准备打电话的许潆心,“潆心,我在门诊等你,忙完了就下来哈。”

  许潆心忙应了声,然后继续打电话。

  这边都忙完之后,她对小姚说了句:“待会儿记得跟老师说我去跟门诊了啊。”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和忘记拿听诊器又从病房折返的封睿迎面碰上,匆忙打了声招呼,就往电梯的方向跑去了。

  封睿张了张嘴,想夸她的那句话话只好又咽了回去。

  然后摇摇头,示意两个师弟师妹,“走吧,查房去。”

  之前许英培开玩笑似的提醒过许潆心,说她门诊人很多,一定要吃饱,许潆心当时没当回事,可等她去到门诊,看到电脑上的号已经排到六十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这才上午九点不到啊,怎么就这么多人了嘞?

  她满心都是震惊和不可置信,许英培在等下一个病人进来的间隙看她一眼,失笑道:“怎么,吓到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有点没想到,毕竟才九点不到。”

  “没办法,现在很多人都有偏头痛之类的毛病,还有现在夏天,空调风扇对着吹,面瘫的也不少,另外还有一部分是来看后遗症的……”

  正解释到这里,诊室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捂着脸的中年男子,“医生好。”

  “请坐,哪里不舒服啊?”许英培示意了一下对方,拿起对方的门诊病历本,看一眼封面上的个人信息,然后打开,写了个就诊日期。

  许潆心立刻做好记录的准备,打字速度一定要快,这样才能跟上许英培的节奏。

  主诉、现病史、既往史、诊断,和在病房要写的内容基本一样,只是因时间所限,会写得稍微简略一些。

  和以往每次跟的门诊一样,她整个早上都没停下来过,直到中午十二点半,还有病人在外头等着的,这几个小时她没有离开过椅子,敲键盘的手指都已经麻木了,不过她不用怎么说话,倒也不觉得口渴。

  等到中午一点,上午的病人总算都看完了,师生二人对视一眼,各自苦笑一下。

  许英培端着保温杯,一边喝水一边和她说话,“我记得潆心你好像是规培的儿科?”

  许潆心点点头,她就笑着摇摇头,“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管在哪儿的儿科都人满为患,尤其换季的时候,一个孩子来一大群家长,吵得你……可没其他门诊这么清净,进来一个,关上门,看完了出去,再进来一个。”

  “到时候你回儿科就知道有多热闹了。”

  许潆心听得囧囧有神,伸手挠挠脸,“那也没办法了,自己选的路,只能自己走了。”

  许英培闻言笑了一下,盖上水杯盖,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回去吃饭了。”

  从门诊回来,许潆心才听小姚说60床最后还是没有抢救回来,也没有回家去,在医院走的,他妈妈哭晕了过去,好久才醒过来,办完了手续就回去了。

  “他妈妈来问到底为什么他只是发热头痛却会死掉,又要了病历去复印检查单,然后回来问艾滋病是什么,老师这才跟她说了。”

  据说得知孩子特地要求向她隐瞒病情的那一刻,老人险些又哭晕过去,一边流眼泪一边哭诉,说什么难怪他总不肯结婚,难怪总不肯回家,又说早知道他喜欢男人就怎么样怎么样……

  她说自己很后悔没有了解过孩子,以至于对他如此不了解,没能更好地照顾他这些年。

  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如果她真的能接受儿子的性向,他不会这么多年都不说,不是每个要出柜的人都能像封睿的师叔那样幸运。

  许潆心觉得这件事蛮让人伤感的,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于是只能叹口气,摇摇头,打开电脑一看,病程记录全都写好了。

  “潆心,先去吃饭。”封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潆心回头应了声,这才起身出了办公室往休息室走去。

  洗过手之后接过封睿递给她的盒饭,打开一看,是奥尔良/鸡腿饭,烤得表皮焦黄的大鸡腿香味诱人,虽然已经凉了,但依旧让人垂涎三尺。

  鸡腿没切开,许潆心看着它一时间有点不知该如何下手,还是封睿从旁边递了一次手套过来,她才能拿起来啃。

  边啃边听许英培他们说话,还说到了她,“潆心一上午都傻了,怎么这么多病人,我说到时候你回儿科去会发现那边更夸张,得早点习惯。”

  封睿是早就轮过儿科的,知道一附院儿科的门诊有多恐怖,闻言凑过来和她说了句:“我在儿科的时候,刚好十一月,第一次跟门诊就两点才下班。”

  许潆心眨了眨眼,刚要惊讶,就听张丹疑惑地问了句:“潆心实习的时候没去过儿科门诊么?”

