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韩灼公司大厦位于高端商业区内, 大厦内部装修富丽堂皇。

　　电梯外面的走廊很宽敞，头顶上还挂着足有两米宽的水晶灯。

　　墙上挂着的抽象画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看起来就是感觉非常高端大气。

　　此刻，水晶灯洒落下白色的光线，让章佳纪年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他的嘴唇紧紧抿着, 形成了轮廓分明的倔强。

　　见章佳纪年不说话，被韩灼稍微拉开的微就礼咬了下牙，眼神沉了些许，很快有了动作。

　　他就像是一阵狂风似的冲了过去, 将章佳纪年摁在了陶瓷装墙上, 用手肘死死抵着章佳纪年的脖颈，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脖颈冒出青筋。

　　“你他妈给我说话！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分手？为什么她去见你, 你连见都不愿意见她一面？”

　　章佳纪年脑海里闪过她蹲在电影学院门口的声音, 小小的身躯紧紧缩在一起, 雪花徐徐飘落，她冷得发抖。

　　他胸口发疼，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微就礼的质问也让他突然想起，当年丞鄀蕈帮他去跟丞鄀羽问情况的时候，丞鄀羽说过的一句话, “她没见着章佳纪年, 哭得都不行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住院了，他们家里人都不让同学见她。”

　　那时候，章佳纪年以为是因为微姻姻伤心过度不愿见人, 现在想来，微就礼的态度太奇怪了，他一直在质问的是，为什么自己让她一个人？

　　他想到了什么，抬眸问：“是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问还好，他这么一问，微就礼更是恼怒，眼睛里都充着血，手肘的力气加重，恶狠狠地瞪着他。

　　“现在是我在问你，你给我回答，为什么？！”

　　章佳纪年深呼吸了下，“关于当年分开的原因，抱歉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想亲口告诉她，不想让她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你现在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想忽悠我啊？”微就礼额前的碎发都乱了，“你这个样子还想让我相信你会跟她一起面对？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礼哥，我爱姻姻，从六年前到现在，甚至是以后每一天，我可以保证我只爱姻姻一个人。我让她受的苦，我以后会用千倍百倍的疼爱来偿还。我现在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再次到她身边去。”

　　微就礼的眼神微有动容，但很快就收敛了，“你以为我会再相信你？”

　　“我愿意以我男人的尊严和艺人的前程担保。”

　　“？？”

　　“这次，我要是让姻姻再伤心一次，我甘愿自行彻底退出演艺圈，不再进行任何跟演艺圈有关的活动，不再碰我最爱的音乐，终生有效。在此之前，我还会让公众知道我对不起姻姻，我愿意接受公众对我的谴责。”

　　微就礼愣了下。

　　“你知道，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毁得掉我。但我愿意以此来做担保，再对不起姻姻一次，不用你动手，我自毁。”

　　微就礼觉得非常荒唐，“你在说什么胡话？”

　　自毁？自己毁掉自己？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姻姻。跟她相比，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既然她对你这么重要，你六年前为什么要让她受伤？”

　　“抱歉，我说了，我想先告诉姻姻。请你相信，我确实有苦衷。”

　　见微就礼的神色逐渐镇定下来，韩灼适时走上来，说：“礼哥，我试了六年，都不能让姻姻彻底康复。阿年是她心底最终的结，有阿年的帮助，说不定对姻姻病情会有所帮助。”

　　微就礼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放开了章佳纪年。

　　“别以为我毁不掉你。就算是有章佳集团在，我想搞你，也可以让你身败名裂。”

　　“若那般，不用你动手，我会自行了断。”

　　站在边上的韩灼：“……”

　　只想感慨，章佳的人真的都是狠人。

　　经过一番波折，三人终于在韩灼的办公室坐下。

　　一身黑夹克的微就礼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定睛看着边上坐着的章佳纪年，像是荒原上的狼王，眼神锐利，好似章佳纪年有什么动静，他就会扑过去咬住其脖颈，一招制敌。

　　相比于他，平日里清冷的章佳纪年嘴角裂开沁出血丝，即便头发重新抓好了，但一身黑色外套被蹂躏得不成样，还是略显狼狈。

　　韩灼心底感慨：真的是难得看到章佳纪年这个模样，完全处于下风。还是他心甘情愿的！简直天方夜谭啊。

　　他还在想着，回去说给章佳听寻听的话，她肯定完全不信。

　　面前的两人一个死死盯着人，一个低垂着头不说话满脸心事的样子，韩灼觉得也只有他来开口了。

　　“上次，姻姻去录制节目的过程中，因为受到了惊吓晕倒过去。后来，微雪就出来了。”

