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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有些时候


路,有些长


梦,有些远


但是,路的尽头,梦的远处,有你出现


所以,我从来没有停止向前。


五、姐姐,你告诉我,于远方真的在监狱么?


我几乎是飞出咖啡厅的,根本不管胡为乐在后面多么用力地呼唤我“纯洁”。可是,来到莫帆的班,只见到值日生在打扫卫生,根本没见莫帆这个小破孩。


胡为乐在身后喊我,他说,“纯洁”,“纯洁”,莫帆在卫生室,你跑错地方啦!


我又跟着胡为乐折回头,一路小跑,跑到学校边上的卫生室。进门后,只见莫帆包扎得跟个阿拉伯新贵一样,他抬眼看了看我,低下了脑袋。


我看他的伤势不很重,心就放了下来,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火,就冲他吼,于莫帆,你是不是活够了?你三舅姥爷的,你还真是于远方的儿子!这“烧杀抢掠”的基因还真在你的小血管里流得够欢畅!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得要命。很多年来,我一直跟莫帆说,于远方死了。每当看到奶奶想对莫帆谈于远方的事,我就冲她凶,眼睛跟火灾现场一样,火舌四处乱冒。


很久之前,于远方是个好男人,蹬着三轮车风里来雨里去地载客,养家糊口;很久之前,于远方也是个好父亲,经常将莫帆扛在脖子上,然后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们,不久,他就可以将人力三轮车换成机动三轮车了,然后听我和莫帆的欢呼;很久之前,于远方还是个好丈夫,他最大的理想就是,他每天蹬车回来,开一瓶青岛啤酒,给妻子倒一茶杯,然后用筷子点一口给莫帆,点一口给莫春。


当然,这都是很久以前了。现在,于远方就成了我的心病。这场病仿佛是八岁那年我生的那场大病的蔓延。蔓延着,蔓延着,我就忘记了于远方的脸。


八岁那年,大病初愈后,我在奶奶的迷信说法下,在梧桐树下埋下于远方的名字,我希望他能回来,继续扛着莫帆牵着我。直到在学校里,被同学诟骂,我才知道,于远方永远回不来了。因为他在一次载客时,奸杀了一花季少女,还有人说,是奸杀了一个幼女。总之,当时,我的小小的肩膀上,背负着那么多周遭的白眼。这个在我生命里亲切得不成样子的男子,在这顷刻间,狰狞。


五、姐姐,你告诉我,于远方真的在监狱么?(2)


这个罪名真让我难堪,我一直在想,哪怕到现在,我也是这么想,如果他拦路抢劫也好啊,偷盗也好啊,怎么可以犯这么龌龊的罪呢?让我每次洗澡都狠命地搓,想要把身体中属于他给我的那部分血肉给剔除!


我一直告诉莫帆,于远方死了。从他六岁那年,我就这么跟他说。我不愿意他像我一样,总揣着卑微的心,装做很倔强地活。


于远方的名字真够冤孽。他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白眼和嘲笑,还有那些恶心兮兮的唾沫,它们曾挂在我的衣服上、我的脸上、我的头发上。所以,胡为乐将卡布奇诺形容成一杯大唾沫时我的反应会那么大。


病愈后,回到学校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委屈的日子。麦乐说过,其实,在我八岁之前,我身上流淌的绝对是淑女的血,小脸蛋小眉毛长得要多秀气有多秀气,要多温婉有多温婉。这也是她为什么从一年级初次见面时就想跟我做朋友的原因。


那段日子,被我同学们欺负的日子里,同样也淑女过的小麦乐,给了我最大的友情支持——和我一起偎在墙角哭。


后来,我去向老师告发过,可对于身为大人的老师来说,小孩子之间的不团结,根本不足为怪。所以,老师用她们温柔的笑来面对这些对小孩来说不啻是灾难的事情。


后来,八岁的我一看,“政府”给我解决不了问题,尤其再一想如果我不推翻这个万恶的“旧社会”,可怜的小莫帆也将重蹈我的覆辙,忍受那些恶心死人的唾沫。


所以,我决定自救!


在一个清晨,我从厨房偷出了两把菜刀一把炒勺,早自习铃声一响,我就将两把菜刀劈在了课桌上,因为书包带系得太紧,炒勺怎么抽都抽不出来。我本打算手晃着炒勺,冲他们吼,现在只能指着菜刀冲他们吼,我说,谁以后再欺负我,我就用菜刀剁了谁!为了起到更大的震慑,我又说——谁再冲我吐唾沫,我就将谁先奸后杀!为了强调“奸杀”的威慑力,我还补充了一句新发明的名词:“再奸再杀”!


可能因为“于远方案”的发生,“先奸后杀”“再奸再杀”对这帮小孩来说,杀伤力足够大,尽管,他们当时不一定知道具体是什么含义。


后来,我一直背着两把菜刀去上学,黄小诗和麦乐在我身后晃荡着,像左右护法;再后来,我的两把菜刀被老师没收了,她说,小孩子要相互团结友爱,我却硬生生地听成了小孩子“团结有害”。


虽然没有了菜刀,但是,那帮小孩已经初步了解了我从父亲于远方身上继承的“残暴”本性,都对我退避三舍。


这次“革命”,成就了我在小学“黑帮一姐”的地位。相应的,莫帆也就在我的保护范围内。唯一的遗憾,就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好,莫帆八岁才上小学一年级。


偶尔,他还是会被欺负。跑到我面前,满脸委屈,问我,姐,咱爸是不是杀人犯啊?他在监狱是不是?他没有死对不对?


每次,他这么问,我就会毫不留情地抽他的小脑袋,我说,去你三舅姥爷的!你这么个十岁的大块头,被那些八岁的小浑球欺负,你还有脸给我哭!


莫帆就耸着肩膀,抽泣得更厉害。可能被我庇护惯了,莫帆的性格一直有些小女生的温婉。


我胡乱地将他扯到身后,说,于莫帆,你记好了,于远方死了!谁说他是杀人犯,你给我去指认!说完,我从教室扛起板凳横出门。


莫帆在我身后抽泣得更厉害了。他说,姐,他们全都这么说!


他说完这话,我又回去扛了一条板凳。要抽死那帮混蛋,单用一条板凳是有难度的。但是,我却被麦乐给扯住了。


她拉着莫帆,给他擦眼泪,说,莫帆,莫春疼不疼你啊?


莫帆边哭边点头。


她就笑,说,那么你得知道,莫春不会骗你。你爸是好人,他是生病去世了。别再为这件事浪费莫春精力了,她要升初中了。


莫帆在后来,再也没问过我这个问题。那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再为此受委屈。还是,受委屈了,只会自己偷偷躲着哭。


而今天,在他读高一时,他竟又为此和三五个男孩推搡起来。


为了缓解我刚才提及于远方时的刻薄和漏洞,我就转头责备胡为乐,你干吗不帮莫帆一把,你脑子臭了吗?


胡为乐揉揉鼻子,指着脑袋上肿起来的大包,很委屈地说,我帮了!否则,莫帆早被那一群人给砸扁了!


莫帆抬头,眼神那样清凉,长长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了暗暗的影子,放佛是童年留下来的伤,久久不成痂。他问我,姐,你告诉我实话,好吗?爸……呃,于方远,他真的在监狱,是不是?他并不是病死了,是不是?


六、你以为生活是言情剧么?


那天,在卫生室里,我长久的沉默了。


一直以来,我都不愿意让莫帆知道,这个男人曾给予我们家庭的伤疤。我害怕莫帆小小的心灵遭受创伤。所以,哪怕母亲改嫁离开,我都跟莫帆撒谎,说,妈妈要去赚钱养我们姐弟俩。母亲离开时,六岁的莫帆,一直扯着她的衣角哭。撕心裂肺的声音,我至今都记得。我看着那个曾被我们称呼过妈妈的女人当时决绝的表情,就告诉自己,这辈子一定保护好莫帆,永远不要再让他这样撕心裂肺地哭泣!


永远不要!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有这个权力!


至于母亲,我想,她当时大概让父亲给伤得太深了。一个女人,一旦彻底死心,会是一种怎样的决绝呢?


她就这样,一声不吭,表情坚硬,将八岁的我和六岁的莫帆,遗弃给了苍老的奶奶。


其实,长大之后,到现在,我都再也没见过她的面,早已经忘记了她的模样。我也并不恨她。因为,如果能撇清我和于远方的关系,我也会如她一样,远走天涯。可是,改变不了的,我和莫帆,身上都流着那个男人的血,哪怕这血是罪恶的,冤孽的。


莫帆见我一直沉默不语,就悄悄抬手,拉了拉我,很勉强地冲着我笑了笑,说,姐,我不问了,你别生气了。说完,故作很快乐地起身,默默地跟着我回家。胡为乐在我们身边,像一个街舞少年一样乱蹿耍帅。


我轻轻碰了一下莫帆的脑袋,问他,疼不?


莫帆说,哪能不疼?你捏捏猪的屁股,它还会疼得咴咴叫来着。何况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呢。


我叹了口气,沉吟了很久,声调缓慢地对他说,莫帆,其实,这件事情,没什么好去计较的。这么多年,咱们别总跟这件事情过不去好不好?


莫帆张张嘴,刚要说什么,我的手机就响起来,我一看是白楚,就忙不颠儿地接起来。


电话里,白楚有些焦灼,他说,莫春,我今天不能陪你去看画展了,溪蓝的情况又不稳定了,我得在医院里陪她……


挂上电话,我一脸没落。本来,我就是千挑万选,去医院侦查了无数次小道消息,得知溪蓝的病情稳定下来后,才这么信心十足地约白楚去看画展的。白楚还说,溪蓝听说我们要去看画展还很开心,说要是自己身体健康的话,也想去看看的。


可是,溪蓝,竟偏偏撞这个时间病情不稳定。


我撇了撇嘴巴,让莫帆先回家,单独一人去找麦乐。见见麦乐,然后和她一起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溪蓝,能让我开心一些。


我走的时候,胡为乐在我身后吆喝,“纯洁”,莫帆让我问问你,我们写完作业,可不可以去旱冰场玩儿啊?


我胡乱地点点头,白楚的电话,让我忘记了本来是要去超市帮莫帆买两条猪蹄煮汤补一下的,也忘记了莫帆脑袋上的伤,根本不可以玩太剧烈的游戏。


唉,这个叫白楚的男子,任凭我的思维是多么绵密的墙,他总可以凭一句话抽丝剥茧、瓦解掉我喜怒哀乐的壁垒。


麦乐说,听听,莫春,你这话说得多恶心人!你以为生活是言情剧么?还绵密、还壁垒,你还风儿沙儿到天涯呢!


我见到麦乐时,她正忙着换衣服去赶场子,所以说话也满是火药味。


我见麦乐也没时间顾我,再想到上次给杂志画的封面被枪毙了,顿时觉得爱情和金钱全都抛弃了我,生活真没意思。期末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我不必费神,所以,我就对麦乐说,要不,我跟着你去酒吧里玩儿吧!


麦乐说,好啊,不过,你最好先去医院把溪蓝的氧气管给拔下来,再到酒吧里听听歌,看看帅哥,数着时间等她死掉,这样的生活才叫美好!你现在跟我去,一副怨妇模样,也只能在酒吧买醉,还得我给你付钱!


七、又或者,那才是真正的我,自私,残忍。


其实,麦乐不知道,这样的手脚我曾经做过。

那是溪蓝第一次住院。


从我将白楚的名字埋在梧桐树下那天,我就以为,总有那么一天,白楚他会看到,有那么一双眼睛,总是在面对他时,变得无比愉悦而妩媚。可是,这个叫溪蓝的小女孩出现时,我却在白楚眼里看到了这种别样的愉悦。


我一直不懂溪蓝有什么好的,除了生了一身好病,我实在找不出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白楚这样漠视我。


白楚说,溪蓝身上有种很透明的气质,就好比阳光下的琉璃。他说,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女子只能在画中出现。


当时,我特别想问白楚,难道你没发现我也挺琉璃的?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没有溪蓝琉璃,因为溪蓝生得一身的好病,像琉璃一样易碎。我只会因为白楚去学我根本没有天赋的绘画,且乐此不疲地折磨自己,装做很享受的模样。


溪蓝第一次住院,我从白楚眼中读到了一种叫做心痛的光芒。他在医院走廊中来回地走,尽管,我早已知道,他喜欢溪蓝,可要我这样近处看到白楚对溪蓝的心,还是这样刺目。


嫉妒。痛恨。总之,该有的心情我都有,不该有的心情我也有。


夜里,白楚因为工作室的事,不得不离开。所以,他给我打电话,莫春,来帮我照看一下溪蓝。我把事情弄好了,立刻回来!


我想说,离开一下,又死不了人的。真有病!但是我不敢说,我怕白楚讨厌我。


当时,我正在和黄小诗讨论如何让一个女人看上去更透明更琉璃一些,方便看起来我见犹怜。黄小诗一见我接到电话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是白楚。所以,她笑了笑,就让我早去医院做“钟点工”了。


我撇撇嘴,离开时,很矫情地冲黄小诗抱怨,说,你看,这个男人,那么大了,都像个小孩子,随时随地需要我的照顾。


黄小诗也没言语,只是笑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高考前,摩天轮上她哭泣完之后,人就变得异常沉静冷漠起来。这种改变,令人难免担心。


当我到了溪蓝的病房时,白楚嘱托了我几句,就像风一样走出了病房。平时的他,总是那么有分度,做什么都是一副悠闲的神态,唯独这次,面对溪蓝,他是这样焦灼。可惜,不争气的我,偏偏还能从他焦灼的眉眼间读到一份对我特殊的温柔。


那天夜里,我守在溪蓝身边,看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异常白,罩着氧气罩。我满心厌恶,我觉得她吃氧气就像吃糖一样甜美。


所以,我的手,几分颤抖后,氧气罩给挪开了。我大脑几乎空白着,我只是想,如果溪蓝醒不了,那么,这个叫做白楚的男子,会同我有更深的关联。


我眼睁睁看着溪蓝的胸廓开始剧烈起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变得沉暗,我才知道自己血液里有那么多来自于远方的罪恶因子,令我不能呼吸。


我不知道怎样将氧气罩又放上溪蓝的嘴巴,浑身颤抖,手脚冰冷。最后,我倒在溪蓝的病床下低低啜泣。


白楚,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我不想这样。


溪蓝那天因短暂缺氧,情况又变得无比糟糕,即使我最后将氧气罩扣在她嘴巴上,她仍然大幅喘息。我不得不疯跑出病房喊来护士……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麦乐。因为这像一种罪恶的证据,证明着我身上流淌着于远方的血,总在某些时间出现,把我变得不像我。


又或者,那才是真正的我,自私,残忍,就像犯罪时的于远方,只不过,我一直一直拼命掩藏。


还有,我一直忘记说,溪蓝是因为我,才认识的白楚。


因为白楚说,他需要一些特别令人感动的场面,所以,我就想起了那所福利院,想起了和莫帆相同年纪,叫我姐姐的女孩,溪蓝。


八 干什么呢,你!(1)


溪蓝是于远方去火车站载客时捡回来的,那时的她只有三岁,穿着漂亮的衣服,就像个小公主一样。她对着所有人哭,她叫溪蓝,她要妈妈。


溪蓝一直在我家中呆到六岁,于远方被判无期徒刑后,她才被政府给收进福利院。她离开时,我们三个小孩,一直抱着哭,就像再会无期一样。


好在福利院离我家比较近,我、莫帆、溪蓝还能像往常一样凑到一起。在那个年龄,溪蓝和麦乐,是仅有的两个没有因为于远方的犯罪而放弃给我友情的小孩。


后来,我一直对麦乐说,早知道,我和溪蓝会有今天的局面,我早在她进我家门时就将她扔出门外,冻死算完。


麦乐说我刀子嘴豆腐心。所以,她一直都对我保持着几分不屑。


那天,麦乐很不屑地将我遗弃在她的小出租屋里,自己一个人去赶场子了。我在出租屋里看电视。新播的陆小凤系列,张智霖虽是个大脸娃娃,但表演得还是有模有样,唯独让我不能忍受的就是何润东的西门吹雪,令我特别想查查古龙原著,西门吹雪脸上到底有没有这么一颗风骚的小痣。


八、干什么呢,你!


