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橘子

第2章 橘子

　　也许是顾虑到姜如羽，聚会不到十点半就结束了。

　　她到洗手间换了身衣服，规规矩矩的连衣裙，然后把马丁靴换成平底板鞋，将换下的衣服叠好一件一件塞进书包。

　　只是这样包里就不够空位放鞋子了。

　　姜如羽思忖片刻，把里面的衣服用力往边边压，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给拿了出来。

　　出去后跟包包头他们寒暄告别，等她真正到公车站等车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姜如羽用打车软件叫了车，车还没到，要先在公交站等一会儿。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姜母又给她发了短信催她回家，烦躁感一点点爬上心头。

　　林巧妍女士从她出生起就一直给她灌输‘学习是第一位的’思想，但凡是能影响到学习的东西都不允许她碰。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她第一次跟林巧妍争论学舞蹈不会影响学习时，林巧妍的脸色有多难看。

　　她回了林巧妍信息，再次核对车牌号后，收起了手机。

　　接着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偶尔会往左手边的道路上望，看上去应该是在等公车。

　　白净的衬衫和纯黑西装裤，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没骨头似的靠在柱子上；头发已经干了，公交站明亮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表情淡淡，仿佛刚才在bar里被她气得咬牙切齿的跟他不是同一个人。

　　那人像是发现了姜如羽在打量他，倏地回过头来，对上她的眼。

　　他先是有些迷惑，紧接着神情一滞，目光下意识地落到她抱在胸前标题大得显眼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神色略显怪异。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从喉间溢出一声笑。

　　姜如羽：“……”

　　她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能憋住，字里行间全是恼意：“你笑什么？”

　　“小妹妹。”他悠悠看了她怀中的练习册一眼：“不好好在家学习，跑酒吧来学人玩飞行棋呢？”

　　‘小妹妹’这三个字他咬地格外清晰，尾音微微拖长了一点，听起来调侃意味十足。

　　“……要你管。”姜如羽态度依然很不爽，十分明显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不想同他交谈的意味显而易见。

　　看着她警惕的模样，傅意只觉着有趣。

　　这小姑娘还挺有个性。

　　没一会儿，快车就到了。

　　姜如羽也没磨蹭，动作利落地上车。

　　然而车门关上没两秒，车窗被人缓缓打下，露出姜如羽半隐在黑暗中的脸。

　　她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挣扎，扭捏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说道。

　　“哥哥，这个点公车已经停了，你还是打车走吧。”

　　话音刚落，她就把车窗打上，吩咐司机赶紧开车。

　　望着绝尘而去的快车，傅意小幅度地扯了扯唇角。

　　这小姑娘，是真有点意思。

　　很快，接他的车也到了，一上车，乔琛就不怀好意地问他：“你刚才见谁了，能给你笑成这样。”

　　傅意瞥他一眼：“别废话，赶紧开车，老爷子急召，再不回去我得跪下请罪了。”

　　乔琛嗤了声：“临江迪王，接着浪啊。”

　　“闭嘴。”

　　-

　　时间一晃而过。

　　自那次之后，姜如羽再也没有机会溜出去拍视频，好在她还留了点存货，也不至于就这么停更。

　　临近开学时，她在自己的A站主页上留言，大致是说自己三次元有事，这一年没法高产了，只能不定时更新，希望等更的粉丝能够谅解。

　　开学后的第一天，姜如羽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令人心酸使人落泪’的高三生活。

　　每一天都起得很早，早上六点半早读，到晚上十点半下晚修，就连双休的周末都只剩下了一天半。

　　每天都有不同的试卷，老师上课也很少开玩笑调动气氛了，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的框框就贴在整个教室最显眼的位置。

　　姜如羽在文科重点班，如果没有那磨人的数学，她至少也能往前蹿个十几名的班排——反正她班主任是这么说的。

　　高二一放假，班主任就亲自打通了林巧妍的电话，语重心长地跟她说了一大堆，最后终止了姜如羽高三前仅有一个月暑假。

　　林巧妍不仅给她报了班，还给她请了个临江大学的家教，一周来两次，一次两个钟。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星期后，姜如羽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

　　星期六的中午放学，正好赶得上回家吃午饭。

　　林巧妍给她装了碗鸡汤，照例问起她在学校的生活适不适应，上课能不能听懂后，才缓缓说。

　　“小羽，陈老师高三这一年没法来教你了，但是他推荐了个同学过来，也是数学很厉害的，你跟着人家好好学，别再像暑假一样上课时都想着玩。”

　　闻言，姜如羽喝汤的动作停了停，汤碗边儿抵在唇上，掩盖住自己的笑意：“新家教明天就过来吗？”