　　听到微姻姻的事情，微就礼心思被勾过去，转身看着韩灼问：“醒来的是微雪？”

　　“不错，是微雪醒过来了。据阿年说，现场人都不知道，还好是在录制节目，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其他人倒是没有怀疑。是阿年发现了异常，打电话给我。等隔天他在再过去看的时候，发现是姻姻醒过来了。”

　　微就礼又转而看向了章佳纪年。

　　章佳纪年嘴角的血渐渐干了，但看起来有点搞笑。

　　他没有在意，说道：“我知道姻姻的性格，她很善良，胆子小小的，很怕鬼怪传说，就算生气梗着脖子说话，口气都不会太恶劣。当时看到微雪，我就发现她不太一样。她性格很强势，胆子也非常大。录制的时候，很多机位在，我不便多说。回到酒店车场，我才去问了她。她就承认，她是微雪，不是姻姻。”

　　微姻姻去录制的那个节目，微就礼知道。

　　当时收到剧本后，微姻姻在微信上告诉他了。

　　看到剧本的时候，他便觉得不太妥，因为微姻姻胆子很小，去录制这种节目，肯定会被吓得半死。

　　他还劝过她不要去参加，得到的回复是，“公司已经签了合同，不能不接了。而且经纪人说，这是个不错的节目，对我的发展有利。”

　　为此，微就礼还特意去了解过，知道节目导演是吴进，背后的主投资商还是AWW，节目制作团队也是圈内出了名的。

　　特别是，当时知道章佳纪年也会一起参加，微就礼还很放心。

　　依照他对章佳纪年的了解，章佳纪年会接的综艺肯定不容小视，而且团队还那么好，微就礼便没有再阻止。

　　没阻止是一回事儿，但微就礼本就担心微姻姻会被现场的节目录制气氛吓得，现在听来，果然还是这样了。

　　章佳纪年：“发现姻姻出现第二人格我很震惊。不过世界上对于这样的情况，例子并不少见。我找韩灼是希望能了解姻姻更深入的情况，能在之后的工作或者其他方面，对她有所帮助。要是能够帮她痊愈，自然是最好。”

　　微就礼坐在沙发上，并不急着发言。

　　韩灼看了下他，“阿礼，我们都知道姻姻之所以会出现第二人格，多少与他有关。或许由他来做这件事，对姻姻会更有帮助。我们在意的是姻姻，只要她能康复，用什么方法你都不在意，不是吗？”

　　章佳纪年难得有些紧张地看着微就礼。

　　微就礼换了个动作，更加自然地靠在沙发上，“没错，我只在意姻姻。”

　　他将视线落在章佳纪年身上，“我可以同意你跟姻姻接触看看，但有个条件，就是你尝试后姻姻要是情绪过激或者不愿意，那你必须立刻离开。我不允许你加重她的病情。”

　　“好。”章佳纪年转身看向韩灼，“现在能说一下姻姻的情况了吗？”

　　韩灼：“你们分手后，她一直不愿意怎么说话，阿礼就找到了我，让我开导开导她。可是，她非常难沟通，比其他的病人还不愿意说话。在第三天的面谈中，她的第二人格突然出现了，将我怼得完全无话可说。”

　　微雪的性格跟微姻姻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当时的微姻姻因为受伤不喜欢说话，整天坐在床上，胆子很小，不敢一个人在独立的空间里面。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音量不高，说话的时候也不喜欢对上别人的眼睛，像个自闭的孩子一样，不愿意离开自己的世界。

　　可是微雪完全不一样。

　　她大胆，强势，有原则，有主见，还有以保护微姻姻为万事之源。

　　面对韩灼的时候，她咄咄逼人，将韩灼的所有引导都原样打回。甚至于，当韩灼询问微姻姻情况的时候，微雪全部都知道，她还会袒护微姻姻，不愿意让她接受别人的探究。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观察，我才确认，微雪这个第二人格跟之前其他病人的分裂人格不一样。其他人的人格会在某种极端的情况下产生，并且占据各自的身份，甚至会出现想掠夺占有身体的情况。微雪完全不是。”

　　听到微姻姻病情的具体情况，章佳纪年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心烦，眉宇间蹙起了小山，再无法平复下去。

