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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可爱上了头


第17章 可爱上了头

  海城公安局, 排爆支队训练场。

  八名队员身穿重达80斤的排爆服一字排开, 匍匐在地上, 每人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细线,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一排绣花针,等到明峣按下计时器的那一刻, 开始穿针引线。

  这个方法是曾经一位十分优秀且有着丰富拆弹经验的排爆警发明的,现在被广泛用于排爆工作的日常训练之中, 主要锻炼排爆警在极端压力下的耐力、专注力和判断力。

  一名优秀的排爆手, 可以达到十秒钟穿六根针的速度。海城排爆支队穿针引线的记录还是明峣保持着, 他曾经十秒穿了八根针,至今无人打破。

  训练场开了三盏大型的照明灯, 白色的冷光直直地斜照下来,明峣的影子被拉长,他背手而立,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八名队员身上。

  十秒钟一晃而过, 最快的楚霄元和程畅也才只能达到五根,剩下的队员基本保持在四根的成绩上,这样的成绩不能说不好,只是大家仍然需要继续训练。

  明峣抬手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已经快一个小时了。“穿针引线”的训练不能持续太久, 一来是长时间盯着一个目标物,十分费眼睛;二来是这种高度紧张状态下人疲惫得很快, 越到后面,效果越不好, 还白白浪费了时间,得不偿失;三是因为厚重的排爆服长时间穿着,身体基本上处于一个半脱水状态,时间一长,就会造成头晕胸闷的症状。

  明峣通知大家原地解散。脱下厚重的排爆服,大家贴身穿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透了,楚霄元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邀约着几个队员准备去洗澡。明峣则跟在大家身后,刚走到训练场门口,江洛就领着一个穿着小西服,年轻又漂亮的姑娘迎面走来。

  别说排爆支队了,就连整个海城公安也很少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大家好奇得不行,纷纷猜想这姑娘难道是排爆队新来的同事?

  江洛目光往人堆里扫了一圈,才看到慢条斯理,揉着颈椎,一脸倦容走在人群最后的明峣。

  “明队,找你的。”江洛扬了扬手,拔高声音喊道。

  众人一听,目光在苏灿身上扫了一圈,恍然大悟一般,瞬间退开,自动给明峣让了一条道出来。

  明峣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眼中闪过诧异,似乎没想到现在这个时间,苏灿会来海城公安找他。他往前走了几步,越过楚霄元那帮人,走到苏灿面前,话语中带着笑意:“你怎么过来了?”

  两人离得有些近,苏灿能感觉到明峣身上喷薄出来的热气。

  她抬眼看着他。原本她只想低调的将饭送到就马上走,没想到过来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这么多人,齐刷刷地盯着她看,苏灿竟然觉得十分紧张,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不是那种自来熟的性子,所以只能安安静静的,明峣问话的时候,她也没说什么,只把已经装好的饭盒递给他。

  明峣眸光下沉,看了一眼,薄唇瞬间勾起,眉眼间笑意越来越浓,他似乎想伸手揉她的头,但是碍于大家都在,硬生生地忍住了,只单手将东西接了过来,然后说:“原来是给哥哥送饭啊。”

  苏灿点点头,余光往旁边看了一下,才小声对明峣说:“饭菜你趁热吃,我先走了。”

  明峣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揉进了细碎的光,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但也没说让她走:“你我等一会儿。”

  他转过身,领着苏灿走向楚霄元等人,准备简单介绍一下:“这是……”

  明峣话没说完,就被楚霄元打断,他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介绍了让我带着大家给你撑场子的表情,串通着排爆支队的八名队员,齐刷刷地朝着苏灿高喊:“小!嫂!子!好!”

  明峣:“???”

  苏灿:“……”

  不愧是训练有序的人民警察,这声音,嘹亮又整齐,震得苏灿当即愣在原地。

  约莫过了几十秒,苏灿才猛地回神,她脑袋被“小嫂子”三个字搅得一团糟,理智告诉她此刻她应该说清楚,告诉大家这是个误会,现实却是她内心慌乱无主,甚至连明峣的脸都不敢看。

  忽然,苏灿觉得穿在身上的那件黑色小内衣,莫名的灼热又火辣。

  --

  这一场乌龙,最后明峣还是当着苏灿的面给大家解释了,很简单的一句话,语气正经又严肃,他说:“别乱叫,这是我老师的女儿,苏灿。”

  明峣在海城公安这么几年,能算得上他老师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简柔。当年简柔在下班期间,见义勇为,阻止了试图抢劫出租车司机的歹徒,后来歹徒凶性大发,用刀连刺了简柔十几刀,最后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牺牲。

  这事儿当年在海城算得上是一件大事,各路媒体都争相报道了简柔的事迹,后来简柔遗体送别时,安山大道那条街几乎被自发前来的民众站满,他们送了简柔最后一程。虽然简柔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但是她的事迹却在海城公安流传着,不管是以前的同事,还是现在新来的队员,他们都对这位英烈由衷的敬佩。

  于是大家也不闹了,看着苏灿的眼神有几分复杂,气氛凝重了这么几秒,楚霄元看情况不对,带着大家先往澡堂撤了。

  苏灿并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当年,几乎每一个人都同情地看着她,总感叹:“哎,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每一句,铸成利刃,刺向她。

  简柔于苏灿而言,是永远过不去的痛,因为她一直认为,那天,如果不是她让简柔去学校接她,那么简柔或许就不会走那条路,也不会遇到那个歹徒了。

  -

  明峣办公室,室内冷白的LED灯光,将整个屋子照得惨白。

  苏灿安静地坐在黑色的沙发上,没说话,低着头玩手机,但似乎兴致也不太高,过了会儿,抬手撑着头,慢悠悠地转向明峣,轻声问:“明峣哥哥,怎么样啊,好吃吗?”

