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七十年代小福包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4章 24


第24章 24

  陈婆子手里拿着的水瓢顿时摔在地上, 半满的水泼出来, 洒在林翠苗的鞋面上, 顿时湿了个通透, 冰冷刺骨。

  林翠苗一抬头,终于看清陈婆子眼睛里的愠怒, 吓得一个激灵,害怕了。

  可想想,觉得自己不能让步。

  她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啊?圆宝干了坏事, 就得被揪出来,否则她以后在这个家还怎么过下去?让一个外来女踩着她的脸过日子么?

  这么一想,林翠苗犹豫变幻的神色瞬间坚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道:“娘, 我知道你心疼圆宝, 但是咱们家的米缸确实出问题了!我前些天起来上厕所, 看见圆宝鬼鬼祟祟在厨房里,要不是她偷了粮食, 咱们家的粮食怎么会少了?她没来以前, 咱们家的粮食可没出过错!”

  林翠苗尖着嗓子, 没想要压低声音。她就是故意大声说, 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何家到底养了一头怎么样的白眼狼!

  圆宝自然听见了, 她鸡蛋水也喝不下去了, 忙跑过来, 扒着门口往里头看。

  感受到陈婆子和林翠苗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觉得紧张。喉咙干干的,刚才喝的鸡蛋水都不能缓解。

  圆宝怯怯的看着陈婆子,声音带了点哭腔,“姥姥,是不是圆宝做错了什么”

  怕得狠了,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圆圆的杏眼很快就蓄满泪珠,水汪汪的像浸过水的葡萄。

  陈婆子望向她,看她眼巴巴的样子,想起她一个人在大山里走了五天来这儿时,那瘦骨嶙峋的模样,心中一疼,努力放柔声音不吓着她,“圆宝没做错任何事,是有些人不老实,等姥姥收拾她!”

  说完,一双眼睛凌厉的看向林翠苗,眼眸里满是寒气,口中却扬声道:“老大媳妇,把圆宝带走,别让孩子见到这糟心玩意儿!我今儿个就好好和老二家的讲讲道理!”

  田丽吓得一个激灵,绣花针扎到手指头上,冒了血。她急急放下书包,跑过来把圆宝抱走。

  圆宝却扒拉着门槛,不肯走,哭腔越来越明显了,“姥姥,圆宝没有偷粮食!”

  眼泪颤颤流下来了,她一双小手扒着门槛,指节泛白,明显是在尽力忍耐着。

  陈婆子心疼不已,安慰她:“姥姥相信圆宝,粮食少了,是有人用了,跟圆宝没有关系。”

  圆宝小小的抽噎一下,一颗心还是还是惶惶然,怯怯看着林翠苗,眼中带着祈求。

  林翠苗只觉得陈婆子偏心偏得没边了,越想越是不平衡,对着圆宝的时候,更没啥好口气。

  “娘,可不是我冤枉圆宝,不信你问问她,昨晚上她不是来过厨房揭过米缸?咱们家的小孩,谁没事去揭米缸啊?”林翠苗一双眼阴毒的扫向圆宝,拔高声音问:“圆宝,舅母问你,你是不是偷粮食了?你老实回答。你又偷东西又撒谎的,没人喜欢你这样的小孩!我们家不欢迎你!”

  这话可戳到圆宝心窝子上了,到底还是个孩子,一听要被赶走,“哇”的一声哭了。抽抽搭搭,泣不成声。

  田丽心疼她,先把她抱起来,低声道:“不哭啊,先跟大舅母走,没事的。”

  三个妯娌,就她脾气最温和了。

  圆宝只是哭,害怕极了。被抱走的时候,还眼巴巴的从田丽的肩膀上探出伸出手来,泪眼朦胧看着陈婆子。

  等田丽把圆宝抱进屋里时,陈婆子才彻底发飙。

  陈婆子冷笑,“粮食没了,当然是因为有人用了。你记得这么清楚,还偷偷划线做标记,是不是以后我老婆子饿了,想给自己煮碗玉米糊糊,还得先和你打过招呼?”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翠苗最怕的就是她动不动扣一顶没良心不孝顺的帽子,咬牙道:“那家里的粮食没了,我也是为了大家着想才着急的!圆宝有嫌疑,说一句都不成了?”

