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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同意 好,我们离婚。


第15章 同意 好,我们离婚。

  温蕊一夜未眠, 第二天起来黑眼圈浓重。

  接下来的几天她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当天就从网上下载了离婚协议书的模版发给了司策,并约他去民政局换证。

  “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咱们就把它签了,如果你不满意也可以找律师起草一份。反正我什么都不要, 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信息发出去后温蕊也指望他立马就能回, 手机一扔就忙别的去了。

  这是她跟司策一贯的相处方式,她的短信对方想回就回, 不想回就不回。哪怕回了也要等几个小时, 等来的也是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温蕊从前傻, 每一回总是痴痴地等, 有时候还会小鹿乱撞, 期待着对方能回几句甜言蜜语。

  但她现在想通了,不爱你的男人哪会费心思编辑什么甜言蜜语, 她在他心里根本就不配。

  以后她不会再等他, 没有人值得她再付出那么多心力维护和等待。

  她只需要爱自己就可以。

  温蕊忙完一通后回来一看, 这次司策却是意外地回复很快。只是他只字未提离婚的事情, 反倒跟她说了尾巴的情况。

  “暂时还没完全恢复, 兽医说需要留院治疗。”

  “还需要几天?”

  “大概不到一星期。”

  温蕊看着这秒回的信息只觉得魔幻, 他这是装了自动回复系统吗?

  想了想她直接回复对方:“兔子你不用再管, 我自己会去拿。另外离婚协议书你看一看, 没问题我就签了, 签完快递给你,到时候一起带去民政局。”

  她洋洋洒洒打了一大串,发出去后却只得司策一个“嗯”字。

  果然本性难移,刚刚的积极与话多不过是错觉。只是这一个字多少透着点不快。

  管他呢,以后她再也不会管姓司的到底痛不痛快。

  既然他没有对那份协议书提出异议,温蕊便打印下来签了字,又找了个同城跑腿的小哥哥直接送到了司策手里。

  送出去的时候她特意打了电话, 确认对方人在拍摄现场后才让人送过去。

  邮件是阿松接的,接到的时候还挺好奇,因为信封上的落款人写的是温蕊的名字。

  他一面摸着信封一面跟虎哥感叹:“司哥的太太还挺浪漫啊,这年头传递信息还用写信。还是这么大的信封,这里面是A4纸吗?什么情书要写这么多,哎呀我酸了。”

  虎哥正想附和两句,就见司策黑着张脸从镜头前走下来,一把拿起了阿松手里的东西。

  他便好奇地问:“什么呀,嫂子给的情书,你俩还玩这个?”

  司策将邮件塞进了自己的大包里,回头扫一眼虎哥,淡淡吐出几个字:“离婚协议。”

  说完掉头就走。剩下两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默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早知道就不这么嘴贱了。

  -

  温蕊把快递发出后就没再管过司策,只忙碌着等待周五的到来。

  这期间因为要准备周六脱口秀演出的事宜,她每天改稿背稿,还要挑衣服学化妆,竟是没能抽出哪怕半天上一次医院。

  周五一早她从学校出发去了民政局,在那儿等开门。只是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司策。

  九点过后她实在忍不住给对方去了个电话,劈头就问:“姓司的,你又玩什么花招?咱俩时间有限还是不要磨蹭为好,闹到我去起诉的话难看的只能是你。”

  司策却不急不缓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只说了一句:“结婚证找不到了。”

  “什么,你自己放哪了不记得?”

  “我记得,我记得当初给了你,让你保管来着。”

  温蕊听到这话平复了一下心情,仔细回忆了一下承认司策说得对。

  “我当初把两张结婚证一起放在了我套间书房的第一个抽屉里,你去那里找。”

  “找过了,没有。那里有翻动的痕迹,你前几天收拾的时候是不是顺手拿走了?”

  这话倒是把温蕊问住了。她记得当时应该只拿了一张结婚证,但也不好说。毕竟那时候她情绪激动,动作也比较大。而且后来两人抢行李的时候做过些过激的举动,温蕊隐约记得自己似乎从某个抽屉里随意拿了点东西往箱子里扔。

  难道说?