溪蓝再次生病这段日子,我的画艺陷入了无比低糜的境地,画稿总遭遇退货。本打算存够钱,奶奶过生日时,送她一件羊毛坎衫,现在看来,只能送她一双羊毛袜子。


然后,我就和麦乐在家中陪奶奶看看电视,说说话,帮她照看一下太子和贝勒。


麦乐指着这俩狗问我,怎么,你家的狗,这几年来,怎么就从来没见过它们下过崽啊?这俩夫妻不孕不育吗?


我冲她翻了翻白眼,说,我家太子和贝勒是俩男爷们。


麦乐轻声说,哦,然后嘿嘿的笑。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偷偷地对我耳语,你没去看溪蓝?


我摇摇脑袋。


麦乐说,笨蛋,这正是你表现贤惠的时候,让白楚这男人震撼一把。到时,溪蓝双腿一蹬,你就是续弦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小妾不就为了等扶正的这天?


我说,得了吧,贤惠?估计我看了溪蓝就想掐死她。


其实,麦乐也不是多么恨溪蓝,只是太爱我,所以会忍不住对溪蓝冷言冷语几句。


我抬头时,才发现奶奶已经把电视给关了,在翻看着日历本。我很奇怪,奶奶,你怎么不看了呢?


奶奶气咻咻的说,现在世道变了,前些日子你不是说连演诸葛亮的那个演员***都做假广告了吗?现在好,连居委会都说瞎话!


奶奶前些日子,买菜回家,带回了一大包药,喜滋滋的告诉我,卖药医生说了,这药神奇得要命。结果,我拿过来一看,果真要命!根本就是狗屁保健品。所以,那天,我对她进行了思想教育。甚至,拿***给某医院做的假广告给她做活例。我说,现在的人,都钻到钱里面去,出不来了!


据说***年轻时曾经是我国老中青三代妇女的偶像。所以,那天的奶奶,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我问奶奶,居委会怎么骗人了?


奶奶说,居委会前几天动员,说要给那个什么非洲捐款捐物的,我还在翻箱倒柜地找旧衣裳。今天看新闻了,还难民,难民那妇女们不仅把自己的头发都烫了,还有钱给小孩烫发?


奶奶的话,让麦乐喷了一地水。


我很想跟奶奶解释一下物种的问题,但是觉得老人无法一下去接受这么多新事物。


我知道,前些日子我去卷发花了几百块,这件事一直是奶奶的隐疼,所以,她看了这些非洲难民“高昂的卷发”,产生了本能的联想和排斥。


我只好说,奶奶,非洲跟我们一样,也有穷人和富人之分。你刚才看到的是卷毛富人,你要捐物的那些穷人是直毛,别生气了哈。


奶奶看了看我,我不生气,我就是觉得几百块钱弄你这么一头乱草太可惜。


奶奶的话,让我灰溜溜地拉着麦乐走出家门。我担心,奶奶还会说出更匪夷所思的话。我不想让麦乐变成喷水器。


麦乐小声地问我,莫春啊,你奶奶抱着日历,天天这么看,是不是在数算你爸爸什么时候出狱啊?不过,你爸爸好像是无期吧?就跟那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一样,不会这么早出来吧?


八 干什么呢,你!(2)


麦乐说话,总是不经大脑,她自认为我对于远方充满了怨恨,所以便也如此口无遮拦。但是,我听到别人如此说他,心里还是不痛快。


可是,谁让这个别人是麦乐呢?我再不痛快也只能这样白瞪着眼睛不痛快!


我跟麦乐说自己绘画事业进入了瓶颈期,特倒霉。麦乐说,没关系,我的歌艺最近走红,约我的场子太多,要不,你替我赶场子?


我说,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五音不全。


麦乐笑,笨么你,假唱。磁带放我的声音,你在台上对口型,这样同时赚两份钱。我这也是分身无术,才这样打算。


我说,好吧,找个日子,我帮你。我提成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不能将钱全部拿走。


麦乐哈哈地笑,说,你个死莫春,我还以为你要学雷锋做好事,分文不收呢。然后麦乐看看我,说,春儿,你带了咱们的宣传卡了么?


我点点头,带了。为了能在白楚面前上点台面,我怎么能不带呢?我要找个体面男人,给我装装脸面!


说起卡片,也是因为白楚。麦乐说,白楚之所以对我视而不见,是因为,白楚心中,只消他勾勾手指,我便会乖乖走过去。一句话,就是对于白楚,我属于廉价消费!


本来,我不同意麦乐的话,按她这么说,溪蓝这个福利院的姑娘岂不更廉价?


可麦乐说,溪蓝廉价得恰到好处,而你廉价得欠缺火候,所以,莫春,你现在最好就是把自己变成高价位商品。


我当下同意了麦乐的话。麦乐虽然没男朋友,但是我觉得她对男人是相当了解的。


所以,我和麦乐制作了很多小名片,挨辆豪华车上贴——清纯亮丽的女大学生,交畅谈人生的朋友:手机:137********


麦乐接过我手中的卡片,拉着我就到中国银行的停车场边,小巴掌一伸,挨个贴。我突然觉得特别不妥,我说,麦乐,我怎么感觉这名片弄得咱看起来特烟花呢?你说黄小诗知道了会不会特别看不起我啊?


麦乐说,没关系的,现在这社会,烟花点没关系,弄辆宝马奔驰是大事,不能让白楚总对你视而不见!还有,黄小诗啊,我在宿舍里听秦岚跟她吵过,骂她在外面被包养,她这没大脑的女人,也不敢还口,害得老娘我给她强出头,我晃着拳头想把秦岚给砸成两截,结果,秦岚太脆弱了,拳头还没挥下去,直接横在地上开始哭叫……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说,不说黄小诗了,继续说咱们“伟大的事业”。你想想,你要是从一辆宝马车上下来,光彩耀眼,白楚该怎么看你啊?


我很干脆地回答,他会当我傍大款!觉得我更廉价!


当时,我还在想,怪不得秦岚有那么几天,每次在寝室看到麦乐的时候,那眼睛翻得跟爆米花似的,原来是遭遇过麦乐的毒手啊。


麦乐被我的话噎得翻翻白眼,继续诱导我,要是,开宝马的是一个年轻英俊而有品位的绅士呢?


我嘿嘿一笑,一字一顿,说,得了,麦乐,那是咱在做白日梦!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手也配合得很有节拍很有力度,啪——将卡片贴在一宝蓝色的宝马车上——力度过大,报警器尖锐地响起,吓得我的脸都长绿毛了。


抬头四下环顾,却见,台阶上走下一个高高瘦瘦、眼眸清冷如星的男子,他低沉而凌厉的声音远远传来,干什么呢,你!


当我慌乱转回头的那一刻,他清亮的眼睛微微一凛,原本皱紧的眉头淡淡舒展出一个微微吃惊的表情,又瞬间消散。


九 啊唷,这么有前途的职业啊!


我没有麦乐那种仿佛天生对男人的戒备能力,本能的,我看到有点姿色的男人就容易晕菜。而且,我还容易幻想。就在这个高高瘦瘦、眼眸清冷如星的男子这声吼叫后,我受惊吓的神志又开始彩蝶翩跹了。这个男子,仅仅是眉心那道飘渺如烟的伤痕,就如同散花一样,击中了我的整个心脏。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略微色迷迷过头的眼神,我面色清白故作镇定地说,干什么我?!你不都看到了么?


我的话还没有全音落地,姚麦乐的小兔子爪就抡起我,一路狂奔。这女人一边扯着我以最狂野的姿态奔跑,一边扭头看我,气喘吁吁的:莫春,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还好意思在那里跟人家磨唧?不嫌丢人啊?虽然他长得如花似玉的,但你要好歹有点气节好不好?万一那人黑社会,把你劈了怎么办?再万一,他后面跟着下来是他的夫人,小妖精你就吃不了兜着走,那女的肯定将你扭送到警察局告你个卖淫罪!


我觉得在酒吧里驻唱久了的莫春,肺活量非常的好,可以让她一边狂奔一边可以完整地阐述她的意见,还不至于嘴巴哆嗦成一团。


我一听后果这么严重,也慌忙地提高了奔跑加速度,力争跟得上麦乐的脚步。


我突然想起白楚,我想我真是为了这个男人下作得要命了,居然这么神志不清地听从了麦乐的教唆弄了这么些“烟花至极”的卡片作孽。


我没有麦乐那么好的肺活量,所以,我只好沉默着跟着她飞快地奔跑。


可是,我们的速度永远不可能和车相比,那个“姿色过人”的男人估计今天比较有闲情逸致,30迈的速度开上小车,悠闲地同我和麦乐“赛跑”。不时的将那张戴上墨镜的脸挪出车窗展览一下那口整洁有序的白牙,或者不时地冲我和麦乐挥舞小胳膊。我侧脸看了看,他手里掐的是我刚才贴的那张卡片。


他开始很深情地呼喊,啊唷,清纯?啊唷,靓丽?啊唷,女大学生?啊唷,真看不出啊,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有前途的职业啊?


我一听这些从他唇红齿白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神经深受刺激。你想啊,在这样的公路上,不少行人,我们三个,如此这般,仿佛从动物园里跑出来散步的动物一样,多么引人专注;而他又口中念念有词,估计路边观望国际情势的观众也明白了八九不离十。所以,在这样的羞愤之下,我就来了个大撒把,奔跑中,把手中的卡片直接冲他那张俊俏得令我不齿的脸上扬去,好风凭借力,那些卡片仿佛飞刀,齐刷刷冲他那张还算有姿色的脸上砍去,同时,也砍向了路边的行人。


麦乐一看,傻眼了,她气喘吁吁地说,莫春,你真是个笨女人!你真是笨到你姥姥家里去了!


果不其然,身后行人捡起卡片后,眼睛中的鄙夷之光如同火舌一样,窜向我和麦乐。更重要的是街道上戴红袖章的老大爷和老大妈们也参与了这场赛跑。


最后,跑断气的我和麦乐被一瘦老头和俩胖老太太给拦下了,原因是我们乱丢垃圾。在这个创卫生城市的重大日子里,我的不法行径让他们甚是愤怒。罚款是他们愤怒的最好宣泄出口。


老头看了看我扔掉的卡片,摇摇头,嘴巴里不知道念叨了些什么,但是大体意思是,现在的女大学生啊……


我看着他脸上痛惜到扭曲的表情,觉得我当时的行为,丢了全天下女大学生的脸。我该剖腹自杀,以死谢罪!


但是,实际上,我没构成实质行为,甚至“犯罪动机”也是在白楚漠视我的情况下,听了麦乐这个无聊女人的话。我和麦乐开始翻遍全身找钱交罚款。


开着小车与我们赛跑的那个无聊的男子,也下了车,在旁边颔首微笑看我和麦乐翻口袋,一脸春风十里扬州路的爽到极致的欠揍表情。


麦乐摸索完全身后,很无辜地说,春儿,我没带钱包啊。我以为你会带的。


我从学生证中掏出四个钢蹦看了麦乐一眼,也很无辜的样子,说,我也是和你一样的认为!老大!


说到这里,我和麦乐用非常哀婉凄艳的眼神望着给我们开罚单的瘦老头,希望他能网开一面。本来么,真是卫生城市的话,难道还能因为我扔的这几张破卡片变得不卫生了么?


那俩胖老太太有点不乐意,可能她们觉得我和麦乐的眼神太哀婉凄艳了,影响到老头的工作判断力,甚至有些腐败老干部的意味,所以两个胖乎乎的老太太就像两把胖飞刀一样插入我们和老头的深情对望之间。其中一个比较不胖的老太太很机灵地提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姑娘,你把你学生证留下吧,等以后交了罚款我们就把你的学生证还给你!


莫帆和胡为乐这两个小男孩,一直对白楚横眉冷对,跟有杀父之仇似


我看了看麦乐,眼神中透露出的意味是,我才没有那么傻呢!就是在此跪地乞讨出这份罚款,我也不会蠢到把学生证押给这俩胖老太。

这类型的老太太有多么多事,我从我奶奶的身上便深有体会的。记得小的时候,我们住的院子有一老头家养的鸽子下了一枚比平时大的鸽蛋,就这么点没有新闻价值的小事,在我奶奶的多事之下,宣传成了我们院那个老头吃了一只鸽子后,下了一个巨大如鹅蛋的鸽蛋。后来某市报记者都来了,发现事情远不是听说的那样,便悻悻地离开。离开时,我奶奶还拉住那记者的手,说她没有说谎,只不过是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添砖加瓦,或者说,很有娱乐大众的精神。


同理可得,如果我的学生证到了那俩老太太手里,估计两天之内,我肯定会接到学校的勒令退学的通知,原因是,有人检举我的“荒淫无度的行为”践踏了女大学生的生存空间和独立尊严。


就在那刻,我,麦乐,老头,胖老太太一,胖老太太二,形成了五行八卦的诡异排列。外加一个在旁边满脸春风看光景的“小车男”。


最后,还是“小车男”打破了这场沉默。他摘下墨镜,款款走上前,很帅地掏出黑色皮夹,替我向红袖章老头交上了罚款。


我顿时觉得那句话真对。她们说,男人掏钱的样子巨帅!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极其无耻地幻想了一下,你说,刚才的情景要是换作我在某个商场相中一个巨大巨大的如同牛头的钻石,这个男人甩手掏钱买下的话,那样子估计更帅!要真这样,我就把白楚抛弃给溪蓝那个小贱人,坚决放弃喜欢他!


其实,鬼都知道,巨大巨大的如同牛头的钻石在这个世界上是根本不存在的;就是存在,“小车男”也未必买得起;就是“小车男”买得起,也未必会买给我。所以,亲爱的白楚,我怎么忘记你?怎么放弃我喜欢你的傻瓜念头?


就在我如此幻想和回忆的时候,红袖章瘦老头和俩胖老太太已经撤走了。麦乐刚要拉我离开,眼前的“小车男”玉手一伸,迅速地将我的学生证一把捞了过去,很随意地放在口袋里,张开他那双带点小妩媚的眼睛,冲我一脸温吞的笑,嘴角勾起一个诱人的弧,满眼戏谑地说,我得押下这个证件,等你还我钱的!你别当我是大头鬼,初次见面,不认不识的,就替你交罚款!


说完,很优雅的一个转身,将一个“狐媚至极”的背影留给了我,就蹬上了他的小车。我刚要拉住他的车门,他就已经飞驰离去!


十、莫帆和胡为乐这两个小男孩,一直对白楚横眉冷对,跟有杀父之仇似的。


难道莫春你要交桃花运了么?你这么瘦骨伶仃的一姑娘,居然有人看上眼了?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一整天,麦乐都在对着我念念有词地重复这一句话。


一整天,麦乐的脑袋都以我的运行为中心做公转运动。


一整天,麦乐都卧在沙发上苦思冥想,却得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说,莫春,我该带你去庙里算算命!看看到底,是不是你的春天真的到了?


我问麦乐,你不休息了么?你晚上不跑场子了么?你怎么这么有八卦精神?你毕业后去做娱记好了!