  “不是这意思你什么意思?你凭啥怀疑圆宝?我还怀疑你呢!”陈婆子突然发飙,指着林翠苗就劈头盖脸的骂:“林翠苗,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老婆子我还活着,你大嫂还在,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当!这么多孩子妯娌,就你把那口吃的看得最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这是把这个家都当成你的了啊!以前多少粮食被你偷偷摸摸喂了兴国,我也就不说了,毕竟他是何家的人。但你拿粮食回娘家倒贴的事情,咱们今天没完!”

  林翠苗脑子轰的一声,面色变得苍白无比,舌头也打结了。

  她娘家的光景不太好,家里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就数她嫁得最好。作为嫁出去的女儿,她当然不能看着娘家一家人饿肚子,所以轮到她做饭的时候,她都会想方设法从何家的米缸抠出一点吃的来。

  一次两次,累积得多了,也是不少的粮食。

  粮食是什么?在这年头就是命啊!谁家也没有余粮这么接二连三的去接济别人的!

  林翠苗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手脚动得非常干净,她一直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但没想到陈婆子居然知道了。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翠苗手脚发凉,感觉脑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她面色青白,哆嗦着唇,还在挣扎:“娘、娘……我知道,我知道你心疼圆宝,为了护着她什么话都说,但你可不能冤枉人!我啥时候做过这些事情了?今天有一说一,圆宝偷了粮食,你可不能一盆屎扣在我身上。”

  见她梗着脖子,死到临头了还不肯放过圆宝,陈婆子气得哆嗦。她本来就是个急性子,一着急,扬手“啪”的一声给林翠苗一个耳刮子,直接把林翠苗给打蒙了。

  “娘!”除了自家男人,还没人打过她!

  陈婆子的气却还没消,“你知道高粱面为啥会少吗?是我今天早上,让老三媳妇多烙几个饼!他们夫妻跟你爹去县城去了,我让他们带着路上吃的!你以为是谁用的粮食?你爹吃口好的,你还不许了?现在你还敢说是圆宝偷的吗?”

  林翠苗本来因为屈辱涨得通红的脸顺间煞白,又难堪又气不顺,一张脸顿时精彩纷呈。

  身体的本能做出了反应,林翠苗当场下跪,就差磕头了,说话的声音都是飘的。

  “娘,我不知道哇!我不知道是三弟妹用了!我要是知道,我能说这话?”说着,又自扇耳刮子。

  一下一下,似乎扇到她心口去,心里难堪,面上也疼,一时间分不清哪儿更疼。

  啪啪的扇了好几下,声音听着大,但实际却不咋疼,林翠苗都扇出心得了。只是被陈婆子打的那个耳刮子实打实的,瞬间肿得老高。

  陈婆子冷眼看她,一句话没说,只是神色到底缓和不少。

  扇了一会儿,林翠苗喘了口气,又接着道:“今儿的粮食,是三弟妹拿的,这我没话说。是我混,我认错,我认罚。但罚不能只罚我一个啊!圆宝明明每天晚上都来米缸这儿,凭啥娘要护着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圆宝甭想全身而退!

  这句话又点了炮仗,陈婆子狠狠吐了口唾沫,“我呸!你个黑心肝的!我今儿算是知道了,你就是见不得圆宝好呢!行,我今天就给你个交代!”

  陈婆子和圆宝一个屋睡觉,当然知道圆宝每天都要来米缸这儿,但她相信她的乖乖不会做贼的。

  她有的是法子收拾这个烂心肝的玩意儿!