  “还不错。”明峣弯着唇,眼梢微挑,目光与苏灿的对上,话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崽崽亲手做的,当然好吃了。”

  说完,目光瞥到苏灿放在腿上的口袋,他随口一问:“提的什么啊?饭后甜点?”

  “……”苏灿沉默几秒,将口袋塞进明峣的怀里,解释道,“甜点没有,外套还你。”

  明峣低头看了眼,突然问:“崽崽家的洗衣液是什么牌子啊?”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他低笑,带了点气音:“没什么,就觉得还挺香的,隔着袋子都能闻到。”

  安静几秒,苏灿觉得明峣的话应该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于是试探性地问:“那……我送你一瓶洗衣液?”

  “好啊。”明峣笑着,神态漫不经心,带着他惯有的那股子懒散劲,睨了苏灿一眼,拖着腔调,“那这样,是不是以后哥哥就跟崽崽一个味儿了啊?”

  “……”这位老哥哥到底知不知“正经”两个字怎么写,总是有意无意地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她真的已经很努力的想要将这份喜欢藏在心底了,可是每一次她藏一分,他就挖出来十分。

  苏灿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绷着脸冷凝着明峣,故意跟他唱反调:“才不是,你只有汗臭味。”

  明峣方才在训练中也出了不少汗,因为苏灿突然过来,他便先带着她来了办公室,也没来得及去洗澡,如今苏灿这么正儿八经的一说,明峣仿佛真的能闻到汗臭味似的。

  男人沉默三秒,又花了一分钟解决掉面前的饭菜,然后噌地一下站起来,从办公司的文件柜下面翻出一件干净的衣服,对苏灿说:“崽崽,你在办公室等我十分钟,哥哥洗个澡就送你回家。”

  苏灿:“???”

  别啊,她就随口一说的,没什么汗臭味。

  明峣才听不见苏灿内心的呼喊,拿着衣服就消失了。

  苏灿将桌上的饭盒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明峣洗澡十分钟,应该够她洗个碗了。

  苏灿十六岁之前基本上天天往海城公安跑,对海城公安特别熟悉,但是现在的海城公安是新建的,以前那栋老旧的办公楼成了档案室,所以苏灿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可以洗碗的地方。

  楚霄元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他的小嫂子似乎迷路了,于是他走上前,主动开口:“小嫂子,你找什么呢?”

  “……”苏灿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想了想,觉得说明白比较好:“你别叫我小嫂子了,我叫苏灿。”

  “哦。”想到刚才在淋浴室被明大队长威胁警告,楚霄元也没有皮了,认真说道,“那我叫你灿灿姐姐吧。”

  他朝她伸出手,热情地自我介绍:“灿灿姐姐好,我叫楚霄元,不叫楚元宵,你叫我小元就好了。”

  “……行吧。”楚霄元这样的人简直比霍明昭还让人招架不住,苏灿笑了笑,问:“那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洗饭盒吗?”

  说完,她扬了扬手里的饭盒。

  “原来你在找这个啊。”楚霄元给她指了指,“你往前走,下楼,左拐就是。”

  “好的,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

  ???

  ……

  苏灿洗完饭盒准备回明峣办公室,刚走到楼梯口,明峣就迎面走下来。

  他已经洗干净了,里面一件白色的打底衫,外面套的正是苏灿今天送过来的那件外套,香味隐约萦绕在鼻间,勾得他心情莫名的好。明峣迈步走过来,很自然地将苏灿手里的饭盒接过去,淡声:“走吧,送你回去。”

  苏灿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从海城公安往外面走,明峣侧着头问她:“崽崽,下次真的不考虑给哥哥带点饭后甜点什么的吗?”

  苏灿白了明峣一眼,十分不客气地说道:“明峣哥哥,你不要得寸进尺。”

  明峣被逗笑了,他继续和苏灿打着商量:“没有甜点那水果总可以吧,你记一下啊,哥哥不喜欢吃苹果,其他的都行。”

  这人还有完没完!

  苏灿觉得不能助长明峣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风气,于是非常严肃地拒绝:“不行,不可能,想都不要想,你死了这条心吧。”

  明峣清了清嗓子,忍着笑,继续逗她:“那也行吧,但是下一次崽崽给哥哥送饭记得要多笑笑啊。”

  苏灿不明白:“为什么?”