　　林巧妍点头。

　　这真是，太好了吧！！！

　　姜如羽本来被林巧妍唠叨到烦躁的心情一扫而光，转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惊喜感。

　　那个傻嗨家教，她盼他走很久了，这回可真是梦想成真。

　　独自开心了好一会儿，她猛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妈妈，今天爸爸怎么不在家？”

　　林巧妍：“你爸一个朋友回国，给人接风去了。”

　　姜如羽轻‘哦’一声，低下头继续扒饭。

　　林巧妍是临江市另一所重点大学的教授，被委任为新一版教材的编写者，因为约了同组开会，吃完饭后就匆匆离开了。

　　没人在家管着她，姜如羽连洗碗的时候都在笑。

　　一个下午的时间！

　　一整个下午！！！

　　洗完碗后，打开A站，迅速找到新出的歌，扒舞、录像，一系列动作相当熟练。

　　等到晚上林巧妍回家时，姜如羽已经乖乖坐在书桌前写试卷了。

　　林巧妍相当满意，甚至还给她切了盘水果来，吩咐她别太累。

　　姜如羽头也不抬，特别认真专注：“妈妈你放旁边吧，我写完这张试卷再吃。”

　　看起来像模像样，实际上这张卷子她才刚翻出来，昨天晚修时做剩的，只剩下两三道题了。

　　高三回家的第一天，姜如羽过得中规中矩，十一点半一到，准时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林巧妍把她叫醒，语气很急。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睡？人家老师都快到了！”

　　听到最后一句，姜如羽才迷迷糊糊地翻身起来，脚步都像是虚浮的，飘到卫生间里洗漱。

　　吃早饭时，林巧妍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个高大的身影。

　　刚起床没多久，姜如羽到现在都是懵的，等人都换好鞋跟在林巧妍背后去客厅了，她才迟钝地转过头去看。

　　结果只捕捉到了一件墨绿色的衬衫。

　　姜如羽没多想，低下头去啃面包。

　　她其实不太爱吃面包，但是又不想那么早过去给新家教老师请安，只能假装自己没听到没看见。

　　果然，没吃一会，林巧妍就叫她过去请安了。

　　“小羽，吃完了没？出来见见傅老师。”

　　姜如羽沉默地看了眼手中的面包，一半都没吃完，她艰难地咬了口，方才含糊不清地说：“吃完了。”

　　她抱着牛奶移到客厅，一个男生坐在沙发边，他的右手边是林巧妍。

　　“小羽，这是傅老师，是陈老师的舍友，过来打个招呼。”

　　姜如羽站到林巧妍身边，乖巧地喊了句‘傅老师好’。

　　这时她才看清他到底长什么样。

　　脸上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像是没来得及整理就出门了，顶在脑袋上显得有些凌乱；

　　身上套着她刚才瞥见的墨绿色衬衫，是那种很土很村的款式，也特别的‘墨绿’，跟现在流行的什么‘抹茶绿’、‘牛油果绿’完全搭不上边，衣领还有一层白边；下身则是规规矩矩的牛仔裤。

　　他听见姜如羽叫他，抬起头来朝她微微一笑，配着张白净的脸，看上去还挺温文尔雅。

　　就是这张脸，即使带着眼镜，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怎么熟悉。

　　“好了，时间也快到了，你们先去上课吧。”林巧妍起身：“傅老师，我家小羽就麻烦你了。”

　　她朝男生点点头，然后端起自己的咖啡回了卧室。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新来的家教率先开了口。

　　“你叫……小羽是吗？”

　　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与刚才的严肃正经完全不同，但也莫名的……熟悉。

　　姜如羽点头，轻声应了句：“是。”

　　新家教直起身，姜如羽看见他过长而没有卷起来的牛仔裤脚，凌乱的挤在布鞋外面。他环视了一周，又问：“就在这儿上课？”

　　她摇头：“不是这儿，是在书房。”

　　“行。”新家教笑了笑，抓过搁在沙发上的书包，朝她的方向走：“你带路。”

　　姜如羽自己拥有一间书房，里面有两个很大的书柜，有书桌椅子和空调，还有电脑。

　　但是那电脑被林巧妍上了锁，只有她允许的情况下，才会给姜如羽玩。

　　大多是一个小时左右，一般来说只会少于不会超过。

　　新家教坐在姜如羽的对面，等她把练习册和试卷拿出来后，他扯过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先自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名字。”他取下眼镜，从书包里拿出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面。

　　随着动作露出的一双桃花眼，慵懒又惑人心智。

　　“我姓傅，单名一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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