  老二家的心眼多着呢,都是千年狐狸,跟她玩什么聊斋?今天就让她看看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陈婆子走出厨房来到家门口,一屁股就坐下打滚,撒泼。干嚎道:“啊,我不活啦!天杀的儿媳妇啊!我和老头吃口好的都不给,偷偷用碳火划线记粮食,把我们当贼防啊!这是要我们老两口死啊!这个烂X的玩意,不要脸的贱人,还有什么事情她做不出啊!”

  农闲还没过,这时候也没啥事干,大家在家里还闲着,陈婆子嗓子干嚎着,颇有气势,一下子就吸引了在隔壁的人过来看热闹。

  瞬间,院墙就围满了人,只是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就等着看热闹呢。

  陈婆子继续嚎哭。

  她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千不该万不该,林翠苗不该对一个孩子使这种不要脸的手段。说圆宝是贼?不行!

  就算圆宝真的是贼,那也不能这么说。

  孩子也是要脸的,打可以,骂可以,污蔑冤枉不成。林翠苗这样一搞,圆宝本来就幼年丧母非常敏感,把她的乖乖吓坏了,她林翠苗赔得起么?好孩子都是能改的,兴国这么混不吝她看不过眼,不也是把他当孙子吗?

  陈婆子一不做二不休,想给她个教训,索性把事情闹大了!

  吵架这门艺术,并不是说谁大声谁有理,但是嚎得更大声,总是能在气势上占有优势。陈婆子吵了这么多年的架,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眼泪说来就来。

  “诶呦我的娘哟!”陈婆子拍着大腿,挤出几滴眼泪就在门槛处嚎哭,“这哪里来的贼婆娘啊,我让老三家的烙个饼给她爹当干粮,她都说有贼啊!这是把我当成贼防啊!大家来评评理,她林翠苗做这事儿,到底是不是黑心肝!”

  有几个早就看不林翠苗不顺眼的媳妇顿时帮腔,说:“这也太不像话了,哪里有儿媳妇这样对公婆的?这是要天打雷劈的啊!”

  “我看林翠苗天天跟人抱怨说何老太偏心眼,哪想到她是这样的人啊?”

  “何老二娶了这样的媳妇,真是倒了大霉了我的乖乖。”

  ……

  一群人七嘴八舌,林翠苗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好话赖话,全让他们给说尽了!

  林翠苗气得血气翻涌,两眼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她婆婆这是不让她好好做人了啊!

  把大家都叫来看她笑话?

  行!今天她也让圆宝不好过!

  林翠苗豁出去了,一不做二不休,也一屁股坐下,跟着坐在那儿嚎哭。

  “娘啊,你这是要我死啊!”林翠苗也哭诉,“早知道粮食是娘开口要的,我哪敢说半个不字啊?这不是家里粮食少了,我着急吗?之前大嫂抱怨过家里米缸不对劲,一家人可都听见了。我不就说了句圆宝每天晚上都要偷偷揭米缸,怎么就成诬赖了?你心疼圆宝,也不能不把儿媳妇当人啊!”

  诶呦翅膀硬了,敢给她呛回来了!

  陈婆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林翠苗,觉得她今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心中也更来气,冲上去就要打她。

  但还碰到林翠苗呢,林翠苗就万分惊恐的往后瑟缩,叫嚷道:“娘别打我,别打我!我以后也不敢说啥了!圆宝她就是你的亲孙女!比兴国还亲!别打我啊!”

  说着,还呜呜哭了起来。

  陈婆子的手僵住。

  她气得哆嗦,手一直在发抖。

  林翠苗居然当众给人上眼药!这么作践圆宝!

  陈婆子真是恨不得上去撕烂她那张臭脸,但刚要作势扑上去,墙外围观的人都冲进来,拉住陈婆子。

  见林翠苗哭得可怜,联系她刚才那番话,再想到陈婆子平时的作风,围观群众都信了几分,以为是陈婆子倒打一耙诬陷林翠苗,怕动起手来不好收拾,纷纷劝架。

  “何家婶子,算了吧。你也不能做的太过分啊。教训儿媳妇也不用动手吧?”