  “没有,当时主要是在病房。”许潆心摇摇头应道,又有点疑惑,“呼吸科和儿科,哪个人更多?”

  “都人多,主要是儿科吵。”张丹回答道,“而且小孩子会哭,一个哭就会号召得一群跟着一起哭,特别刺耳烦人。”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

  大家边吃边聊,封睿中途还给她递了一次纸巾,示意她鸡腿得汁水沾到了脸上,然后看着她手忙脚乱擦脸的模样笑个不停。

  许英培的门诊是周四整天,于是原本许潆心下午该下夜班休息,也只能放弃,继续去门诊待着,直到晚上七点,门诊最后一个病人也离开,才得以收工。

  周五是科里江秋和医生的门诊,封睿要跟诊,上午临走前特地交代许潆心:“记得给我打饭啊,师妹。”

  “好的。”许潆心点点头,认真问道,“我昨天吃的奥尔良鸡腿味道不错,你想吃么?”

  封睿顿时失笑,其实他早就吃过了,还吃过不少次,但他并不愿意拒绝她,便点点头。

  “好,谢谢潆心。”

  许潆心闻言就笑笑,朝他挥挥手,转身跟上了张丹查房的步伐。

  封睿的门诊日和许潆心的门诊日差别不大,都是忙得连厕所都没得去打字打到手抽筋的,这一天刺溜一下就过去了。

  周末休息,许潆心算过了,这是她这个月最后一个完整的周末,必须好好珍惜。

  “师姐你明天去约会么?”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仰着脸问蒋敏珠。

  蒋敏珠点点头,又问她有什么打算,“不会又要在宿舍躺一天连外卖都懒得点吧?”

  许潆心闻言讪讪一笑,哎呀一声,“怎么会,我打算去图书馆坐坐,顺便超市补点货。”

  至于封睿,他是周五晚上下班就回了家。

  而在同一天,住了一周多院的赵老太太经过治疗后肢体不自主运动的症状已经大为改善,差不多能控制住了,于是要求出院,张丹评估过她的病情之后,也同意了。

  于是周五晚上吃过饭,姜眉芸带着儿子到邻居家去探望出院的老人。

  “小睿回来过周末啦?”老太太感慨道,“你们也太辛苦了,天天都这么忙,要照顾好自己身体啊。”

  封睿连忙点头,接过她递给自己的水蜜桃,慢吞吞地吃着,听母亲和她说些学校的事。

  又说:“九月份校庆,整个月都有演出,小睿有空可以来看看,哦,还有小许医生,有空你带她一起来玩啊?”

  姜眉芸也附和道:“就说呢,我听小姑娘说她从小也学过小提琴中提琴的,正好去玩玩。”

  老太太闻言颇觉惊讶,“是么,我居然没看出来,哎呀,老咯,眼神不好使了……”

  这边絮叨半天,看时间已经晚了,母子俩这才告辞离开。

  封睿的父亲封云集因公出差,家里只有母子俩,封睿便对母亲道:“妈,明天您能给我顺便带个粉红色的头盔回来么?”

  姜眉芸愣了愣,“你要粉红色的头盔做什么,不是不喜欢这个颜色?”

  “……不是给我用的。”封睿犹豫片刻,摸着鼻子解释道。

  姜眉芸又愣了愣,然后才回过神来,八卦兮兮的凑近前打量他,“哎,儿子,你跟我说说,跟人家姑娘都发展得怎么样了?”

  封睿呼吸一滞,颇不好意思地转开脸,“什、什么怎么样……没怎么样……”

  说着起身就要回房,姜眉芸伸手去拉他,没碰到人,哎了声。

  “你跟我说嘛,我不告诉你爸还不行么?”

  封睿一听这话,反而走得更快了。

  开玩笑,你会不告诉我爸?我不信!

  ——————

  “师姐,我出门啦!”

