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节

　　——闫蓁？

　　这里有闫蓁的资料？！

　　顾瑶愣了几秒, 飞快的往下翻, 很快的, 她还看到另外几个熟悉的名字, 比如田芳、江心云、宋苗、阮时秋，当然还有一些她没什么印象的名字, 但这第一个牛皮纸袋里的资料有一个共同点——全都是女人。

　　顾瑶又打开第二个牛皮纸袋，这回里面都是男人, 以阮正新和王忠利为首, 有很多名字她虽然这一年来没什么交集, 却也都知道这些都是江城响当当的人物，几十号人，各个如雷贯耳。

　　所以, 这些是她搜集到的人物档案，以及他们的背景资料？

　　顾瑶还来不及细看内容, 又去拆后面的牛皮纸袋，这回提到的是江城一些大企业的资料，而第四个牛皮纸袋里装的是一些江城有名的新闻资料和媒体报道，第五个里面装着很多繁琐的数据调查, 还有一些是专家鉴定材料。

　　第六个里面装的全是流水, 账务明细，而第七个里面装的是厚厚的一叠医疗档案，第八个里面装着很多合同和协议往来, 每一份上面都有她的签字。

　　顾瑶粗略的看了一遍, 已经有点喘不上气, 思路也有些僵持，她愣了会儿神，才梳理好来龙去脉。

　　显然，她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收集这些东西，这不仅需要时间，也需要人力物力，以及常年接触核心要害，还要细心，有耐心，有毅力，才有可能做到这一步。

　　而她既然做到了这一步，就一定是有个特别重要的目的。

　　就目前来看，这些牛皮纸袋，每一个都像是一枚棋子，一旦放出去递交给有关部门，绝对就是一盘大棋。

　　江城恐怕就要变天了！

　　但一年前她失忆前并没有放出去，仔细想想，原因大概是时机还不成熟，贸然捅出去可能会功亏一篑，这里面涉及的人太多，每个人非富即贵，一定不希望被拉下水，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自保，所以在有一击即中的把握之前，她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

　　顾瑶将资料装回到牛皮纸袋里，靠着保险柜喘息片刻，闭上眼，等待奔腾的情绪渐渐沉淀下去，然后做了个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一年前她都不敢轻易动手，一年后的现在也不是最好的时机。

　　还得再等等。

　　或许，等她吸收完这里面的所有东西，再想想是不是还漏掉了一些关键信息，而这些关键信息正是导致她一年前没有动手的主要原因？

　　顾瑶在银行一直待到傍晚，这才锁上柜门离开，临走前她特意拿走了第一个牛皮纸袋，打算回家后慢慢看。

　　她驱车回家，一边看着路况一边分神想事情，直到快到家门口时，手机倏地响起，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响起来的是那部老爷机，徐烁打来的。

　　顾瑶将电话接起，便听到他说“我忙了一天，到现在才有时间和你联系，晚上打算吃什么，我买点东西回去煮。”

　　顾瑶一怔。

　　徐烁这轻描淡写的口吻倒是奇了。

　　前一天，她还因为徐烁接祝盛西的官司而拉过脸，他这篇这么快就翻过去了？

　　当然，此一时彼一时，顾瑶现在已经大约知道了祝盛西在玩什么，也知道了自己曾经涉及过的事，对徐烁也没那么生气了。

　　顾瑶说“你会做饭？我记得你只会叫外卖。”

　　她语气里有些笑意，除了怼他之外还有点揶揄的意思。

　　徐烁自然听出来了，说“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按照网上的菜谱买好食材，照猫画虎也能差不多吧，又不是做国宴。”

　　“哦。”顾瑶应了一声，转而道“现在是秋天了，要不做个冬瓜排骨汤吧，再炒两个小菜，焖个米饭就行了。”

　　“好嘞，仙女发话了，小的立刻就去办！”

