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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纪恒靠近小卷,熟练地偏了偏头。

  小卷一脚把他踹开, 退到五步之内最远的距离, “离我远点, 好难闻。”

  纪恒翻身躺在地毯上, 笑了一声,“嫌弃我。我记得当初在宛丘, 你第一次亲我时,我也尝到酒味了,是桑椹酒,对不对?”

  他说得没错。

  当初在宛丘, 到了冬天, 大雪封山, 大家没法出去玩,天天闲极无聊。

  小卷憋了好几天, 忽然想出一个歪主意。

  第二天,宛丘就多了个秘密的地下赌场。赌的东西五花八门, 奇奇怪怪。

  比如师父今天早课时,拂尘是拿在哪只手里的,进门先迈哪只脚, 比如厨房掌勺的花婶会不会在衣服外套件小花棉袄,还比如明天的雪能下几寸深。

  大家押宝,庄家抽成,没几天,小卷就赚了好几年的零花钱。

  好买卖必然有人抢生意, 男弟子那边也有人坐庄开了赌场。

  小卷一不做,二不休,努力琢磨新玩法,还真被她想出来了。

  只赌结果太被动了,小卷的赌场开始发布任务,比如当天子夜之前偷到师父房里桌上的铜镇纸。

  想接任务的可以去偷,偷到有赌金分成,不敢去偷的可以押宝,赌子夜前有没有人能偷到手。

  果然,小卷这边的赌场又红火了。

  那些天宛丘上怪事连连,管事的师兄们焦头烂额。

  纪恒在缱绮谷吃过小卷的亏,背了个“快”的名声,正看小卷不顺眼,大概想都没想,就直接盯上了小卷。

  每天如影随形,鬼一样跟着她,弄得小卷想做什么都很不方便,终于把小卷盯烦了。

  赌场当天就发布了新任务,三天之内,谁能亲到纪恒,分一成赌金。

  纪恒立刻被人包围了。

  有事没事去问修行功课的,送吃的送手绢的,什么借口都找不到纯闲聊的,纪恒被纠缠得不胜其烦,顾不上再盯着小卷。

  小卷逍遥了两天,发现真没人得手。

  一则纪恒机警,功夫又好,根本不让人近身,二则他管着一山弟子,也确实没人真敢。

  第三天晚上,小卷和亲近的师兄弟姐妹们一起喝果子酒,大家七嘴八舌,不知为什么,话题就转到纪恒身上。

  有人感慨:“压了这么多钱,都没人敢去动纪师兄。”

  “主要是真把他惹急了,以后吃不了兜着走。”

  小卷皱皱眉,“你们怂不怂,怎么都那么怕他?一只大点的猫而已。”

  有人起哄:“小卷,你还说别人,你跟他在缱绮谷肯定亲过了吧,你不是也一样不敢去?”

  桑椹酒喝得有点上头,小卷站起来,“谁说我不敢?看我的。”

  外面天寒地冻,小卷披上镶毛边的青羽大氅,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纪恒住的地方。

  被冷风一吹,小卷的脑子已经清醒了,可是牛已经吹了,那么多人都跟来看热闹,实在是不能打退堂鼓,现在撤,以后就不用在宛丘混了。

  小卷咬了咬牙,上前敲敲纪恒的门。

  身后那群人嗖地一下,全不见了。

  小卷鄙视地回头看他们一眼:真是没种。

  纪恒大概是快睡了,只穿着件单的素白长袍,打开门看见雪地里站着的小卷时,怔了怔。

  随即蹙眉问:“你喝酒了?”

  眼神真好,这都看得出来。

  小卷把心一横,一个字都没说,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拉低他,撞上他的嘴唇。

  纪恒大概是被她的突袭吓到了,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卷心里得意:看,有什么难的?找什么借口送什么手绢?上就完了。

  一只手忽然抚上小卷的后背。

  纪恒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吻住。

  他动作生涩,嘴唇却柔软温暖,胳膊坚实有力,在满天纷飞的雪花中紧紧拥着她。

  这走向有点不对。

  小卷努力推他的胸膛。

  纪恒没有坚持,把她放开,低头凝视着她,好像在等她说什么。

  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对。

  小卷有点慌,转身想走。

  小卷身后,一大片树木和房舍后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片欢呼和口哨声。

  有人说:“小卷太有种了!”“小卷这回赢了不少钱吧?”“太爽了我终于押对了!”