  周六上午大约九点过一刻,许潆心就已经收拾停当,准备要出门去图书馆了。

  蒋敏珠还在打包给男友做的点心,闻声从厨房探头出来看看她,调侃道:“哟,今天不睡懒觉啦?”

  许潆心闻言吐吐舌头,飞快地溜出了门。

  容城市图书馆在博物馆附近,是一座富有设计感的上下九层的建筑,中间露天,种有婆娑翠竹,看起来绿意清凉。

  一楼是生活服务区和视障人士服务区,再往上,分为考试资料区、中文小说区和文学图书区等等,许潆心直接就搭电梯上了四楼。

  到的时间不算早,四楼的座位都几乎已经坐满,她找了许久,才在角落里找到一处空座。

  将水杯放下来占了个座儿,然后才慢吞吞地去找书。

  没过多久又紧紧抱着一叠书回来,都是最近新出的外国小说,中间夹着一本半新不旧的双语书籍。

  她渐渐看得入了神,翻动书页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十几秒就浏览完一页的内容。

  周遭的人和事好像都完全无法打扰到她。

  封睿看见她时,忽然间想到一句话,大意是想一个人时就会遇见她,走到哪儿都能遇上,就连只看见一个背影都能知道是不是她。

  或许这就是缘分,或者说是有心与无心的区别。

  她看起来很入迷,封睿不禁有些好奇,她到底在看什么,能看得整个人都这么沉浸其中。

  嗯,连耳朵都是红的?

  那更想知道她在看什么了。

  他打定主意,轻手轻脚地向她靠近,然后看清她手里的书皮。

  嗯?怎么是《病理学》?

  谁会看《病理学》看得这么入迷,连耳朵都红了,这人得多热爱学习啊?

  封睿愈加好奇起来,走到她身后探头一看,登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居然像学生在课堂上开小差偷看课外书那样,用教科书包着一本课外书,生怕被别人发现她在看小说似的。

  至于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书,现在图书馆还能有违禁书籍?

  他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动了许潆心,她立刻从书的内容里回过神来,倏地转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愣,然后手忙脚乱地想要掩饰什么。

  “……师、师兄?你、你怎么在这里?”

  边说边张开五指捂住书页,不肯让他看见自己在看的是什么,还使劲地眨眼睛。

  这也太心虚了,连谎都撒不好,封睿叹气,觉得他师妹实在是个老实孩子。

  “你这看的是什么?”他好奇地探头,“怎么一副遮遮掩掩见不得光的样子,难道是什么财富密码?”

  许潆心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就是普通小说,世界名著!”

  封睿嗤笑出声来,“我第一次见看世界名著看得像你这么心虚的,我不信。”

  不行,实在太好奇了,得看看到底是哪本名著这么好看。

  他这样想着,竟然伸了手,坚定地抓住许潆心一只手掌,轻轻一抬,露出了被她捂住的内容。

  许潆心:“!!!”

  一是突然被他捉住手有点慌乱,二是被他发现自己在看那啥书的慌乱,简直慌乱加倍。

  “师兄……”

  她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封睿就惊讶地诶了声,“这居然还是英文原版的?”

  “His nudity was as soft as his child's, which aroused her passion. When he was finished, she swayed her waist in a fury of fury, and he, with perseverance and the spirit of sacrifice, stood upright in her bravely, until she got her highest pleasure with a strange little cry……”①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平缓地朗读着书页上的单词句子,用着最优雅的伦敦腔,将许潆心的眼泪都快逼出来了。

  这段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可不怎么隐晦,是最为直白的关于男女鱼水之欢的描述,着重描述了女主人公如何得到极致的快感,非常的……

  许潆心甩开他的手,着急得要去捂住他的嘴,低声又气又急地央求道:“别念了,别念了!师兄你别念了,要是让别人听到……”

  “你怕什么。”封睿笑了声,还是停了下来,然后拖出她旁边的椅子,往下一坐。

  他扭头看她一眼,见她满脸通红,神情十分尴尬,一时颇为莞尔,“不就是《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么,我也看过,虽然性/爱/描写多了一点,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个时代的书籍,有不少是有这样的描写的,食色性也,这种事原本就没什么可避讳的。

  可是许潆心还是觉得很别扭,抿着唇瞪他一眼,“说得轻巧,那万一有人听见了,说我看不健康的东西呢?”