　　徐烁笑嘻嘻的打趣了两句，很快就先去了超市，还和顾瑶约定了晚上见面的时间。

　　顾瑶一直到挂断电话前，笑容都是在的，直到通话切断，唇角的弧度落下，又一次想起在催眠里见到的场景。

　　十年前，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甜甜蜜蜜，不知人间疾苦。

　　如今想来，真是恍如隔世，好像是一场幻觉，不曾发生在她身上一样。

　　无论是萧零还是顾瑶，身世都是坎坷的，一出生就长在修罗场里，她自己没法选则出身、背景、亲人，但萧零相比顾瑶，却快乐得多，起码曾经快乐过。

　　顾瑶回到家，先一步将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用电饭煲焖好米饭。

　　徐烁比她晚了十几分钟，拎着一大兜子菜进了门，大尾巴狼似的在门廊换好鞋，就噙着笑拐进厨房。

　　顾瑶站在案台的另一边，已经煮好了一壶咖啡，给他倒了一杯，说“你要怎么做，我来帮你打下手。”

　　徐烁直接在抽油烟机上的智能设备里输入他要做的菜，很快的，屏幕上就出现菜谱的步骤，还有语音提示。

　　顾瑶和徐烁就像是过家家闹着玩一样，跟着提示一步一步来，十分认真，等冬瓜和排骨都已经下锅了，盖上锅盖开始小火慢炖，徐烁也开始炒热菜。

　　他第一次做，不太能掌握火候，西红柿炒鸡蛋有点糊，青椒炒肉丝有点咸，但顾瑶尝了尝，尚可入口。

　　等两个热菜和米饭端上桌，冬瓜排骨汤也出炉了。

　　香喷喷的，味道适中，肉质酥软，竟然有点好喝。

　　一顿饭吃的分外和谐，顾瑶只字不提她白天做过什么，只是听徐烁说，祝盛西这个案子的进展。

　　警方已经去过医院找闫蓁做过初步的笔录，但因为闫蓁的身体虚弱，不能坚持很长时间，只提到了一些皮毛。

　　闫蓁还交给警方一个她五年来的重要行程记录，那上面有她服务过的每一个男人的时间日期，一共是二十七个人，她记录得很详细。

　　听到这里，顾瑶不禁想到她带回来的资料，遂问道“也就是说，警方已经有了那二十七个人的名单了？”

　　徐烁点了下头“我暂时还不知道都有谁，现阶段夏铭也不会透露，但是可以搭上这条线的人，一定都是江城赫赫有名的人物。只是我没想到，闫蓁敢玩这么大。”

　　顾瑶一顿，很快接道“你的意思是，她敢一口气得罪这么多大人物，要么就是活腻了，要么就是早就铺好了后路。”

　　“当然。先不说了祝盛西和王忠利，那名单里随便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被牵扯在内，第一件要做的事恐怕就是让闫蓁闭嘴。不过警方也封锁了消息，还派专人二十四小时保护闫蓁。”

　　“那祝盛西那里怎么说？”

　　“他还是老样子，说一些场面话，还说相信我的辩护能力，愿意全权交给我处理。”

　　“就没有额外条件？”顾瑶笑了笑，忽然问。

　　徐烁一顿，抬眼间反问道“比如？”

　　“比如，他会不会从一开始就许诺你一些好处，而且恰好是你需要的，想要的东西，或是某些事情以及某个人的把柄，而作为交换，你答应在代理这个官司的同时，顺便推波助澜，帮助他和闫蓁把事情闹大，最好是让全江城的人都关注此事，让所有和这条线扯上过关系的人都自乱阵脚，再顺便把‘江城制药’的董事长王忠利送进大牢。”

　　顾瑶话落，屋里陷入一阵沉默。

　　她说话时一直是面带微笑的，而且很淡定，从容，徐烁也没有太过诧异，始终眼神平和的望着她。

　　四目相交。

　　徐烁低声道“我知道你早晚会猜到这一步，只是想不到你这次猜的这么快。你这么聪明，有时候可真让人头疼。”