  小卷忍不住看一眼纪恒。

  纪恒站在那里,眼神晦暗不明,盯着小卷。

  “好玩吗?”纪恒问。

  小卷没出声。

  “这就算够了?不想再来一点?”

  纪恒忽然向前一步,伸手勒住小卷的腰,把她压进怀里,按住后脑,重重吻了上来。

  他凶悍地堵住小卷的嘴,毫不客气地把舌头伸进小卷嘴里,肆无忌惮地席卷一遍,哪里都没放过。

  小卷狠狠抽了他一耳光,把他推开。

  两个人像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互盯着,都有点喘。

  盯了一会儿,纪恒忽然转身回屋,关上房门。

  第二天,小卷的地下赌场就被抄了。

  赌资赌具俱全,证据确凿,纪恒连东西带人一起押到师父面前。

  纪恒一眼都不看小卷。

  小卷也不看纪恒,心想:闹成这样,总算能被赶下山,收拾包袱回家了吧?

  家里有吃有玩,比这个一堆规矩又冻死人的鬼地方强多了。

  然而师父没有。

  师父对小卷这棵长歪了的小苗的耐心无与伦比,只笑眯眯问纪恒:“你觉得该怎么罚?”

  纪恒冷冷道:“我觉得应该送她去真吾崖思过。”

  小卷那时满心都在想:天寒地冻的送人去真吾崖思过,行,你够狠。

  “走什么神?”

  纪恒的声音把小卷拉回现实。

  他趁小卷恍神时又跟过来了,搂住她的腰,把她重新压回地毯上。

  小卷扬起手就打算再给他一巴掌。

  纪恒醉了,反应慢多了,在小卷的指尖抽到时才握住她的手。

  “轻点,”他攥着小卷的手指,“别让我又一连好几天,脸上都挂着被你打过的幌子。”

  然后放开小卷的手,贴上小卷的唇瓣。

  好像尝到了什么久违的好吃的东西,他在喉咙深处轻轻叹息了一声。

  小卷举着手,完全凌乱了。

  他一副随便你扇的样子,所以现在到底应不应该再给他一巴掌?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纪恒辗转片刻,又用舌尖去勾挑小卷的双唇之间,他的唇齿间带着点酒味,却并不太讨厌。

  小卷又给了他一记耳光,偏头躲开他。

  小卷抽得手掌火辣辣地疼,纪恒却无动于衷。

  他皱着眉,低头咬了一下小卷的下唇,“我都已经随便给你打了,你就不能稍微配合一点?”

  小卷无语:所以他把挨耳光当成亲她时付的账,觉得挨够了耳光就能随便亲?这都是什么逻辑啊。

  纪恒不等她回神,伸手固定住她的脑袋,撬开她的齿关,和她纠缠。

  他比当初在宛丘时熟练太多了。

  他分开一点,语调中透着得意,“是不是比以前厉害多了?这些年,你时不时就让我亲你,你喜欢什么,我全都知道。”

  趁着别人不清醒,占这种便宜,小卷这次是真的怒了,提起膝盖撞他。

  纪恒按住她的腿,“别踢这儿,容易受伤。你还是继续扇我吧。”

  他以为这是被揍呢还是点菜呢?

  小卷直接给他上了一桌满汉全席,对着他乱七八糟一通拳打脚踢。

  喝多了的纪恒比平时容易对付,一会儿功夫就把他从身上踹下来了。

  可惜不能离开他五步之外,纪恒很快又如影随形地跟上来,从背后把她重新抱进怀里。

  他自己都摇摇晃晃站不稳,还非要抱着小卷不松手,结果两个人一起又倒回地毯上。

  纪恒把头埋在小卷脑后的头发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夏小卷,你让我坐在那么高的地方,还给我喝白酒,今晚这么玩我,过瘾么?爽么?”