  “你又不是未成年人,看这个怎么了,是个人就得懂。”封睿撇撇嘴,看着她有点恨铁不成钢,“亏你还是学医的,是个医生!”

  “难道上学的时候学到男女生理构造,学到不孕不育,你也会这样扭捏?”

  “轮转妇产科的时候,要给病人做私密的检查,要谈怎么生孩子,你跟她比赛谁更尴尬?”

  “……那怎么能一样。”许潆心下意识地反驳道,“身份不同,想法就不同嘛,而且……”

  她说着看一眼封睿,眨眨眼,老实应道:“我还没轮妇产科呢,实习没怎么跟过门诊。”

  封睿:“……”喂喂,话题歪了:)

  “总之,看这本书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封睿回过神来,戏谑地屈起手指弹了一下她用来做遮挡的《病理学》的封皮,“我还以为你多么热爱学习呢,原来学的也不是病理啊?!”

  许潆心闻言一顿,刚刚有所缓解的尴尬情绪立刻又蹭蹭往上涨,直至将她整个人淹没。

  根本不敢接他的话,甚至都不敢看他一眼,只撇头直勾勾地盯着地面,恨不得那里出现一条地缝。

  然后她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把自己埋起来!

  “好啦,别担心,刚才肯定没人听到我念的那段原文,你用不着尴尬。”

  他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再次慢悠悠地在耳边响起,随即头顶落下一个温暖的手掌,轻轻揉了一下她柔软的发丝。

  许潆心一愣,忍不住回头看向他。

  这个位置虽然在角落,但恰好靠窗,阳光从窗外毫无阻挡地穿透玻璃,倾泻而下,撒在桌边,也洒在她身边容貌昳丽的青年身上,柔和了他的眉眼,将他挺直的鼻梁和优美的侧脸描出了金边。

  他穿着白色运动服,T恤衫领口宽松,动作间隐隐露出形状好看的锁骨,白生生的,像是能反光。

  “怎么这样看着我,傻了?”封睿见她看着自己不吭声,忍不住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挥了挥。

  许潆心猛然回过神来,为自己的走神感到尴尬,和心虚。

  忙否认道:“……啊?没、没有。”

  说着又别开头去,将手里的书合起来放到一边,又换了一本,这次是一本很火的悬疑小说,她敢保证里头没有一点有颜色的描写。

  阳光并不只是落在封睿一个人的身上,同样也照亮了她的脸。

  她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将头发扎成包包头形状,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身后,不及平时的清爽灵动,却多了许多的温柔,和她的腼腆相得益彰。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上,发丝好似打上了柔光,闪烁着暖光,封睿想到方才发丝入手的柔软触感,忍不住心跳漏了半拍。

  手指轻轻绻缩在一起,捻了捻,仿佛细软的发丝仍在指尖,他忍不住翘了翘嘴唇。

  “都是什么书?”他伸手拿了一本许潆心看过的,“借我一本。”

  许潆心正看到故事的精彩处,根本无暇他顾,闻言嗯了声,头都没抬。

  周围的空气就安静了下来,一人捧着一本书,或快速浏览,或仔细品味,各做各的事,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还在学校的年月。

  他们也曾这样,隔着一张桌,或是相对而坐,各自埋首于书本和复习资料,为着各自的目标。

  一直到正午时分,周围的桌子陆续少了许多人,封睿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清了两下嗓子:“咳咳——潆心——”

  许潆心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啦,师兄?”

  “中午了,先去吃饭?”封睿提议道,“吃完饭再回来看?”

  许潆心恍然大悟,“这就到中午了?”

  “是啊,中午了,走吧,咱们去一楼吃饭?”

  “那我把水杯留在这儿占座儿?”

  “随你。”

  看到一半的书被合上,夹着一枚小小的书签,封睿一眼就看出来了,是校史博物馆某一年和中医学院合作推出的一款草药书签,每一枚都被刻成一种中草药的模样。

  这款书签不对外发售,只有参与活动并且入围才能领取。

  活动的名字是“三行情书——表白最爱的TA”,当时封睿在校学生会,参与了所有参赛作品的审核,却不记得有她的名字。

  “你当时……参加活动了?”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许潆心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书签上,然后抬头目光狡黠地看着他,“是啊,我也参加那个三行情书的比赛了。”

  “我怎么没看到你的名字?”他佯装遗憾地问道,“早知道你也参加,我给你黑箱一个奖项啊?”

