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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很恍惚,感官尽失,独独心在跳动。

  “好了,不逗你玩儿。”吴祖清坐回去,“小刘师傅停一下。”

  “我……”蒲郁没说出话来。

  吴祖清没注意到她慌张无措的神色,说:“我们下车。”

  施高塔路附近的集市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司机将车停泊在巷口,一众水果摊就在近处。可吴祖清说:“来都来了,陪我吃顿早饭。”

  “哦。”蒲郁没法拒绝,亦不愿拒绝。

  吴祖清虚护着蒲郁避开来往的人,轻声说:“还惦记昨日的话?”

  蒲郁一下紧张起来,“我以为二哥忘记了。”

  “我来就是想讲,最好你忘了。”

  原来这是“谈一谈”的真正意义。蒲郁顿住脚步,望着吴祖清说:“恢复如常,可能吗?”

  吴祖清实在疑惑,“小郁,你到底想要什么?”

  “二哥。”

  静默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下文,吴祖清拧眉,“什么?”

  “你是不是……秘密警察?”

  寻常市民见到没穿制服的人持枪,要么认为是帮会烂仔,要么以为是秘密警察。

  实际上没有秘密警察这个职务,他们认为的秘密警察,即是替政府抓捕赤-色分子的杀手。他们没法知道抓捕的不止赤-色分子,许多事件的发生是由多方原因造成的,不论什么统统归咎到秘密警察身上。

  按照这么广阔的定义,吴祖清当然算是。

  他反问:“这就是你想知道的?”

  蒲郁不依不饶,“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吴祖清倾身,在她耳边说,“你听好了。我杀过人,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杀人。如若需要,也包括你、你亲近的人。很可怕,对吗?”

  在他直身之际,她攥住了他的西装衣领,微微发颤,“不,若是有那样一天,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会,杀掉你。”

  即使他这番话不够唬人,可昨日远超出吓唬人的程度,险些掐死她。怎么还敢对他说这样的话,甚至“杀掉你”这样的字眼?

  吴祖清掰开她攥紧的手指,说:“我太放纵你了。”

  “不晓得的是你,我是什么人。”

  “我现在清楚了。”吴祖清颇有些郁气,掐了下她的脸蛋。

  “你不要随意讲那样的话,我是认真的,”她补充,“像你昨日一样。”

  吴祖清微怔,被人看穿了似的。

  他是认真的,但最终后悔了,不知道为什么,那瞬间心底有点儿不舍。

  57号从未失手过,第一次败给了她。

  “……老板,两碗葱油面。”吴祖清跨步走近面摊,“不放姜。”

  蒲郁顿了一下,慢吞吞跟着吴祖清坐在矮桌矮凳上。

  吴祖清仿若无事,问:“你还想吃什么,粢米糕?”

  正在摊位后舀汤汤水水的老板说:“粢米糕好的咧,这里的招牌,赶早才吃得上!”

  吴祖清回说:“要两块。”

  老板包好两块粢米糕送过来,招呼道:“小姑娘,吃好啊。”

  蒲郁垂着头,抿着唇,忽然不会说话了一般。

  吴祖清替她回应老板,“我家小姑娘认生,出门就跟哑巴似的。”

  回过头来,见蒲郁瞪他,他边把粢米糕分给她边说:“分明你欺负了我,怎么摆出一副我欺负了你的样子。”

  “我哪有欺负二哥……”

  “这下又知道喊二哥了。我看你就像那楼下小白猫,饿的时候围着你喵喵儿的,其他时候张牙舞爪,恨不得挠伤人。”

  “我——”蒲郁一口气提上来,却无从辩驳。

  吴祖清含笑,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拿去摊位后的滚锅里烫。

  不多时,两碗葱油面上桌。蒲郁后知后觉地说:“这才吃上。”

  “是啊,饿了快吃。”

  又被将一军,蒲郁彻底无话。好在老祖宗有“食不言”的规矩,不讲话也无妨。

  嘈杂的集市,炊烟袅袅,他们坐在一隅安静地吃着面。吴祖清时常回想起这时候,像极了平凡日子里,最好的日子。

  吃过早餐,吴祖清与蒲郁往回走,在巷口小摊买了些樱桃与晚熟的柑橘。钱是吴祖清付的,他说:“一点心意,代我向张师傅问好。”

  蒲郁坚持要把钱给他,他又说:“你是不是担心我食言?不会的,等我这两日忙完就带你去吃馆子。”

  “……哦,二哥这两日很忙吗?”

  “有些事要处理。”

  “棘手吗?”

  “是没喂饱?小白猫喂饱了,就该一溜烟不见的。”

  蒲郁提起水果袋子,告别的话也没说,往施高塔路的石库门弄堂去了。

  吴祖清轻轻摇头,回到车上。

  一早要去的地方是商会办公室,吴祖清到的时候,几位理事、秘书围坐着,已开始讨论如何处理高教授一案。人来齐,唯独冯会长不在。

  明事理的冯会长的秘书招呼说:“吴先生,抱歉,没有等你。”

  “是我来迟了。”吴祖清欠身,同在场的人问好后,拉了张椅子坐在边上。

  在这儿只得这个待遇,椅子、茶水、点烟的柴火由他自己张罗。小小的利利商行入不了他们的眼,饶是经会长的引荐,交了高昂会费进来的也不被高看。关系户,商会里顶多,轮不上小本生意。

  只有各家的太太对他客气些,可太太们青睐的,先生们尤嗤之以鼻。男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怖的。

  “我看哪,高松文存心捣垮商会,这么大的帽子扣上来,我们如何担得起啊!”

  “就是,为了瞒黑账,把高会计打成赤-色分子,商会成了什么,我们成了什么?”

