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见家长

第69章 见家长

秋风起，天气微凉，风声不算大，却正好吹过树梢。

任新握着齐煜的手却冒出些汗，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深呼吸。低头，手上的亮光有些刺眼。她安心的拍了下胸口，转头对齐煜微笑。

齐煜嘴角微微上扬，手上轻轻用力。

来开门的是齐家的老保姆刘姨，刘姨在齐家做了十多年的保姆，齐煜虽然不是在齐老爷子身边长大，却也隔三差五回这里，刘姨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说是保姆，其实也算是亲人了，感情自然不一般。

“小煜回来了，快进来，老先生刚才还念叨呢。”刘姨接过齐煜手上的东西，见到后面跟进来的任新愣了一下。“这位是？”

齐煜拉过任新：“刘姨，这是我老婆任新。新新叫刘姨。”

“刘姨。”任新没有反驳齐煜，甚至心中因为他刚才的话反而乐滋滋的。

刘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尴尬地客气道：“快，进来吧别客气了。”

任新看出她的样子，不太好多说话，接过她递过来的鞋子，先换上。

齐煜换好鞋在一边等她，闲来便问刘姨：“今晚都谁回来的？”

“就您跟......”刘姨看向任新，迟疑了一下：“任小姐。太太和先生都说有事不回来了，大公子还没打电话过来，估计要迟点才到。”

齐煜先是皱着眉，转念却又微微一笑。

任新换好鞋子更加尴尬，见他们说话又插不上话。

他们刚到客厅，便听到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都别回来，都忙，等我死了，你们也别出现，火化完了财产分分就散了吧，这里也不是你们的家。”

任新有些紧张地拉了拉齐煜的衣袖，给他一个担心的眼神。

齐煜耸了下肩膀，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说道：“没事。爷爷，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这么骂我。”

齐老爷子转过轮椅，看到是齐煜脸色便温和下来，声音却依然严厉：“你还知道回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不孝子。”

他说着抄起手边的拐杖就要打，齐煜干脆直接站到他面前一动不动：“你打吧，打死我，打死我以后就再也没人回来看您了。”

齐老爷子手里的拐杖竖了竖，哪里能真的下手，他放下拐杖，叹了口气：“你过来，让我看看。”

齐煜站近点，停下来不动。

齐老爷子身子看起来还算硬朗，眼睛更是炯炯有神。他打量了齐煜一会儿，目光便飘到站在那里局促不安的任新。

他咳嗽了两声，拉过齐煜小声地问道：“你小子，哪里拐了个姑娘。”

“什么拐的？她是我老婆。”齐煜毫不掩饰。

声音刚好落在任新耳朵里，她脸上一阵彤红，低着头就差找个地洞钻进去。

“新新，叫爷爷。”

“爷爷。”

齐煜大步走过去，揽过任新的肩膀，朝着齐老爷子的方向走了几步：“爷爷，这是任新，我老婆。你看我们两有没有夫妻相？”

任新有些害羞的挣扎了一下，齐煜的手劲之大让她放弃了。

齐老爷子打量了一会儿，他看出任新的害羞，便说道：“有，你呀天天吊儿郎当的，在外面都不知道搞些什么幺蛾子，等下我在好好治你，还不快过来推我去吃饭。”

齐煜走过去，推着齐老爷子的轮椅便朝着饭厅走。任新跟在后面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齐煜的父母不在，大哥齐斯也没回来，偌大的饭厅只有他们三个人，还好只是普通的小饭桌不显得那么冷清。

刘姨把菜端上来便去了厨房。

任新还是第一次见到保姆，有些不习惯：“刘姨不跟我们一起吃吗？”

“她在后厨跟厨师一起吃。”齐煜似乎已经习惯了，从容不迫的给任新夹菜。

任新看着他动作优雅，心里突然明白，他这些东西都是从小就养成的。

“新新吃饭呀，怎么饭不合胃口？”齐老爷子边吃边忍不住打量任新，齐斯他们虽然住的比齐煜近，却也是很少回来，难得老一趟也是吃了饭就走，按照现在的流行语，他也算是空巢老人。

他年纪越大越觉得儿孙满堂才是最大的幸福，只盼着两个孙子早点结婚生子，可惜齐斯是个工作狂，齐煜出国几年，女朋友倒是听说了，却从来没见过，更别提结婚了。

现在好不容易，太阳打西边出来，齐煜带了个姑娘回家。他便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任新左手上的戒指很显眼。

在齐老爷子面前，任新到是淑女起来，吃饭都小口小口的。“没有，很好吃呢。”

“爷爷，新新吃饭你就这么看着谁能吃的下？”齐煜打断道。

齐老爷子不满的白了他一眼：“就你话最多。我就多看几眼都不行，这么护着，怪不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娶了媳妇忘了祖。”

“是娶了媳妇忘了娘。”齐煜纠正道。

齐老爷子顶嘴：“我爱这么说。”

任新在一边看着他们吵吵闹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气氛也没那么尴尬了。

吃完饭，齐老爷子也满意的把任新的家庭情况都摸了个遍。他问有时任新回答，有时齐煜帮她回答。

齐老爷子对任新也有了个初步影响，饭后便拉着齐煜进了书房。

任新主动帮刘姨收拾碗筷。

刘姨开始不愿意，后来任新坚持了一会儿，她也就不在推辞。

书房里，齐老爷子拿出上好的毛尖让齐煜泡上，又在旁边摆上围棋盘，看那架势是要跟齐煜不赢不归。

茶泡了三泡，棋也下了个开头。

齐老爷子便发话了：“你结婚了你爸妈知道吗？”

齐煜走了一颗棋：“算是知道吧。”他思量了一下，昨晚说过了，算是知道吧。

“算是知道？”齐老爷子停顿了一下：“你倒算是先斩后奏了，就你妈那性格回来不闹翻天。”

齐煜一脸平静：“她又不是第一次闹翻天，您还不习惯，大哥的事情她要管，我的事情她也要管，她倒是忙得很。”

齐老爷子拿着棋子，皱眉思考：“她怎么说都是你妈？你爸都没说什么，你也别老是忤逆她。”

“我哪里忤逆她？任新是我这辈子都认定的人，不会变。”

齐老爷子考虑了很久才落子：“你从小到大都不用人操心，这次算是积累一次爆发了。你大哥最近也在相亲，你要是比他先结婚，你妈哪里......”