  她甩甩头,“假公济私可不好,为了防止你犯错误,我特地用了笔名哦。”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没有看到过她的名字。

  可是入围的稿件一两百份,他又怎么能知道她的是哪一份呢?

  一面往外走,一面忍不住向她打听,“所以你写了什么?拿奖没有?”

  许潆心歪头看了他一下,笑着摇摇头,不吭声,继续往前走。

  封睿不甘心,追问道:“说说嘛,都过去这么久了,说说也无妨,说了……我请你喝饮料,怎么样?”

  许潆心还是摇摇脑袋,笑容温柔地看他一眼。

  他想了想,继续加重筹码,“帮你值班?”

  许潆心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师兄,你会后悔的,为了几句话,就答应替我值班,很不划算。”

  封睿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一定要问出答案来,好像那个答案会对他格外重要。

  可是许潆心不论如何都不肯说。

  她虽然性格腼腆柔软,但要是她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强迫得了她,更何况那还是她坚守的秘密。

  封睿无法,只好叹口气,有点恨恨地哼了声,“我看你才会后悔,有人帮值班都不愿意,傻子!”

  说着他抬抬下巴,示意她去找位置坐,“我去排队买饭,你要吃什么,豉汁排骨饭,还是糖醋排骨饭?”

  许潆心眨眨眼,“……怎么都是骨头?”

  “废话,你今天只能吃骨头!”封睿哼了声,故作凶狠地瞪瞪眼。

  许潆心抿着唇一笑,“那我要豉汁排骨。”

  封睿点点头,转身去排队了,许潆心看着青年修长挺拔的背影,忽然间想起那年春天自己写过的文字:

  “我只敢偷偷看你一眼,将祝愿藏在心底。”

  “愿你今生无风雨相困,无烦忧相扰,前程似锦,自在翱翔。”

  “而我,在远方为你祈祷。”

  混在三等奖作品里的寥寥数语,就像在乐团里永远默默无闻的许潆心,不起眼,但她在那里。

  ——————

  许潆心和封睿吃完午饭,又回到四楼,继续看小说。

  看着看着就有点困了,再精彩的故事情节无法抵抗瞌睡虫的侵袭,许潆心把书本合上,抿了抿唇,将差点打出来的哈欠给咽了回去。

  “困了?”封睿扭头问了一句。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封睿又问:“那你是想趴桌子上睡一觉,还是靠咖啡提神?”

  顿了顿,在她还没有做出选择的时候,及时建议道:“我建议你睡一下,你看了这么久,大脑也需要休息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许潆心当然顺水推舟,点点头嗯了声,喝了一口温水,趴在桌子上合上眼。

  但是她又睡不着,因为封睿就在旁边,她觉得不自在,担心自己睡着了会出丑。

  越是担心,就越是容易清醒,明明真的困了,可是睡意袭来的一瞬间,又立刻清醒过来。

  她的眼皮一直在时不时就动一下,封睿发现了,先是觉得奇怪,后来又有些理解了。

  可能时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睡着吧。

  他叹了口气,上身侧了侧,靠近她小声道:“潆心,我去买一下饮料,待会儿再回来。”

  许潆心闻声身子一僵,没好意思睁眼看他,她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要去买饮料。

  愈发觉得不自在起来。

  可是当封睿暂时离开,他的气息不再在她身旁环绕,许潆心便觉得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减轻了许多,忍不住松了口气。

  人一放松,就容易被别的什么趁虚而入,比如瞌睡虫。

  感觉到睡意又一次袭来,她终于再也抵抗不住,虽然迷迷糊糊中又清醒了一次,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没关系的,这里只有自己了。”

  然后她就放心地睡着了。

  图书馆一楼有星巴克,封睿去买了一杯咖啡,又在一楼逗留了片刻,估算好时间再回来,一看,这人果然睡着了。

  顿时忍不住直叹气,这姑娘怎么这么别扭,非得他走开才能睡?