  司策依旧是四平八稳的声音:“要不你先回去找找,咱们改天再约。”

  “我马上去找,不用改天,下午我再请半天假。”

  请不出来就旷课,反正她不准备再等了。

  没想到司策一句话堵住了她的退路:“我下午有事,有通告要赶。那就先这样,再见。”

  不带任何感情地做了道别,司策痛快地挂了电话,温蕊咬着唇站在民政局大厅的门口处,气得想摔手机。

  -

  回到学校后室友们还在上课,温蕊将两个箱子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属于司策的那张结婚证。

  她明明记得当时只拿了自己的,怎么他的也会跑到自己箱子里来?

  一想到至少要等到下周一才能办妥离婚的事情,温蕊的肚子就一阵阵地抽痛。

  最近这些天她肚子痛的频率似乎越来越快。她悄悄上网查过,有些人孕早期是会有各种不适,肚子痛的情况有很多种。但因为她始终没有流血,所以暂时没将这问题想得太过严重。

  既然眼下办不成离婚,她就只能将明晚的演出当成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只是一旦紧张起来,肚子里的不适也随之加剧。

  是宝宝也在跟着她一起紧张吗?

  这个孩子是去是留,温蕊至今没有想好。她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马上做手术流掉他(她),可只凭一点点单纯的母爱,就足够让她犹豫再三。

  以前想要怀孕,是希望能有一个流着司策血液的孩子。这样即便他没有时间陪自己,至少可以在孩子身上找到精神的寄托。

  但现在当她真的怀了孕,她才发现其实只是因为她喜欢孩子。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只要也是她的她便喜欢。

  那种难以割舍的感情让温蕊下不了决心流掉他(她),甚至不愿意时常想起肚子里有个孩子。

  如果不想起,也就不必为难到底要不要去做流产手术。

  现在的她,走到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十字路口,所有的困难都集中到了一起。父亲的生死一线,和司策婚姻的终结,还有肚子里孩子的去留,像三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

  温蕊第二天在宿舍里准备了一整天,下午四点才从宿舍离开赶往剧场。

  她第一次参加演出卫嘉树很不放心,便打车陪她一起去。温蕊在宿舍里化了妆,随身只带了一点补妆的东西。

  两人在女生宿舍前见了面,卫嘉树一眼对上温蕊,两只眼睛都看直了。

  这样的温蕊他从未见过,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放弃了当正人君子的想法,只想当个遵从本心的男人。

  这么漂亮的温蕊,谁招架得住。

  去剧场的路上卫嘉树没敢多看对方,当了一路安静沉默的护花使者。

  演出七点准时开始,温蕊被安排在了中间的位置。第一次登台由她开场怕气氛炒不起来,若是压轴资历也远远不够。

  剧场只给她五分钟时间,算是一个小小的串场式表演。卫嘉树一直安慰温蕊不必太过紧张。

  “信我,就五分钟,刚上去没说两句就要准备下来了,你都没空紧张。”

  温蕊到了剧场后台就一直在准备自己的表演,她已经演练了很多遍,这么点内容几乎已经全刻在了脑海里。

  她也知道自己不必紧张,可不知为什么肚子却始终一阵阵地抽痛。

  因为这点疼痛,她连卫嘉树特意去买的晚餐都没吃。后者以为她是紧张也没逼她,只让她喝了点牛奶。

  只是这牛奶一入腹温蕊更觉得恶心反胃,匆匆喝了两口她就放下牛奶,借口上厕所跑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除了她没别人,温蕊没忍住干呕了两声。她之前从网上学了计算胎儿孕周的方法,如果从末次月经算起,她肚子里的孩子如今已经快要八个星期。

  她今天被室友起哄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小露脐装,下身则是带松紧的低腰牛仔裤。中间那一截小蛮腰若隐若现,用李诗琴的话来说就是:“这才像个女大学生该有的样子嘛,帅气中带点娇媚,可甜可盐,那些男观众都要被你迷死了。”