  小卷笑了一声:“爽啊。”

  纪恒不出声,也不松手,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也不能只有你一个人爽。”

  他用另一只手拨开小卷的头发,吻上她裸露出来的后颈。

  认识他这么多年,虽然吵来吵去打来打去,小卷从缱绮谷那一夜起,就从来没真的防备过纪恒。

  那天晚上亲眼看着他被缱绮草的毒折磨得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头发和衣服全部湿透,却半根手指都不碰小卷,小卷就知道,这人虽然是个混蛋,却并不是那种混蛋。

  混蛋得还挺正人君子。

  再者,他和迷糊版小卷结婚两年住在一起,而且在小卷那么喜欢他的情况下,两个人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可见尽力维持两人之间纯洁关系的,并不是小卷,而是纪恒。

  所以小卷才敢像现在这样,天天和他睡一个房间,一点都不担心。

  以至于小卷最近冒出一个新想法——他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可是今天他喝多了,小卷发现,他好像真的没毛病。

  他紧紧贴在小卷背后,身体的变化显而易见,坚硬强悍,让人脸红。

  他钳着她的腰,嘴唇在她的碎发上碾过,沿着她的后颈往前一点点吻过去,含住她的耳垂。

  小卷这时才觉得,笼罩着她的是毋庸置疑的男性气息,身后是只雄性动物,而且还是只进攻性极强的雄性动物。

  他喝多了,完全不像平时的纪恒。

  小卷这回真的担心了,挣扎着躲开他的嘴唇,回肘怼他的软肋。

  这次下手很重,纪恒闷哼一声,胳膊松开一点,小卷趁机从他下面爬出来,顺便又给了他一脚。

  还没爬出多远,就又被纪恒抓住脚踝拽了回来,锲而不舍地重新纳入身下。

  两个人正折腾得热闹,纪恒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聂长风站在门口,看清他俩在干什么,一脸无语。

  纪恒眯眼望着聂长风,好像脑子转了半天,才想起他是谁。

  “你来干什么?出去。”纪恒口气不爽。

  “出什么去?”聂长风没理他,大步走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到落地窗边,把窗帘全部都密密实实地拉好。

  “纪影帝,你自己想上热搜就算了,不要拉上小卷。”

  纪恒放开小卷,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用他不太会动的大脑想了半天,才问:“我和我老婆亲热,关你什么事?”

  “谁是你老婆?”小卷立刻抗议。

  “你看吧,人家女孩都不承认,纪恒,你不会是想用酒做借口硬来吧?”

  聂长风笑笑,居然在沙发上坐下来了。

  然后对小卷说:“我看到你的消息,打回来你和纪恒都不接,就去了一次你们家,没有人,所以来公司看看。”

  小卷忽然明白了。

  他收到小卷“江湖救急”的短信,以为小卷遇到了麻烦,找了一圈,到这里时刚好看到小卷和纪恒正在斗殴,以为小卷发短信求救是因为正在被纪恒骚扰,就干脆留下来了。

  小卷有点感动:这个“长风哥哥”看着不太靠谱,其实人还真仗义。

  聂长风没有走的意思,纪恒只得起来,也坐到沙发上,靠着沙发背,揉了揉太阳穴,好像很不舒服。

  聂长风大发慈悲去帮他沏了一杯浓茶,又拧了个冷毛巾给他敷脸。

  夜渐渐深了。

  敷了好一阵子,纪恒的眼神明显清明了不少,至少会聚焦了。

  纪恒把毛巾扔到茶几上,懒洋洋问:“长风,你今晚这算是特意来英雄救美?”

  聂长风仍旧嬉皮笑脸,“你要是非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纪恒盯着他,“你可看清楚了,现在这个不是你的小卷妹妹,是五千年前我认识的那个夏小卷。”

  聂长风的目光挪到小卷脸上,眼神黯淡了一瞬。

  纪恒盯完他,一转头,发现小卷正满脸兴味盎然地研究他俩。

  小卷好奇地问:“纪恒,你今晚这么奇奇怪怪的,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纪恒瞥她一眼,“喜欢你?想什么呢,了解男人吗?那叫酒后乱性懂不懂?”

