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心里的花,我想要带你回家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章 第六朵花


  第6章 第六朵花


  徐百忧坐进车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眼神木木的,脸色惨淡淡的白。

  口罩摘了几次没摘下来,最后是被她硬生生扯掉的。

  挂绳断了,一道红印留在耳后。

  咬紧牙关双手握拳,指甲盖发狠似的戳进手心,感觉到疼,这才稍稍抖得不那么山崩地裂。

  她摸出火机和香烟,烟蒂怼进嘴里,烟头在颤,死活对不准火苗。

  也不知是嘴唇哆嗦得更厉害,还是拿打火机的手哆嗦得更厉害。

  这样的徐百忧,和先前果敢冷静的徐百忧,判若两人。

  艰难点燃香烟,救命似的一口接一口地抽,徐百忧在茫茫烟气里,一点一点地找回灵魂。

  终于不再颤抖,她精疲力竭地靠上椅背。

  合上双眼,有什么情绪开始从她脸庞破土,慢慢裂出来。

  失落,沮丧,惶惑,不甘。

  *

  徐百忧发现自己做不成外科医生,是在实习的最后阶段,轮岗至急救科室。

  她被安排为一个手臂割伤的小男孩缝针。

  很简单的小手术。

  最初一切正常,仅仅只在五分钟后,她突然出现视物重影,而且越来越模糊,甚至到了看不清缝合针的地步。

  这太可怕了,徐百忧不得不中止手术,也不得不提前结束实习。

  她做过咨询,到底是因为滥用安眠性药物潜伏至今出现的后遗症,还是单纯的心理障碍,连心理医生也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上手术台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容不得半分闪失,徐百忧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放弃从医理想。

  一下子失去人生远方的那段时间,她很低落,在苟且中苟且。

  直到偶然间看到自然博物馆的招聘信息。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应聘,之后便是几年如一日的标本师从业生活。

  把对医疗事业的满腔热情,转移至动物标本制作,徐百忧成功转行,却从未放弃成为外科医生的理想。

  她不间断地做着专注力的训练,渴望有一天能克服障碍。

  现在看来,虽然方才她坚持了近一个小时,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差一点的成功,依然称之为彻彻底底的失败。

  一切的努力只不过是徒劳,不过是奢望。

  徐百忧摇着头苦苦一笑。

  烟抽完了,她趴在方向盘上想哭,可眼底干涩,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

  贺关打完电话,左等那个女人不回,右等不回。

  等到耐心告罄,站起身准备出去找的时候,她回来了,手里拎着打包袋。

  “你去哪里了?!”他担心半天不免急躁,质问一样。

  徐百忧没有说话的欲望,从打包袋里拿出一盒叉烧饭递给他,自己捧着另一盒,坐进接待厅中间的排椅。

  低落的后背对着贺关。

  贺关哪有心思吃东西,随手往椅子上一搁,他走过去坐到徐百忧身旁。

  徐百忧低着头没看他,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米饭,却一粒米也没忘嘴里送。

  贺关还没问怎么回事,先注意到一个细节,“你是左撇子。”

  徐百忧闷闷地,“嗯。”

  贺关调节气氛似的,故作轻蔑道:“听说左撇子的人聪明,我没觉得你有多聪明。”

  徐百忧还是,“嗯”。

  热场失败,贺关只能拉回主题瞎胡乱猜,“你该不会把什么东西落我肚子里了吧?”

  徐百忧摇头。

  虽然没落东西,但确实是把贺关当成了试验田。

  多少有些内疚。

  眼睛盯着叉烧饭,徐百忧叮嘱他道:“伤口不能沾水,注意忌口。不要吃海鲜,不要喝酒,生冷辛辣的东西也尽量少吃。”

  “明白。”贺关不死心,又问,“针脚缝的不满意?没关系,我一大老爷们不在乎。”

  徐百忧不答,自顾自讲:“注意不要感染。如果伤口发炎,去社区医院或者找家正规诊所就能处理,花不了多少钱。”

  “不是,我问你话呢,甭跟我扯没用的。”

  “恢复期间,伤口会发痒,尽量忍耐。实在难以忍受,可以在伤口周围抹点清凉油。”