  温蕊刚刚也察觉到了一些关注她的目光,还听到有人跟卫嘉树打听她的来头。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也不是没有人喜欢自己,从前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是因为他们觉得她软弱。后来到司家被他们欺负是因为他们瞧不上她。

  但其实她大可不必妄自菲薄,她的脸就和身材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她现在没有矫情的资格,哪怕被人骂靠脸博出位她也必须试一试。温蕊拿水洗了洗嘴,从包里拿出唇膏开始补妆。

  外头传来了观众们一阵阵的笑声,演出正在继续。

  -

  今晚来的客人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就是俱乐部的负责人发现在最后排的某个角落里,坐着一个安静的男人。

  他和别人都不同,似乎就不是来看脱口秀的。无论台上的演员说什么,他那张过于冷峻的脸上始终是那般严肃冷淡的表情。

  负责人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一身上流人士的精英打扮,与这里的轻松欢快格格不入,他根本不是来听脱口秀的,倒更像是来收购他们整个剧场的。

  可这么个小剧场也不衬他的气质啊。

  负责人几次想上前套近乎,最终还是被他冰冷的气质生生给赶跑了。

  司策看一眼躲到另一边去的男人,压了压唇角。他确实不是来听秀的,台上讲的什么与他无关。他只惦记着温蕊什么时候上场。

  他让周矅去查了,得知温蕊今天会在这里有第一场演出。

  结婚几年她在忙脱口秀的事情司策其实一直都知道,也从不怀疑她有上台的实力。只是不亲眼来看看总是难以相信。

  那个永远跟在他后面缺乏存在感的少女,原来已经长成了独当一面的成年人。而他手中握着的那根线,眼看就要被她剪断。

  是不舍还是不甘心,司策一时也分辨不出来,只双手抱胸靠在椅子里,一双锐利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前台。

  舞台侧边的位置站了一个男人,这人他认得,就是之前送温蕊回家的男人。

  周矅早就查到了他的底细,是温蕊同校同系的学弟,同时也是温蕊的上司。一手创办了某个脱口秀社团,经常带着手底的一帮人到各个俱乐部演出。

  说起来也算有点能力,只是他想追温蕊司策自然不能答应。

  他的目光落在卫嘉树身上,久久没有挪开。

  卫嘉树却没发现他也来了,只认真看着舞台上表演的人。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急匆匆过来,附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卫嘉树脸色巨变,扔掉手里的东西就往后台冲。

  司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有那一刻心脏的位置突然绞痛了一下。他立马起身沿着观众席的侧边往前走,在工作人员还未反应过来前便钻进了后台。

  此时的后台早就乱成一团。温蕊突然昏倒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有女性工作人员冲过去扶起她,却在看到她下身的一滩血迹时惊叫出身。

  “流血了,这怎么回事儿?”

  卫嘉树先司策一步进后台,听到这话就奔过去想去抱温蕊。可惜司策仗着腿长赶在他前台来到温蕊身边,一把将他拉开推出去两米远,然后弯腰将温蕊从地上抱了起来。

  司策的突然出现在原本乱糟糟的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这男人身上的气场实在过于强大,混迹于职场的人大多嗅觉灵敏,当即就意识到这人不好惹。

  没有人再跟他去争温蕊,除了卫嘉树。

  “我送她去医院。”

  “不必劳烦卫先生,她是我太太,我自然会照顾。”

  “我去叫车。”

  “我有开车。”

  短短的两段对话,把卫嘉树堵得没话说。司策处理完他后又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沉声道:“她昏倒前发生了什么?”

  一个女生上前来小心翼翼道:“好像接了个电话,我没听清讲的什么,但好像是医院打来的。电话还没说完她就昏倒了。”

  司策向对方点头致谢,随即打横抱着温蕊直接离开了剧场。也不管现场有多少观众看着,他就这么将人带离,吸引了全场注意的目光。

  那些跟他打了照面的工作人员一直到他走后,才有人反应过来。

  “刚刚那个是司策吗?”