  这才像纪恒说的话,看来他是酒醒了。

  聂长风有点无语,忍不住问小卷:“他要是真喜欢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小卷答得很流畅:“怎么办?那当然是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啊。”

  聂长风看一眼小卷,再看一眼纪恒,满脸都是对这两个人的无话可说,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了看,“谁都滚不了,我刚刚在楼下看到狗仔的车了,你们现在还不能回家。”

  他们都能一眼看出狗仔的车,感觉好像狗仔的车上挂着块招牌,上面写着“狗仔”两个大字。

  小卷问:“那我们今晚要在这儿睡吗?”

  纪恒冷冷答:“三个人一起睡?真有想法。你打算睡中间?”

  “良辰美景,睡什么睡,”聂长风走回来,从抽屉里翻出盒扑克,啪地拍在茶几上,“斗地主吧。”

  结果没斗成地主,三个人用手机打了一晚上游戏。

  清晨,李天好不容易找到人,带着早饭摸到公司顶楼,打开门时,吓了一跳。

  里面三个人一夜没睡,精神十足,一个个抱着手机眼冒红光。

  李天要哭了,“小卷姐,小祖宗,你今天不是要进组拍戏吗?你眼窝青得都不用打眼影了。”

  小卷笑呵呵:“李天,你一不是我经纪人,二不是片子的金主爸爸,三不是制片,你急什么啊?”

  被她点了名的两个男人彼此看看。

  聂长风摸摸鼻子,对纪恒说:“我彻底把这茬给忘了。”

  纪恒有点尴尬,“我也。”

  然后小卷就被扔上保姆车,强制睡觉去了。

  趁着大家还没上车,小卷躺下之前,低声警告纪恒:“酒是我点的,昨晚的事暂时不跟你计较,以后再那样,不用说你的片子我不拍了,当心我一刀切了你。”

  纪恒看她一眼,答:“以后当然不会。”

  接着又补刀,“主要是对着你,不喝多了还真下不去嘴。”

  小卷二话不说踹了他膝盖一脚,心里又放心又生气,又生气又放心。

  等小卷再醒过来时,已经到了离帝都车程不太远的D市。

  D市不如帝都繁华,节奏比帝都慢了不止一拍两拍,人没有那么匆忙,就不那么急功近利,更闲散了点、热情了点,大街小巷间多添了几分市井的红尘烟火气。

  韩导眼光毒辣,这正是会长出小片警陈乐那样的人的地方。

  今天又是付小音换角的补拍,剧组借了派出所的实景,才到现场,就看到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

  大半都是纪恒的粉丝,因为纪恒一下车,外面就有不少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

  看来剧组要来拍戏的事走漏了风声。

  韩导安排的人正在外面等着,好几个人护住纪恒小卷他们穿过人群,往大门里走。

  开路的恶人由他们来做,纪恒对围上来的粉丝微微笑了笑,尖叫声更大了。

  还有几分钟才到十一点,小卷硬着头皮跟着他。

  还好他挡在前面,聂长风走在旁边,两个人身形都很高大,差不多能把小卷遮住。

  不过还是有人眼尖认出来了,纪恒的粉丝不少都知道夏小卷。

  小卷听见窃窃私语。

  “那个是夏小卷吗?”

  “好像真是夏小卷,她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又当跟屁虫来了吧?你就当她是助理吧。”

  小卷心想:切,今天是要拍我的戏,你们纪影帝是来当我的跟屁虫的好吗?

  不过这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还真是有点像。

  前面的纪恒却忽然停了一步。

  这时已经到了玻璃门口,纪恒向旁边侧侧身,让小卷超过他,先进门。

  后面立刻响起一片尖叫声——

  “好绅士啊!”