　　他是在陈述事实，也是在抱怨。

　　顾瑶听了有些忍俊不禁，说“连我自己也想不到会这么快想到答案，也许在看透人心这一块，我原本就占了优势。”

　　隔了一秒，顾瑶又道“又或者，生我养我的人，这十年来在我身边的人，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们每一个都有城府、心机，我生存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是傻白甜也应该历练出来了，所以就算是失忆，也不会变成弱智。”

　　徐烁轻叹一声，不打算再卖关子“祝盛西许诺我的，是我父亲的案子，有些内幕他一清二楚，但他是个商人，不可能凭白给我。”

　　顾瑶轻轻点了下头，这和她想的一样，能让徐烁改换立场，连情敌身份都能暂时放到一边的，恐怕也就只有父仇了。

　　顾瑶半晌没说话，只是从锅里又找出几块排骨，夹到徐烁的碗里。

　　徐烁见状，有些惊讶“你不生气？”

　　“我应该生什么气？”顾瑶反问。

　　“我瞒着你，没跟你说。”

　　“哦，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呃……”徐烁眨了下眼，“我这不是怕你牵扯进来么，怕你左右为难。”

　　顾瑶放下筷子，一手托着腮，歪头笑了“你是怕我无法面对我父亲？”

　　“嗯。”徐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说顾承文的人品已经渣到底了，可是顾瑶毕竟是他的女儿，要她做到袖手旁观已经不易，更何况是大义灭亲。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完全不介意呢，我甚至可以现在就回答你，要是那件事情被翻出来，我一定支持你，绝对不会包庇他呢？”

　　徐烁只停顿一秒，便说道“我相信。”

　　顾瑶笑容渐深“快吃吧，吃完了你洗碗。”

　　饭后，徐烁乖乖的站在水池前和碗盘奋斗，他的衬衫袖子被撸到手肘上，露出肌理分明且结实的小臂。

　　只是他不太擅长干家务，还没洗到两个盘子，就把水弄到自己身上，濡湿了一小片。

　　顾瑶见状，便拿起旁边的围裙来到他身后。

　　她一个招呼都没打，就把手伸向前方，环过他的腰身，将围裙系上。

　　徐烁的身体跟着一僵，低头一看，刚好看到顾瑶细白的手臂，接着便感觉到腰身被围裙勒住了。

　　顾瑶的声音还从后面传过来“怎么洗个碗溅的哪里都是。”

　　徐烁轻咳一声，没说话。

　　顾瑶问“你怎么咳嗽了？”

　　徐烁随便扯道“哦，嗓子有点干。”

　　“这样啊。”顾瑶很快倒了杯温水，又折回到他旁边。

　　徐烁微微侧头，正准备接过水杯，却被顾瑶躲开了。

　　“你手上全是沫，我喂你。”

　　徐烁眨了下眼，没拒绝，非常配合的把嘴巴凑了过去，“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却觉得比刚才还要渴。

　　再一抬眼，对上顾瑶微笑的模样，他说“你先去歇会儿吧，我这就洗好。”

　　“我不累，看着你洗。”

　　“……”

　　小厨房里一下子陷入沉默，除了哗哗流水声，碗盘相碰的声音，就再无其他。

　　徐烁自然想不明白顾瑶怎么突然这么殷勤，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一双大眼睛还时不时在他脸上身上打转。

　　她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哦，还是有什么阴谋？

　　奇怪了，该交代的他吃饭的时候都说了，所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在这方面是很上道的，根本不用等顾瑶挖出来，他就先给自己铺好所有的路，省的将来被罚跪搓衣板、主板、指压板。

　　那最后几个碗，徐烁洗的额外心不在焉，他这脑袋怎么都想不出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总觉得一定是发生了某些事改变了顾瑶。

　　直到最后一个碗被他放到沥水架上，他正准备把池子冲一下，谁知就在这时，顾瑶却从后背贴了上来。

　　她的双手轻轻搂住他的腰身，脸颊就贴在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