麦乐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笑,说,我休息个屁,我跑场子个屁,我现在的主要精力就是帮你搞定那“小财神男”,有你莫春吃的,我麦乐还惆怅个球!我……


麦乐的话音还没落,白楚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放弃听麦乐的“乌托邦”,就接起了白楚的电话。我确实很没出息,面对他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张扬,而是非常绵羊。我喜欢他的声音,我总觉得他的声音好像是隔着空际而来,落入我的耳蜗,便一切,尘埃落定。


白楚问我,莫春,你今晚有时间么?


我很马屁精地说,有啊。说的时候,声音透着无限的柔情蜜意,听得旁边的麦乐直发抖,冲我做呕吐状。


白楚想了想说,莫春,你替我照顾一下溪蓝吧,我要离开几天,去青岛组织一个画展,我放心不下她。


十一、我满是心酸地接受了白楚的使命


我当时无比的愤怒,很想说,你他妈放心不下,你就左手抱着氧气管,右手抱着那个林黛玉一起上飞机好了,干吗要拖累姑奶奶我!


但是,我能这样说么?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如此说过,自然不会在今天突然变得面目狰狞起来,我继续在白楚面前装可爱的小绵羊,我说咩咩咩,我马上立刻atonce,rightnow就去医院!


麦乐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摇头,疯子!然后继续做呕吐状。最后,可能把自己给恶心住了,这妞直接冲卫生间里,半天后,脸色苍白着出来,对我笑了笑,说,莫春,我发誓,我再也不听你和白楚说话,我会疯掉的!你真装!太装了!


我收拾了一下,说,麦乐,我走了,我得去照顾小黛玉了,我要趁白楚离开的这些日子将她送回天庭!等着不日后喊我白夫人啊!


麦乐在我身后冷笑,告诉那个白楚,有本事给那妞弄个特级看护,24小时有人看护!怎么还得连累你!要说,莫春,你也真够猥琐!他让你去看护,你就去看护?他要是要你死,你是不是也去死呢?


我说,麦乐,你这是严重的心理变态!没有爱情眷顾的女人啊。你这辈子就这么阴暗地活着吧!


离开前,我又狐疑的看了看麦乐,因为今天,我突然从她身上嗅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息,那是一种特殊的愤懑,对白楚的!


不是同以往那样,对溪蓝的。


千真万确是对白楚的!


难道她被莫帆和胡为乐这两个小浑球给同化了?这么多年来,因为我在白楚面前的卑微,莫帆和胡为乐这两个小男孩,一直对白楚横眉冷对,跟有杀父之仇似的。


十一、我满是心酸地接受了白楚的使命。


我出门的时候,忘记了自己最近进入了财政赤字阶段,竟然还是奢侈无度地坐上计程车。我想,我是想白楚了。想他淡淡的眉,淡淡的眼,甚至想他总是充满淡倦的唇,还有他无意之间对我流露出的温柔,还有他指尖微微的暖。所以,才这么急于见到他。


病床上,溪蓝睡得很安静,面容虽然苍白,但是还是很恬淡,很安适,全然没有我脸上奔波的烟火气息。我突然发现,我还真的很俗!看样子白楚这样的男子还真得配上溪蓝这样仙气飘飘的小仙女。


想到这里,我暗自自卑一下,转眼看了看一边傻坐着静静看着溪蓝的白楚,浅笑,很体贴地说,你回去休息吧,不是要离开这里么?来回奔波地,那么辛苦,这里我来照顾好了,你不要担心了。溪蓝不会有事的。


白楚抬头看了我一眼,温柔地笑了笑,漂亮的眼睛中透出一丝淡淡的内疚,说,我不放心医院的护士,虽然是特级看护。但是,莫春,你知道的……


天知道,白楚的话,竟然让我卑微地骄傲了一下,我竟然会傻乎乎地觉得他是这样的信任我重视我。


白楚刚要对我说什么,这时我的手机竟然响起了,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有些吵,白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很识相地退出病房,奔赴走廊的尽头。


这个陌生的号码一直跳跃在我的手机上,如同舞蹈。我接起来后,那个在低沉中带着戏谑的声音拂面而来,啊唷,居然不是空号啊!最近“生意”红火吗?


我一听是那个抢走我学生证的无耻“小车男”,声音也变得刻薄起来,你找哪位姑娘呢,先生?我们这里什么样的姑娘都有,来,给个标准吧!


我以为我的嚣张能让“小车男”的气焰给矮下去,没想到他继续奚落我,啧啧有声,啊唷,现如今的女孩子啊,真要命,我算见识了!你别给我说话!安静地给我听好了!我给你电话的原因是我回家后发现我忘记给你留名片了。我给你电话的意思是,让你记住我的手机号码,什么时间想拿回你的学生证,就来给我还钱!


我瘪瘪嘴巴,很不屑地应了一句,好的,小车男!


电话那头的气焰竟然更茂盛了,但是从他嘴里出来的话,居然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说,讨厌!人家不叫小车男,人家叫纪戎歌。


我当下沉默了。


十二、溪蓝,你的活是为了将来的死(1)


小车男也沉默了。#支持各种手机的TXT,UMD,CHM,JAR海量书库随你挑选,就在读吧文学网#


半天后,他哈哈大笑,说,不恶心你了,莫春同学。你睡觉去吧,同时也祝福您老人家早日钓到金龟婿,早日修成正果!


我挂电话的时候,冷哼了一句,修你的正果去吧!你三舅姥爷的!


掉头时,却见白楚就在我的对面,嘴巴张得老大,一脸不信任地看着我。


我继续眯着眼睛笑,做小绵羊状,你,你怎么过来了?


白楚说,我出来透透气,另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上面记得满满的全是笑话,他说,这是我抄下来的,你多看看,等溪蓝醒,就给她讲着听,她需要一个好心情。


我满是心酸地接受了白楚的使命,还得满脸春风作洋溢状,表示一定不辜负革命不辜负党。


白楚说,莫春,我下楼去买点东西,回头就来,你先去替我看着溪蓝,我怕她突然醒来,看不到人,会害怕。


他说,会害怕。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中的眷恋和疼爱,是纠结不尽的。


我看着白楚下楼,心情潮湿得厉害,我很想说,白楚,白楚,你回头看看我!你看看我!难道你真的看不到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的存在么?我比溪蓝可生动新鲜多了!我可不会只躺在床上做干尸,我至少还会蹦蹦跳跳,还会做小绵羊。


莫春,你个傻瓜!你当感情是叫卖水果么?


傻瓜啊。


十二、溪蓝,你的活是为了将来的死。


我走进病房后,溪蓝已经醒来,她看了看我,很安静地笑,但眼睛里却张扬着一种明显的疏离,她张了张嘴巴,示意我,她口渴了。


好,我就去给她倒水,然后很贤良地用手背试了试水温,轻轻将她扶起,放到她唇边。看她一口一口地喝掉,我心理就特别不平衡。我问她,溪蓝,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跟得道成仙似的?


溪蓝张开眼睛看了看我,眼神晶莹,却自有一种冰冷。


我真不是好人,欺负一个如此软弱的女孩,而且这个女孩还曾那样甜蜜的喊我姐姐,还曾那样在我生命中走过。


白楚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继续我对这个软弱女子的欺负。我说,溪蓝,别看你现在这么被白楚这个浑蛋眷顾,总有一天,你死了,他就是我的了。我无比恶毒地来了一句,溪蓝,知道不知道,你现在的活是为了将来的死!


白楚将一包水果放在桌子上,看着我和溪蓝,说,莫春,你在给她讲什么呢?


我很镇定地说,没什么,我在给她讲,白楚你对她的爱情是春蚕到死啊。


溪蓝很安静地对白楚笑笑,应和了我的话。


我找了个借口走出病房,把时间留给白楚同溪蓝道别。白楚同学真是一个好男人啊,即使外出,也得坚守岗位到最后一刻。


只是,这种幸福,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身上?!


难道和麦乐这个从不恋爱的女人一起久了,老天也忘记我是一个很想恋爱的女人了么?


哦,不。


是很想恋爱的女孩。


麦乐自从被那个184网友给刺激了之后,就绝情绝爱了。我和黄小诗眼睁睁看着这个本来很花痴的女人,变得酷酷的,游走在纵情娱乐的边缘。


而黄小诗,在升入大学之后,变得更加沉默,沉默地束着马尾辫,掩饰着曾因我而留下的伤,孤单地看着校园之中,那些散着长发的女孩,长发飞扬的模样。而这些女孩子中,也包括我和麦乐。遗憾的是,没有她,黄小诗。


她谨慎地走在这个校园之中,小心翼翼的模样。而我,依旧穿着拖鞋横行在校园里,只是,左脚上没有“巴依老爷”,而“阿凡提”也被我安置在抽屉底下。


暗无天日地等待着,曾经与它和谐与共的“巴依老爷”回来。


两只拖鞋,一个海角,一个天涯。


想到这里,我的心陡然酸涩。幸福永远不属于我,此时,它和白楚一样,都属于那个叫溪蓝的女孩子。


还记得不久前,溪蓝突然病危,在特护室里面安静得如同秋天的叶子,那个时候的白楚,一直骄傲的白楚,竟然在我和麦乐面前长醉后,嚎啕大哭,就像一个不能被满足的小孩一样。可是那些烫人的眼泪中,没有一滴属于莫春,全部的全部都属于溪蓝。


十二、溪蓝,你的活是为了将来的死(2)


那个夜里,我独自离开了酒吧,一身落寞,无限难过,将大醉的白楚和麦乐丢在了里面。离开前,我对麦乐说,我他妈的真难受啊!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傻男人,这个傻男人居然会喜欢一个那么傻的女人。


麦乐就那么心疼地看着我,大概,她没想到,一向风风火火地跟着她厮混的我,居然也会有如此的纠结,只为这个叫做白楚的男子。


那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对这个男子的喜欢竟然是那样的无望。即使是我曾在梧桐下埋下了他的名和姓,而他对我,仍然只是一个微渺的梦。


那天的夜,星星很亮,夜风很冷。我从街的最南端一直走到最北端,再从最北端一直走到最南端,来来回回地走。


来来回回地走。


我想,我得走多远的路,才能与白楚再次相遇,然后,恰好,那时的他,喜欢上了那时的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再如何喜欢他,也不在他的心上。


暗恋,真他三舅姥爷的苦啊!


白楚离开后这些天,我开始谨遵他的圣命,给溪蓝小仙女讲笑话。


我上午坐在病床前,说,溪蓝,有一天,我花二百块买一小猪儿,吱吱喝水,嘎巴嘎巴吃豆,搁墙头扔过去,吱的一声,你猜怎么着?


溪蓝很柔弱地摇头,但是瞳孔里却透着针一样的表情。


我白了她一眼,说,死了!然后我就咧着嘴巴很开心地笑。我非常喜欢“死了”这个词,真是简单明了地表达了我的心境。


中午的时候,我继续给她讲笑话,仍然是:溪蓝,有一天,我花二百块买一小猪儿,吱吱喝水,嘎巴嘎巴吃豆,搁墙头扔过去,吱的一声,你猜怎么着?


死了!


……


总之,在那些天里,我和麦乐轮换着上课,轮换着来照顾溪蓝小仙女。我确实很听白楚的话,给溪蓝讲笑话。但是,白楚并没有说,不可以天天讲同一个笑话的!


三天后,白楚一下飞机,就奔赴病房。我就成了下岗职工。


白楚看到麦乐的时候,眼睛都没抬一下,只说,你也在这里?


麦乐笑了笑,声调有些冷硬,怎么了?我不该在这里吗?碍着你的眼了吗?


我没空看她和白楚因为我吵架,拽着麦乐就走。


走出医院后,我对麦乐笑,你干吗呢?在我面前调戏白楚?小妞,你不想混了!


麦乐看了看我,表情严肃得跟水母一样,说,少来!我不过是要看看,这个浑蛋男人对你无视的同时,对你的朋友是不是也那么无视!我看看他的眼里到底对你有没有半分的感情,否则,凭什么对你呼来喝去!


然后,她平息了一下,问我,莫春,你的学生证领回来了没有?可是快要期末考试了!正是用学生证的时候了。


麦乐的话,让我脑袋充血,想起了那个叫纪戎歌的男子,想起了他不动声色地喊过我的名字,他说,莫春同学。


是的,喊莫春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波澜不惊,仿佛,我就该叫莫春,也或者,我叫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是我,是那个在他车上乱贴一气的姑娘。这全然不像当时的白楚,那么惊愕。


纪戎歌?


一时之间,我突然记不清他的样子,他的脸。


十三、我确实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女人


因为白楚同学一门心思放在了生病的溪蓝小仙女身上,我的画艺水平飞流直下,生活有些饥寒交迫。外加上次因为乱扔卡片被红袖章瘦老头罚款而身欠纪戎歌先生一百大洋。我突然觉得生活毫无希望。所以,我向命运妥协了。接受了麦乐这个小狐狸精的安排——走她的场子,做假唱。


原因是,麦乐同学最近在各个酒吧似乎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


第一次做这份无耻的工作的时候,姚麦乐这个小狐狸精给我化了浓妆,弄得我在幽暗的灯光下,人鬼不分。说得好听点是古墓丽影,不好听一点是黑山老妖!


我跟麦乐说,要是给我弟弟莫帆看到了,他会跳起来用金箍棒砸死我的!


麦乐说,得了,姐姐,我是怕你紧张,用浓妆掩饰你的表情,我好心没好报!


我指了指身上的肥大衣服,问麦乐,这个衣服太夸张了吧?被单么?


麦乐说,笨蛋,这是汉服!


我说,麦乐,你可冷静!你唱大戏呢还是唱歌?


麦乐说,当然唱歌!这不是表现古今的反差,给观赏的人形成巨大的心理刺激,你懂什么?这叫包装!你不懂什么叫复兴汉服?


我认命地点点头,我说,麦乐,我懂了。汉服就是大床单!怪不得我小时候总是把被单披在身上呢,原来我从小就不忘祖。要不要找黄小诗过来帮我做一下亲友团啊,我紧张啊。


麦乐翻了下白眼,说,好了,别闹了。如今找黄小诗可不容易,得预约啊。


麦乐之所以这么刻薄是因为前几天,她和黄小诗闹了很大的意见。那是我俩刚下晚自习回去,听到寝室里秦岚和黄小诗争执。黄小诗很气愤地骂秦岚,不要脸!偷看别人的日记!


我刚要推开门,就被麦乐捞了回去,她说,莫春,喏,听听秦岚会爆出咱家黄小诗的日记里写着什么!


我瞥了“贼眉鼠眼”的麦乐一眼,说,你这样的人,人品太爆发了。八婆!


麦乐就使劲地掐了我一把,我硬是忍住了这虐待躲在门后没有叫出声音来,因为我比麦乐还八婆,还具有娱乐精神。我难得偷听一下别人吵架啊,虽然别人里面有黄小诗。嘿嘿。但是我不介意八婆我的好朋友的,我和麦乐娱乐无极限的。不过里面要是真掐起来,我还是会两肋插着麦乐进去帮黄小诗狂虐秦岚的。


正在我和麦乐相互比内力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大声争吵了。


秦岚这个黄瓜条女人毫不示弱地用她的哈密瓜声音攻击黄小诗,她说,你这个人,平日看你斯文,和麦乐她们玩得极好的,背地里却对你的朋友下毒手,不要脸!


黄小诗就怒视着秦岚,说,你凭什么看我的日记!你等着!有你好果子吃!


秦岚轻蔑地笑,说,得了吧!你是不是要把那俩傻瓜喊回来,一起灭了我啊?你给我喊那俩傻瓜回来看看!你敢!