  小卷心想:装,让你装。

  韩导居然带着人从里面迎出来了。

  韩子奇一代名导,没人不认识,玻璃门外围观的粉丝都很兴奋,“那是韩子奇吗?”“好像真的是韩子奇!”

  韩子奇先跟纪恒和聂长风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小卷笑道:“小卷,没问题吧?今天都是你唱主角。”

  小卷对他笑笑:“我尽力。”

  旁边还有人捧场:“夏老师一定没问题的。”

  韩子奇和小卷并排说说笑笑地往里走,身后保镖一样跟着纪恒和聂长风,旁边是好几个剧组的人,还有李天和米粒在后面背着包。

  怎么看,都像是一群人簇拥着夏小卷。

  被工作人员拦在门外的围观群众陷入一阵诡异的静默。

  里面没有闲杂人等,清静多了。今天上午都是补拍警局场景里涉及付小音的一点零碎片段镜头。

  沐天淇勤快,早就来了,正在化妆换衣服。

  十一点已到,小卷赶紧离开纪恒去化妆。

  小卷的身体再没修为也是青鸾的灵胎,睡了一小觉就满血复活,一点熬夜的痕迹都没有。

  等小卷出来时,连看惯她的纪恒都怔了怔。

  浅蓝色带肩章的夏装制服很适合她,头发俏皮地编起来,盘在脑后,戴着帽子,帽檐下的大眼睛清澈灵动。

  韩导也很满意小卷的扮相,把她送到办公桌前:“来来来,咱们来拍‘笑一个’”。

  这场戏非常简单,还真的就是‘笑一个’。

  灯光师把办公桌补成夕阳斜照的效果,开拍。

  这段是下班的时候,陈乐收好东西回过头,刚好和付小音的目光对上,付小音对他一笑。

  小卷心想:比起爬水管和跟纪恒斗殴,这场戏也太容易了吧?

  因此笑得格外开心。

  沐天淇回过头,看到一片金色的夕阳中小卷正看着他,绽开一个笑容。

  她的发丝和纤长的睫毛都镀着金边,眼中的笑意好像金黄稠亮的蜂蜜流淌下去,直透到人心底,美到不真实。

  韩导、沐天淇、摄影大哥,每个看到的人心跳都停了半拍。

  这一场沐天淇早就和薛菁菁拍过一次,换人了,效果天差地远。

  沐天淇的脑子有点乱,在心中对自己说:“想什么呢?这可是纪哥的小卷姐。”

  他走到小卷桌前时还有点脸红,眼神躲着小卷,不太敢落在她脸上,腼腆地试探着问:“小音,下班了,一起走?”

  导演喊卡,虽然没有纪恒带着,沐天淇和小卷两个人搭出来的效果也出奇地好,镜头里弥漫着青涩的恋爱味道。

  韩导很满意。

  付小音这个角色隐喻生活中的幸福美好,小卷硬是靠刷脸把这种明亮的美好感刷到十成。

  纪恒默不作声地看了一遍效果,什么都没说。

  这里是人家办公的地方,外联制片只托关系借了几个小时,好在今天小卷和沐天淇之间冒出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拍得很顺,才到下午,该补的几场就已经补完了。

  全剧组又一起转战到一个公园的外景。

  小卷一到地方,就在现场的大草坪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卷有点结巴:“纪恒,它它它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不远处的夏小恒就挣脱李天,带白尖儿的大黑尾巴疯狂地摇着,撒着欢扑向小卷。

  小卷火速躲到纪恒身后。

  纪恒挡住夏小恒,一把抓住狗绳,把它控制住。

  这几场公园戏里全都有狗,纪恒本来说要用道具和特效合成,怎么突然把夏小恒弄来了呢?

  “纪恒,你故意的吧?”

  纪恒答:“你去找聂长风算账,他说要省钱,非要用真狗。上次借的狗最近生小狗来不了,狗的戏都是和付小音在一起,镜头全部要重拍,所以只好临时让人把夏小恒带过来了。”

  “你别夏小恒夏小恒的,它现在叫狗狗。”小卷抓盾牌一样抓着纪恒,无比痛苦:“就算我想配合,也得考虑我演不演得了啊?”