  他瞥她一眼,眉眼染笑,拖腔带调:

  “因为——”

  “崽崽一笑,哥哥甜都甜腻了。”

  自然,不会想吃甜点了啊!

  苏灿垂下眼,似乎是强忍着,隔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明峣那句话带来的悸动。

  或许他只是习惯了这样逗着她玩,可以面不改色的和她开玩笑,坦荡又自然,但是与她而言,他的每一句玩笑话,都是她梦寐以求的情话。在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悄悄喜欢上他的自己,像一只孤独又强大的野兽,明知道靠近会受伤,可是她还是想坦荡地拥抱他一次。

  沉默的这段时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停车场。

  从刚才起明峣就注意到苏灿的情绪不对,他以为是故地重游,勾起了苏灿记忆里一些不好的回忆,于是上车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开始讲冷笑话。

  比如:

  “你知道为什么小红要横着过马路吗?”

  ——因为小红喜欢啊。

  “一颗糖在北极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好冷啊。”

  ——于是它变成了冰糖。

  “一只黑猫把一只白猫从河里救了起来,你知道白猫对黑猫说了什么吗?”

  ——它说:“喵。”

  苏灿:“……”

  这些她小学的时候就听过的早古冷笑话,也不知道明峣从哪里搜刮来的,见他说的这么认真,她礼貌性的配合着笑了笑。

  见绷着脸的苏灿终于笑了,明峣才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温声说:“崽崽,以后不开心的事情要告诉哥哥啊,哥哥给你讲笑话,逗你开心。”

  他微微停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温柔:“就像小时候那样。”

  明峣的话,让苏灿仿佛坐上了时光机,一下子回到了十六岁那年多雨的夏天。

  那段时间,局里的领导有意提拔简柔,工作虽然少了一些,但是饭局却多了很多,而且,出差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来长,这次一走,就是一个月,苏望山又常年不在家,孙姨早年生过病,一到海城的雨季就关节疼,几乎是站立不得,也无暇照顾苏灿。

  苏灿那年已经是初三下学期了,学校要求所有学生必须上晚自习,走读的需要家长来接,所以简柔出差,这任务就落到明峣身上。当时警队里不少人和明峣开玩笑,说他一天好忙,白天工作,晚上还要帮着老师带孩子。

  明峣不以为意,或许是天生就和苏灿那小丫头投缘,也不觉得这是多麻烦的事情,一天的劳累后,和小丫头拌拌嘴,逗她一下,疲惫感好似瞬间都消散了。而且那丫头那段时间特别乖,也很少和他闹脾气,基本上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特别听话。

  有时候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他心烦意乱,态度难免会比平时差一点。这时,苏灿就找了很多脑筋急转弯和笑话讲给他听,起先他没怎么听进去,后来被苏灿的情绪感染,他也尝试着去感受苏灿给他营造的这个世界。

  但是这所有的美好,都是基于一个人满心满意的喜欢着另一个人。

  那天海城下起了暴雨,新闻里滚动播报着台风预警,各地的中小学也通知下来将停课一周,所以苏灿早早放了学,她满心欢喜的跑到海城公安想给明峣一个惊喜,但是却撞见了那位法医姐姐给明峣告白。

  ——“小苏灿,你明峣哥哥要给你找嫂子了。”

  这样话她不止听到过一次。

  那时候,十六岁的苏灿对成人的世界遥不可及,她看着那位法医姐姐坦荡地对着明峣说出喜欢二字,而她,却只能将那份喜欢掩藏心底。

  这就是暗恋,是苏灿十六岁的,明艳却又见不得光的暗恋。

  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和勇敢,可是面对残酷的成人世界,她只能选择落荒而逃,她连听一个结果的勇气都没有。她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量跑了出去,然后一路狂奔,周遭的景象像电影镜头飞快闪过,她在自己的荒野里奔跑,让泪水随着汗腺蒸发,从此这段暗恋凝固成霜,将她冻结。

  不知道跑了多久,等她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朝着离家相反的方向跑了很远。

  明峣那天一下午都特别忙,并没有时间关注社会新闻,还是偶尔听到同一办公室的同事说了一句中小学停课了,要提前去接孩子,他才看了看时间,提前半小时坐车过去。

  可是等他到了学校,才发现,学校大门紧闭,门口挂着停课的牌子,他找人询问,才知道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放学了。

  天空乌云压境,街上到处都是被风刮起来的垃圾,明峣没接到人,就给苏宅打电话,孙姨却说,苏灿并没有回家。

  这时候,风越来越大,电视台大楼外面的滚动大屏播放着台风即将登陆的新闻,明峣沉着脸,思考着这样恶劣的天气,苏灿会跑到那里去。

  他几乎去了所有苏灿可能会去的地方,最后明峣是在梦溪河七孔小桥边找到苏灿的。

  因为没有带伞,她全身都被淋湿了,脸色惨白,平时红润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简直狼狈至极。

  明峣既心疼又生气,原本想训斥她为什么放学之后要乱跑,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他举着伞,大步上前,说:“崽崽,到哥哥伞下来。”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雨就像天空泄了道口子,喷涌而下,明峣直接将苏灿送回苏宅,到家没多久,苏灿就开始呕吐不止,孙姨关节炎不能动,明峣便留在苏宅照顾苏灿。