　　“她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因为姻姻想要逃避。例如害怕某个人某件事，姻姻心底会产生极度的惊慌、恐惧等，微雪就会出现。上次录制《偶像TOP ONE》决赛的时候，微雪的出现，让我发现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在极端暴怒的情况下，第二人格也会出现。之后，很难说会因为什么极端的情况，微雪再出现。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最好不要让她有太过极端的情绪。”

　　章佳纪年点了点头，“好。还需要做什么？”

　　“如果要根治的话，就必须解开她心底的结。但这个结是什么，我们都说不清楚，或许你比我们都还明白。”

　　“嗯。”

　　章佳纪年离开后，韩灼看着一直静坐着的微就礼，终是开口问：“确定不告诉他，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

　　“我虽然恨不得揍死他，但就事论事地说，那件事不能将百分百责任都归责到他身上。就算是他，也不会希望发生那件事。何况，这件事关乎到姻姻，没有姻姻的同意，我们谁都没有权利去跟他说那些。”

　　“阿礼，你别忘了他是章佳家族的人，章佳纪年这个人虽然平时看着很冷漠对一切事情都不在意，但刚刚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为了姻姻，他可以不惜自毁。他那么聪明，想要调查的话，那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要真的有心，让他调查清楚了，那我无话可说。至少不能从我们口中说出去。”

　　“好。我知道了。”

　　微就礼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情，让姻姻十分受伤，就算他想再回到姻姻身边，也不见得这么容易。那个丫头，有时候倔强的很。”

　　韩灼点了点头。

　　“行了。没事我回去了。”微就礼站起身，“出国几个月，再不回家，我们家那几位怕是连我长什么样都要忘记了。”

　　从韩灼那边离开后，微就礼开了车，直驱回家。

　　打开门后，看到一家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微母坐在长沙发角落的位置上，微姻姻跟没骨头似的躺在她身上，嘴里还挂着一根辣条，正在吃着。

　　微父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上，拿着一本古名著在翻阅。

　　客厅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部现代家庭伦理剧，特别狗血。

　　丞鄀羽扮演的角色是大家族中的三小姐，因为爱上了一个穷小子正在跟家人作斗争。

　　因为家里人把三小姐关禁闭不让她出去，她正在嚎啕着批判家里人。

　　电视上，丞鄀羽哭得梨花带雨，台词一套一套的。

　　微姻姻穿着棉质睡衣和棉袜子，翘着二郎，脚腕抖啊抖的。

　　将辣条咬断后，还用抓着辣条的手指着电视，跟微母说：“这个角色是挺纯的，被那个穷小子骗了都不知道。不过小羽演得很好了，对吧，妈妈？”

　　微母点头：“小小年纪能演成这样，确实可圈可点了。台词功底也不错，跟她上一部剧相比，进步了很多。”

　　“是吧。要是我去演的话，能把鼻涕都哭出来。”

　　“你这个小恶心鬼，你哪里会演戏。过节的时候，家里来客人，让你客套一下，你都懒得演。”

　　“那能一样嘛。”

　　“怎么不一样。生活中连点演技都没有，还想演戏。”来自亲妈的鄙视！

　　“妈妈，你别忘了，我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

　　“那你也是舞蹈系的。”

　　“……”

　　这时，微父默默开口，“演艺圈还那么复杂，跟你说别去那种地方，你还不乐意。你好好考个教师证，去学校里教跳舞都比去演艺圈好。”

　　“你这是老顽固想法。职业无贵贱之分，环境那都是次要的，自己保持初衷不就好了嘛。”

　　微母站队：“这点我们姻姻说得倒是不错。只要人保持初衷，出淤泥而不染嘛。”

　　“你们就有歪理。”

　　微姻姻控诉，“你看看爸爸，说不过我们就说我们是歪理。”

　　在玄关处换鞋的微就礼默默插了句，“你们没听到你们儿子和哥哥回来了吗？就不能欢迎一下？”

　　微父没好气，“回来就回来，难不成还得我站起来恭迎吗？”

　　“……”得，你在她们母女身上受得气，又要撒到我身上了。

　　微姻姻没什么诚意地说，“哇哥哥你回来了啊，真高兴，欢迎回来。”

　　“如果你嘴里没咬着辣条，躺在沙发上连起来都懒得，会显得更真诚。”

　　“噢。那算了吧。”

　　微母上下看了看他，“怎么又瘦了，让你要注意吃穿，你是不是又每天盒饭应付了。”