  “……”

  “恢复快的话,七八天可以拆线。”

  “……”

  “恢复慢的话,十来天吧。”

  “……”

  “记得尽快去打破伤风。”

  “……”

  贺关变了脸,徐百忧依旧故我,慢慢吞吞,“哦,对了——”

  “够了!”终于忍不住失声咆哮,鸡同鸭讲简直能要了他的亲命。

  耳边就像平地炸雷,徐百忧蓦然一抖,偏头怔怔望向他。

  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眼眶里似泛出细碎的水影。

  之前不挺彪的嘛,发火不满一秒的贺关立马蔫了。

  他指指徐百忧的叉烧饭,掐着嗓子细声细语地说:“我的意思是,你不吃就给我吃,别浪费。”

  徐百忧递过去,贺关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饭太硬,叉烧不入味,卤蛋太咸,但他就是吃得津津有味。

  徐百忧看着看着,慢慢走出委顿情绪。

  *

  贺关美美干掉两盒叉烧饭,天都快亮了。

  早餐摊燃起灶火,环卫工人扛起扫帚,出租车穿行街头巷尾……

  一天的烟火气息始于每一张为生计奔波的勤劳身影。

  血染的衬衫一股子味不能再穿,贺关总不可能挂着彩半裸着出街。

  这个时代早已经不流行古惑仔了。

  诊所里倒是有崭新的护士服,但徐百忧敢给,贺关也不敢穿。

  找来找去,徐百忧找到一件胡云旗留在办公室的白大褂。

  聊胜于无。

  贺关穿在身上只要不开口讲话,文质彬彬,还挺像那么回事。

  徐百忧要留下来打扫,送他到门口。

  贺关走出两步想起来有句话没讲,又退回来,“对不起啊。”

  徐百忧微微一愣。

  贺关抬手指去她侧颈的伤,“你要觉得不爽,改明儿你也用改锥戳我。把我戳成筛子,我都不带生气的。”

  改明儿?徐百忧可不觉得他们会再见面。

  她抚了抚伤口,闷葫芦一样没出声。

  贺关自讨没趣,忍着没摆臭脸,双手抄进裤子口袋。

  往前迈一步顿住,身子后仰,他面向徐百忧,明知故问:“你说伤口不能沾水,还有什么来着?”

  不信她不开口说话。

  徐百忧真就没遂贺关的愿,表情淡淡的,朝他挥挥手,转身走向治疗室。

  记不住记不住吧,反正以他的体格,不遵医嘱也能痊愈。

  况且,她算哪门子“医”。

  贺关牙痒。

  负着气甩开步子朝前走,不经意一低头看见胸前别的金属铭牌。上面“胡云旗”三个字令他一下子联想到昨晚的男人。

  取下名片手里掂量着,贺关的步子慢了下来。过马路走到公交站台,等了十几分钟,一辆公交车靠站开门。

  贺关一只脚迈上去就开始大走神,木头似的纹丝不动。

  “你到底上不上?”司机师傅没好气地冲他喊。

  虽说第一班车没几个乘客,你也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吧,全国人民都很焦虑啊。

  贺关聋了,只顾想自己的:她说不是她男朋友,但两个人关系肯定不一般。

  “帅哥,你是找茬,还是对公交系统有意见。”身为青年文明号的优秀驾驶员,司机师傅耐着性子又喊,“有意见你打投诉电话,不要耽误其他乘客的时间。”

  贺关:不然姓胡的怎么会对她笑得那么贱,还拍她肩膀?