我和麦乐在门外听得一愣一愣的,麦乐问我,春儿,是不是骂咱俩是傻瓜啊?


我点点头,好像是的。


麦乐说,妈的!我代表人民灭了秦岚这贱人去!


她刚要推门,只听秦岚在室内狂笑不止,似乎在指着黄小诗的鼻子,大骂,黄小诗,你别整日里在那俩猪头面前装柔弱!你不是在日记里说吗?你嫉妒她们啊,嫉妒你们三个都是苦孩子,为什么就偏偏你有后妈,你受虐待!


黄小诗说,秦岚,你闭嘴!你信不信我让你倒霉!


秦岚就笑,说,我信啊。你多厉害,你可有后台啊,你不是跟麦乐驻唱的那个畅乐园的骆驼脸邱总关系良好吗?不过,我要是倒霉了,恐怕有人比我还要倒霉吧?麦乐那鞭炮芯子的女人,要是知道了当年她清纯的小网恋断送在你手里……她非将你揍成喇叭花不可!


麦乐看了看我,说,莫春,我有这么恐怖吗?突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网恋?她吃惊地看着我。


我也吃惊地回望着麦乐。


本来就是嘛,184网友事件跟黄小诗有什么关系啊?难道本来184很瘦,被黄小诗给踩成了大胖子?好奇心盖过了麦乐和我想冲进去的愿望,我们俩不约而同地将耳朵贴紧了门。


黄小诗不知道是不是在撕日记,秦岚在一边说尽了风凉话,她说,黄小诗,我要是你的话,我这么对我的朋友,我死了算了我!


黄小诗推了秦岚一把,说,你走开!


秦岚冷哼了一句,要我跟你这样披着羊皮的狼在一起我也难受。说完,就要往门外走,不想却被黄小诗一把抓住了。


黄小诗说,秦岚,你不要这么逼人!你偷看我的日记你品德也高尚不到哪里去!我就是不能看着麦乐和莫春比我幸福,怎么了?我知道麦乐要和她的网友见面,所以,我才请了一个大胖子提前来将她吓跑……我实在不愿意再看着她们都这样幸福,而就我自己孤独!我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小男孩,但是,他却看到了我头上永远的那个秃疤,不肯再喜欢我!她们两个才是真的好,我就是就是嫉妒她们两个拿着彼此比拿着我重要……


十三、我确实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女人(2)


秦岚大概被黄小诗这一顿疯狂的说辞吓呆了,同样,呆在门外的还有我和麦乐。

麦乐的脸色异常难看,嘴唇轻轻地抖了一下。


我说,麦乐,那个伤疤我真的很对不起黄小诗。


麦乐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她说,莫春,她对不起我的初恋哇!说着,一脚踹开了门,就像旋风一样卷进了寝室。


谁知秦岚正在门口,麦乐一推门,力度过大,门直接横在了秦岚的脸上,秦岚直接倒在了地上,满脸是血。大概她怎么也没想到,麦乐作为她的命中克星,上次帮黄小诗掐她没掐成功,如何也得终结她这么一次!


那一天,我们着急着送秦岚去医院,麦乐也忘记了追究黄小诗当年的迫害,她一直闷着声音,黄小诗也闷着声音。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三人之间,唯一一次如此长的沉默。


后来,黄小诗找过麦乐和我,她低着眉,眼睛中依稀有泪,说,那些都是年少的事情,她一直都为此内疚,但是,她没有想到,会被秦岚给看到。她说,秦岚只看到了她当时的心理不平衡,并没有看到日记中她为此一直的内疚。


最后,她说,麦乐,你原谅我吧。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对不起。是我害得你到现在也没有找男朋友……


麦乐抬头看太阳,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她的脸上,她什么都不肯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肯信任的光芒,手紧紧握住我的手,生怕我的手也会像此时的黄小诗一样,失去了原来的温暖和温柔。


我看着流着眼泪的黄小诗,心里涌起一阵翻江倒海的难过。我确实对不起她。我确实确实对不起她。那个秃疤,不仅仅是留在了她的脑袋上,更是留在了她的心上。


黄小诗流着眼泪离开的时候,我问麦乐,我们三个之间的感情是不是真的这样脆弱啊?


麦乐仰起脸,沉思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只是问我,说,莫春,你说,我和你之间,会不会有这么一天,突然发现对方居然在心底如此掂量自己呢?


我很坚决地摇了摇脑袋,紧紧盯着麦乐,我说,麦乐啊,我只知道,我们从小到大一起经历了要比别人多好多的困难,在我哭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你,和黄小诗……说黄小诗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麦乐笑了笑,说他妈的,咱俩别跟文学女青年似的在这里煽情了!你要是伤害我的话,莫春,她轻轻地笑,咬了咬下唇,看着我,不说下文。


我说,我要是伤害你的话,你就杀了我吧。


麦乐说,你如果伤害我的话,我会原谅你的!因为我知道,除非是你万不得已。否则,于莫春这个臭屁女人绝对不会伤害国色天香的姚麦乐的!


而此刻,这个国色天香的麦乐女王正在忙着给登台假唱的我披床单,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意着黄小诗对她初恋的扼杀,我多么希望她能够忘记啊,我真的不想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就这样休克。


麦乐给我弄好“床单”汉服后,看了我一眼说,莫春啊,今天你是第一次,我在你身边,如果出现了什么状况,我就上台,说这是一次娱乐,给你解围。


我一听,麦乐这句“今天你是第一次”就觉得她特像妓院老鸨子,而我特别像被待价而沽的那啥啥啥小鸡头,心里正不是滋味呢。


麦乐看都没看我,跟旁边的一个小服务生嘀咕了几句,然后就像水蛇一样滑向低头调音乐的DJ,又是一番耳语,貌似蛮开心的样子。


不久,在我正穿着“床单”猫着腰狂吃西瓜果盘的时候,毫无预备,就被姚麦乐这个小狐狸推上了断头台。


第一次啊。


我口里还叼着西瓜,被麦乐这么一推,又加上激动,一口鲜红的西瓜水跟着喷了出来,流到嘴巴边上,在闪烁的霓虹灯下,跟吸血女鬼一个德行。


下面的那些牛鬼蛇神一样舞动的男女青年们,一看我口喷“鲜血”的模样,一个个大声惊呼:哇塞!这个歌手好时尚好前卫好另类啊!说完,一个个扭动得更狂野了。


面对着如此氛围,如此人群,为了人民币,为了莫帆同学每天能多吃一个荷包蛋,为了我能多烫几次头发,我莫春豁出去了!


二十八节


事实证明了我的表演张力不在麦乐之下,我一边嚼着西瓜,一边将口形对得天衣无缝、浑然天成。唯一遗憾的就是,那些卡在嗓子里的西瓜子,我不能吐到地上。


后来,在我的“歌声”中,人群越来越哈皮。那些挤到高台上试图在我面前热舞的哥哥妹妹均被我毫不客气地甩着小萝卜腿踢了下去,我担心他们的狂舞挤掉我手中的话筒,那样子,我可就糗大了。


当夜,粉红色的钞票就温暖了我的梦乡,梦到我将其中最旧的一张,甩到纪戎歌那张粉嫩的小脸上,抢回了自己的学生证。而且带着这个学生证进入考场后,我怎样抄袭都没有被监考老师逮到。当下,我就获得了全学院第一名,拿去了一等奖学金——又是粉红色的钞票!


虽然只是一场梦,但是麦乐那天晚上确实表扬了我,说我是个非常有前途的女人。


为了表示我对麦乐的感谢,我请她喝酒,结果,一向烟酒俱沾的她竟然拒绝了。昏黄的灯光下,她对我笑,脸上是淡淡倦倦的温柔,温柔得不像我所认识的麦乐。


十四、麦乐,我怎么就不知道呢!这个如此巨大的秘密!(1)


十四、麦乐,我怎么就不知道呢!这个如此巨大的秘密!


后面的半个月,我和麦乐四处走场子。当然,我只在一个场子里面混,而麦乐要去三个以上的场子。所以,每次我披着“床单”糊弄完了台下那群狂舞的男女后,就跑去麦乐所驻唱的地方,听她唱歌。


可是,有一天,我糊弄完自己的“工作”后,找到麦乐的时候,却见她被一群人在劝酒,麦乐一向很豪爽,也很拼命的。但是这一次,她却左躲右闪的,怎么也不肯碰那杯酒。其中一个胖子,有些不耐烦了,推搡了她一把,麦乐就轻飘飘地倒在吧台前,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在我面前,安静地倒下。


我跑上前,推开人群,拉起麦乐,万分焦急地看着她,我说,麦乐,麦乐,你怎么了?你醒醒。


麦乐一直一直昏迷着,额角鼓起老高。


继续拼酒和热舞的人群,没有人肯将目光停留在我们这两个女孩身上。我不熟悉这个吧里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服务生。


我只能拨打电话向白楚求救。


可是话筒里却响起那个令人绝望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我再拨打黄小诗的手机,那个令人绝望的女声继续换了方式折磨我: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我心想,难道黄小诗去了火星了?


我本想向胡为乐求救,但是想到他和莫帆一样,都在高中的宿舍中,就是插翅也飞不出来,所以,我只好拨打120。


可是,在那之前,我居然鬼使神差地拨打了纪戎歌的号码,因为面对着躺在地上的麦乐那苍白的脸,我确实无助到极点了。


我几乎是哭着对他说的,我说,你快来帮帮我吧,我没办法了,我谁都找不到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因为周围的喧闹和噪杂,电话那端的他只能焦急地追问,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最后,他干脆喊,你快说,你在哪里!!!


我一边抱着麦乐,一边大声哭着说,我在火凤凰……


有没有那么一个男子,会在你最无助的时刻,如同天神一样来到你的面前,将你带走?如果有,那么,任凭时光如何更迭,你也会在几万几千个轮回中记住他的容颜。


纪戎歌就是这样出现在我身边的,五颜六色的霓虹照射在他的脸上,有些冷漠,眼神中带着微微的凛冽。


本是“仇敌”一般的一面之缘,可我却将他带进了这个极其无语的事情之中。在昏暗的灯光下,望着他穿过人群走来,我哭出了声音。


他看到我,眼神里突生了一份纠结的柔软,但只是那么淡漠的一瞥,什么话也没问我,俯身抱起麦乐,额前的发微微落下,遮住他明净的额,遮过他黝黑的眼,他回头,冷漠的唇角弯起一丝不悦的弧。他说,跟我走!坚定而有力。


跟我走。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有哪个男子用这样不容置疑的口吻、如此坚定地说出这三个字。那一刻,这三个字,意味着这个男子可给予我的最大保护。


十四、麦乐,我怎么就不知道呢!这个如此巨大的秘密!(2)


我含着眼泪,一边思考黄小诗是去了火星还是去了月球,一边跟在纪戎歌的身后。他抱着麦乐,贯穿了整个大厅,面色冷峻,神情凝重,将我们带离。


带离!


将麦乐送入了急诊室后,纪戎歌回头看看我,面色有些难看,他冷着清亮的眼眸,问我,说,莫春,我还以为你蛮清纯一姑娘,你大半夜跑到那种地方干什么?


天。


第一次有人说,叫莫春这个名字的我,是个清纯的姑娘。是我耳朵出了问题,还是纪戎歌这个男人的嘴巴抑或大脑出了问题。


还没等我回答,更没等纪戎歌的脸色变好转,一个令他脸色变得更难看的消息,从对面走来的小护士嘴巴里在我们的耳廓前炸开了花。


小护士面无表情地对纪戎歌说,你女朋友怀孕了,你怎么还让她这么操劳呢?


纪戎歌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原本优雅如王子一样的脸,就好像放了苏打粉的发面馒头。


我却呆立在原地。


好像中华五千年发明的炸药全部一起爆炸在我面前,将我炸得回不了神!


麦乐她……她会怀孕?三舅姥爷的,有没有搞错,她可不是植物啊,可以自授花粉。更重要的是,麦乐自从184事件后,连个初恋都没有过。难道踩到了恐龙脚印,也给怀上了一个哪吒不成?


仓皇之中,我拉住那个刚要转身离开的小护士,问她,你确定?你果真确定?怎么会这样啊?


小护士很不耐烦地甩开我,估计她的心里当我们是可耻的三角恋情,正在纠缠不清之中,所以,特鄙视地看了我这个她心中认为的第三者一眼,就离开了。


纪戎歌脸色缓和了很久,看了看我,声调生硬,眼神游离,漂亮的嘴唇微微一扯,冷冷地说,莫春,要不,你也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


我一巴掌抡在他脸上,眼睛像喷火的烽火轮,顺便也恶语奉还了他,你他妈的才该去检查一下,看看得没得世纪绝症!


我和眼前这个男子。


从几日前的陌生,到他开着30迈车追赶我时语言的戏谑;再到我为他刚刚从天而降的感恩,再再再到此刻的仇视,仿佛是一夕之间,我们便经历了别人需要多年才能经历的情感纠结。


纪戎歌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睛中闪过如春水上的薄冰一样的冷光,他抬手,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唇角,说,你知道不知道,你是第一个给我甩耳光的女人!


我为他刚才的话愤怒,但更为自己甩的耳光而颤抖,但是,我依旧故作镇定地冲他喊,这是你自找的!


纪戎歌的脸上,闪过一丝仿佛宿命一样的表情,虽然愤恨,但是也仿佛我这耳光是理所当然,是他对于某种隐藏在命运深处的事情的一种偿还。


突然,他淡淡一笑,脸上浮上了一层坏坏的表情,眼睛里闪过幽冷的光,他一手捉住我的手,一手捏着我的下巴,说,莫春,你恐怕也是自找的!你要为你刚才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你想干什么?我吃惊地看着他。


哦?你、想、我、干……什么?纪戎歌一把把我捞进他怀里,指着腮边的那四道胭脂红色的巴掌印痕,眼睛里闪过一丝邪美的笑,那笑容吓得我差点昏死过去,他说,我今天晚上大半夜跑过来,英雄救美一场,你不以身相许倒罢了,反而赏给了我一巴掌。我难道今天半夜睡肿脑袋,就为了你一巴掌来的吗?我难道不该干、点儿、其他的事情吗?说到这里,他的唇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


说完,他看了看仿佛被非礼了一般挣扎的我,笑,轻轻地一撒手,正在挣扎的我,一下子失去依托,栽在了墙上。


他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笑,怕是你很乐意被我非礼吧?别表现得那么迫不得已似的……


没等他说完话,我抬起无敌鸳鸯脚,一脚踩中他的要害……我说,你去死吧!说完,没来得及看纪戎歌那痛苦的表情,就冲麦乐的病房跑去。


十五、我不要自己四分五裂!


纪戎歌被我一脚踩走之后,那一夜,我一直在医院里坐到天亮。白楚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轻轻一碰,他就碎掉了,碎成好梦一样。


一直以来,我都迷信好梦成真。可是,好梦其实是用来碎给我们看的。


第二天,我带麦乐离开的时候,纪戎歌连同他的“坐骑”一起在医院门口。他缓缓地放下车窗,探出头,晨风轻轻亲吻过他纯黑色的头发,还有他纯黑色的眼睛。


他冲我晃晃手中的学生证,一脸倦色,很无所谓地说,昨天忘记丢给你了。


听听,他居然说,“丢”给我。


然后,他又故作很无意地看了看我和麦乐,撇了撇嘴巴,说,顺便捎你们一程吧。


本来看到他的时候,我还大惊失色,心想,难道,他是来蹲点反击于我的?


