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晚间，江城一中走读生纷纷从学校里涌出来，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地停靠在大门口香樟树下。

　　韩黛前脚刚上车，赵子航后脚就拍着篮球跟了上来。

　　一股浓郁扑鼻汗味随即充斥了整个车舱。

　　韩黛堵住了鼻子，“臭死了，离我远点。”

　　赵子航满不在乎地擦了把汗，特意掀起衬衫享受地闻了一下，“臭什么，这叫男人味！”

　　韩黛翻了个白眼。

　　“李叔没来接你？”

　　“来了啊，早让他走了，我这不是特地在等我们家黛黛小公主吗？怎么，你不领情？”

　　“不领。”

　　“晚上王者峡谷见，带你上分！”

　　“不上，打了一个暑假还在黄金局转，没劲。”

　　“别介，我那不是刺客还没上手吗？现在猴子贼6！”

　　“不来。”

　　“那你在一班呆了个下午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倍酸爽？我跟你说，他们班也不全是学痴，也有正常人，那个邹梦许你还记得吧？高一时在马路上被小混混欺负，哥们出手帮过她，听说现在就在一班……”

　　“不记得，你怎么跟雷公一样唠叨。”韩黛被他说烦了，闭目靠在座椅上，微微拧着眉心。

　　赵子航这才看出她情绪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脸这么臭，谁招你了？”

　　“遇到个神经病。”

　　“神经病？”赵子航转念，明白了，“一班那群人不都是神经病吗？你要实在不行就转回来吧，免得在那遭罪。”

　　“不行。”

　　韩黛一口否决了，赵子航也没再继续劝。

　　一起长大的朋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做什么事都恣意妄为、不受拘束，唯独和老爸怄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行，遇到什么难题，找哥们帮忙，别一个人憋着。”

　　他这句话落，韩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扭头，瞳孔逐渐发亮地看着他。

　　赵子航被这目光看的毛毛地，吞了口口水。

　　“还真有个事用到你。”

　　赵子航立即双手交叉维护在胸前，“出卖肉.体交易除外啊！”

　　下车前，韩黛将书包扔给了他，“对了，明天别忘了让武坤给我送本暑假作业。”

　　“学好了，还交起暑假作业了

　　……”

　　赵子航喃喃，晃着手里的几页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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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韩黛一如既往地迟到了，走到高三教学楼前时，广播音响里‘五星红旗’正放的如火如荼。

　　几幢楼里读书声渐渐停止，一群穿着秋季的学生三三两两朝教学楼前一片空地走过去。

　　“呲——”

　　“一班的，一班的，到我这里集合，按照男生女生列成两队！”

　　一班门口，有个自然卷的男生吹着口哨，挥舞手臂调整队伍。

　　韩黛本想直接混入队，不料……被眼尖的雷洪朗逮个正着。

　　“韩黛，给我过来！”

　　雷洪朗刚从教室里走出来，就气势磅薄的把她喊住了。

　　韩黛一脸无语，懒洋洋的走上台阶。

　　“给我站好，别稀稀散散的！怎么回事，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韩黛打了个哈欠，“昨晚被您教育了一番，痛定思痛，没睡着。”

　　“我看你是熬夜打游戏了吧，没睡着，怎么连校服也没穿？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还有学校不允许染发，你怎么还……”

　　“知书，发言稿写好了吗？”

　　“班长，待会你可就要代表我们全年级上去发言了，万众瞩目啊！”

　　“这算什么，之前班长不是还上过教育频道的专栏采访吗？小意思~”

　　“哈哈哈哈，班长真棒！”

　　台阶下，传来一阵女生热闹的欢声笑语。

　　韩黛余光扫过去，只见队伍最右侧，几个高矮不一的女生围在一起，争先恐后的叽叽喳喳，中间站着手拿透明资料袋的男生。

　　天色晴好，艳阳璨焕，从这个角度她只能隐约看到他被潋滟晨曦镀上一层淡淡微光的安静侧脸，几个女生说到激动处，不由手舞足蹈起来，男生平静淡薄的唇边似乎也流溢出一丝和煦笑意。

　　“嗤——”

　　韩黛冷笑，眼角眉梢都写满了讥刺。

　　假正经。

　　雷洪朗见自己说着说着，韩黛的表情变得十分不屑，不由火冒三丈，连声音都提高了八个度，“韩黛，你游什么神，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没听到！”

　　声音招惹不少一班的同学投过目光，一丝敛起笑意的眸光透过重重人群，不经意地从台阶上掠过。

　　韩黛揉了揉脸，“没游神，是听的太专注了。”

　　“你……”

　　雷洪朗被她气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生怕自己再教训下去高血压会上来，便挥挥手让她滚回队伍中。

　　捏着口哨的自然卷男生见韩黛走下来，笑眯眯地凑过来，“你叫韩黛是吧？我是徐来，咱班体育委员，位置我都给你留好了！”

　　徐来说话时，韩黛并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放在飞一般冲过来的赵子航身上。

　　“哎呦~”

　　下一秒，赵子航撞到了一个人。

　　人没撞倒，但手里的资料袋飞出去了。

　　“怎么回事啊？”