  到了夜里,呕吐的症状好些了,但是却开始发起烧了,浑身就跟进了蒸笼似的,体温高得吓人。新闻里播放着台风登陆的消息,现在外面的药房基本上关门了,医生也不出诊,明峣别无他法,只能按照以前学过的知识,对苏灿进行物理降温。

  后半夜,苏灿出了很多汗,症状有所好转,说了半天胡话,才慢悠悠地醒过来。

  明峣赶紧用手贴了贴她的脸,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灿有些恍惚,隔了好久眼神才慢慢聚焦,想说话,嗓子却哑的不行。

  明峣立马倒了一杯水过来,他扶着苏灿坐起来,嗓子经过水的滋润,好了很多,但是仍然有些沙哑,她盯着他,眼眶因为发烧的缘故红红的,她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他:“明峣哥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短暂的沉默后,明峣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苏灿不说话,倔强地等着明峣的答案。

  他最后妥协,难得认真地不似开玩笑的和苏灿解释:“暂时没有,崽崽放心,哥哥就算有了心仪的人,也会一直把崽崽当做亲妹妹一般喜欢的。”

  这是明峣站在他的立场上,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能给苏灿最好的承诺了。

  尽管这份承诺无关爱情。

  不论这份喜欢的意义如何,她都会终其一生,妥善珍藏,因为这是她十六岁时,唯一的,想要永远守护的宝藏。

  ---

  回忆在这里停住,苏灿恍然一瞬回归了现实。

  此时,正值红绿灯的路口,指示灯牌上跳动的倒数数字,和她的心跳几乎是一个频率,她的情绪还停留在回忆里,闻言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再没有其他的动静,双眸静静地看着前方,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明峣也没有再说话,开着车,驶入了车流之中。

  之后的一周所有人似乎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明峣自从那晚送她回家后,也跟人间蒸发了似的,电话和微信都联系不上。苏灿有想过是不是因为忙着终身大事,无暇顾及她这个妹妹,可是闵晚几乎也是一整天的在学校,不是上课就是在上课的路上,原因是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去外地学习,她临时帮她代课。

  苏灿没闲着,开始了跑酷社正规的训练课程,从以前的一周三次,提到了一周四次,一三五加上周末,每次训练时间还是以前的两个小时,等到后面大家适应了这样正规的训练节奏,她会将时间延长到三小时。

  自从上个星期天苏灿宣布了新的训练规则,已经有好几个社员向封扬提交了退社申请书,苏灿也没有做过多的挽留,看了看申请表,就签字同意了。跑酷这项运动,看起来刺激又酷炫,但是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跑酷场上的帅气姿态背后,是多少次的摔倒了又爬起来,她曾经在美国参加城市跑酷友谊赛,亲眼看到过因为一次不小心,从房顶摔下去当场死亡的,所以,既然大家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苏灿不会强留任何一个人。

  开始训练一周之后,又有接近十个人找到苏灿,想要退社,苏灿十分理解,让封扬给了申请书,等到一周四天的训练课程结束,跑酷社从原来的三十五人,直接缩减到了十二人。

  而这十二个人,也不一定是会留到最后的。

  转眼之间,四月的最后一周结束,苏灿终于迎来了上班后的第一个小长假。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办公室里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一些没有课的老师,已经提前走了,最后只剩下还在备课的闵晚和研究着五一回来,准备在跑酷社搞事的苏灿。

  一天的伏案工作,肩膀和腰椎都酸痛着,苏灿揉了揉颈椎,站起来原地活动。目光移到闵晚那边,她想了想,问:“闵晚姐,明天五一节,你有什么安排吗?”

  闵晚抬头想了想,似乎有点不确定:“有吧,爬山。”

  苏灿心念一动,爬山啊,和明峣吗?

  原来,他这么喜欢邀请女孩子爬山。

  不会又是去扶风山看桃花吧?他不是说扶风山桃花的花期短吗?

  闵晚见苏灿一脸凝重,似乎在想什么,于是问道:“灿灿呢,你五一节不出去玩吗?我听说你才从美国回来,这几年海城变化挺大的,趁着假期,你可以到处走走。”

  苏灿有点心不在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闵晚办公桌上那盆多肉:“再看吧,说不定就在家看看电视剧。”

  闵晚停下手里的工作,有点好奇地问:“灿灿,你和霍明昭怎么样了?我听轻鸿说,霍明昭为了你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块地?”

  ???这不是谣传吗?段轻鸿竟然是这样八卦无聊之人。

  苏灿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闵晚姐,我和霍明昭就是认识的朋友,特别普通的关系,那块地,也不是因为我买的,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闵晚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继而温声说:“我当时也是这么和轻鸿说的,霍明昭看起来不着调,可他却不是那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而且我知道灿灿也不是这样的人。”

  理解万岁。

  这也是苏灿为什么喜欢闵晚的原因。她有良好的家世,不错的样貌,端庄优雅的气质,与人交往,也总能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与她相处,舒服又惬意。

  这样的人,能陪伴明峣一生,或许很不错吧。

  五一劳动节一过,海城差不多就要入夏了。闵晚和苏灿商量着时间,在三天小长假中找一天去逛街。苏灿回国后,也没怎么逛街,她想了想,觉得是应该添几件新衣服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苏灿突然想到那天在超市外偶遇闵晚和段轻鸿的事情,就随口问:“闵晚姐,那天坐段老师的车,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你们俩是吵架了吗?”