  “就是啊,兴国也是你的孙子,大家都知道你疼幺女,但是这也太……太让人心寒了吧。林翠苗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我看那圆宝也不是个好的,真偷了粮食,放在我家,我屁股都给她抽开花!”

  陈婆子快气死了,嘶哑着嗓子,一双眼睛狠狠瞪着林翠苗,恨不得把她的嘴巴抽烂!

  林翠苗还跌坐在地上吚吚呜呜的哭着,虽然害怕,但是心中却畅快无比。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不服气陈婆子的管教,偏偏何建安是个愚孝的,他娘说一就是一,他屁也不敢放一个!

  林翠苗没有自家男人撑腰,就算生了儿子还是被陈婆子拿捏得死死的。

  这么多年来,她受了多少气啊?

  要是放在别人家里,像大嫂这种生不出儿子的长嫂,就该退位让贤,让别人来当家了。可陈婆子不知怎么想的,放着她这个生了男娃的儿媳妇不亲,偏偏更喜欢田丽一些,林翠苗心里不平衡啊!

  一连生了两个小丫头片子的女人,有什么好的?

  今天林翠苗总算是出了口恶气,就算被陈婆子记恨,她也认了!反正婆婆本来就看她不顺眼。

  陈婆子看不过林翠苗那做派,气得脑袋直抽抽,却无法挣脱身上的几双大手,只好又开骂。

  “你这是上下嘴皮子一掀就敢骂圆宝是贼啊!林翠苗你他妈的算什么玩意儿?你嘴巴再喷粪,我撕烂你的臭嘴!”陈婆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狰狞过。

  林翠苗心虚的瑟缩着,眼睛带着快意的看着陈婆子被人按住,大声道:“我怎么嘴皮子一掀就骂了?她爹赵玉柱是什么人?一个能把娃扔山里的烂货,我怀疑圆宝偷粮食怎么了?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呸你丫的!你这是劈竹劈到笋啊!他赵玉柱不是个好东西,但圆宝也是我闺女的种!你这是在骂我何家的根烂了!你个数典忘祖了烂货!你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个什么出身?当初要不是老二跪着求我,我能让他娶你这个十四五岁还和哥哥轮着穿一条裤子出门,全家穷得精光就一套衣裳能见人的土鳖?要不是我们把你娶过来你早饿死了!我们何家把你养好了你就开始瞧不起人了啊?你在何家吃好喝好,怎么说话就这么臭?别人拉屎用屁股,你用嘴巴啊!”

  一群人听见陈婆子骂得这么带劲儿,全忍不住哄堂大笑。

  架是要拉的,但是瓜也是要吃的,两者不耽误看热闹。

  林翠苗一张脸一白再白,刚刚冒出来的那点得意劲儿这时候全都消失不见了。

  因为她气虚。

  陈婆子说得没错,她家确实穷得精光,可她嫁过来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林翠苗讷讷道:“娘,我——”

  “去你丫的别叫我娘!我当不起啊!”陈婆子动了肝火,怎么都降不下来。

  田丽在屋内哄着圆宝,又听外头的动静,忍不住了,让春花秋月来看着圆宝,她出门来说道:“二弟妹,我之前提了一句嘴说家里米缸不大对劲,可不是说粮食少了,而是粮食多了。这阵子,家里每天都是定量煮的粮食,每顿都是掐好的,但是却剩得比以往多些。那一袋面,多煮了两顿粮食才煮完。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娘从主屋拿粮食的时候多拿了才会这样,就没继续说。依我看,圆宝就不是那种会偷粮食的娃。”

  田丽这一席话,让院子里瞬间安静。

  一些本来愤愤不平,觉得陈婆子偏心袒护圆宝的人总觉得不太对味儿。

  要说陈婆子袒护圆宝胡说八道也就算了,田丽不至于也帮圆宝胡诌吧?没有粮食越偷越多的道理。

  何家两个媳妇各执一词,一时间大家都不敢再说话,就怕打脸,之前还帮腔林翠苗的人这时候都涨红一张脸,安静下来,恨不得自己没说过那话。

  林翠苗察觉大事不妙,忙道:“那不可能!不偷粮食圆宝每天晚上跑米缸去那儿干嘛?”