　　“走路也不看着点，走那么快干嘛~”

　　几个女生抱怨起来，赵子航连连跑过去捡起资料袋，在背对着一班所有人的时候，眼疾手快地将袖筒里信纸与资料袋里面一模一样折叠在一起的几张交换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急着上厕所呢~”

　　几秒后，他满脸歉意的拿起资料袋朝沈知书笑。

　　说完，转脸就朝厕所跑去。

　　韩黛看着那一幕，眼底闪过几丝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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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我们有请，高三（1）班的沈知书同学为大家做国旗下的讲话，大家欢迎！”

　　“哗哗哗——”

　　主.席台上通知响起，一瞬间，偌大的操场上传来几千人雷动的掌声。

　　体育特训班和一班队伍相接壤，赵子航上完厕所，从后面偷偷溜进来，挤到韩黛旁边打了个响指。

　　“嗨！”

　　“都换好了？”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等着看他出洋相吧。”

　　主席台上，红旗飞扬，少年手里拿着演讲稿站在正中间，微风轻拂过他额前利落黑色碎发，晴光洒在修挺身形上，衬得清冽眉眼愈加熠熠生辉。

　　“班长好帅啊！”

　　“是啊是啊，真有种岁月静好，白衣少年的感觉……”

　　“太给咱们一班长脸了~”

　　韩黛勾起唇角，“人模狗样，准备丢人现眼吧。”

　　沈知书打开演讲稿。

　　“亲爱的……”

　　清透甘冽的嗓音透过音响只传递出三个字，就戛然而止。

　　“？”

　　“怎么了？”

　　操场上有人好奇地骚动起来，韩黛嘴角笑容越扩越大。

　　演讲稿上，赫然歪歪扭扭的写了几纸情书，入目皆是烂俗、狗血的告白词。

　　沈知书目光悄然沉了下来。

　　“哈哈哈哈，这么刺激，继续往下读啊！”

　　赵子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鼓起了掌，朝韩黛挤眉弄眼，“黛黛，够狠的啊你！”

　　“狠吗？”

　　韩黛轻笑，比起他骂她的言辞，小儿科的多。

　　“怎么了，沈同学？”

　　王校长见沈知书停住，疑惑的抬头询问。

　　“没事。”

　　沈知书阖上了演讲稿，神色淡淡地看不出任何表情。

　　下一秒，音响里又重新传来了声音。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早上好，秋风送爽，丹桂飘香，在这金秋收获的季节里，我们又迎来了新的一个学期，在过去的学途中……”

　　“哇！班长居然脱稿！”

　　“是啊，几千字的稿子，背的这么流畅，都不磕绊的！”

　　周围传来一阵阵赞美之词，韩黛也注意到男生的发言好像并没有受到情书的影响，依旧稳定出色的发挥，眉头渐渐拧到了一起。

　　“赵子航，怎么回事？”

　　赵子航也一脸惊愕，“不可能啊，我明明调换过来了，在厕所还特意检查了一遍，喏，你要不信的话，他的演讲稿现在还在我袖子里。”

　　韩黛接过演讲稿，发现音响里传出来的一字一句，和发言稿大体内容别无二致。

　　“要么就是，他背下来了……”

　　赵子航大胆猜测。

　　怎么可能，一两千字的发言稿，昨晚才写好。

　　赵子航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似的，“都跟你说了，一班是非人类聚集地，里面的脑子都是外星人构造的，和我们不一样，更何况他这个出了名的年级万年第一……”

　　几张纸，渐渐地扭曲在女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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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黛进班的时候，就看见几个女生拿着试卷团团围在班级窗口处，课桌后，微低着头的男生耐心地给她们讲解难题，“在体细胞中，由于基因的选择性表达，其细胞内的基因并不都发生甲基化，故A项错误……”

　　“切~”

　　韩黛微不可察的低讽一声，“假惺惺。”

　　划掉一个选项的笔尖悄无声息顿住了。

　　韩黛朝自己座位走过去，发现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本暑假作业，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但明显不是她的笔迹。

　　武坤效率挺高。

　　“交作业！”

　　她将暑假作业卷成圆筒，径直朝窗口某个位置扔过去。

　　从最左侧到最右侧，横跨整个班级，暑假作业啪嗒一声精准的落在男生桌子上时，围在桌子一圈的女生吓了一大跳。

　　“干嘛呀？”

　　“神经病吧！”

　　“又是她！”

　　顾芷站起来，朝她怒目圆瞪，“姓韩的，给知书和我们道歉！”

　　韩黛像没听到有人说话似的，迳自戴上耳机听歌。

　　“真没素质！”

　　“什么人啊，无语了！”

　　“快要上课了，你们先回去吧。”

　　沈知书看着面前页面微凌的暑假作业，面无表情。

　　“好吧~”

　　几个女生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少顷，他从抽屉里拿出几页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纸，放在暑假作业里。

　　门外有个刚从厕所出来，手上甩着水的小胖子朝班里跑来。

　　“彭飞，把这本作业送给李老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