  闵晚愣一下,随即淡笑,说:“你看出来了啊?”

  那天段轻鸿整张脸都写着不要理我,我很生气,闵晚虽然克制着情绪,但是还是无意中透露着心情不佳。

  但是苏灿转念一想,闵晚和段轻鸿是大学同学,又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朋友间闹矛盾吵架很正常,所以她当时并没有多想,不过,和闵晚聊天,她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段轻鸿次数竟然比明峣还多?

  过了半晌,闵晚叹了口气,撑着下巴有些疲惫,语气也怏怏的,有气无力地说:“灿灿,那你看出来我暗恋段轻鸿了吗?”

  ???

  暗恋谁?

  段轻鸿!!!

  闵晚暗恋段轻鸿。

  这个消息,似平地炸起一道惊雷,震得苏灿愣怔在了原地。

  见苏灿这般呆呆的无法接受的模样,闵晚突然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原来你没有看出来啊,我还以为你问我轻鸿的事情,是看出来我喜欢他了。”

  苏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心情非常的复杂,如果闵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喜欢段轻鸿,那明峣怎么办,他当初可是抱着结婚的心态与闵晚相亲的啊。

  闵晚起身接了一杯温水递给苏灿,她继续说,语速平缓:“我估计也就你不知道了,这些年,所有人都看出来我喜欢段轻鸿,可是段轻鸿却好像永远也看不见。”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闵晚绣眉间染了惆怅和伤感。她与段轻鸿有最美好的开始,可是至今也没有迎来完美的Happy Ending。

  苏灿抬眼望向她。

  闵晚自嘲般地轻笑,将纸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止住了话题:“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没用,你大概不会懂暗恋一个人有多辛苦。”她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林立的大楼,淡声说,“以为自己的爱强大又炙热,其实天真又孤独。”

  适时,外面响起了下课铃。

  她抬眼看了看时间,回到办公桌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苏灿说:“灿灿,这件事你也别放心上,反正大家只是看透不说破而已。你赶紧收拾收拾,早点回家吧。”

  她指了指窗外,提醒苏灿:“看这天气,估计晚一点会下雨。”

  苏灿轻轻嗯了一声,她脑袋里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心思收拾,就随便将桌上的东西抓起来塞进包里,然后跟着闵晚走出了办公室。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广场上,下午六点多,正值下课高峰期,学生们从教学楼一窝蜂地涌出来,校园里到处都是走动的人。

  广播里在放音乐,是14年的一首老歌《暗恋》,歌词正唱到:啊,好朋友,就只是好朋友

  不小心说出口微笑中藏着难过

  我们就站在落地窗的两边

  就算触碰也有了界限

  如果跨越过彼此那道边界

  是靠近还是更遥远

  ……

  歌手的嗓音如山间清泉一般,将那股淡淡的忧伤,穿透人心。

  短短的一段路,苏灿想了很多,想到了过去,也想到了现在。她突然停下来,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闵晚姐,我懂。”

  “什么?”闵晚不解地转过身来看着苏灿。

  “我说我懂暗恋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直直地盯着闵晚,神色认真又虔诚,仔细看,她的眼里有光,她缓缓说道,“十六岁那年,我喜欢上他,至今无悔。”

  闵晚豁然一笑,挽上苏灿的胳膊一同往外走:“这样啊,那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了吧。都在最美好的年纪,喜欢着一个或许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苏灿点头赞同。

  闵晚得不到的是段轻鸿,而她得不到的明峣。

  沉默了一会儿,苏灿很认真地询问:“闵晚姐,那你将自己的心意给段老师说过吗?”

  “说过啊。”闵晚也没有隐藏,因为她从来不觉得暗恋是见不得人的,只不过是她爱的人不爱她,她只能悄然无息地默默将那份喜欢藏在心底罢了。她语气里有些遗憾和伤感,通透如她,似乎也不能轻易释然,她说,“不过他很明确地拒绝了,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他不是对我毫无感觉的,他也有一点喜欢我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我靠得太近,想要更进一步,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将我赶走。”

  闵晚苦涩一笑:“所以,你平时在学校看到的,不过是我和他尽量维持的和平,私底下,我们不知道吵过多少次呢,那天,刚吵完架,结果就碰到你了。”

  苏灿半垂着眼,一边听闵晚说她和段轻鸿的事,一边思考着自己的这段感情。其实曾经她也有正正经经地给明峣表白过,那段时间简柔牺牲,她谁也不认,就认准一个明峣,她从苏宅搬到了明峣观澜社区的家里。