  “哪个司策?你别说是影帝司策。”

  “好像真的是他。”

  “哎哟我去,他跟温蕊是夫妻?他真的结婚了,大新闻啊。”

  卫嘉树冲出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些对话。他不放心温蕊,一路跟到了司策的车边,在看清对方车前的飞鸟标志后,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

  原来温蕊的丈夫是司策,原来她嫁给了那么高高在上的男人,难怪他在电话里声音听起来如此高不可攀。

  这样的人,出身自带巨大光环,从一开始就和他们站在不一样的高度。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不可能与他平起平坐。所以温蕊又怎么可能放弃这样出色的丈夫选择自己呢?

  这TM怎么争得赢啊!

  -

  司策将温蕊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然后一脚油门直奔最近的综合医院而去。

  他今天来之前本来还带了一个惊喜过来。后座的位子上尾巴正在笼子里上下乱蹿,似乎因为见到了温蕊而格外开心。

  只是温蕊不会说话,她像一个虚弱的娃娃倒在了位子里,身下还在不停地流血。

  司策握紧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着,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紧张过。他甚至不敢不去想温蕊究竟得了什么病,因为他害怕一旦想了噩梦就会变成现实。

  而他也将永远失去她。

  为了缓解内心的焦虑,他给周矅打了电话,让他去查医院里的情况。温蕊刚才接的电话十有八/九和她爸有关。司策几乎能在心里猜到发生了什么。

  果不其然周矅的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就又打了回来,他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沉重。

  “对不起司总,刚刚医院来电话,说太太的父亲没能抢救过来,已经去世了。”

  翁建怀死了?

  司策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紧接着对面车道上的一辆卡车突然失控,朝着他们行驶的方向急驰而来。

  司策来不及多想,猛地一打方向盘将温蕊护在了自己这一边,两车相撞的时候他只听到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空气里似乎有金属碎屑的味道,刺鼻的气味霸道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司策脑海里最后的一点本能是抛开方向盘护住了温蕊。金属味似乎愈发浓烈,甚至还参杂了汽油的味道。

  还有那淡淡的血腥味。

  -

  清晨六点,天空初露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病房里,把一切都笼罩在了迷雾之中。

  司策在病床前坐了一夜,此刻的心情就跟这迷雾一般,轻易找不到出口。

  他本想用这一夜想清楚自己跟温蕊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却发现很多东西根本想不明白。就像缠成一团的细线,全都搅在了一起。

  那些欺负她的同学的脸,她帮自己抄作业挨老师训时脸上的表情,还有她被迫卷入他跟其他人的争斗时身上受的伤,司策竟都有点想不起来。

  温蕊当时到底伤在了哪个胳膊,那伤口如今还在吗?

  司策忍不住伸手,轻轻掀开盖在温蕊身上的被子。但还没来得及撸她的袖管,做完手术睡了一夜的温蕊就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刚醒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毫无戾气,和从前一样温顺可人。只是在看清司策的脸之后,她便跟着激动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很快温蕊就注意到了司策左手上绑的绷带,于是昨晚发生的一切也随之变得清晰。

  她想试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手上正插着吊针,轻轻一动身上某个地方就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疼痛。

  温蕊慌了,脑海里同时冒出了两件事,却不知该先问哪一件。

  倒是司策比她更为镇定,也许是过了一夜已能平静地接受某些现实。他伸手拿起挂在床头的遥控器,替温蕊将床升起一点。

  “你刚做完手术,不适合久座,还是躺着为宜。”

  温蕊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什么……手术?是我的孩子有问题吗,孩子怎么了,孩子还在不在?”

  她边说边用力掀开被子,看到了自己全身的病号服。不等司策出手她又去掀衣服裤子,在看到身上某处覆盖着厚厚的纱布时,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同时冒了出来。

  司策怕她着凉立马将被子重新盖上,一边替她掖被角一面解释:“你昨晚在剧场突然大出血昏倒,医院检查后说你是宫外孕,替你做了紧急手术。”

  “那孩子呢?”