  “没准是去抓老鼠的呢!”陈婆子狠狠吐了口唾沫,冷笑,“你说圆宝天天去米缸那偷粮食,你也天天去了,不然你能天天见着她?你分明也偷了家里的粮食!”

  “我没有!”林翠苗大喊冤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怎么能认?还以为陈婆子被闹得忘了追究这事,哪想她今天是不肯放过自己了。

  林翠苗一张脸已经黑得找不到形容词了,心中又怕又难堪,却还是硬撑。

  “你放屁!今儿个咱们就掰扯清楚,之前你偷拿家里的粮食去倒贴你娘家的事情怎么算!我就问你怎么算!”陈婆子激动得满面狰狞,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全喷到林翠苗脸上去,“明明你才是贼啊林翠苗!看在老二和兴国的份上,我说啥了?可你的心眼就针尖小!使劲儿埋汰你外甥女啊!她才多大?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呐?”

  “娘,我、我……”林翠苗狠狠咬着后牙槽,狠下心来抗争到底:“娘,你不能空口白牙的污蔑我啊!你有证据吗?”

  陈婆子哈哈大笑,给气的。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都破音了,“行啊,我给你证据!老二你给老娘滚出来!你死哪儿去了?我倒是要看看你今天要媳妇还是要娘!”

  林翠苗脸色唰的一下,面白如纸,听见陈婆子喊何建安,再也撑不住了,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又跪下了。

  她哆嗦道:“娘,娘你这不是要逼死儿媳吗?叫建安干啥啊?咱们女人的事情,叫男人回来能干嘛?”

  陈婆子狠狠闭眼,压根不理她,依旧嘶哑着嗓子喊何建安。

  田丽道:“娘,二叔今早和建平上山砍竹子去了,我这就去找他回来。”

  说完,出门去。

  林翠苗身体都软了。

  空气中诡异的安静下去。除了圆宝的抽泣声偶尔飘过来,没人再说话。

  林翠苗没想到,陈婆子这一次居然这么生气,真心想要把事情闹大,没想着要给她台阶下。

  何建安肯定是站在他娘那边的,而且她偷粮食的证据,何建安知道。

  他一直知道的!

  就是因为有何建安的默许,林翠苗这么些年才会胆子越来越大。

  林翠苗捅了个大篓子,让陈婆子翻了旧账不肯罢休,现在又没能力收拾烂摊子,背后都吓出一身冷汗。

  要是不还有一口气撑着,林翠苗当真要晕过去了。

  心中除了愤怒又多了几分怨恨。

  这个圆宝,就是跟她不对付!自从她来之后,就没一件事顺心的!

  林翠苗恨死她了。

  见两人都安静下来,没有继续喊打喊杀的,劝架的人都放开了陈婆子。

  空气凝固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一道疑惑的声音:“何家今儿个怎么了?这么多人聚在门口干嘛呢?”

  所有人看去,就见周铁生背着一个药篓站在那儿。

  周铁生的人缘非常不错,在十里八乡都是谈得上名号的。特别是大平村,基本上没几个人没被他医治过。见他来了,众人忙七嘴八舌的把事情经过全说了,俨然一副找到主心骨的模样。

  听完了以后,周铁生的面色沉了下去。

  他走进院子,掏出一瓶药酒来,递给陈婆子,“何家嫂嫂,这是圆宝给你换来的药,你平时紧着点擦。睡觉之前用热水敷一敷腿,再拍一拍药酒,等伤口觉得热乎了再去睡。”

  不过是巴掌大的瓶子,陈婆子却不敢接。

  她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圆了,结巴道:“铁生,我、我可没钱跟你买药啊,圆宝是个孩子,怎么说啥你都听?我、我没钱买药啊!”