可后来听他言语如此良善,我不禁好笑,难道我一脚将他从地痞恶霸踩成良家妇男了?还是他准备开着车拉上我和麦乐同归于尽,以报我的一脚之仇?


纪戎歌看了我一眼,仿佛看透了我的小心思一般,眼角瞥出淡淡的一丝不屑,好像在嘲笑我的多疑猜忌一样。


后座上,麦乐眼睛一直游离在窗外,那些从车窗划过的风景,如同画面一样疾驰,抓不到手中,温暖不到心里。


我抬头,偶尔在观后镜中与纪戎歌的眼神相碰。其实,我很想为我昨晚的行为道歉的,其实,我不是那么无理的女孩。


只是,麦乐身上这突发的事件,让我整个人都懵了。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和麦乐,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从来没有想到。


中午,我去食堂给麦乐买了满满一份鸡汤,端到她眼前。麦乐一直在发愣,睫毛安静地落在眼底,薄薄的,就像天鹅折断了翅膀。


她一直发呆。


然后,转头,问我,你,都知道了?


我默默的点头,长发缓缓垂落到颈项前。


忽然,我迟疑了一下,想起最近的麦乐都不肯喝酒这件事情,就很小心地问她,我说,麦乐,你,是不是早知道自己……后面的话,我生生憋回肚子。


麦乐点点头,很茫然地看着窗外,又茫然地看了看我。最后,还是转头,看向了窗外。


那天中午,麦乐喝汤喝得很慢,喝一口,发一会儿呆。


我不敢问她,麦乐,你打算怎么办?我怕这个问题问出来,也没人能回答。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麦乐这些日子,突然戒掉了烟,戒掉了酒,为什么宁肯被非难也不去碰那杯酒。她在用自己最低的姿态去保护一团随时会与自己身体剥离的血肉。


下午,天气突然变得异常的冷冽,我一直和麦乐蜷缩在床上。她尖尖的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像一枚锋利的钉子一样,钉入我的血肉。


她问了我那句我原本想问她的话,莫春,我该怎么办?


我无言,只能傻傻地看着她,满眼满心满脸的心疼。


突然,她的身体急剧地抖动起来,情绪变得异常激动,莫春,我要退学!我就是不活了,我一定要保住它!我一定要!我不要自己四分五裂!不要!


说完,她脸色苍白,跳下床去,蹬上皮靴就离开。


我上前去拉她,她推开我的手,迷离地笑,一脸惨白。莫春,我没事。我只是去找那个男人,我去求求他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一字一句地说,那,我陪你!


麦乐摇摇脑袋,将我一步一步推回寝室,她的眼睛异常的灰暗,莫春,你记住,与这个男人无关,我不是要他娶我,我只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只是想问问他,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寝室。我靠在窗前一直望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灰暗的天空下,就像一片细小的尘埃。


而此时此刻,我却变不成一个城堡,给这片细小的尘埃一个安静落定的角落。想到这里,我的心好像被我家那两只狗,太子和贝勒啃噬一样疼痛!


我的眼泪刚要掉落的时候,纪戎歌的电话打了进来,温文优雅的他居然跟吃了老鼠药了一样,说,浑球莫春,你给我滚出来!


我一听,立刻就疯了,我想,我本来是要哭的,你劈头就是一番辱骂,你以为憋眼泪是关水龙头啊?


当时我憋疯了,我就冲他吼,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啊,你三天两头地折腾我,老娘不就给了你一巴掌一脚吗,你有本事就给我过来!我把脸放在你面前,你抽回来!咱俩各不相欠!


纪戎歌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然后,他甩给了我一句令我发抖的话,他说,于莫春,于莫帆是你什么人?你是想我把他送你面前,还是送到警察局啊!


十六、莫帆是我心底最敏感的部分,一触即燃,火舌冲天!(1)


纪戎歌这个男人总是在不断地挑衅着我神经纤维的柔韧性,当他把“于莫帆”的名字甩给我的时候,我就紧张得不行了。

可能潜意识中,于远方留给我的阴影太大了,这样浸漫在整个童年和青春期中,所以,让我唯恐弟弟莫帆也会如他一样,随时会由一个好生生的人,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罪犯。


因此,纪戎歌还没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自己的思维已经向最坏的方向滑行了。我竖着寒毛回答,我说,你给我看好了那浑球,我这就去!


说完“呱唧”就合上了手机,不由分说地冲出了校门。这时候,我多么希望自己的脚下能踩俩烽火轮,再或者学会武侠剧中的乾坤大挪移也好,再不济也会个凌波微步什么的,这样,我就可以直接杀到于莫帆的“作案现场”。


是的,莫帆是我心底最敏感的部分,一触即燃,火舌冲天。


可是正当我人力驱动下在城市之中虎虎生威地跑了几百米后,我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因为我太焦虑,根本没有问纪戎歌他在哪里!


我沮丧地拿起手机,再次给纪戎歌打电话,手机里却传来了悦耳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我立时就崩溃了。


我想,难道纪戎歌踩上了烽火轮?或者是他学会了乾坤大挪移,可以一行千里?这么快就挪出了地球的服务区,绑架了花季美少年于莫帆奔赴火星上演“背背山”?如此多诡异的念头在我的小脑瓜里忽闪忽闪地跳跃着,就好像酒吧里光怪陆离的灯火一样。我想可能是我在酒吧里“假唱”时间过长,它变态的灯光影响到了我原本清纯可人的思维,让我清纯可人的思维也变得变态起来。


当然,这个时候的我肯定没有想到,美男子纪戎歌此时正和美少年于莫帆厮打得不成人形。


就在他给我电话之后,本来,已经被纪戎歌制服了的莫帆同学一听纪戎歌居然联系到了我,这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凭借莫帆同学这么多年对我残酷手法的了解,他一想自己将会在不久之后,遭遇我的“辣手摧花”,悲愤之下,就一个黑虎掏心直掏纪戎歌的心脏。


纪戎歌分身乏术,手上还未挂线的手机就被莫帆的九成功力给震出了百米之外,“呱唧”一声掉在地上,四分五裂。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合上手机的时候,居然会有巨大诡异的“呱唧”声。由于电池掉了出来,所以,就成了“不在服务区”。


而且,在我为打不通纪戎歌的电话,满街乱转,惆怅满怀的时候,从街上溜达过去遛我家太子和贝勒的胡为乐同学也加入了此次战斗,本来已经占尽上风的纪戎歌在胡为乐和于莫帆的双重夹击下,节节败退。


直到一辆巡逻的小警车到来,才平息了此次战争。


后来,听胡为乐说,太子和贝勒两个叛徒没有参加此次战争,可能垂涎于纪戎歌的男色,导致了他和莫帆的失败。说到“垂涎纪戎歌的男色”这句话时,胡为乐那销魂的小眼睛还很不屑地瞄了我一眼,仿佛是我比太子和贝勒更垂涎纪戎歌的美色似的。


此次战役,除去了这三个人满身青紫红肿以及血迹斑斑,纪戎歌妩媚的右眼成了熊猫眼,短时间内不能对着美女放电;莫帆同学的嘴巴被砸肿了,且被砸掉了一颗如花似玉的门牙,更可悲的是这颗门牙的香消玉殒与纪戎歌无关,而是见义勇为、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胡为乐失手造成的;同样,胡为乐的鼻梁骨也因莫帆同学的大力失手而被砸断,肿成了单峰驼模样。


而上面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下午时分,我被传讯进入派出所后,才得以知晓的。当时这三个风格迥异的美男型伤员姹紫嫣红地盛开在我面前时,我以为自己进入了异形时空。


十六、莫帆是我心底最敏感的部分,一触即燃,火舌冲天!(2)


我一直以为纪戎歌是那种非常有款有型的男人,而且模样也出奇的标致。所以,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不得不以粗狂的风格行事说话,来压制自己对于帅哥这种物种的不良嗜好。


而胡为乐吧,一个进入青春期的痞痞小男生,样子也好看得要命,更重要的是他的鼻子出奇的高挺和秀美,当然,今天,这种高挺和秀美暂时“歇业整顿”了。


至于我弟弟于莫帆同学,我更得向大家隆重推荐,你们想,好歹莫春我也是一在酒吧里驻唱的汉服美女啊,每天那么多大腹便便的男人对我媚眼如花,尤其是畅乐园的那个骆驼脸的邱总更是对我“青眼有加”啊,那殷勤献的真是惊天地泣鬼神。麦乐还说过的,骆驼脸邱总对女人一贯都是绝无半分斯文的,可能是我太“美艳”了,震惊了他的灵魂。


话归正传。鉴于强将手下无弱兵,于莫帆打小起便具有“美男”气质,而这种气质在他长大之后,更加的出挑。


而现在,这三个好看的男同志,突然摇身一变,变得面目全非地出现在我眼前,以至于我需要仔细的观察判断,哪个是我的弟弟于莫帆。因为,我要对他扬起巴掌,先臭揍一顿再说!对付莫帆这个没脑袋的小浑球,我一贯就是铁血政策!


但是鉴于这是派出所,我担心自己揍了他之后,也会被羁押在“大牢”之中。


所以,我只能甩甩手指头,再抓抓自己的脑袋,瞪着硕大的眼睛盯着莫帆看。莫帆的脑袋就渐渐地低了下去,嘴巴肿得跟抹了厚厚的猪大油一般,不敢抬眼看我。


胡为乐一见我出现,跟见了鬼一样,捏着自己的鼻梁瓮声瓮气地说:“‘纯洁’,你,怎么来了?”


我斜了胡为乐一眼,我说,我是于莫帆的监护人,我怎么能不来?你们都折腾破天了,我能不拿五彩石补上吗?


胡为乐捂着鼻子直撇嘴,其实我懂他的意思,他是想,靠,你以为你是女娲啊,就你那小细胳膊小细腿还能补天?


其实,我比女娲还不容易,女娲至少还有神仙免费为她提供五彩石,可我呢?我就是偷来抢来盗窃来五彩石,我也得给于莫帆这个小王八蛋把天给补上。


纪戎歌刚要冲我眨他被打肿了妩媚成烂桃状的桃花眼,警务室里推门走出一个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小青年,穿着小警务制服,漂亮得要命。他回头冲警务室里那张肥大的“猪脸”说,那我就将他带走了,王所长,真是麻烦你了。


猪脸王一下子把那张肥硕的脑袋挤出门冲月牙眼青年嘿嘿一笑,几分巴结的意味,说,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云云雾雾地说了一堆,直到月牙眼青年将门“嘭”给关上,他那张肥硕的脸才从我的眼前消失。


月牙眼青年走到纪戎歌面前,嘿嘿的笑,说,纪大律师,没事啦。走吧!还真有你的,竟然能跑到街道上跟俩小破孩搞群殴?


纪戎歌从月牙眼青年那里抽了一张纸巾,冲我面无表情地说,我走了,把你弟弟也带走吧。说完,就走出了派出所。


月光婉转地流淌在他挺拔的身上,温柔异常。


十七、纪戎歌看着我说,莫春,你真经典!经典!(1)


一走出派出所,我本来压制下来的火苗就“唰——”喷上了天空,回头看了于莫帆一眼,青红不分,皂白不问,直接对于莫帆动起了拳头

胡为乐在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劝架,他单手拉住我的胳膊,说,“纯洁”,“纯洁”,你别打莫帆了。别打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纪戎歌“唰——”蹿回到我面前,瞪大他那只被打成烂桃一样妩媚的眼睛看着我。他伸手将我从莫帆身边捞开,惊异地问,莫春,你问过发生什么了,你就这样打你弟弟?


胡为乐看着纪戎歌一把将我捞在怀里,小脸上隐隐约约地滚动着风雷之色,捂着鼻子,斜了斜嘴巴,看着我和纪戎歌那“暧昧”的模样。


我从胡为乐的小斜眼中,隐约发现了不妥,就摇摇脑袋,撂起衣袖,嘴巴一横,我从纪戎歌地大手里挣脱开来,说,滚你三舅姥爷的!我打完了先,打完了,他这浑球就什么就都交待了!


纪戎歌的嘴巴张得老大,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他低头看着抱头在地一声不吭的于莫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一字一顿地说,莫春!你他妈的真是个传奇!你真经典!经典!你真是个人物!你了不起!


“月牙眼”小青年本来跟在纪戎歌的身后,但是看到纪戎歌如此激动,就走到前面,拉了他一把,赶紧回去吧,别弄这么多事情了,碰上这么一家的无赖!


莫帆一听“月牙眼”小青年最后这句话,“唰——”从地上蹦了起来,小爪子挥来“降龙十八拳”,一拳头打在了“月牙眼”的左眼角,他情绪激动、豁着掉了门牙的嘴巴大喊,不许你这么诬蔑我姐!


只听“啊呀”一声,“月牙眼”小青年变成了“满月眼”小青年。


满月眼小青年被打后,身上的小警服也捆绑不住他的愤慨,他想挥拳对莫帆进行反击时,却被身边的纪戎歌一把抱住了。


纪戎歌说,志创,算了,咱们走。


然后,他很冷静地看了我一眼,说,今天下午,我在阳光百货,遭遇了莫帆的“第三只手”,可惜他技术不好,被我给抓住了,呃,还有,他偷东西的时候,胸前还挂着学生证牌,上面写着“于莫帆”,家庭住址和你的学生证上的地址是一样的。所以,我就给你打了电话,我没想到他见到我给你打电话,情绪就激动起来,然后出现了后来的事情……只是,莫春,作为陌生人,我也不能不说两句,我觉得你这个女孩子吧,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他错了,但他只是个孩子,另外,他是你弟弟。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说,难道你就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吗?说最后的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望着我,突然有一种微微的伤感从中而来,就像两道伤口一样,看着我。


之后,纪戎歌就拉着张志创小警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张志创还捂着他被莫帆砸肿了的“满月眼”回头看了看我,很小声地问纪戎歌,你怎么这么清楚地记着人家一女孩的地址啊?


纪戎歌挺拔的脊背突然硬了一下,但是他仍然没有回头,昏黄的灯光下,让他的影子有点梦幻的味道。


十七岁的胡为乐,说,莫春,你知道不知道,我喜欢你!


在莫帆的面前,在这月光美好的晚上。


莫帆愣了,但是还在不住地哭泣,只是,他很奇怪地看着胡为乐,他没有想到,自己身边一直潜伏着一只对自己姐姐“图谋不轨”的狐朋。但是,胡为乐却依旧倔强地仰着脸,哪怕哭泣的时候。


也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那样骄傲地倔强着!


我的心一下子痛得难以自已,回头看着莫帆单薄的小肩膀,和他张着嘴巴大哭时难看的样子,眼睛酸涩肿胀。我的手轻轻地伸出,轻轻地触碰到莫帆紧绷绷的小脸,他抬眼看了看我,哭得更厉害。


在我的记忆之中,莫帆,我亲爱的小孩,你都因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呢?


第一次,第一次是因为我抢了你手中的糖块,你这么歇斯底里地哭过,而且,妈妈还为此揍过我。当然,转身我又揍了你,而且怕你哭出声音被大人听到,我还把你的小肚兜给塞到你的嘴巴里,你的小脸因为憋气变得酱紫。那一次,我也差点失去了你,因为我的失误,差点导致你的窒息休克。那一年,你才两岁。


还有一次,就是于远方,我们的父亲,因为犯罪从此从我们的生活之中消失,开始的日子,年纪小的你,因为突然失去了一个熟悉的、且宠爱自己的人,变得特别爱哭,整天整夜地哭。那一年,你六岁。那个时候,我学会了疼你、宠你。但是,也学会了稍有不如意就对你拳脚相加。因为,我总害怕,你会变坏。


就在这一夜,在派出所外不足五十米的地方,我再次看到了莫帆如此哭泣的样子。我的手轻轻地伸出,轻轻地触碰到了他的脸颊,然后,重重地落下。


一声清亮的耳光声后,胡为乐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硬着声音,咬了咬嘴巴,说,我给你这一巴掌,让你知道,偷东西的时候,怎么可以笨到还带着学生证呢!