  “那还不能算是孩子,只是一个胚胎,它着床在了你的右侧输卵管中,因为越长越大导致你的输卵管破裂,引起了大出血。这个手术必须得做,否则你会没命。”

  司策尽量用平缓客观的语气来描述这件事,想以此缓解温蕊的伤心难过。虽然这个孩子注定无法来到这个世上,但他知道温蕊一时肯定难以接受。

  他已经做好了她大哭大闹不接受现实的准备,也想好了请医院的专家来为她解读这件事情,却没想到温蕊听到后一言不发,甚至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是太难受哭不出来,还是被他的分析给说服了?

  温蕊起先没说话,沉默片刻后才像是反应了过来,喃喃地接了一句:“所以孩子在输卵管里?”

  “是,没有着床在子宫。为了保住你的命医生切除了一侧的输卵管。不过你不必担心,虽然受孕机率小了一些,但并不意味着我们以后不能有孩子。你还有另一侧输卵管,现在的医疗技术也很发达,人工干预手段也很多……”

  “你觉得我们还会有孩子吗?你以为我还会跟你生孩子?”

  这么赤/裸裸的打脸司策很少碰到,但因为是温蕊他并不介意。他也不想在这时候与她起争执,于是只淡淡转移了话题:“先喝点水吧。”

  司策出声打破了病房内那让人有点焦躁的平静,起身想用一只手给温蕊倒杯水。

  他俯下/身在饮水机边调杯内的水温时,突然听见身后温蕊叫了他一声。

  “司策,你现在应该满意了。”

  司策回头看她:“我满意什么?”

  “我爸没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是,昨天得到的消息,你别太难……”

  话没说完就把温蕊打断,“现在孩子也没了。你人生中最讨厌的两个人都没了。你的仇人死了,你不想要的孩子也……”

  温蕊没能说出那个“死”字,哽咽了一声换了个说法,“孩子也不会生下来,你应该会很高兴。”

  “我从来没有不希望这个孩子生下来,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是啊,我怎么敢告诉你我怀孕了呢。一个你不欢迎的孩子注定是到不了这个世上的,我还庆幸是我自己身体的原因,这样你也不必负任何责任,我们也不必再有任何牵扯。司策……”

  温蕊看向他,苍白的脸色神情平静地让人害怕。司策突然意识到她要说什么,那种本能的抗拒让他开口截了她的话头。

  “你先休息,再睡一会儿吧。”

  “我确实要睡了,跟你说完这一句我就睡。周五你说找不到结婚证,我后来找到了,现在我们什么材料都不缺,什么牵挂都没有。挑个时间把手续办了吧,我对你就这一个要求。”

  司策紧抿着唇,头一回产生了无法掌控的感觉。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事,家道中落也罢寄人篱下也罢,他永远都能掌控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只要他想做到的,就很少办不到。那些于他人生重要的时刻与事件,他总能未雨绸缪夺得先机,甚至给予对方一记沉痛的打击。

  可温蕊不是他的对手,他没办法下狠手,也没办法事事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哪怕他再想把她留在身边,可面对她的坚持,他竟无言以对。

  “你累了,我们回头谈。”

  “不用了,随你吧,不离也没关系,你先出去吧。”

  温蕊意外地没有坚持,一脸疲倦地望着司策。后者犹豫了片刻决定以退为进,点头开门离开。

  只是在门关上的一刹那,司策脑海里莫名警铃大作,没来由的不安侵袭了整个身体,他二话不说重新推开了门。

  然后他快步冲到床边,按住了温蕊想拔吊针的那只手。

  “你要做什么?”

  温蕊抬头看他,眼眶发红却依旧没有流泪。她声音沙哑,透露着不屑的笑声,声音像是冷得能滴下冰来。

  “我不管你离不离,反正在我这里已经离了。你想要一个死人老婆还是一个活人前妻,一切在你。没关系,你能防得我一次,防不了我第二次。这世界想好好地活着可真难,不过想死还是容易的。”

  司策整个身体绷得紧紧的,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极大的情绪波动。他二话不说按铃叫来了医生,并在医生赶到前附在温蕊的耳边咬牙说了一句:“我选后者,所以你最好给我好好活下去。不如看看我俩谁能活得更长?”