  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是热乎的。

  圆宝这孩子,懂事,会疼人。偏偏有些人猪油蒙了心不待见她,呸,瞎了眼的玩意儿!

  周铁生回头似笑非笑瞥了林翠苗一眼,然后大声说:“婶婶你别急。这药不用你付钱,圆宝这孩子机灵,前些日子帮我摘了不少药材,攒了好些日子才跟我换的这瓶药。我每次都会给她一点粮食,当做交换。我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没跟你们说,闹了这么大的误会。每天晚上揭米缸就不一定是偷粮食啊,没准是放粮食呢!我以前听人说,一个人的心里装着什么,看别人就是什么。只有一心想偷粮食的人,才会看谁都像贼。”

  一双眼还扫向林翠苗,话中暗指的深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林翠苗一张脸变幻各种神色,最终弯下腰去,又自扇嘴巴子,心中恨透圆宝,也恨透了自己。眼泪也是吧嗒吧嗒的流,心中无限的悔恨。

  她怎么就沉不住气呢!

  陈婆子现在可没空理她,她已经听得呆住了。

  刚才陈婆子那以一挡百的气势全没了,看着就像个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老人,不可置信道:“你说圆宝给你采药,给我换这瓶药?还给换了粮食回来?”

  周铁生点头,然后硬是把药酒塞到陈婆子手上,“圆宝对婶婶的一片孝心,婶婶就收下吧。”

  接过这瓶药,陈婆子再也绷不住,“哇”的一下就哭了。

  “闺女啊,你命苦啊。你看看你圆宝,你得保佑她啊。是娘没用,这么好的娃我护不住她,让人作践,张口闭口骂她是贼啊!”

  不过片刻,陈婆子已然是老泪纵横,十分佝偻。

  陈婆子情之所至,想起自己的女儿,哭得异常伤心。又为圆宝的孝心感动,一泡热泪怎么也忍不住。

  何乐乐就是她的心头肉。她年纪轻轻去了,她一个老婆子心里能好受?

  何乐乐只留下圆宝这么一个闺女,先是被赵家人扔进山里,接回来养着,又被舅母挤兑埋汰,日子确实苦。

  刚才跟着林翠苗骂圆宝的人,现在都红了脸。有几个早就偷偷跑开,没脸呆在这儿了。圆宝是个好孩子,大家都有眼睛看。

  谁家的娃会心疼姥姥,给姥姥挣药材啊?自家孩子五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叫收拾个桌子都要三催四请不愿去呢!这一比较,更觉得圆宝好了。

  这林翠苗着实不是个东西,这么作践一个好孩子。

  来这里围观的大多都是女人,她们想起自己的身世遭遇,年轻的想起自己的娘,老的想自己外嫁的女儿,一时感同身受。

  见陈婆子哭得泪眼朦胧,哀戚极了,心中也是哀恸不已,不少人都偷偷背过身去抹眼泪。

  陈婆子哭得实在可怜,都是乡里乡气的,剩下的不好围观了,忙三三两两的散去。

  婆婆带着媳妇,媳妇带着男人,很快作鸟兽散,何家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何家的人了。

  林翠苗哪还能不知自己闯了大祸?如今只希望陈婆子息事宁人,不要真把事情逼到绝路上去。她现在也没想要找圆宝麻烦了,只想陈婆子喜怒,于是更加用力的扇自己的耳刮子。

  啪啪啪的声音异常响亮,陈婆子知道林翠苗是在跟自己请罪,但就是不理会她。

  “娘,是我混!我是被屎糊住了脑子才冤枉圆宝的。你别计较了行么?都是我的错。看在兴国的份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林翠苗的眼泪是真的,后悔也是真的。

  她不是陈婆子的对手,她不该轻举妄动的。

  不过林翠苗也不用太担心,毕竟她生下了兴国,何家唯一一个金孙,陈婆子还能逼着何建安把她扫地出门不成?