　　“在剧组大家都是吃盒饭，我也不好另外开小灶。”

　　“那你也多吃点盒饭啊，饿得这么瘦，太难看了，一点都不帅了现在。”

　　“我现在也不能立马胖回去，麻烦你凑合着看吧。”

　　“太丑了你。”

　　“……”

　　微就礼将东西放下，走到沙发的另一端，拍了拍微姻姻的脚，让她抬起来给自己让出了个位置。

　　他坐下后，微姻姻毫不犹豫把穿着棉袜的双脚踩了上去。

　　微就礼倒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抓着她的小脚捏了捏，“吴进的那个综艺，录制得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尿了？”

　　“你才吓尿了。我表现得超级好的，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夸我，说我特别有梗，特别适合那个综艺。”

　　“艺人被吓到半死嚎啕大叫不说，还能做出各种奇怪的事情，特别是唱儿歌那种，当然是特别有梗。观众看你缩在角落里发抖就很好笑了。”

　　果然是亲哥，一开口就让微姻姻原形毕露。可她还是梗着脖子不想认怂。

　　而且，对于不损她就不舒服的微就礼，微姻姻已经完全免疫了。

　　“切。你就是嫉妒我们节目好。有本事你去拍看看。”

　　“我不拍综艺，都是商业的东西。”

　　“就你清高，哼。”

　　被她说了这么一句，微就礼就故意捏住她的小腿发力，疼得她嗷嗷大叫。

　　微母扑过来打掉他的手，“干嘛老是对你妹妹动手动脚的。”

　　“她找打。”

　　微父都看不下去，“再碰她，看我不揍你！”

　　微姻姻得意地对他吐了吐舌头。

　　从小就是这样，微就礼欺负她，家里两位老人家就护着她，他完全不在意。

　　继续问道，“第一期结束了，第二期什么时候录制？”

　　“上次经纪人跟我说过，好像是说下周还是什么时候，我没记住。”

　　“你那脑子，还能记住什么？”

　　“……”

　　“签约了公司还习惯吗？工作安排合理吗？”

　　“我上次跟你说过吧，我们经纪人是沈金秀，很会掌控资源，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过于压榨我们，感觉还好。明天说是要去拍摄一个运动饮料的广告。”

　　“就你这身板，还拍摄运动饮料广告，广告商是怎么想的？”

　　微姻姻气得踹了他两脚。

　　微就礼也没有说录制节目第二人格出现的问题，只是通过这种方式了解到微姻姻的状态还可以，便安心了些许。

　　原本，Fierce三人都已经搬到了Girls对面的公寓了，但因为一直在外面工作，几乎没什么回去，章佳纪年的房间已经很多天没人去收拾了。

　　今晚，章佳纪年觉得心情不佳，不想回去，干脆去了自己常住的别墅。

　　迈巴赫开进小区，直接冲进一楼的车库。

　　下车的时候，章佳纪年发现边上停了辆不是他的车，皱眉一看车牌，发现那不是他弟弟章佳月寻的车吗？

　　“怎么会停到我这里来？”章佳纪年心里这般想着，转身上了楼。

　　按下密码，推门而入，章佳纪年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皱眉走了进去。

　　这时，从边上的餐厅走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全部往后梳了背头，五官长得与章佳纪年一模一样，就是鼻梁上挂着的银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斯文许多。

　　与章佳纪年的冷漠脸庞不同，章佳月寻看到人，眉眼笑开，“哥，回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边喝着边往客厅的沙发走去。

　　章佳纪年换好鞋子，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问：“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因为太想念哥哥了。”章佳月寻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往上挑起些，永远带着笑意的脸庞，看起来却不是那么友善。

　　章佳纪年没有回答，而是问：“喝酒了？”

　　“差点忘记哥哥最不喜欢酒了，抱歉晚上出去应酬喝的有点多，头疼得厉害，想来哥哥这儿找点水喝。”

　　“你自己开的车？”想起停车场的那辆车，章佳纪年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哥放心，我没做违法的事情，我让司机送过来的。”

　　“嗯。”

　　“太累了，不想动了，晚上哥收留我一晚上吗？”

　　“楼上客房自己选。”

　　“好啊。”

　　章佳月寻修长的手指捏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口水，视线一直落在前面的人身上。

　　见章佳纪年起身就要走，赶忙叫住人：“哥，不再聊会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　　章佳纪年是真的很爱微姻姻。

　　这一生只爱过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