  纪恒微微一笑,“我考虑过了。剧本稍微动一动,设定变成付小音本来就怕狗,不就完了?一会儿给你看新剧本。”

  小卷不甘心:“这次拍完回去,我就要变青鸾。”

  “好。”纪恒答应得十分痛快。

  戏都是打乱顺序拍的。公园的这几场戏在影片的前半部分,反而比前两天的仓库戏早得多。

  第一场是陈乐遛狗时遇到付小音。

  原本的设定是付小音喜欢小动物,刚好和陈乐找到了共同话题。

  现在改成付小音怕狗,但是在陈乐的耐心引导下,开始试探地接触狗狗,付小音发现这个大男孩温柔又细心,两个人的关系也更亲近了。

  开拍时,小卷看见沐天淇牵着脱缰野狗一样的夏小恒从对面冲过来时,脸都绿了。

  沐天淇狼狈地拽着发疯的夏小恒,做出偶遇的惊喜表情,跟小卷打了个招呼。

  他手里的绳子收得不够短,夏小恒逮到空子,湿哒哒的大舌头直接糊到小卷手上。

  小卷像被烫到一样往后一窜,痛苦欲绝,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在干什么?

  公园偶遇戏剪到片子里,只有不到两分钟,却一小时都没拍完。

  每一分钟对小卷都是煎熬。

  夏小恒的状态不好控制,好半天才脱离了不停地扑小卷的亢奋状态,小卷的状态也不好控制,适应了好半天,摸夏小恒的手才算是不哆嗦了。

  韩子奇看了一会儿,喊了卡,叫人来给小卷鬓边的长发上夹了一小片树叶,嘱咐沐天淇台词走到一半时,帮小卷拿下来。

  沐天淇实话实说:“韩导,我不敢。”

  现场的人都笑了。

  韩子奇答:“不敢就对了。就是要那种不太敢伸手的感觉。”

  沐天淇看了纪恒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才点点头。

  台词到一半,沐天淇硬着头皮伸手到小卷柔软的长发里,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她的耳朵,心理负担很重地帮小卷把那片倒霉叶子拿下来,总算完成了任务。

  两个人齐齐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效果奇好。

  再拍就是远景。远景不用收音,沐天淇帮忙按着狗让小卷摸,放松多了,跟小卷瞎聊。

  “小卷姐,狗有那么可怕吗?纪哥跟我说这是你俩一起养的狗啊。”

  “不是,别听他胡扯。”

  沐天淇纳闷,“不是吗?可是纪哥从来不会乱说话,纪哥最靠谱了。”

  小卷笑笑,“这么维护他啊?”

  沐天淇辩解:“因为纪哥也维护我,对我很好。”

  看他眼神明亮,满是大男生的单纯懵懂,怎么都像是被纪恒卖了还帮他数钱的那种,小卷忍不住提醒,“你纪哥对你好,那是想把你培养成Avant的摇钱树吧?”

  沐天淇笑了。

  “小卷姐,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有颜值有才华的人,排着队想给纪哥当摇钱树,都没这种机会,我能当上,那已经是中彩票一样的运气了。”

  这孩子脑子还挺清楚。

  小卷不由自主地说:“纪恒那么聪明,他能选你,一定是因为你比别人都强。”

  沐天淇笑了,“小卷姐,你真瞧得起我。”

  两人在议论纪恒,纪恒并不知道。

  他正站在远处韩子奇旁边,看着镜头下小卷和沐天淇的画面。

  画面唯美,两个人不知在聊什么,笑意盈盈,一样的温暖、明亮,就像眼前春末夏初下午的好时光。

  下一场,韩子奇要拍纪恒在公园的阴暗角落中盯着他俩的表情特写。

  小卷兴致勃勃地跑到韩导旁边,准备围观纪恒演戏。

  纪恒却招呼聂长风过来。

  聂长风带着一个摄影师,把小卷拎走,让她和狗狗一起去另一边的草坪上拍宣传照。

  等小卷那边安心拍照,不再注意这边,纪恒才开始拍自己的镜头。

  下午的阳光太亮,剧组在公园角落里特别地遮了一层又一层,搭出阴影。

  纪恒在暗影中就位,闭了闭眼。

  想用面部表情展现复杂的情绪,纪恒早就不需要借助想象的画面,可是不知为什么,刚刚小卷和沐天淇的镜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再睁开眼时,就是高游。