  虽然心虚,但是林翠苗心里还是有成算的。

  陈婆子吸了口气,抹了抹眼泪,然后狠狠的瞪她,“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老二家的,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想自己当家。今儿个我就给你个准话,等你爹从县城回来,咱们就分家!”

  林翠苗瞬间懵了。

  她觉得自己被天上掉的馅饼给砸中了,扇耳刮子的动作都停了,结巴道:“娘,你、你说的是真的?要分家?”

  陈婆子讥诮道:“不分家你愿意过?你不服我,不服你大嫂,那就分出去,让你自己当家,以后谁也碍不着谁!”

  陈婆子是狠了心的。

  父母在不分家,这都是传了好多年的规矩了。

  这十里八乡,没谁家父母健在就分家的,分家了,兄弟不和,传出去是丑事。

  可陈婆子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得护着她的乖乖。

  一看见圆宝,她就想起她女儿,心就疼得不行。

  哪还能让圆宝和林翠苗呆在一块儿,天天让林翠苗防贼似的盯着她啊?

  就算是好孩子,日子久了,也该压抑出病来,她不愿意圆宝受这份委屈。

  林翠苗晕晕乎乎的,喜不自禁。

  分家是她盼望已久的事情啊,现在忽然被提出来了,她能不开心吗?

  林翠苗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来,可还没等她点下头,就听见一声怒喝:“贼婆娘!你又搞啥搞?天天折腾,不把这个家折腾散了,你不乐意是不是?”

  林翠苗吓得一个激灵,身体僵硬的转过身去,见何建安扛着一根竹子怒气冲冲的走过来。

  他咬肌深陷,狠狠磨着后牙槽,看着林翠苗的目光带着一股狠意。

  就一个眼神,顿时把沉浸在喜悦中的林翠苗泼醒了。

  何建安不会同意分家的!

  他愚孝,还要脸,虽然脾气好,但只有在这一件事情上,不管林翠苗吹了多少枕头风,何建安就是不为所动。

  “当家的,我——”

  “闭嘴!”何建安喝住她,眼睛带着怒火,随后转向陈婆子,跪下,“娘,是儿子没管教好她!你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我马上教训教训她,让她安分点!”

  在回来的路上,何建安已经听田丽大概的说了些事情经过,何建安信一半留一半,总觉得自己媳妇不会做这种事情,搞得大家都没法做人。

  哪想他一脚刚踏进家门,就听见了要分家这句话。何建安晴天霹雳,火气一下子冒上来了。

  陈婆子脾气虽然冲,但在大事上从不犯浑,居然提到了分家,那肯定是真生气了。

  林翠苗这个搅家精,这一次是真的很过分!

  何建安痛心疾首,站起来就想把林翠苗往屋里拽着走。林翠苗从来没见何建安这么生气,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一来是怕,二来是腿软,起不来了。

  陈婆子冷眼看着他们闹,冷笑:“行了老二,你这媳妇,以后我是管不了了。她既然想要分家,那就分,免得她到处说我坏话。什么脏的臭的都乱说一通。我老婆子皮糙肉厚,不怕人笑,可孩子们还小,经不起折腾呢。”

  何建安一听,哪还不能明白还是圆宝的事情闹的呢?

  看了一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林翠苗,咬咬牙,甩手一巴掌就打了上去。

  林翠苗了脸颊瞬间就肿得老高,她脑子嗡嗡的响,都懵了。

  “你、你打我?娘打我,你也打我?”林翠苗不干了,委屈得不行,立马开始嚎哭。

  何建安骂道:“别说娘打你,我都想打你!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折腾这些玩意儿干啥?以后你好好对圆宝,别整这些虚的。圆宝没偷粮食,我做舅舅的信她!”