  可是睡着的许潆心,看起来比清醒时还要可爱,平时总是闪烁着柔和光芒和笑意的杏眼闭着,红润的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极为乖巧。

  只有在这个时候,封睿才敢肆无忌惮的打量她,从光洁饱满的额头到秀气的眉毛,视线下滑到她干净的脸孔上小巧的口鼻,仔仔细细的,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刻印进脑海里。

  真是奇怪,为什么以前总是没人注意到她呢?难道是她太安静寡言的缘故么?

  世上总是少不了蒙尘的明珠,他笑着叹口气,要不是这样恐怕也轮不到他,总有眼不瞎的。

  他一面在心里自嘲,一面将目光从许潆心身上收回来,省得待会儿把人给看醒了。

  阳光慢慢的从天空正中向西滑行,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午休时间过后,图书馆又逐渐开始有了人气。

  有带着孩子的妈妈从旁边路过,小朋友看见他们,说了句:“妈妈,姐姐睡觉觉了。”

  “嗯,姐姐看书看累了,休息一下。”

  “我也想休息。”

  “你才刚来啊,宝贝。”

  许潆心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坐起来,脸上的神色有点茫然,似乎有点没搞清自己这是在哪儿,又是为什么在这儿,整个人有点呆呆的。

  封睿看了好一会儿她这模样,然后才笑着提醒她:“这儿是图书馆,你睡着了,还记得么?”

  “……啊、想起来了。”她眨眨眼睛回过神来,有点赧然。

  封睿笑眯眯地看看她的手臂,“你手麻了没有?”

  他没说许潆心还没感觉,他刚说完许潆心就觉得一阵酸麻感从手臂上传来,还有一种胀痛感伴随而至,这是因为枕得太久了的缘故。

  见她面色瞬间僵硬,封睿眉头一挑,“需要帮你按按吗?”

  “……不、不用。”许潆心回过神,立刻伸了伸胳膊。

  手臂上传来的麻痒感让她头皮都跟着发麻,只能咬紧牙关像没有机油的机器一样伸着手,动作缓慢又僵硬。

  封睿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想笑,又怕她不高兴,只能强忍着,可是肩膀却越抖越厉害了。

  许潆心愈发觉得不自在,努努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只回头拿谴责的目光望着他。

  “咳咳——”

  封睿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问道:“我去买咖啡,你要拿铁还是卡布奇诺,或者焦糖玛奇朵?”

  “……拿铁。”许潆心抿抿嘴,应了声。

  他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等他离开书桌,身影都看不见了,许潆心才使劲地甩甩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化妆包,起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封睿端着两杯咖啡回来的时候,发现她的头发已经扎起来了,听见脚步声转头时,马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两下,然后让光洁饱满的额头迎接着光线。

  刚醒时的迷糊已经完全不见了,他忍不住有点遗憾,毕竟那样的许潆心太可爱了。

  “给,你的拿铁。”

  “谢谢师兄。”

  冰凉凉的拿铁丝滑醇厚,从舌尖到喉咙,咖啡的香气一路蔓延而下,她弯了弯眼睛,抬头看着封睿。

  “师兄不午睡,不会困么?”

  “习惯就好了。”封睿应了句,又有点纳闷地反问道,“上班的时候你也没午睡,怎么不困?”

  许潆心叹口气,“那是因为下午还有好多工作等着做啊,可是休息日没什么事,就容易犯困。”

  封睿失笑,“原来还有这种区别,懂了。”

  顿了顿,又问她是继续看书,还是出去走走。

  许潆心看看时间,下午三点半,外头的太阳依旧热烈,想想还是室内的空调舒服,便道:“我想晚一点再出去,现在很晒。”

  “也好,是我考虑不周了。”封睿也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然后朝她抱歉地笑笑。

  二人继续低头各看各的书,封睿偶尔看看手机回复一下信息,彼此之间的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直到一个小时后,许潆心把手里这本小说看完。

  “可以走了?”封睿听见书本合上的声音,立刻转头问了句。

  听出来他是在等自己,许潆心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忙转身开始收拾东西,“那、那我们这就走吧。”

  “慢点,不着急。”

  封睿提醒了一句,然后伸手将书都整理好,放在桌上,到时会有管理员来收走。

  从楼上下来,先将空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然后一前一后地走出图书馆大门,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也看看你。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你准备去哪里?”