  阴郁的眼睛,紧抿的嘴唇,对正常生活的渴望和畏惧交织,对美好明亮的一切由羡慕到嫉妒到仇恨,扭曲和疯狂在纪恒的脸上呈现。

  影帝站着不动,一个眼神就是戏,喊卡后工作人员一片叹服声。

  只有韩子奇有点尴尬。

  “纪恒啊……”

  纪恒答:“我知道。再来一遍。”

  刚刚的戏过了。

  戏里,高游只是在暗中监视陈乐时,偶然看到陈乐和付小音在一起遛狗的画面,对陈乐正常人生的嫉妒,让他心起恶念。

  纪恒刚刚的表情,嫉妒得太明显了。

  韩子奇看破没说破:要减一点才对味,纪恒现在这个眼神,怎么品都更像是捉奸。

  等小卷换好下一套衣服出来时,纪恒已经拍完了。

  太阳开始落下去,拉出树木长长的黑影,公园里的光线变暗了,正好适合纪恒和小卷的对手戏。

  这场戏是新加的,在电影的前半段,是付小音和高游第一次面对面。

  一开头就是要小卷命的事——剧情是陈乐出差,付小音帮陈乐遛狗。

  夏小恒力气实在太大,扯着狗绳带着小卷一路狂奔,小卷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遛谁。

  被狗遛得狼狈万分时,路旁突然出来一个陌生人,这人穿着黑风衣,高大的身形遮住最后一点阳光,帮她一把拽住狗绳。

  小卷连忙道谢。

  纪恒演的高游勾起一边唇角,笑了一下。

  “狗这种动物,不能让它走在你前面,你不压制它,它就会踩在你头上。”他随手把狗绳绕了两圈,收紧,递给她。

  她抹抹头上的汗,对他绽开笑容,“它一直往前跑,我抓不住。”

  他盯了她一眼,从她手上重新拿过狗绳,“看着,它想往前冲的时候,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总而言之,你是主人,绝对不能按它的想法来。”

  他帮她示范了一下。

  狗在他手里,乖得像变了只狗,低着脑袋夹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绝不敢超前半步。

  她一脸惊奇:“怎么会这样?”

  他仿佛是笑了一声,削薄的唇里缓缓吐出一句话:“支配它,打击它,摧毁所有它想要的东西,让它明白谁才是真正攥着它脖子上绳子的人。”

  她不笑了。

  他的话让她本能地害怕,他的眼神更让她害怕,她要回狗绳,匆匆地带着狗走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神情阴郁,不知在想什么。

  拍完之后,纪恒回到监视器前看了一遍。

  小卷根本连过来都没过来,直接溜进化妆间,好像在躲着纪恒。

  韩子奇一边看效果一边点头。

  旁边的分镜师也凑过来,感慨,“纪哥演技真好,那眼神,那语气,太变态了,我一个男的看着都觉得瘆得慌。”

  别人越夸,纪恒的脸色越差。

  小卷过了好久才从化妆间出来,第一句话就是问纪恒,“狗狗那么怕你,你该不会是真的什么“支配它,打击它,虐待它”了吧?”

  他演技太好,台词说得实在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纪恒深吸一口气,靠近小卷耳边。

  “可能你天天扇我扇忘了,我特么是只老虎!夏小恒从小跟着我,还算胆子大的,一般的狗在我面前早就尿了。”

  小卷眨眨眼,有点惊奇。

  认识他这么久,头一次听他爆粗口,他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啊?

  也没人惹他啊??

