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飞机飞行了十几个小时, 中间遇到了三次气流, 抖得最厉害的时候, 朝雨心里一直在念着许博衍的名字。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A国的首都, 机上人的都松了一口气。

　　这里并非他们要停留的地方。他们还要坐半天的车，还要再周转才能到达他们此次的支援的地方。

　　同行几人，三男两女，三位男士是宁城X院的外科医生, 剩下的那位女士叫莫菡, 是X台主持人,

　　莫菡比朝雨大四岁, 性格温柔。朝雨见到她，才明白什么叫江南美人。

　　两人一见如故，很快便成了朋友。

　　五个人在半路分开了，分成了两队。朝雨、莫菡，外加周医生，他们三人一组。另外两人去别的地方。

　　不多时，有人来开着车接他们。

　　“你好，欢迎你们。我是胡振。”胡振是美籍华人, 三十多岁, 作为联合国志愿人员, 他已经在这里两年了。对于朝雨他们的到来, 他表示热烈的欢迎。

　　大家一一握手。

　　A国属于北非, 位于地中海南岸。这个国家前几年经历战争与暴乱, 至今没有恢复, 老百姓的生活非常不容易，疾病、战争，从未停止。

　　车子一路前行，大家的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他们看到了远处空旷的大草地，看到狮子，只是一点惊喜的心情都没一。

　　他们看到了黑色皮肤的当地百姓。战争在他们身上已经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胡振的普通话不够利索，他说着这两年他在A国亲历的事。“我刚来的时候这里政局动荡，有时候转眼，刚刚还在你耳边说话的人就没了。”

　　生命在这里太过廉价了。

　　大家的心沉下来，被哀伤浓罩着。

　　到了傍晚，他们到达小镇。胡振再三叮嘱：“如果要出去，千万不要单一行动。找个人陪着，最好是男人。”

　　大家神经紧绷，各自回去休息了。她和莫菡住在一间宿舍。

　　朝雨简单的梳洗后，赶紧给许博衍发了信息。发完信息，她才想起来，现在他们之间有六个小时的时差。

　　现在国内已经是深夜了。

　　莫菡从浴室出来，见她坐在那儿出神，问道：“想家了？”

　　“恩，想我老公了。”朝雨脱口而出。

　　“你结婚了？”莫菡诧异。

　　“是啊。一个月前领的证。”

　　“那为什么还来非洲？你先生舍得啊？”

　　“总要出来的，不是这时候，也会是别的时间，还不如在没有孩子时早点出来呢。”

　　莫菡点头表示赞同：“你先生很支持你的工作。我想他很爱你。”

　　朝雨笑着。这是她的手机响起来，是他打来的电话。她不好意思地笑着，“我接个电话。”

　　“去吧。”

　　朝雨来到门外，快速地接通的电话。“你怎么还没睡觉？”

　　许博衍怔愣了一秒，才回道：“等你的消息呢。”

　　朝雨心里一阵暖流流过，冲刷了她今天的疲惫。

　　“怎么样？还好吗？”

　　“已经住下了。你知道莫菡吗？”

　　许博衍经常看新闻，自然知道。“恩。”

　　“这次她和我一起，我们还住一起呢。”她挑着一些事和他说着。不知不觉就说了半个小时。“你有想我吗？”

　　许博衍此刻还在客厅，他闭上眼，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不想。”

　　朝雨沉默了片刻，“我想你了，很想很想。”她眺望远处。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霓虹灯闪，却有着最原始的景色，一片星空如海。

　　“不早了，你赶紧睡觉吧。等有时间我再和你聊。晚安——”她的喉咙滚了滚，差一点眼泪就要掉下来。

　　“好。晚安。”

　　朝雨呼了一口气，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听见他的声音，她已经忍不住想他。她想以后尽量控制住自己少联系。

　　就这样，朝雨他们开始了在非洲为期一年的生活。时间过得很快，他们慢慢熬过了半个月的适应期。渐渐习惯了这么燥热的天气，还有当地的食物。

　　这一天，朝雨和周医生一起去宣传疾病防控知识，朝雨给周医生做助手。

　　等忙完，两人都累得口干舌燥。

　　周医生看着：“今天谢谢你了。”

　　朝雨笑笑：“反正休假没事。”她和莫菡在当地学校负责教课，今天周六，她正好没事。

　　周医生见她脸色有些苍白，问道：“最近没休息好吗？脸色有点不好。”

　　朝雨摸摸脸，“估计是水土不服吧。没事。”

　　回去之后，莫菡还躺在床上休息，她亲戚来了，肚子疼的只能躺在床上。朝雨给她带了饭菜，“吃一点吧。”