  白天,明峣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晚上,他照顾她。那时候,苏灿入睡困难,只要一闭眼,就会做噩梦,梦里全是简柔离开那天满身是血的样子,很多个日夜,她从梦中惊醒,明峣便守着她,给她讲故事,说笑话,陪着她慢慢睡着。这么过了大概四五个月,苏望山找过来,要将苏灿送到美国,作为一个父亲,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尽管这个人是简柔的学生。

  临别时,在海城机场,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对明峣说出喜欢二字,他并未理解二字的含义,只把她的表白当做了小女孩失去母亲后的依赖,所以,他连回应都没有,那是苏灿第一次尝到,原来暗恋一个人的眼泪,是苦的,是涩的。

  --

  两人慢步走到了停车处。

  闵晚提出送苏灿一程。苏灿心中有事,想了想便坐上了闵晚的车。车子平稳行驶在市区公路上,出了学校外面的路,上到城市主干道上,便开始堵车。

  苏灿坐在副驾上,她余光里是闵晚认真开车的模样,思忖再三,她还是决定坦白。

  “闵晚姐,我想和你说件事。”苏灿神色郑重,她缓声说,“其实,我和明峣认识,你们第一次在烟雨楼相亲那天,我就在二楼。”

  说完,苏灿注意着闵晚的表情,不过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闻言反而笑了笑,一副了然从容的模样:“就这事啊,我早就知道了,其实那天段轻鸿和霍明昭也在二楼,所以我不小心看到你了。”

  那天烟雨楼二楼的人并不多,苏灿又坐在边上,长相出挑,很容易引起注意。

  闵晚继续说:“不过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是后来你来学校办理入职手续,我看着你眼熟,才想起来在烟雨楼见过你一面。至于你认识明峣的事情,我也是后面才知道。”

  苏灿讷讷地问:“可是我记得,我并没有告诉过你我和明峣的关系啊?”

  “嗯,你是没有和我说过,是明峣说的,吃饭的时候,他总向我打听你在学校的情况。”说完,闵晚似乎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脑中瞬间串联起了很多事情,她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盯着苏灿,有些不可思议:“灿灿,你暗恋的那个人,不会就是明峣吧?”

  苏灿没说话,但是看向闵晚的眼神却已经回答了一切。

  闵晚倒吸了一口凉气,隔了半天,才感叹一句:“那这关系真的太狗血了。”

  车道几乎被堵死,十分钟过去了,车子也不过就移动了一个车身的距离。闵晚开了天窗,给车里透气。新鲜的空气钻进来,大脑也清醒了许多。

  闵晚快速地将这件事情整理消化,余光里,苏灿单手撑在车窗上,下巴支着,眼底覆着一层阴影,目光望着远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闵晚突然想起刚和明峣相亲那会,其实内心非常不安,但是那段时间段轻鸿对她的态度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冷淡,这让她心灰意冷的同时又十分不甘,但是她再怎么厚脸皮也做不到拉下尊严去向段轻鸿求一个喜欢,所以,她才答应了这场相亲。

  她从不否认,这场相亲里,比起明峣的赤诚和坦然,她更具有目的性,所以,后来明峣约她,十有九次,她都已工作为由拒绝了,毕竟她心有不安,面对明峣的时候,愧疚感偏多。

  如今,这份愧疚感因为苏灿又多了一分。

  当初她的朋友也劝她,说明峣比段轻鸿好太多了,这样的男人遇上了就要抓紧,道理她何尝不懂,她也曾经很认真地考虑过要不就放手,和明峣好好过,但是,那是段轻鸿啊,是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段轻鸿啊,哪能说放手就放手了?

  “灿灿。”沉默许久,闵晚终于出声,苏灿也应声转了过来。

  “当初和明峣相亲,很大程度上,我只是想看看段轻鸿的反应。”闵晚慢慢说道,“后来你也差不多知道了,我放不下段轻鸿。”

  苏灿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没有立场去质问闵晚为什么这么做,她不过就是因为和明峣多了一层关系,所以,才会替明峣觉得不值。但同时,她内心是有这么一点点窃喜的,她害怕被人看出来,于是只能用沉默加以掩饰。

  闵晚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似乎是在等她说点什么,思忖片刻,苏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以前我觉得不太好办,现在倒是突然间豁然开朗了。”闵晚笑了笑,再望向她时,眼中多了几分释然,她提议说,“灿灿,要不我们打个赌,看看是你先追到明峣,还是我先追到段轻鸿?”

  “???”苏灿觉得闵晚这个想法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她忍不住提醒她,“闵晚姐,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明峣当初和我说过,遇到合适的,会考虑结婚,似乎他对于你们的相亲结果比较满意。”

  苏灿说的这一点,闵晚不否认,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交谈确实很愉快,后来双方家长也多次试探,她和明峣几乎是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所以这就给了双方家长一种马上就可以谈婚论嫁的错觉,但是事实却只有她和明峣两人清楚。

  她沉吟片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遮掩已经无济于事了,于是她对苏灿说:“灿灿,其实,我和明峣在演戏。”

  海城入夏之后,雷雨天气会增多。闵晚将苏灿送回江汀小筑没多久,外面乌云笼罩,在惊雷的催促下,天空似乎端起了一个巨大的水盆,将雨泼向人间。骤雨抽打着裸露在外的铁质栏杆,飞溅而起的水珠形成一道淡淡的白色水雾。