十七、纪戎歌看着我说,莫春,你真经典!经典!(2)


其实,我只不过是找一个借口,让自己变得凶巴巴,不让已经在眼底泛滥喷薄的眼泪落下来。#支持各种手机的TXT,UMD,CHM,JAR海量书库随你挑选,就在读吧文学网#


亲爱的莫帆,亲爱的小孩,你可知道么?


莫帆喊我,姐。他怯弱地看了我一眼,姐,对……不起。


他这么一说,又打断了我对这个梦幻身影的思索,所以,我“唰——”挥起拳头,又揍了他一顿。


我边挥拳头边骂他,我说,你这个不长出息的浑蛋,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偷!偷谁的不好,你去招惹纪戎歌这个浑球!你想把我的脸都给丢干净了你才开心是不是,你这个小浑蛋!


莫帆就一声不吭,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忍受我的拳打脚踢。突然,他的身体有些抖动,仿佛在默默地抽泣一般。


胡为乐见拦不住我,就在派出所的门口捂着自己被砸肿的鼻子,大喊,打人了!打人了!快来啊,救命啊!


喊着喊着,派出所里并没有走出一个人,灯光依旧那么祥和,忙碌的工作人员一定在谈论今晚吃什么;牛排该几分熟才更美味可口;哪个洗头房来了一个更好看的小妞,洗头的手法比较不错。


胡为乐最后只好改成大喊,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


可是,灯光依旧更为祥和,只有几个路人在一边看热闹。


最后,莫帆开始咳嗽,我的手才开始发抖。其实,我只是难过,难过我亲爱的弟弟如此不争气,难过是不是他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像当初的于远方一样,由我最爱的人,变成伤害我们最深的人。


胡为乐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拽过我的胳膊,他瞪着眼睛说:春姐!


是的,他喊“春姐”,这是他唯一一次没有将“春姐”喊成“纯洁”,他说,你别打莫帆了!好不好?他偷东西也是因为你啊!说完,胡为乐就捂着自己的鼻子哭起来。


进入青春期的小男孩,真爱哭。


当然,莫帆除外。他每次被我打得皮开肉绽都不肯给我哭出声音。不像胡为乐,哭得这么抑扬顿挫。胡为乐说,春姐,莫帆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莫帆再次像弹簧一样“唰——”蹦了出来。一拳头打在胡为乐嘴巴上,他说,闭嘴!胡为乐,你个死人,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说完,两个人又厮打起来。


胡为乐一边反抗莫帆的拳脚,一边保护自己可怜的鼻子,还要腾出嘴巴来冲我喊,他几乎带着哭声,莫春,你以后别去“卖唱”了,你没看到那些那么大年龄的老男人色迷迷的眼睛吗?莫春,我和莫帆那天跟着你和麦乐去了酒吧,我们什么都看到了,莫帆说,你把自己弄得跟黑山老妖一样,莫帆说,那样不像你!莫帆不原意看到别人调笑你,看轻你!莫帆说,他就是去偷去抢来养着你!也不要你去卖唱来供他读书!


胡为乐说到这里的时候,莫帆就张着嘴巴“啊啊”地哭了起来,挥起的拳头再也落不下来了。


胡为乐继续说,他说,莫春,我给过莫帆钱的,但是他不要!如果,莫春,你觉得我的钱不是自己赚的,不够资格养活你的话,我,胡为乐和莫帆就是去偷去抢,也不愿意你去卖唱!我们今天打算偷一笔钱,然后合伙告诉你是捡到的,这样,你就不用去唱歌了。我们不愿意你去唱歌……说完,胡为乐也执拗地掉眼泪了,他说,莫春,你知道不知道,我喜欢你。


十八、不留!


我带莫帆和胡为乐去卫生所检查了伤口,买了药。#支持各种手机的TXT,UMD,CHM,JAR海量书库随你挑选,就在读吧文学网#看着莫帆被胡为乐打掉的那颗雪白的牙齿后留下的黑洞,满心惆怅,我想,怎么我爱的人都这么伤痕累累呢?一如麦乐,一如莫帆。


还有白楚。


我宁愿相信白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与半死不活的溪蓝如此相依为命,也不要相信,他就是爱溪蓝,爱到她是废物他都视如珍宝。


我将莫帆送回学校,给他和胡为乐买了大堆的零食。莫帆张了张嘴巴想跟我说点什么,但是最终都憋在肚子里面。


胡为乐的鼻梁上贴满雪白的纱布,像小型的富士山,他对我笑,说,纯洁,你别担心了,我们不会再惹麻烦的。


我离开的时候,莫帆犹豫再三,才拉住我的衣襟,他的声音,很小,很小。他说,姐,我一天吃两顿也可以,一顿也可以,姐,你不要去酒吧了,那样不好。说完,他的脑袋重重地低了下去,转身,离开。


我哑然地愣在原地很久,才回过神来,回到学校。


一个人走在风里,就像一张纸,随时会想,会不会有那么一阵风吹来,让我找不到自己原有的方向呢?是不是真的是这样,有时候,我们比纸还要单薄,还要没有力量。


回到寝室,我并没有见到麦乐,所以,我就安静地靠在床边,听校园里的广播,那个男声很清澈,清澈得就像泉水,就像白楚的眼睛。


我喜欢白楚的眼睛,喜欢他的手指,喜欢他皱眉时的样子,确切地说,我喜欢他的一切。是的,他的一切。当然,他的溪蓝除外。


麦乐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月亮已经圆满得不成样子,让我想起纪戎歌的朋友张志创那只被莫帆打成满月的眼睛。


麦乐是沉默的,所以,我也不敢跟她说话,生怕打扰到她。其实,我很想回到曾经。这个时候,我肯定会张牙舞爪地告诉她,哎呀,纪戎歌有个蛮帅的朋友哎,叫张志创,是个小警察哥哥呢。我想,麦乐肯定也会张牙舞爪地蹦起来!哎呀!长痔疮?我靠,他们一家是不是也太有文化了呢?


可是,这不是曾经。所以,我只能安静地看着麦乐,看着她咕嘟咕嘟地喝水,看着白开水从她的喉咙中如同利剑一样贯穿。


那天夜里,月亮挂满半个窗边,麦乐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眼泪在她眼中一遍一遍地湿润,然后干涸,再湿润,再干涸。


第二天是周末,阳光发疯一样照在玻璃窗上,影影暗暗的一路下来,千疮百孔的模样。那天,麦乐一直在抽烟,我的视线中,除了她迷蒙的眼眸就是她吞吐而出的烟圈。一会儿给自己泡一杯很浓的咖啡,一会儿跑下楼去拎一瓶啤酒仰脸而入。


我握住她的手,我说,麦乐,你疯了么?这样做对小孩不好的!


麦乐冲我笑笑,眼睛里透着一份薄凉的悲哀,说,反正是留不住的,就是我再珍惜,也留不住!莫春你知道不知道!你知道!你妈的你还给我在这里唧唧歪歪地提!你真不是好鸟!说完,她继续傻了一样地喃喃,没人管它的死活!没人管它会不会健康!莫春,我留不下它的,莫春……


我眼睁睁地看她这么做,眼睁睁地看着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哭。


他们说,人孤独无助的时候,抱住自己的膝盖,会有抱住整个世界的感觉,当时的麦乐,在试图抱住一个世界么?冰冷的、无助的世界。


半天后,我拉起麦乐。我说,你告诉我,他是谁!我绑了他去跟你领结婚证!就是我剁碎了他也把他剁成一张结婚证!老娘不活了,老娘也要让你把小孩留住!


麦乐抬头看看我,一巴掌推在我脑袋上,说,莫春,你个傻瓜!你真是个傻瓜!天下怎么有你这样的傻瓜!


说完,她就抱着我狠命地哭。


麦乐的不稳定情绪一直持续到中午,在此期间,我一直试图跟她说些什么,来分散她的注意力,要她好过一些。


我跟她讲纪戎歌和张志创在派出所被莫帆打得满眼青紫。麦乐就张张嘴巴说,哦,可惜了纪戎歌这么好看的男人。


我跟她讲,胡为乐那高挺秀气的鼻子被打折了。我说,真可惜啊,那么好看的一个小男孩。


麦乐眼珠都不眨一下地说,莫春,我觉得胡为乐对你有意思哎。


她这句话直接把我噎死了,我心想,算了,我幸亏没说动物园的那只河马生了一只小河马。那么她肯定也会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地对我说,莫春,我觉得那只小河马是母河马为你而生的。


但是,突然,发现自己有些掩耳盗铃,胡为乐确实说过:莫春,你知道不知道,我喜欢你。


哦。就当我不知道好了。


最后,说得太累了,我们彼此在阳光下依靠着彼此,安静地坐着。麦乐说,莫春,我饿了。


我就傻乎乎地跑下楼,去餐厅给麦乐挑她喜欢的饭菜。


我一边在路上狂奔,一边心心念念对自己说,莫春,你一定要保护到麦乐,你一定要!


可是,等我拎着热呼呼的饭菜回到寝室,却已寻不见麦乐的影子。


十九、鲜血一样的颜色!


我四处寻找麦乐,我以为她会去酒吧或者歌舞厅放纵自己。=倾力打造人性话的文学站点,来读吧看书从此告别书荒!=但是现在这个时间,中午,这些场所肯定是大门紧闭的。


我给白楚打电话,我一边流泪一边说,我说白楚,我找不到麦乐了!你快来啊。倒不是因为我多么想在白楚面前表现娇弱,而是,麦乐是那个可以让我的心瞬间抽疼的女子。


我以为白楚会说,莫春,你好好找找,我得照顾溪蓝,我离不开。


我都想好了,如果他这样对我说的话,我会直接对他吼,我说,让你的溪蓝见鬼去吧!姑奶奶早就盼望她死了!如果她死了,我就卖身去做道场!


可是,白楚没有拿溪蓝做借口,而是沉了一下声音,问我,麦乐什么时候不见了的?莫春,你现在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你!你别哭,好不好,别哭。


这是白楚给我的第二次的暖。


第一次,是五年前那副毛皮手套,这个陌生男子给我的最温暖的笑。


第二次,是今天。他居然为我的朋友而焦灼,为我的眼泪而担心,他会这样的为我揪心,他说,莫春,你别哭,别哭好不好。


那么,亲爱的白楚,我是不是可以当做,在你的内心里,始终有那么一个地方,是属于我的,哪怕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点。就因为这一点点,就可以让我有继续喜欢你的勇气和动力。


白楚出现的时候,我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白楚心疼地看了看我,伸手,试图将我拥入怀里,但是却在手掌落在我肩膀的时候迟疑了。


现在的白楚,是别人的男子。


哪怕他眼底的温柔再浓,脸上心疼的表情再生动,他都是别人的男子,是那个叫做溪蓝的女子的男子,而不是我的,不是喜欢了他这么多年的我的。


白楚轻轻地抬头,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声音有些低沉,他说,莫春,别难过了,我们会找到麦乐的!


可是,我和白楚一直找了一个下午,都不曾见到麦乐的影子。


正当我和白楚陷入迷茫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开始蜷缩,连平常伶俐的大舌头也开始蜷缩,小车男纪戎歌的电话既严肃又活泼地打了进来。


他在电话那端气急败坏地说,于莫春!赶快来将你朋友拖走!这个女孩现在估计是疯了!


我急忙将舌头揪出来拉直了问,纪戎歌,是麦乐么!她现在在哪儿啊?


纪戎歌的声音满是懊恼,说,是她。火凤凰!


我和白楚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接飞车火凤凰,我想,纪戎歌怎么就这么神通广大呢?为什么和我有关联的人,他总能第一时间给我报上情报来呢?从莫帆到麦乐。难道他是传说中的未卜先知?


总不可能是他暗恋上我了吧?然后时时刻刻出没在我会出现的地方,只为能见我一面?


灰姑娘的传说不是没有,但是,何以幸运到我头上啊?


我是那种买十个苹果会买到八个烂的一个长虫子另一个不烂不长虫子但却是酸不拉唧的主儿。


白楚在开车,很无意地问了我一句,他说,莫春,那个,纪戎歌是谁?


我就絮絮叨叨给他介绍了半天,还解释了半天。介绍的是这个人是如何的玉树临风、家财万贯;解释的是我是多么的对这样的男人毫无兴趣,我是对我自己最初喜欢的人多么忠贞不渝,就在我差点要说出,这个人就是你白楚的时候,白楚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医院里的来电,说是溪蓝的病情出现了反复,要家属赶紧回医院。


白楚的手,有些抖动,最后,他重重地合上手机,加快车速,将我送到火凤凰。他说,莫春,咱赶快找到麦乐,我还得回去看溪蓝,她的身体出现了很大的不适……


我暗自窃喜,却也满腹惆怅,我很小声地问,溪蓝不会出事吧?其实别看我低眉顺眼的,其实我巴不得她出事!


哎,我难道果真是这样不可救药的恶毒吗?


白楚看了看我,摇摇头,叹气,不会的!


在火凤凰门前,见到走来走去的纪戎歌的时候,白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轻微的皱,淡淡的,散了开来,无影无痕。


二十、麦乐,下辈子让我做男子,让我来娶你,保护你!(1)


纪戎歌睨着眼睛看了看白楚,下巴微扬,纯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挑剔的光,他很小声地对我笑,呀?这么快,钓到金龟婿了?


我只是惦记着麦乐,所以,也没有来得及问纪戎歌,你这么鄙视这类地方,怎么今天会在这里出现?


我见到麦乐的时候,她正在舞池里热舞,歇斯底里!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烟,酒水淋在她的身上,让她在灯光下看起来像只支离破碎的蝴蝶。=倾力打造人性话的文学站点,来读吧看书从此告别书荒!=


我拉住她,我说,麦乐,你疯了么!你想毁了你的小孩么!


麦乐看看我,脸色苍白得异常,她看看自己的小腹,说,有小孩?在哪里?莫春,你告诉我,它在哪里!说完,她就放肆地笑,酒精的麻痹下她几乎是胡言乱语乱说一气,小孩,已经被我杀死了。莫春,你看看,我的手上面,是不是还有血啊?你看看。


说完,她的身体摇摇欲坠,我下意识地伸手扶她,迷离的灯光之下,我突然发现,她浅蓝色的牛仔裤上布满了可怕的阴影,鲜血的模样,狰狞殷红!


当这片殷红落在纪戎歌和白楚眼中的时候,就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一样,令他们的表情深深刺痛了。


尤其是白楚,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泪影。


是不是,搞文艺的男青年,都像白楚这样,如此善感呢?


早知道他如此喜好“支离破碎”或者“伤痕累累”,我干脆跳崖自杀算了,换得他如此回眸如此动容!


纪戎歌上前扶麦乐的时候,看着我望向白楚那幽怨的表情,唇上荡开一丝很不屑的笑,隐隐约约,勾在他诱人的唇角。


二十、麦乐,下辈子让我做男子,让我来娶你,保护你!


麦乐一直安静地躺在医院里,像一只苍白过头的蝴蝶。中午的那场手术后,她摧残自己一样的剧烈运动导致了她的身体大出血。


我就在她的身边,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身体从睡梦中带出来的悸动,还有她跳脱在眼睫毛上的惊恐和不安。


我突然那么心伤。


我竟然一点儿也保护不了她!