  话音刚落护士就冲了进来,很快又叫来了医生,病房里开始有了生气,一切似乎又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仿佛刚才温蕊的自杀根本不存在。

  它来得快去得更快,就像一阵烟。只有闻到空气中那弥漫不去的硝烟味才能意识到,原来这一切真实存在。

  司策站在人群外看着又恢复成了小白兔模样的温蕊,压了压嘴角转身离去。

  失控了,一切都失控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好像温蕊一夜之间成了沙子,无论他怎么用力还是从他的指尖缝隙快速地流走了。

  -

  因为伤了手臂,司策这两天没有开工,让虎哥帮他推掉了所有的通告。

  医院里周矅一直跟在他左右,还在不停向他汇报集团的各项事务。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昨晚司策车祸的消息刚刚传出,集团里那些姓司的旁支老狐狸就个个蠢蠢欲动,想着借机夺权。

  幸亏司策伤得不重,很快就稳定了局面,拉拢了一部分摇摆派,震慑了另一部分骚动派,也让原本就忠于他的愈发死心塌地。

  在商业动作上,司策从来精准而有效,他处理任何事情的时候也从未有过棘手感。不过就是发现一个问题解决一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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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温蕊向他发难之前,他认为人生无难事,只要想做便能成。父母离婚不算什么,母亲车祸照样可以恢复,父亲坐牢也能出狱。他的人生始终走在自己规划的路上。

  可现在意外出现了,并且他还解决不了。

  周矅在属于司策的VIP病房里向他汇报今早与海外分部的视频会议内容,说着说着才察觉到司策居然在走神。

  这是极少发生的情况,通常司策专注力极强,哪怕昨夜车祸后由医生处理伤口,他也能从容不迫吩咐自己去办很多事。

  比如要求他立马去找一只跟尾巴一模一样的兔子。

  “珠姨见过,宠物医院的医生也见过,把他们都带去找,能找到照片更好。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一只毛色体型眼珠子颜色都一样的兔子。”

  周矅当时真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裁最关心的除了正在手术的太太外,居然是一只小兔子。

  但他隐约也猜到了,这只兔子一定和太太关系重大,或许司总这一次的婚姻能不能保住,就全赖这只小东西。

  可现在司策居然走神了。

  他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根烟,却始终没有抽,所以周矅那句劝他别抽烟的话也一直没能说出口。

  见司策没有心思听会议内容,周矅又换了个话题:“您下午有几个会议……”

  “通通取消。”

  “是司总,那晚上和橙新那边的饭局……刘总约您好几回了。”

  “也给推了,下次我请。”

  周矅一一记下,这都不是难事,反正出了车祸推掉应酬也正常。现在更为关键的似乎是司总和太太的关系。周矅既好奇又不敢问,心里七上八下。

  刚想斟酌着劝一句,司策突然抬头看他,没头没尾问了他一句:“周矅,你身边有人离婚吗?”

  周矅不明白他这么问什么意思,观察了一下没觉得司策在开玩笑,于是只能实话实说:“我同辈里只有两个堂哥表姐结了婚,虽然日子有磕绊但是还能凑和过。倒是长辈里有好几对都离了。”

  “多大年纪?”

  “都得五六十了吧。我们也都奇怪,过了一辈子了这都快退休了突然离婚了。后来问他们说是过够了。主要是女的过够了,说不想再伺候男人了。”

  “五六十啊……”

  司策嘴里吐出一圈烟雾。别人忍了丈夫二三十年才提离婚,温蕊这才忍了三年。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特别不像话特别不是人?

  周矅面对这个死亡问题根本不敢回答,内心更多的是诧异温蕊提离婚的事情。他只能挑好听的安慰司策:“也有很多没离的,年轻的时候吵吵闹闹,老了感情反而更好。而且我有个大伯,虽然离婚了,不过后来又复婚了,现在感情更好了。他就跟我们说,说对女人得像钓鱼,不能一根弦总是紧崩着,要收收放放的才能钓得上来鱼。”

  “真的?”