  室内,壁灯柔和的光线晕染开来。

  苏灿刚洗完澡,只穿了一条鹅黄的丝质长裙,裸露在外的肌肤于光影流转间越发的莹洁光滑。厨房里咕噜沸腾的热水白气缭绕,苏灿半垂着头,露出光洁的天鹅颈,她慢慢将面条放进了锅里,又转身从厨房拿出一棵小白菜洗净了备用。

  突然,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起来,混杂着电视机里海城新闻的声音,有些听不太真切。苏灿擦了擦手,往客厅走。

  来电显示苏望山,苏灿迟疑了几秒,将电视调了静音才接起了电话。

  上次婚礼一别,苏灿就没再怎么见过苏望山,虽然偶尔他也会打电话过来,但通常父女俩聊不上几句就匆匆结束,当年苏望山常年在外,只逢年过节才能在家里见上一面,打小苏灿就和他不太亲近,后来简柔出事,相比于自己的亲生父亲,苏灿更加信任的竟然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明峣。

  “灿灿啊,最近还好吗?”万年不变的开场白,难得苏望山每次都能讲的真情实感,话语中带着关切。

  “挺好的,工作顺心,生活如意,周末和朋友逛逛街,爬爬山,想玩就玩,挺自在的。”苏灿几乎是要把苏望山接下来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先一步做了回答,那边沉默了一下,没出声,隔了一会儿,苏灿主动说,“爸爸,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先挂了。”

  “等一下。”苏望山声音沉沉的。

  苏灿迟疑了几秒,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

  似乎下面要说的话会触及到什么,苏望山显得十分犹豫,眼看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那边似乎轻叹了一口气,话语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苏望山说:“灿灿,五一节你能不能回家吃个饭。”

  微微一顿,才缓缓说:“爸爸想你了。”

  以前的苏望山是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愣了一下,沉默几秒,淡声说:“再看吧。”

  苏望山二婚是早晚的事情,简柔走了么多年,他到现在才决定娶赵卿仪,也没什么过错。若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其实也显得十分牵强,当初简家人反对简柔嫁给苏望山,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看不上苏望山的家世,两人结婚之后,苏望山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向简家人证明简柔嫁给他是正确的选择吗?

  那时候,谁又会想到,简柔会离开得如此猝不及防呢。说到底,这么多年,苏灿不过是用那份愧疚感将自己钉在忏悔柱上,她不愿意走下来,也不准别人轻易靠近罢了。

  室内安静得出奇,只有厨房的水沸腾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苏灿转身冲进厨房,不过也于事无补,面已经煮糊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闵晚和她说的那些话,她还没有整理清楚,苏望山的这一通电话再次将她的内心搅乱,她已经没有了吃饭的心情,无力感瞬间击倒了她。

  苏灿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忽然,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似乎隐约听见外面楼道里有谁喊了一声停电了。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雨声在静谧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噼里啪啦好像是砸在她的心上,黑暗里似乎有无数双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死死抓住她的脚踝,要将她拖到那黑暗的深渊里面去。

  苏灿慌乱地在黑暗中寻找着手机,恰好这时候不知道谁发来一条信息,微弱的蓝光瞬间照亮了苏灿那张惨白的小脸,她几乎是扑过去将手机抓来,一直摁着,让光保持不灭。

  无尽的黑暗几乎让她窒息,外面楼道渐渐有脚步声和说话声,苏灿再也待不下去,连外套都没有来得及穿上,就开门跑了出去。电梯因为停电的缘故已经停止运行,苏灿只能照着指示灯从安全通道往下跑,脚上的棉拖鞋不知何时掉了,她不敢回头捡,也不敢有一丝的停留,只能拼了命的光脚往前跑。

  狭长漆黑的安全通道时不时地传来回声,反反复复地围绕在苏灿周围,她听不真切,只觉得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简柔去世的那个雨夜,她蹲在医院的角落里,环抱着颤抖不停的身体,看着冷冰冰的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

  蓦地,前方似乎有了一丝光亮,苏灿毫无顾忌地冲过去,黑暗中,她狠狠地撞上一个身体,疼痛感和恐惧感让她本能地尖叫出声,她挣扎着想要跑开,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从黑暗的恐惧中拉回了现实:“崽崽,别怕,是哥哥。”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身上还带着从外面进来的湿气,苏灿慢慢在明峣的安抚中平静了下来。

  一楼大厅闻讯赶来的保安用应急灯照着,苏灿似乎一时间适应不了这样的强光,身体下意识往前一靠,将头埋进了明峣的怀里。安全通道陆陆续续有人出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两人,明峣这才注意到,苏灿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绸吊带,勾勒出令人浮想联翩的身体曲线。

  他黑眸一沉,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垂眸的瞬间,又看到了她光着双脚,本想斥责几句,目光落到她毫无血色的脸上便只剩下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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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因为今日暴雨的缘故,连接江汀小筑这一片区域的变电箱出了问题,目前正在抢修,照着现在外面的雨势,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好在单元楼下面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停电之后很快就启动了应急发电,苏灿这样的状态只能在有光的地方待着,于是明峣便带着她去了便利店。