我知道,肯定是那个男孩不肯要这个孩子,所以,我的麦乐,也只能在这样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让自己的身体四分五裂,和这团血肉生生剥离!


就在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我突然看到麦乐一直凝重的脸上划过一丝笑,那么浅淡,却发自内心。是什么呢?是梦到那个小孩对她笑了么?梦到他有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是梦到他柔软的胎发呢?


那一天,我十九岁,麦乐也十九岁。


那一天,巨大的血滴在我和麦乐的身体上,结痂,生痕,久久难愈。


白楚就在我的身边,我却不能对着他放声的哭泣,我不是溪蓝,我没有这个权力,他也没有这个义务。


我一遍一遍梳理着麦乐绵软的头发,一边自己对自己说话,我说,麦乐,等下辈子,我做男子,让我来娶你,保护你!


麦乐醒来后,白楚已经离开,纪戎歌在我身边像一个卫士一样伫立着,当然,他的眼睛已经由烂桃变成了紫桃,为此,他还特意戴了一副墨镜,来保持自己玉树临风的姿态。


麦乐傻傻地看了他一眼,笑笑,不说话。她又看了看眼睛红红的我,说,莫春,你哭什么哭?老娘我还没死呢!老娘要是真死了,说不定你还得意哪!老娘的那些“存款”可就都成了你的了!


我看着麦乐,故作坚强的麦乐,当着纪戎歌的面,哭得肝肠寸断。


白楚离开前,看了旁边的纪戎歌一眼,眼神之中有些碎冰一样的冷漠。


我的眼睛几乎冒泪了,这一切都掉在了在一边看光景的纪戎歌眼里。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是他嘴角那抹不以为意的笑,却飘忽着,游离着。


我傻乎乎地逗麦乐开心,我说,麦乐,你看,白楚在溪蓝重病之时还陪着我,你看,我是不是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日子代替溪蓝成为白夫人啊?说完,我就冲麦乐笑,我知道,这个笑很难看。


果真,麦乐说,莫春,你笑起来跟傻瓜似的。太难看了。


在一旁的纪戎歌突然笑出了声音,说,她本来就是傻瓜,笑起来更傻瓜。鬼都看出来了,那个白楚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你还在这里自己骗自己,不可救药!


二十、麦乐,下辈子让我做男子,让我来娶你,保护你!(2)


麦乐看了看纪戎歌,然后嘴巴闭得紧紧的,沉默不语。=倾力打造人性话的文学站点,来读吧看书从此告别书荒!=


我白了纪戎歌一眼,我说,你走!这里不需要你!


纪戎歌仰着脸,几乎是在用鼻孔看我,他说,呵呵,还真没见过莫春你这么过河拆桥的人!需要我的时候,就那么火烧火燎地给我打电话,不需要的时候,就这么无情地一脚把我踹开!他说“需要”两字的时候,故意极其暧昧。


麦乐抬头看了看两眼喷火的我,又看了看温吞而笑的纪戎歌,低着头,不说话,任凭我俩用眼睛相互厮杀。


我说,纪戎歌你干吗去那种你都不屑去的风月场所啊?你是大律师,你多清白啊!


纪戎歌还是一脸迷人的微笑,他说,啊,怎么?我去监督我的债务啊!你可是欠了我一百大洋的债务啊!我能不担心吗?既然担心,我当然会去你常出没的地方蹲点了。


我冷哼,不就一百大洋吗,难道还得我天天喊你“少东家”不成?


纪戎歌笑,唇角微微一勾,啊,你就喊我“少东家”吧,“大雪封门十几天”的话,我就不要我那一百大洋了!


麦乐的手伸入口袋,试图掏钱帮我还债,却被我一把拉住,我说,别理他!这个人太得意了!


纪戎歌看了看麦乐,巨大的墨镜之下,是他得意非常的眼睛,他说,你别替莫春还钱了,你瞧她这一脸不乐意的表情哎,她不想还钱的原因就是想我天天来找她,天天和她有关联,然后,她可以天天看到我!是不是啊,“少东家”的“喜儿”啊!


我的脸被他呛绿了,刚要抬脚,纪戎歌大概想起上次被踢中要害的苦,就跑到了远处呆着,他笑,继续他的兴致,哎呀,莫春,你千万不要在你的好朋友面前,做这么下流的动作啊!要做咱也私下里做!看样子,你还真的是上瘾了!


我继续翻白眼。


麦乐就安然地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面色苍白地看着我和纪戎歌斗得你死我活!


晚上,纪戎歌从饭店里买回的饭,她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对着我说傻话。她说,其实,我什么都不想吃,什么都不想要,莫春,你知道吗?我最终的思想是将自己埋起来,埋进沙子里面,然后不呼吸。你说,我能长成什么?


柳树?


杨树?


梧桐?


还是小草?


长成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再做人!


她咬着嘴唇,说,莫春,只要不再做人!


我听得满心痛楚,我看着麦乐说,麦乐,你告诉我!那个浑蛋是谁!我一定要去杀了他!剁了他!如果我都不能保护你,还有谁能保护你啊!


麦乐不看我,只是喃喃,长成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再做人!纪戎歌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轻轻的一声叹息。


最后,麦乐对着我,诡异地笑,她说,莫春,我他妈的更想保护你!说完,她就哭,她说,莫春,我们不要这样生活了,不要了。


就在她还没有吞住哭声的时候,白楚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的话,在我的操作失误下,从扬声器中说了出来,让我更想哭,他说,莫春,麦乐没事了的话,你就赶紧帮我照顾一下溪蓝吧!医生说她可能不行了……我想去着手我们的婚礼,我今生一定要娶她,我答应她的!一定要娶她!


我差点没喊出来,我想说,你他妈的有毛病,溪蓝她妈的还未成年呢!


白楚的电话挂掉之后,麦乐和纪戎歌双双斜视着我。


纪戎歌轻轻地一笑,唇角淡淡一勾,说,你还不赶紧去照顾溪蓝,照顾好了,你可就是续弦有望了!


二十一、再也不会有那么一双小手,可以任由我牵着,我走向东,她


人在得意的时候容易忘形,在难过的时候,也会忘形。


此时,难过到忘形的我,在纪戎歌那句恶毒的“续弦”刺激下,大脑抽搐不已,很莫名地端起盛着他给麦乐买回的晚饭的盘子,一声不吭地往嘴巴里塞,茶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嘴巴里还发出猪一样“吧唧吧唧”的声音。


这一幕,看得纪戎歌一愣一愣的,他很惊奇地回头,与床上同样在发愣地看着我的麦乐相视。


无言。


可能是长时间眼珠子不动,眼泪终于从凝滞过长的眼睛里迸裂而出,落进了碗里,饭菜也在那一刻变得异常的苦涩难咽。


麦乐见此情景,停止了发呆,立刻从床上奔下来。


她抚摸着我几乎僵硬的脊背,说,哎呀,莫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嘛,白楚不过是一时冲动才说想结婚而已,你知道的,搞艺术的都喜欢这么情天恨海地折腾,来彰显个性的嘛。再说,溪蓝也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啊。所以,你别担心自己会是续弦啊!别听纪戎歌这张乌鸦嘴,溪蓝死就让她死吧,死了之后,你就是铁定的法律上承认的正牌夫人,绝对沦落不到续弦的地步的!


我抱着麦乐和盘子使劲地哭,其实,我知道麦乐只是在哄我开心,她知道我难受的不是“续弦”这个问题,而是,我如此的喜欢着这个男子,而他却如此理所当然一般地熟视无睹;不仅仅是熟视无睹,还这样没心没肺地忽视践踏我的感觉,随意将自己的苦恼烦躁倾吐在我面前,不管我听到之后心里会怎样的酸,怎样的难过,怎样的翻江倒海。


而这些,聪明如麦乐,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小心翼翼地捡那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来安慰我。毕竟,我们都是不愿意正视自己淋漓伤口的人。


世界上之所以有夜晚,就是留给那些有伤口的人,给他们一片可以独自舔舐伤口的黑,且不被人发现。


盘子是冰冷的,麦乐的身体有些滚烫的。


这时,我才清醒,我在这里,本是要安慰麦乐的,现在,自己却扮演了一个被安慰的角色。所以,回头看了看在一边眉头紧皱,嘴巴紧抿的纪戎歌,很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


我对麦乐笑了笑,说,我没什么的,就是突然不开心,突然神经,突然很饿,和白楚没关系的,现在我没事了。


说完,我把吃了个底朝天的盘子放到桌子上。


食物和白楚的话,在我的胃里排山倒海地纠缠着,我却不想再让麦乐和纪戎歌看到我神经质地掉眼泪,于是,抬手试了试麦乐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我说,麦乐,你似乎有些发烧。


麦乐就很安静地钻进被窝里,咖啡色的头发散乱在医院白色的枕头上,她看了看我,笑笑,在这个充满了苏打水味道的空间里,她的笑容像一朵寂寞的菊花,随时可能凋谢,一败涂地。


她说,一会儿护士就过来给我送药了,我会测量一下体温的,你不用担心我了。对了,你家莫帆那颗牙齿打算怎么办?给补上吧,要不可怜了一玲珑美少年。


说完,她哈哈一笑,继而又说,还有,莫春,你去看看溪蓝吧,说实在的,从小就那么可怜的一个小姑娘,和父母走散。虽然,莫春,我们讨厌她,但是,我知道,你还是关心她的,毕竟她喊了你那么多年姐姐,不是白喊的。


麦乐最后的这句话,让我的心里又抖起了一阵酸。


我突然回想起很多年前,溪蓝和莫帆整整齐齐地坐在我的面前,我教他们俩唱“排排坐,吃果果”。那时候,我们好小,小到不知道在将来,会有一个叫做白楚的男子,从天而降,将我们置于天崩地裂的对立面。


只不过是,他带她去天明山去画了一辑画,她做了他的模特,他们就这样“郎情妾意”地将自己的生活放在我的伤口之上。


还有,溪蓝,从什么时候起,对我的眼神里有了冰冷的坚硬,只是这种冰冷淹没在她的温柔里,连白楚这样细心的男子都难以发现。唉,毫无天理!好不好!受伤害的是我,不是她,溪蓝。难道仅仅是因为,当初她开始了这连绵不断的奇怪的病之后,我跟白楚说,她装的!我怎么就记得她以前很强壮呢!


哦。


溪蓝,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记得,于远方的“丑事”案发后,溪蓝就被送到了福利院,那天,她被抱走,在那个陌生的肩膀上,她一直都歇斯底里地哭喊,她说,姐姐,姐姐,你们不要我了吗,不要溪蓝了吗?姐姐,我再也不和莫帆抢果果了,我什么都让着他,你让妈妈留下我吧!


二十二、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我把你整整地装在我的心里!(1


我就追在她的身后哭,一半是哭她的离开,另一半是哭她身上还穿着我最喜欢的花格子小衫。虽然奶奶说我长个了,已经穿不上那件衣服了,但是从小我就知道“时髦”这个名词,知道我当紧身衣穿那件小衫,我还是挺好看的。


那一天,只剩下我和莫帆在一起。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然后一起哭,哭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很多年后,奶奶会絮絮叨叨地说起那一天,六岁的莫凡和八岁的我,因为溪蓝的离开哭得那么狠。


可是,现在,我坚持说,我哭是我的花格子小衫;而刚进入青春期的莫帆则坚持,当时哭是因为溪蓝穿走了他那唯一一双旅游鞋。


其实,某些时候,一些言语只能看做是狡辩,来掩饰自己不愿意别人知道的心伤。


而我,从溪蓝被抱走那刻起,便知道,再也不能有另一个小孩,像溪蓝一样,端端正正坐在莫帆旁边的小板凳上,听我说话。


我说一,他们信一,我说二,他们信二。我说母鸡比地球大,黄鼠狼是东北虎的妈,他们也会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小脑袋,奉为神旨。再也不会有那么一双小手,可以任由我牵着,我走向东,她便向东,我走向西,她便向西,永远不会对我说,不。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如今,它空空的落在我的身前。只有医院里苏打水的味道绕过我的掌心,远远散去,散在麦乐微微皱起的眉心,像一种完整的痛疼,覆盖了那段被称为青春的年代。


我给麦乐掩好了被角,说,那我先走了。如果白楚那里没事的话,我就回来看你。然后,我想了想,仿佛是解释一样,也仿佛是自言自语,咬了咬嘴唇,说,我真的担心他,我想去劈了他,为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麦乐笑笑,说,要不,你干脆今夜去表白了吧,告诉他,你多么的喜欢他。哎,莫春,爱情这种东西,被动未必会为你迎来幸福,主动也未必给你带来不幸福。


纪戎歌也悄悄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不阴不阳的声音,对啊,多么好的挖墙脚时间,你就让那小子准备婚礼,然后等举行的那天,你把新娘给毒死,然后你就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了。多爽


二十二、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我把你整整地装在我的心里!


没有如纪戎歌所愿。


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去医院照看溪蓝。


我最惧怕别人在我面前给我演一出生离死别的戏,每次在电视机上看这样的情节,我都会哭得眼睛跟牡丹花一样红艳艳,何况这个男主角还是我喜欢的人,我担心那时候我分不清自己的眼泪是为了他们缠绵坚贞的感情还是为了自己爱而不得的破运气。


那天晚上,白楚的电话号码一直跳跃在我的手机上,好在我已调成无声,所以在宿舍里没有遭遇群殴。


手机屏幕上的亮光照在我的枕头上,我侧身看着这个名字,反复地跳跃,跳跃着。有种不死不休的味道。


我想,白楚此时的执著,是不是同我对他的喜欢的执著一样呢?


或者,我和白楚真是蛮相似的人,都是那种不折不扣不死不休的人。只是,他贵如蚕丝一般,我贱如蒲草一样。


此时的他,是想同我发泄他的那些悲愁么?我对他似乎还是蛮重要,能令他这样不眠不休地给我打电话。可是,他打通电话的唯一目的,是不是就是倾吐将要失去溪蓝带给自己的伤心呢?


这个世界上,同样的时空,不同的地点,是不是还有同我一样的女孩子,一直在为那些自己喜欢到心里的男孩子充当忘忧草解语花的职责?


白楚的电话号码最终消失在凌晨的鱼白色中,而我,也昏然跌入了睡梦。


梦里,白楚的眉眼是那么清晰,仿佛触手可及。


他站在我的面前,高高瘦瘦的,像一树繁花,笑容明亮凛冽,就在触目的瞬间如刀片一样割破了我的心脏,然后撇竖横折刻下了他的名字,笔画蜿蜒在我心脏的细纹间,混成一体,于是,我的心沦落在他的名字。于是,我哭了,他还笑得那么明亮。他的手划过我清秀的额际,唇角的弧线极淡,却充斥着一种天生的蛊惑,他笑着说,莫春,你怎么会叫春呢?


二十二、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我把你整整地装在我的心里!(2


是的,白楚,我也不想叫莫春。


如果我可以叫溪蓝的话,如果我能让你可以多看我一眼,我并没有像你想像中活得那么如鱼得水,那么满不在乎,那么大大咧咧,那么坚强。其实我比那个叫溪蓝的女孩还要细致,还要敏感,还要容易惊恐失措。如果我没有背负那么多心事和生活的压力的话,如果我不需要在莫帆面前站成一堵挡风遮雨的墙的话,那么,我也会细声细气地说话,撒娇,咬着嘴巴一笑,像那朵狗尾巴花一样不胜寒风的娇羞。这一些我都会。


可是,我有我的生活,所以,我不能不坚强。


如果,这样的坚强,让你感觉到是一层厚厚的壁堡,让你也倾吐你的烦恼,倾吐你的心事,以至于可以不在乎我的感觉,那么我宁愿自己迅速风化,风化成一堆柔软的沙,将你埋入我的身体里,然后后人在这座坟茔的软沙上刻字:莫春的白楚!