  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然后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错愕,又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最后还是封睿先回神开腔,重复问了一遍:“接下来准备做什么,要不要去商场转转,我请你吃晚饭?”

  许潆心犹豫了片刻,“……我要去商场里的超市买东西。”

  封睿问她要买什么,她眨眨眼睛,说要买牛奶面包之类的,“补点冰箱的存货。”

  “所以师兄你先回去吧。”她最后道。

  其实她还有别的东西也要买,不太好意思带着封睿,他听出来了,却装作没听懂似的道:“我陪你去吧,待会儿顺道送你回去。”

  许潆心嘴巴一抿,刚想拒绝,他已经长腿一迈,往前走了。

  她只好叹了口气,撑着伞跟在后面往超市走去,心想其他的东西就明天再买吧,要不然网购也行。

  超市在商场的地下一层,是一个特别大东西特别全的超市,封睿好像……没怎么来逛过,以至于许潆心说去看水果,他还半天不知道生鲜水果区该往哪里走,推着小车一头扎进人家卖锅碗瓢盆的地方。

  许潆心:“……”万万没想到我师兄还能这样……傻夫夫的:)

  “这边啦。”她强忍着涌到嘴边的笑意,伸手把着小推车的边沿,带着他从日用百货区横穿零食区,向生鲜水果区走去。

  边走边问:“师兄你是不是很少来逛超市?”

  封睿发现自己闹了乌龙,一时间有点赧然,甚至都有点气虚,闻言嗯了声。

  然后强行解释道:“一般住的地方附近就有超市,东西都齐全的,没什么必要到这边来。”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可是许潆心抬头看看头顶上悬挂的大大的红底黄字的路牌,“这都写着啊,拿手推车的入口也有标志,你没看到么?”

  封睿“……”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他推着车,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看见有小朋友坐在车里被大人推着,他就看一眼许潆心,犹豫片刻,叫了声她:“潆心。”

  许潆心正在东张西望,闻言嗯了声,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封睿示意她看那个小朋友,然后问:“你要不要也坐进来,我推你走?”

  许潆心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又不是小朋友了。”

  封睿想说不是小朋友也可以坐,但想了想,还是没说,来日方长,下次吧。

  从零食区穿过去的时候,远远看见生活用品区正在搞沐浴露的促销,许潆心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察觉到她脚步放慢了,封睿也慢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生理……呃、生活用品要买?”

  许潆心眨眨眼睛,否认道:“没有啊,没有要买的东西。”

  “真的没有?”他不信,又追问了一遍,“沐浴露之类的,需要么?女生用的东西呢?”

  许潆心霎时间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望着他脸都涨红了,“你……”

  封睿看着她,露出鼓励的眼神和姿态来,像在无声地询问。

  “你、你怎么会……会这么问?”

  许潆心声音讷讷的,觉得很不好意思,眼神也开始到处乱飘。

  封睿笑了声,“在这里能让你觉得为难,想去拿又不好意思的,恐怕只有这一样?”

  “去看看吧,都来了,顺便买回去,省得下次再去一趟超市了。”

  “那……”许潆心抿抿唇,仰起脸来看他,“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封睿露出求知的表情,“一起去吧,你教教我,下次……呃、我给我妈买。”

  许潆心信以为真,真心实意地道:“阿姨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要知道现在很多男性都觉得这个很……不好呢。”

  其实会说得更难听,月经羞耻并不是一个罕见词汇。

  封睿摸摸鼻子,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很认真地跟她学习着以后肯定能用得上的东西,“护垫是什么?你乐意用棉面还是网面?有固定使用的品牌么?38的和42的具体有什么区别?”

  “棉条你能用么?用它什么感受?啊,你不喜欢啊。”

  “你们女孩子的安心裤,和小朋友的纸尿裤有区别吗?必要情况下可以通用吗?”

  说实话,有的问题因为许潆心自己就没怎么用过,比如卫生棉条,也就没什么发言权,只能跟他说说自己知道的。

  身旁有带着小男孩走过的年轻妈妈,听见他们的对话,忍不住频频看过来,目光好奇。

  然后冲小朋友说道:“以后你长大了,也要像哥哥那样做个体贴的大人哦。”

  许潆心听见,忍不住轻笑出声,是啊,封师兄真的是个很体贴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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