  这家便利店虽然是私人开的,但是设计得却非常人性化,不仅有临时充电的休息区,还有长凳沙发的阅读区,充电区现在里里外外也挤了七八个人,都是跑过来充电的,明峣便将苏灿安置在了人少的长凳沙发上。

  他很快就买了一双拖鞋回来。

  苏灿垂着眸,看着他耐心地将标签拆掉,又将鞋给她穿上,听着他像个老奶奶一样絮叨:“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光着脚容易着凉,海城本来就湿气重,别仗着年纪小就不在意。”

  “你忘了孙姨吗?她一到雨天关节就疼,你现在要是不在意,以后年纪大了,或许比孙姨还严重,是个跛脚的老太太。”

  ……

  苏灿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抬头看着她。

  苏灿收敛了笑意,轻声问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也笑了一下,视线与她平视,眼睛里倒映着的全是她:“哥哥是过来讨债的。 ”

  “啊?”她没明白。

  明峣已经站直了起来,视线只能随着他抬高,于是苏灿几乎是仰着头在看他。

  “这就忘了啊?”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又笑,眼神若有所指的扫向苏灿身上的外套。

  “崽崽还欠哥哥一瓶洗衣液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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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江汀小筑重新恢复了光明,雨势却一点也不见小,哗啦哗啦欢快地下着,似乎要把今年的雨量一次性用完一般。

  两人回到了家里。

  苏灿将外套还给明峣,去厕所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明峣正倚在餐台边上,看着那锅被她煮糊了的面条。

  “……”她觉得有点丢脸,想上前去把面条倒掉。

  “还没吃饭?”明峣也没阻止她,就抱着手,懒懒地看着她。

  “吃不下。”苏灿就跟发泄似的,将面条全倒进了垃圾桶,转身看了明峣一眼,似乎是觉得他有点碍眼,故意用手肘将人挤了挤,“明峣哥哥,你到外面等我,我洗完了就出来陪你。”

  “陪我啊?”男人唇角勾了勾,反问,“难道不是哥哥在陪你?”

  苏灿看他一眼,不咸不淡地提醒他:“你明明是来拿洗衣液的。”

  说完这句话,苏灿将洗好的锅放回去,然后径直越过明峣往外走,在洗衣机旁蹲下,伸手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两瓶洗衣液,“喏,都给你。”

  明峣慢悠悠地走过来,弯腰拿起洗衣液仔细琢磨,然后啊了一声,说:“原来崽崽用的洗衣液是这个味道啊。”

  他弓着身又将洗衣液放回去,也没着急直起身子,就这么侧着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人,问她:“你说……哥哥用这个整天香喷喷的,会不会显得太娘啊?”

  “……”苏灿真的是服了这位老哥哥了,说要的是他,现在挑三拣四的还是他,她没好气,伸手去夺,“那你还给我。”

  明峣笑了笑,站直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崽崽,送出来的东西你好意思抢回去吗?”

  稍微这么一停顿,又说:“跟个小土匪似的。”

  “???”行叭,道理都您占了。

  屋里温度暖和不少,苏灿的脸色也恢复了平时的红润,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明峣看了看她,便没再继续逗她,而是转身进了厨房。苏灿像是知道明峣接下来要做什么,她跟在他后面也追进厨房里,学着方才明峣的样子,抱着手依靠在餐台边。

  “明峣哥哥,你要给我做饭啊?”她明知故问。

  明峣打开冰箱扫了眼,“嗯,哥哥给你下面吃。”

  “……”苏灿真的是怕了,打着商量的语气说,“明峣哥哥,咱能不吃面吗?你怎么每次来都给我下面啊,是我不配吃你亲手做的饭吗?”

  明峣咳嗽了一声,掩饰着,说:“有得吃还挑?”

  “哦。”苏灿看着明峣烧水,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说:“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明峣语气淡淡:“知道大胆就不要说了。”

  苏灿才不管这些,凑到明峣身后,莫名其妙有点高兴,就跟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似的,“啊,原来我们排爆大队大名鼎鼎的明队长只会下面啊。”

  “……”明峣转过身,将幸灾乐祸地苏灿给推了出去,苏灿哪里肯这么轻易就放过他,扒在门框上死也不放手,仰着头说:“明峣哥哥,你这个厨艺不行啊。”

  “所以哥哥不是给你找了个嫂子吗?到时候跟你嫂子多学学不就成了。”

  “哦,嫂子啊。”苏灿问,“闵晚姐啊?”

  明峣眉梢微挑:“那不然还有谁?”

  苏灿忽然就笑了,笑眯眯地看着明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或许他压根就不知道,闵晚姐那十指不沾阳春水,就连面条都不会下,也亏得他在这里胡扯。

  明峣盯着她:“你笑什么?”

  苏灿迎着他的视线,眸子发亮,困扰了她一晚上的问题似乎也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个答案,连声音也沾染了笑意,伴随着热水不断沸腾的咕噜声,传到他的耳边:“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厨艺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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