当我从这堆乌七八糟的梦里醒来时,发现天已经大亮。


我想我该去看麦乐,如果她没有大碍,我就将她接出院,天天给她炖小母鸡,将她的身体补得见不到一丝伤口,永远像以前那个完完整整,臭屁不止的麦乐。


我一边胡乱地扎头发,一边哼着声音,喊了同宿舍的秦岚,让她上课点名时帮我和麦乐答到。


秦岚虽然前些日子被麦乐推门给撞伤了脑壳,但还是一口应承了下来。她很神秘地探过她有些黄瓜型的脑袋来问我,听说,麦乐住院了?她怎么了?


我眼珠子转都没转,轻轻应了一下说,这女人领舞的时候,从舞台上扭了下来,把屁股给摔成四瓣了。


秦岚一见没有什么可打听的消息,便收拾起课本冲出了寝室,离开前回头眨了眨眼睛说,替我问候一下那个屁股跌成了四瓣的姑娘。说完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补上,对了,莫春啊,我听人说,你最近常和一开宝马的帅哥来往,恋爱了?


我哼哼了两声,看了看秦岚那张柔弱的细条条脸,说,秦岚,你毕业后可不愁工作了,去做狗仔队还真不错的。


秦岚斜了一下嘴巴,说,不和你这个没诚意的女人说话了,一点都不诚恳,姐妹们想替你把一下恋爱的关,不说拉倒!


我收拾好自己之后,反复在镜子中审视自己,就在和秦岚说话之前,我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脸是这样的圆满,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属于小脸美人,怎么和秦岚那张小细条条黄瓜脸一比较,我立刻觉得自己的脸就变成了发面包子了呢?


下楼的时候,碰到黄小诗,她看了看我,问,听说麦乐住院了?怎么回事儿啊?


我张了张嘴巴,又闭上,我说,没什么的,就是在酒吧领舞的时候,摔了下来,屁股摔伤了。


黄小诗不信任地看着我,漂亮的眼角微微下垂,说,哦。可是我听邱总说,他也是听别人说的,麦乐当时流了很多血……


我的心微微一凛,邱总?难道黄小诗真的和他……


黄小诗见我沉思的表情,才发觉自己只是着急知道真相,说话也没有考虑,就出了口,不觉笑笑,说,哦,我和那个邱总不熟,只是……


我低头,说,麦乐没事的,你别担心。我要给她买早餐送去了。


我走的时候,黄小诗问了一句,莫春,你和麦乐是不是都讨厌我了?你们和我疏远了后,我连朋友都没有了。莫春,我是黄小诗,是你和麦乐的朋友,不是你们俩的敌人!


我迟疑地停住了脚步,黄小诗的声音让我心生不忍,我说,你别想多了。麦乐这姑娘也就一时色迷心窍,想到自己的初恋丧失在你手里,才会这样子的。她会忘记的。你别担心,我会跟她说的。


黄小诗就擦了擦眼睛,说,那,莫春,你好好地照顾麦乐啊。其实,我也很想去看看她……黄小诗说后面的话的时候,声音几乎低到了嗓子里,让我满心难受。


我看了看她,笑了笑,说,我去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说完,我担心我再次难过,就火速冲下了楼去。


结果,一下楼,就看到白楚立在我们的公寓楼下,湖蓝色的衬衫,衬着他幽静的眼神,很剔透的感觉,就在那一瞬间,这个男子就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漫过了我心脏的沙滩。


二十三、纪戎歌说,莫春,你不能不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1


白楚走的时候,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WWW.DU8DU8.COM,很好记的哦!赶快注册会员,享受读书之旅吧!~


转头想对着太阳笑一笑,却看到纪戎歌那张无比鲜艳狰狞的大脸。我吃惊地将眼泪落在半空中,让它们立正稍息保持原地不动。


我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也很尴尬地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在这里。


我的鼻子皱了一皱,眼泪来得更急遽了,我说,你,全都看到了?


他说,我不是偷窥狂啊。我只是今天来你们学校办公事啊,然后就看到你一大清早对着一丑陋无比的男人猴急猴急地表白。我也不愿意看到这“丑陋的社会现象”啊。可是谁让我运气背,偏偏看到了。我也不愿意这么倒霉啊,这说明我最近打官司肯定会狂输不止啊。他想了想,又笑,说,莫春,你不能不说,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缘分?不过,你这么好看的小女孩能被这么难看的大老爷们给拒绝了,还真是我没想到的,那男人不是一般的没眼光,你还哭什么哭?


纪戎歌的话,让我的心更酸了,我扁了扁嘴巴,可是,他明明是好看的,明明是我喜欢的,明明……


纪戎歌拍拍我的肩膀说,好了,哪里来的那么多“明明”,人家明明就不喜欢你,你再猴急也是没用。


纪戎歌这安慰性的一拍,力度有些大,将我本来收在半空中的眼泪全部给拍了出来,决堤而流。我将脑袋靠在纪戎歌的胳膊上,伤心地哭,我说,麦乐就不给我出好主意,早知道会被拒绝,我真不该表白啊。现在好了,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纪戎歌的身体在我脸靠上去的那一刻,微微地僵直了一下,随后,他还是拍拍我的脑袋,恋爱,就像打官司,是个技术活。慢慢来吧!


我突然发现,纪戎歌的话和他的容颜一样,都是令人身心愉悦的。他的话无疑给了我巨大的力量。我说,你的意思我还有胜利的希望?


纪戎歌很泄气地看着我,你不一定非要一棵树上吊死好不好?


我擦了擦眼泪,没办法,我就喜欢上这棵树了。


纪戎歌的手挥向校园里的那些行走不止的“小树苗”,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这棵“大树苗”对我说,其实,就在你的眼前,还有这么一片森林,你还惆怅个球啊!


纪戎歌的话,最终让我展颜。我问他,你这个“球啊球啊”的,是你们的法律术语么?


纪戎歌笑了笑,律师就是见了人说人话,见了鬼说鬼话,见了球就说球话。


他的话,让我笑了一下。虽然,心还是有些落落和郁闷。但是无所谓,这个智商很高的男人都说了,恋爱,就像打官司,是个技术活,得慢慢来。那么,前面的那些年,我都输了那么多次,为何不能多学习一下技术,好好的将这场恋爱做好呢?


纪戎歌看了看我微笑的脸,怎么?不哭了?


我点了点头,我要用整片森林来练好自己的技术活,然后,再专攻我的大树哈哈哈哈。说完,我仿佛看到了白楚娇羞万分地站在我的面前,喊我相公。


纪戎歌好奇地看了看我,你在想什么呢?两只眼球那么色迷迷的?


我说,没什么,通过你,我才知道,原来我没砍倒那棵大树是我的技术不到,想想也是,白楚是我的初次暗恋啊,一个连初恋也没有的女生,怎么能砍倒那么大的树呢?所以,我要通过无数次的恋爱,来总结经验,最后,修炼成精!


纪戎歌说,那你把初恋献给我吧,我乐意吃亏,乐意让你学习经验。说完,他就眉飞色舞地笑。


我很干脆地说,好。


纪戎歌绝对没有想到我是这样的爽快,拿着恋爱跟吃早餐一样,就这样马马虎虎的说恋爱就恋爱了,所以,他收住了笑,眼睛瞪得跟包子一样,嘴巴也说不出下文。


就在他发愣的那一刻,我的手很轻巧地穿过他温暖的掌心,轻轻地拉住了他,我很小声地说,满眼甜蜜,我饿了,我想吃早餐。


我估计我的这些没有预兆的变化,让他应接不暇,以至于恍然梦中。一直在调戏我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他居然被我调戏了!


在餐桌上,我一边很秀气地喝粥,一边冲他特别天使地微笑着。


他直了直身子,说,莫春,你看,我今天早晨来你学校,并不是因为你,而是,我是你们学校的法律顾问,然后,我来有点小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意思就是,我不是故意为你而来,那现在我又白捡了你这么一个女生当女朋友,我觉得内心有愧疚,咱俩商量一下好不好,我觉得,你可不可以等我下次为你而来的时候,再开始做我的女朋友啊?


二十三 纪戎歌说,莫春,你不能不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2


我很干脆地摇头:不好!


纪戎歌的眼睛轻轻低下,睫毛遮住眼睛,如同雾霭一样遮掩住一个宁静的湖泊。他说,难道,我们真的要开始恋爱了吗?


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舔了舔漂亮的嘴唇,吸了吸高高的鼻子,法院里判刑都可以缓期执行的,你看看,咱两个之间可不可以缓期执行啊?


我很甜美地摇了摇头,说,不可以。


纪戎歌搓了搓掌心,抬头冲我笑笑,估计,他也看不惯我以这么甜美可人的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所以,生怕我是因为被白楚拒绝了引发大脑受刺激导致精神错乱,而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和我这个精神病人恋爱了。


吃过早饭,我很小鸟依人地拉着他的手,温柔地说,我想去看看麦乐,你如果不上班的话,就陪陪我吧!


纪戎歌说,仙女啊,你可冷静。恋爱真的开始了,我和你的?你是不是打算拿和我之间这伪装的甜蜜去掩饰白楚给你留下的伤害啊?


我固执地点点头,同意了他前一个问号;又固执地摇摇头,否定了他后面的一个问号。


纪戎歌的手,从我的指尖滑落,很得意地说,我今天陪你去看麦乐,不过,咱俩最好改天再开始恋爱,我突然有些水土不服的感觉,我担心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条狗,我照顾负担不过来。还有,万一,你不想去砍白楚那棵大树了,一直要赖在我身边怎么办呢?所以,我们还是慎重一下,再开始恋爱吧。我去挑个黄道吉日……


我咬了咬嘴巴,问他,这是不是也是拒绝?


纪戎歌大概知道今天白楚给我的伤害很大,所以,也于心不忍,笑了笑说,这哪里是拒绝呢?只不过我希望我能先追求你一段时间,这样对你比较公平。


我想了想,算了,再多问了,说不定还会更难堪。然后就和纪戎歌肩并肩手不拉手地去医院看麦乐。


麦乐精神很不错的样子,只是我希望她不是伪装快乐。


为了让她快乐得更彻底一下,我将自己今天一早向两个男人表白,然后同时被甩的光辉事迹告诉了她。


谁知麦乐大手一挥,莫春,你真没种!你应该再找一个表白才能彰显你的与众不同啊!直到有人肯要你!


纪戎歌说,麦乐,你别刺激莫春了,她今天被白楚给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脸面全无,你再刺激她,她会自杀的!


麦乐眼珠子转了转,也是哦。


我一听,急了,这些人太可耻了,总是拿别人的不幸来消遣,为了显示我自己还是有人要的,我居然很得意地炫耀着,那个,胡为乐前几天还跟我表白了呢!


胡为乐?纪戎歌看了看我,一脸狐疑。


我突然心理平衡了,得意洋洋地说,是的,胡为乐,就是当时与我弟弟并肩作战和你打成一片的那个胡为乐啊!


纪戎歌笑了笑,看了麦乐一眼,哦,原来莫春,你也好“姐弟恋”这一口啊。说完,他很鄙视地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又想到今天早晨他见证了我失恋的全过程,所以,忍不住为自己争一个面子,就说,是的,我喜欢胡为乐!


恰好,我这灌耳的声音落地之时,病房的门轻飘飘地开了,胡为乐和莫帆挤进了脑袋来。我最后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在胡为乐和莫帆的耳朵里。


莫帆愣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胡为乐。我的一句话,让他很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突然之间,他竟然要成为自己的好朋友胡为乐的小舅子了,身份突然低了三级。


倒是胡为乐一直表现得很镇定,在麦乐面前嘘寒问暖的,还不时翻了翻白眼,看着我身边的纪戎歌。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麦乐住院了?


胡为乐不胜娇羞地看了我一眼,说,不是你昨天晚上回去给我发短信说的吗?你说麦乐姐的屁股领舞的时候跌成四瓣了,住院了……所以,我和莫帆特意遛完狗之后,过来看看。


我说,哦。然后问莫帆,你去遛咱家太子和贝勒了?


莫帆点点头,然后豁着嘴巴冲我笑,说,姐姐啊,跟你说个事情,你别生气……


二十三、纪戎歌说,莫春,你不能不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3


没等我回答,胡为乐已经抢先在我生气之前说出来了,他推了莫帆一把,说,有什么生气不生气的,不就是你们家太子和贝勒被我们弄成“九千岁”了吗?


九千岁?我吃惊地看着胡为乐。


纪戎歌在一边冷笑,说,就是你家太子和贝勒被阉了,从原来的皇族变成了“九千岁”太监魏忠贤了。


我的天!


我几乎跳起来,我不过几天不在家,这两个小浑蛋居然就把太子和贝勒变成九千岁了!我指着胡为乐的鼻子骂,我说,你这个混球,你怎么不把自己变成九千岁啊?


胡为乐还没说话,纪戎歌又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你不是喜欢他么?他要真变成九千岁,你还不哭死了去!


纪戎歌一句话,令现场清冷无比。我的脸红成了柿子,胡为乐也挠了挠脑袋,嘿嘿地笑,忘记翻纪戎歌白眼了。


还是莫帆比较纯朴,解释了一下将太子和贝勒变成九千岁的原因。他说,全都是胡为乐的主意。他本来说,拎着太子和贝勒上街去溜达的话,会很拉风的,正好可以用来追妹妹,但是……说到但是的时候,莫帆的脸红了。


纪戎歌依然发挥了他的主观能动性,接下了莫帆迟迟不愿意说出口的话,他说,但是,但是你和胡为乐没有想到,虽然你们发情了,想去追妹妹,但是,那太子和贝勒比你俩更发情,追着街上的小女狗狗跑,而牵狗狗的女孩子都很丑,而你们要追的漂亮妹妹都没牵狗。所以,你和胡为乐,同太子和贝勒之间,发生了惨烈的人狗大战,各不相让。因为它们让你们不能追漂亮妹妹了,所以,胡为乐一时想到,为了长远之计,拿着这两只狗拉风追妹妹,就唆使你一起带太子和贝勒去绝育。当时的你,也色迷心窍,变成了从犯。对不对?说完这一通推理,纪戎歌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意思是,还“胡为乐向你表白呢,人家都牵着狗上街追妹妹去了”。


纪戎歌的话,令莫帆很信服,他豁着掉了门牙的嘴巴冲纪戎歌笑,意思是你的推理实在是太精彩了!


胡为乐一直翻着白眼看纪戎歌。


麦乐从身后拉了拉我的胳膊说,完了,莫春,你奶奶要是知道太子和贝勒两个被莫帆和胡为乐弄成了太监狗了的话,非哭死不可的。


我刚要点头,纪戎歌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其实,要是太子和贝勒把莫帆和胡为乐咬成太监的话,你奶奶才会真的哭死的!


唉。


这个极度令人无语的男人。


那天下午,我将胡为乐单独喊出去,更正了一下我的意思,我说,当时我说“我喜欢胡为乐”这句话,纯属意外,你不要当真。


胡为乐原本洋溢着幸福和甜蜜的小脸白了一下,没说话。


我走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说,你不喜欢我的原因,能不能告诉我。声音中流露着一个十七岁少年的倔强和骄傲。


我说,因为你还是一个孩子!担负不起“爱情”两个字!


胡为乐眼神咄咄,说,如果我能证明,我不是孩子,我可以赚钱,我可以养活你,我可以担负起爱情两个字,你是不是就会选择喜欢我?


我看了看这个神情凝重的小男孩,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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