  “那小子不是赤-色分子,怎么会被秘密警察盯上的?我听说当时戏院去了好一帮人,除了秘密警察,谁杀人这么大阵仗!”

  “哎呀哎呀……别吵了,高会计是不是赤-色分子不重要,他不是也得是了,不然这件事怎么了解?眼下要紧的,是让他老子高松文登一份公告,澄清误会。”

  “酒会上高松文都开枪了的呀,你让他承认是误会,承认儿子是赤-色分子,哦!莫非我们给一笔钱,他就承认了?”

  “依我看,这事还得让冯会长出面。”

  “是嘛,篓子是冯会长捅出来的,会长要有担当不是?”

  吴祖清听他们争论,把玩手中细长的白玉脂过滤烟杆。半嵌在其中的烟卷燃着星火,缥缈烟雾。

  许是发现还有这么个未发表言论的人,茂安船运的孙董事说:“吴先生,不知你有何意?”

  吴祖清说:“涉及商会旧事,在下没参与过,不好有意见。”

  “你既然进了商会,就是我们一份子,有想法只管说嚜。”

  “是啊,吴先生,窝藏赤-色分子,事关商会存亡,是出力的时候。”

  一场闹剧,变成商会为隐瞒黑账把做账的会计打成赤-色分子,再变成窝藏赤-色分子,事关商会存亡,这些人不也扣得一手高帽子。

  指尖抚过白玉脂烟杆,挑起来往下挞,一截烟灰轻轻落入玻璃烟盏中。吴祖清平缓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直观上看事情是高教授引起的,那么还要从他入手。”

  有人急忙道:“不能的呀,都讲了行不通的!你看……”

  耐心等他一堆啰嗦完,吴祖清说:“让高教授登报澄清自是行不通的,事情成了这个局面,要做只得做绝。”

  人们面面相觑,孙董事其实会意了,还是装模作样地说:“恕我等愚钝了,吴先生不妨直说。”

  老狐狸,假谦虚,实则不想说出来被指摘。

  吴祖清心下笑笑,面上不显,“高教授被洋巡捕带走,肯定要录口供的。各位先生都是有门路的,能拿到巡捕房的口供吧?”

  “你是说……篡改口供?”

  “这……”

  议论纷纷。

  冯会长的秘书第一个表示支持,“恐怕只有这个主意行得通了。”

  孙董事沉吟片刻,点头道:“没法子的事,看来只能这么做了。”

  而后附和的人愈来愈多,有人问:“谁来办这个事?”

  嘀咕声再起,提到李副会长有门路。

  李副会长不得不开口道:“这样吧,我同警务处那边打声招呼,你们哪个跑一趟?”

  冯会长的秘书说:“这事由吴先生提出来,就由吴先生同我去,吴先生意下如何?”

  吴祖清拱手道:“为商会出力是应当的。”

  商会催得急,晌午一过,吴祖清二人就将事情办妥了。可怜高教授还在拘留中,浑然不觉。

  “高松文教授毕竟是会长昔日旧友,会长应该不想伤害友人的,之后保释高教授等琐事,还要再劳烦吴先生了。”秘书说。

  吴祖清面露难色,最终应承下来,还说:“冯会长卧病,我许是不得空去探望了,还请哥儿帮我解释一二。”

  “自然的,自然的。”秘书心道,这果然还是个阿谀奉承的主,办这么点事就想在会长那边邀功。也罢,替他美言几句,得了冯会长的心,之后要吃苦头的。

  高教授与冯会长是旧友,早年同在日本东京留过学。高教授的独子学的商科,托了当时还不是会长的冯会长的关系进入商会做会计。这五年兢兢业业工作,直到前些日子丧命于夏令配克大戏院,忽然被打成赤-色分子。

  高教授四处求人,昔日从东京回来的一帮友人没一个肯出手相助,仅有几位搞学术的朋友劝慰他们夫妇二人。可做母亲的无法忍受失独之痛,趁高教授离家之际上吊而殒。

  高教授对妻子说出门买些吃的,实际是接到一通陌生电话,说手上有关于商会的秘密资料。来到约定的咖啡厅,高教授没有见到那个人,只有留在座位上的几份资料。

  他立即回家去,想告诉妻子这一消息。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的希望转化成了更深的绝望。他拿起藏在家中的枪——那可是是东京一帮友人结义的信物啊!

  在扣下扳机前的一瞬,他决定前往礼查饭店。横竖是死,他要为儿子讨还公道。

  事与愿违,高教授没讨回公道,也没死成,被拘留在巡捕房。

  为免保释过程生出麻烦,秘书还介绍了一位讼师。办完利利商行的日常要务,吴祖清去事务所见讼师。

  这位讼师常帮商会各位处理官司,知道大大小小不少腌臜事。谈完高教授的案子,同吴祖清说个没完。讼师嘴皮子快,却是有职业操守的,讲的都是上了公堂、登了报的事情。

  讼师讲得有趣,吴祖清听得过瘾。倒不是对这些陈年旧事真有兴趣,而是由此多少了解到商会里面各人的处事方式。联系他们在早上会谈的表现,对各中亲疏、阵营,渐渐明晰。

  月儿悬在枝头了,吴祖清孑然回到赫德路的里弄。

  红砖洋楼二层的窗台亮着灯,他抬头便望见那女孩抱膝做在阑干上。明明五英尺多,站起来快到他肩膀那么高了,时常看她仍觉得小小的,细细的,猫儿一样。

  女孩不经意低头,也见着了他。

  吴祖清伸

  出食指与中指,朝旁边晃了一下。

  蒲郁指了指楼下。

  吴祖清摇头,指自己,再指楼上。

  蒲郁也指自己,又指向东侧。

  吴祖清扬起唇角,低头,抬步走进门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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