  林翠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总觉得陈婆子打的那一巴掌还没何建安打的这一巴掌疼。

  她不仅脸疼,心里也疼,还气。

  别人婆媳吵架,还有男人撑腰,她这算啥?娘俩合起伙来欺负她是不?

  林翠苗心中怄气,愣是一句话也不说,没应下来。

  她都自我惩罚这么久了,婆婆一句话都不说,还何必讨她欢心?不如撕破脸皮,先破罐子破摔,把家分了再说!

  何建安看得一阵火大,偏偏性格又比较木讷,说不出朵花来。见林翠苗只是哭,也不道歉认错,也没什么表示,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妈的把事情搞这么大,看不出来他这是为了让娘消气么?这都看不出来不配合,目光短浅的女人!这事儿不赶紧揭过去,等爹从县城回来了,别说他媳妇没好果子吃,他也没好果子吃!

  何建安一着急又想上手,想把林翠苗打醒了,让陈婆子消消气。

  他们夫妻两个人早就习惯了,也会互相配合,有时候扇耳光听着声音响亮,但实际上却不疼。

  林翠苗聪明一点,今天这事儿很快就能过去了。

  看何建安刚要动手,就被陈婆子喝住:“行了老二,别这么折腾她。到头来,她把这账算到我头上来呢。我可当不起,你想教训你媳妇,回房去,也不用给我看。以后我都不管你们夫妻两的事情了。”

  这是心灰意冷了。

  何建安脸色大变,白着脸道:“娘,这话怎么说的?翠苗她不懂事,你多担待着点。今天这事儿,是她不对,她改。圆宝以后我会疼她的,娘就别生气了行么?”

  兴国还要上学,分家之后,他们夫妻两个挣的工分,连吃都不够,哪里还能有嫌闲钱让兴国交学费?

  大房的春花已经上学了,是家里出的学费。兴国也快到上学的年纪了,现在这个时候分家,明显是他们二房吃亏啊。

  屏弃利益不谈,先是一个孝字都能把他压死!

  这个家要是因为他散了,以后他在大平村怎么见人?哪家有点事情,第二天乡里乡亲全都知道了。

  知道是他婆娘拾缀分家的,暗地里都骂他是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他还要不要脸了?

  而且,这是他老娘老爹啊,没有现在分家的道理。

  怎么算都不成。

  何建安左右为难,耐心的哄着陈婆子。

  哪想陈婆子压根不领情,反倒翻了脸,“好哇!你现在还是以为我跟她怄气?我呸!我才懒得理她!我告诉你何建安,你是我生下来的一块肉,你心里的小九九我都知道!当初你跪在我面前,求着让我给你取林翠苗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以后会好好孝敬我们老两口,还说以后不管是哥哥还是妹子,有什么困难,你二话不说就干!这些事情,你都做到了吗?才过了多久呢,现在就开始作妖了啊,当我傻啊?我都记着呢,你妹妹天上都看着呢!”

  何建安一个激灵,讷讷道:“娘,我这不是……我也没干啥啊,怎么就这么骂我?妹子在赵家被欺负的时候,需要我们哥哥几个撑腰,帮她下地干活,我不是也都去了吗?”

  “呵,我闺女那么早没了,是我闺女自己命苦!”陈婆子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他们夫妻二人,“我闺女病了,需要用钱买药的时候,你们尽力了吗?我知道,你们都不待见她。赵家人搓磨她,你们这些哥哥都当她是泼出去的水,不愿帮她一把。她在家的时候,没吃过你们这些哥哥的一口好的,嫁了人,也没啥好日子过。诶呦,我的心肝啊。但凡你哥哥念着你点好,娘哪里能眼睁睁看着你病死啊!老二,当时你有钱,私房钱,我知道。你拿出来救你妹妹了吗?没有!”

  何建安说不出话来,一张脸说不出的难看。

  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亏心。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