  剩下的戏要明天拍,大家一起收工。

  回酒店的路上,米粒还在感慨:“沐天淇可真是帅啊,尤其是和小卷姐在一起逗狗的戏,我的心都要化了。”

  李天反驳:“要论帅,还是纪哥比较帅吧?演的那个高游,绝了。”

  小卷搭茬,“他那叫帅?那叫变态。”

  纪恒从鼻子里哼出一点冷气:“有眼无珠。演帅的角色就算帅?长风,你手里有没有那种角色?给我接一个,霸总什么的,怎么帅怎么撩怎么来。”

  聂长风的脸抽搐了一下:“不至于吧?你打算去演偶像剧?你神经病啊你?”

  又认真琢磨了一下,“其实真去接个大IP也不是不可以……”

  车到剧组住的酒店,这次是在D市,和上次的小旅馆不可同日而语。

  纪恒的房间是顶楼套房,装修豪华,小卷理所当然地跟进去,进了里面的房间,呆了呆。

  “这是怎么回事?”

  小卷指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大床。

  纪恒也淡漠地看了一眼,“你怕什么?这床能睡十七八个人吧?”

  床的尺寸超大,从这头到那头,距离大概比上次两张单人床还远。

  小卷问,“就不能换个两张单人床的房间吗?”

  “顶层套房私密性好,楼下房间和别的客人杂在一起,你想让他们看见我们两个住一间?”

  忽然有人敲门,李天进来了,手里握着狗绳,狗绳连着活蹦乱跳的夏小恒。

  夏小恒鬼精鬼精,身为边牧,和跟它体型差不多的金毛和拉布拉多完全不一样,一点都不乖。

  仗着聪明,敢欺负所有的人,除了纪恒,谁的话都不听。

  李天被它牵着,满脸生无可恋。

  “哥,它又叫又挠门,非要来找你们,酒店都打电话上来警告我们,说给剧组破例才让它留下的,再闹就只能赶出去了,我又不忍心把它关在车里,哥你看你能不能……”李天越说越小声,“……今晚收留它一下?”

  纪恒看看小卷,小卷一脸绝望。

  “好。”纪恒痛快地接过狗绳。

  行吧。

  要和纪恒睡一张床,房间里还有条狗,小卷觉得,这大概是生平最悲催的一个晚上。

  “坐下。”纪恒随手指指床边地上,命令夏小恒。

  夏小恒立刻乖乖坐好,虽然呼哧呼哧地伸着舌头,眼神渴望地看着小卷,很想跟她亲热一下,但是一动都不敢动。

  “你今晚要变成青鸾吗?”纪恒问小卷。

  夏小恒对鸟版小卷极度不友好,有它在这儿,疯了才变成鸟,小卷立刻拒绝。

  纪恒把夏小恒拴在外间的桌子腿上,在纪恒的建议下,小卷也硬着头皮摸了摸狗狗的脑袋跟它说晚安,两个人才收拾睡觉。

  床确实够大。

  小卷把沙发上的靠枕抱过来,在床的正中城墙一样码了整整齐齐的一排,这下躺下的话,互相连看都看不见了。

  小卷用手在靠枕上虚虚地划了一道,再多加一重虚拟的保险:“谁过线谁倒霉,过线的人在大泽里淹五千年。”

  纪恒靠边坐在遥远的另一头,懒洋洋答:“你信不信,就算你哭着求我,我都不过去。”

  话虽然很难听,但是听起来很靠谱。

  小卷放心地上床,打开电视,换了一圈台。

  一个台正在放那天纪恒做的专访,电视里的纪恒在说:“我喜欢温柔安静的女孩,要脾气很好,很端庄,大家闺秀……”

  没等他说完,小卷就把电视关掉,打了个哈欠,躺下了,“祝你早日找到意中人啊。”

  纪恒淡淡答:“借你吉言。”

  不是纪恒意中人的小卷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什么也不担心,然而睡到半夜,小卷还是觉得有人。

  有温热的呼吸扫过小卷的脸颊。

  小卷睡得迷迷糊糊的,不想睁眼,“纪恒,你又找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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