  司机师傅也开始想:帅哥可能是刚下夜班的医生,忙昏了头才会没主意,救死扶伤可歌可敬啊。

  他转过身,陪着笑脸对稀稀落落的乘客道:“各位乘客不好意思,咱们给这位下夜班的医生点时间,他可能在思考很重要的医学问题。”

  这个点车里多是些去郊区市场买便宜蔬菜的大爷大妈,为几毛钱赶远路时间成本低,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大爷大妈们素质真高,司机师傅感叹着一回头,帅哥已经没影了。

  “人呢?”他问向离前门最近的一位卷卷头大妈。

  大妈抬手一指街对面的口腔诊所,“真是个好小伙子啊,上完夜班又去上白班。”

  于是全车人齐齐向急匆匆跨进诊所的高大背影行注目礼。

  *

  徐百忧做事手脚麻利,提着垃圾袋刚走到治疗室门口,差点和风风火火折回来的贺关撞个满怀。

  两个人同时一定,四目相对。

  徐百忧率先后撤一步,面露疑色。

  “喏,”贺关摊开手,“你朋友的东西。”

  看清是胡云旗的铭牌,徐百忧接过,“谢谢。”

  贺关其实也想把白大褂脱了还给她,没脱是因为碍于……光膀子会冷。

  老话说了,不穿衣服容易感冒。

  他瞅眼垃圾袋,“要走了?”

  徐百忧点点头。

  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起吧。”

  徐百忧再点点头。

  关灯锁门,两个人一语不发,肩并肩走向徐百忧的车。

  到地方,徐百忧拉开车门,贺关还没有走的意思。

  “要不我送你?”徐百忧扶着车门问。

  “不用。”没来由地,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住处。

  徐百忧不勉强,弯腰坐进车里。

  贺关也清楚知道,她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他,再见面的可能微乎其微。

  心里明明白白,可手已经稀里糊涂地拦住了正要合拢的车门。

  徐百忧不解,抬起脸。

  贺关一手攀车门一手攀车顶,一下俯身探进去,动作太猛,像是要强吻她似的。

  徐百忧根本来不及做反应,僵在那里。

  还好关键时刻他控制住了自己,没头没脑地问:“你有烟吗?”

  徐百忧懵了几秒,从扶手箱里拿出烟和火机,递给他。

  软盒中华。

  贺关真没想到她抽烟。

  “哟,好烟啊。”他吊儿郎当地笑,当着她的面点了一根,“都给我吗?”

  “可以。”抽烟就抽烟,不要把着门行吗,徐百忧客气提醒,“麻烦让一让。”

  烟和火机揣进自己裤兜,贺关当没听见,慢悠悠往天上吐烟圈。

  “我还要上班。”徐百忧跟他讲道理。

  道理听得进去就不叫耍无赖,贺关嚷嚷着伤口疼,虚虚靠向车门。

  “我也要上班。”他说。

  徐百忧沉默了,平铺直叙地望着贺关,渐渐又演变成那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明察秋毫式的盯视。

  盯视到贺关脊梁骨开始发凉,眼神闪烁,她再度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我……”

  贺关顿时语塞。

  他当然有话想说。

  比如你叫什么名字,你做什么工作,你家住哪里……

  再比如你会不会打破伤风,你会不会处理伤口发炎,你会不会拆线……

  还有,你会不会挠痒痒……

  针是你缝的,质保什么的,你也应该负责到底吧。

  你不负责,我可能会去消协告你。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想着,贺关脑子有点乱,反倒什么话也讲不出口。

  “你什么?”徐百忧现在可以确定他是在无事找事了。

  “我……”贺关憋半天,也不知打哪儿来的灵感,摸出裤兜里的东西问,“火机也给我吗?”

  徐百忧无语,再度确定,他不光是无事找事,而且是无理取闹。

  从周三到今天周五,她满打满算还没睡够三小时,真的很困很累。

  “烟给我。”她说。

  同抽一根烟不好吧,贺关矜持了一下,又扭捏了一下,递给她。

  徐百忧接过香烟,便毫不留情地摁在他的手背上。

  “我靠!!!”

  贺关哪能料到她下手如此之狠,烫到鬼叫人仰马翻。

  徐百忧车门一关,绝尘而去。

  “喂——!”

  喊也喊不停,追又追不上,贺关那个汹涌滔天的怒火啊,必须宣泄,必须宣泄!

  左右找不到可供宣泄的管道,贺关一气之下扒了身上的白大褂砸地上,又上脚狠狠的踩。

  最后因为蹦跶得太剧烈扯痛伤口,他差点英勇就义,原地去世。

  别让老子再碰到你,再碰到,老子非灭了你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老话说了,人过留声容易变美。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