　　莫菡摇摇头，“不想吃。”

　　“要不要让周医生看看？”

　　“老问题了。明天就好。”

　　朝雨喟叹：“女人真的太可怜了。下辈子，我就当块石头吧。”说完，她恍然想到了什么。自己来到这里后，她的亲戚一直都没有来。

　　多久了

　　朝雨紧张地打开手机软件，查看上一次的日期。这一看不得了，已经一个半月没有来了。她的日期不准，有时候迟来一个星期都是有的，只是从来没有这么久过。

　　朝雨放下手机，右手捂住了小腹。

　　是怀孕了吗？

　　她和他有孩子了？

　　她不敢想，心情矛盾到极点。她又该怎么办呢？

　　小腹好像有什么在动一样，朝雨心底深处突然涌出了难言的喜悦。可一瞬间，她又拧起了眉头。

　　有了孩子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一年的时间，怀孕后无疑她不可能待在这里的。她的责任使得她又无法放弃这次的工作。

　　“朝雨——朝雨——”莫菡连喊了她两声。

　　朝雨恍惚地应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肚子痛？”莫菡关切地问道。

　　朝雨摇摇头，“没，只是有点不舒服。”

　　“要不要紧？”莫菡挣扎着坐起来。这个地方充满了危机，很容易感染上疾病。

　　朝雨思绪还沉浸在“怀孕”的事中，她想周一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朝雨——”莫菡又喊了一声。

　　朝雨连忙走过去，“怎么了？”

　　莫菡抓住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朝雨自己摸了摸额头，“好像没有啊，我喝点水。”

　　那晚上，她一直在纠结着“怀孕”这件事。第二天，她的脸色更暗了。

　　莫菡都有几分担心，“朝雨，到底出什么事了？昨晚上，你翻来覆去的。”

　　朝雨犹豫了片刻，“我好像怀孕了，我的那个一个半月没来了。”

　　“天。”莫菡一阵惊呼，脸色也沉下来。“你们没有做措施吗？”

　　“做了。”朝雨红着脸。

　　“那你肯定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朝雨没说话。

　　“你不会是还想留在这儿吧？”莫菡问道。

　　“我不知道。我想要这个孩子，又想做好这份工作。”

　　莫菡笑着：“以后还有机会再来的。只是这个孩子，你想好了吗？”

　　朝雨神色郑重，她不可能不要许博衍的孩子。她知道，他有多喜欢孩子。

　　莫菡明白了，“你好好歇着，别乱跑了。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对了，和你先生说了吗？”

　　朝雨摇摇头，她拿过手机，思量着该如何开口。

　　许博衍正在加班开会中，关于河道清淤的事。

　　大家提了很多意见。

　　“许队，你有什么看法？”

　　许博衍放下手中的笔，开口道：“没有雨污分流，所有的河道整治都是治标，只要污水没有集中处理，河道还是会反复黑臭。我觉得雨污分流是关键。”

　　众人点头。

　　“这是个大工程，需要时间。一年肯定完成不了。”

　　“那要多久？”

　　“至少三年。”

　　……

　　散会后，有人来找他。许博衍和对方谈了一会儿自己的想法，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是朝雨打来的，他看到来电显示时，嘴角不自觉地溢出笑容。

　　大熊见他要走，打趣道：“不会是嫂子打来的吧？”

　　徐逸：“那还用说吗。”

　　许博衍看了两人一眼，“今天的会议报告，你们俩负责，明早交给我。”

　　大熊：“……”

　　徐逸：“……”

　　许博衍来到走廊，接通了电话：“朝雨——”坏东西已经三天没和他联系了。

　　朝雨的声音微微沙哑：“你在做什么？”

　　“加班。”说完，那边没有了声音。“朝雨，怎么了？今天不是休息吗？”

　　朝雨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没事，就是突然想你了。”

　　他笑笑，“我最近很好。”可他总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是不是遇到事了？”

　　朝雨呼了一口气，一手放在小腹上。她听到他那边有些嘈杂，似乎很热闹。她慢慢开口：“我好像怀孕了。”

　　许博衍脚步霎时定住了，喉咙上下滚动，声音陡然变了，“别担心。我在。”

　　朝雨未曾听到他这么僵硬的语调，她咬了咬唇角，“我的那个一个半月没有来了。昨天我才发现的。”

　　他们之间好几次都那么激烈，虽然他一直在做措施，可不能保证完全。

　　许博衍一手扶着墙壁，这会儿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去检查了吗？”

　　“还没有。”

　　“我去接你回家。”他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坚决，那双眸子里隐隐泛着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