  “估计吹牛吧,反正我那大伯母是说了,看在孩子的份上才复的婚。我堂哥当时要结婚,不过现在复了好几年也没离。只是我大伯母常说,要是我大伯再犯浑,她就离了再也不管他。所以我大伯如今乖得很,抽烟喝酒全戒了,每天问老婆要五块十块零花钱,说跟人下棋用。”

  周矅说到最后想起大伯的可怜样想笑,但一对上司策阴沉的脸又笑不出来,低头假装在平板上忙工作。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司策说了这么一句:“那要是已经在桶里的鱼非要跳出去逃跑,难道不该抓回来吗?”

  -

  温蕊因为手术的缘故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这期间没再有过激的举动。

  司策则是当天就出了院,回家后一头扎进工作里忙碌起来,有时候连药都会忘了换。

  某天忙到晚饭时分,他在周矅的提醒下休息了片刻。因为没什么胃口,索性就去医院盯着温蕊吃晚饭。

  温蕊这几天的餐食由他安排专人专供,不是医院的普通伙食。挑的全是她爱吃和现在能吃的清淡口味。

  司策定菜单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还是有点了解温蕊的。

  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只是那个当初他从马超手里抢下来的小女生,他一步步领着带回司家大宅的小女生,仿佛在一夜之间突然长大,并且极力挣脱了他的束缚,走得毫不留恋。

  他到的时候温蕊的饭菜刚送到,请的护工阿姨长相特别慈善,说话也温言细语带着南方口音。她把饭菜一样样报给温蕊,还会描述一番这菜的内容,光听她的讲解都让人很有胃口。

  但温蕊却一直安静地躺着,闭着眼睛一副不愿意过多交流的模样。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也没睁开眼睛,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司策在阿姨出声叫他前截住了她的话头,然后示意她先出去。等她一走他便端着餐盘走到了床边,搁在了温蕊面前的小床桌上。

  还没开口对方倒先说了句:“你还来干什么?”

  司策忽略了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只问了一句:“怎么知道是我?”

  温蕊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情绪。既不像从前那般喜欢,也不像前两天那么憎恶。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毫无感情。

  她懒得回答司策的问题,转头又将视线落到了饭菜上。

  这个问题着实可笑,也证明他根本不明白从前的自己有多爱他。因为爱他所以熟悉他的脚步声香水味,甚至空气里只要飘过一丝带有司策的味道,她都能敏锐地嗅出来。

  从前的她将他视作自己的一切,虽然现在已经跳了出来,但十几年养成的习惯很难改变。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却也只能慢慢来,直到某一天彻底将他从自己的人生里择出去,永远都不必再接触。

  为了这一天早日到来,温蕊决定认真吃饭。早点恢复才能早点去民政局把事情办了,而且她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她爸过世好几天,如今人还在医院的太平间存放着。她必须快点好起来去见他最后一面,然后将他的后事料理完。

  他爸今年五十一岁,还差一个月才满五十二,离退休还有十几年。在温蕊与他接触的十几年里,他对自己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但他在别人看来肯定算不上一个好人,诈/骗犯,包庇犯,甚至有过利用女人上位的想法。

  温蕊对他的感情很复杂,因为是父亲所以爱他,可也因为他做过的那些错事而恨他。如果他没做那些事,现在他们至少可以相依为命。

  人生没有如果,她父亲没有,她跟司策同样没有。

  温蕊看着司策摆弄那些饭菜的样子,强压下去的烦躁又升了起来。她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来干什么?”

  司策将一块藕片夹到她嘴边,淡淡回了句:“吃下这个就告诉你。”

  温蕊二话不说一口吞下,目光直视对方眼神里透露着凌厉。

  可司策就像没看见一样,依旧慢条斯理地往她碗里夹菜,突然他筷子一停,缓声道:“我来是想告诉我,我同意你的提议,我们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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