齐老爷子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齐煜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她的心思。”

“我年纪大了，这些事情我也管不动了，你要好自为之，我看任新是个好姑娘，家事也算清白，你妈那人你也让着她点。”

齐煜点了点头：“只要她相安无事，我也不会招惹她。”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似乎中间还有女人的尖叫。

“我出去看看。”他心里一紧，今晚是算好了她不会回来，才带任新来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齐母江斐拉着任新的手，叫道：“你怎么在这里？谁允许你进来的。”

任新眼睛飘向楼梯的方向，焦急地看着。

她脚边碎了一地的玻璃，装着水的盆被打翻在地，水渍流得到处都是。

刘姨手里还拿着抹布，站在一边，不敢靠近。

齐煜下楼来，看到这一幕心里一急。

江斐拉着任新，任新也不敢挣扎。

“妈，你这是干什么？”

江斐的脸颊上染着不正常的红晕，听到齐煜的声音，转头看着他：“这个女人是谁？谁让你带她回来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同意，不同意的吗？你怎么还敢？”

齐煜上前拉住江斐的手，将她从任新身上扯开，将任新护在身后：“妈，你是不是不舒服？刘姨，扶我妈回房间休息。”

刘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上前抱住她：“太太，你累了，我们回房间。”

江斐人高马大，刘姨哪里能拉得住她，抱了几次都被她挣脱开来。

“我不回房间。”她抓着齐煜的胳膊：“小煜，妈给你找别的姑娘，我们不能被你哥哥比下去，好不好？”

任新躲在齐煜身后不敢出声，只是转头看到齐老爷子自己坐着轮椅从房间里出来，一个人坐在楼梯口的暗处，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齐煜的眼睛跟他的一样。

江斐见他们两都不说，便突然发了疯似得伸手，一把抓住任新的头发，将她拽出来，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任新被打得不得动弹，她似乎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脸上火辣辣的，眼睛也火辣辣的。

第70章章 过去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那一巴掌有多响，响得整个房子里的角落都听见了。却没有开口，任新也被打得愣住了，她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或许，或许，她一开始就太高估自己了。

齐煜将她揽在怀里，超外面带：“爷爷，我们先回去了。”

任新任凭他搂着超外走。

江斐反应过来，一把拽住齐煜的袖子：“你不能走，不能走。”

齐煜看了刘姨一眼：“刘姨，我妈累了，你快扶她上去休息。”

刘姨迟疑了一下，反应过来，上前拉过江斐，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拉住。

江斐用力挣扎，齐煜见状便拉着任新超外跑。

任新被他塞进车里，齐煜绕到车子另一边，刚要上车，便听到一个人叫他。

“齐煜。”

对面的车开着车灯，车前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任新看不太清楚，只模糊地看到一个人影。

齐煜看到对面的人，先是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之前弯腰对任新说：“你在车里等我，不要出来。”

任新尽力扯出一抹微笑，让他安心。

他走过去，车前面那个人也走向他。

“哥。”齐煜先开口。

那个人身子震了一下，说：“怎么要走了？”

齐煜点了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现在就走，你怎么晚才回来？”他看着车里，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他似乎明白了。

“自己路上小心。”齐斯也看向车里的任新，正好跟任新四目相对。

黑暗中他微笑点头，那动作和神情跟齐煜有七八分相似。

齐煜说：“今天太晚了，下次我们在一起吃饭。”

“下次有空的吧。”齐斯说这话，心里却知道，这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每一次都是下次，可是什么时候才是下次，大概是这次之后的之后吧，那个时间他估计是到不了了。

齐煜跟他又说了几句，不时的回头看车里的任新：“那我先回去了。”

“好。”齐斯站在原地，看着齐煜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齐煜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哥，你还是别进去了，我妈她喝多了，给爸打个电话，让他早点回来。”

齐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颔首。

齐煜回到车上，任新却什么话都没问，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们回家吧。”

她转头看向窗外，郊区的夜景不比城市里面的热闹，却是初秋时的另一番滋味。

大片大片的黑暗，偶尔带着点点星光，却不足以照亮前路。

任新蜷缩在一起，靠在座位上，沉沉地睡着。

齐煜不时的侧脸看她，她脸上的红印还很明显，五指印记也刻在他的心上。

江斐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齐煜看了眼手机上又亮起来的屏幕。

任新动了动身子，似乎觉得有些冷，她迷糊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齐煜关上窗户，只剩下车里，静谧的可怕。

车子开到车库，齐煜没有叫醒任新，而是将她打横抱起。

任新睡得迷迷糊糊，只感觉自己身子一轻，身后似乎多了个热源，那气味和温度都让她无比安心，她自然的抓住齐煜的衣服。

齐煜轻笑了一声，双手将她抱紧。

要抱着她上楼倒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开门倒是难倒了齐煜。

他抱着任新，低头看，她还没哟醒来，睡梦中还算安稳。要是放下她开门，她肯定会醒来，要是抱着她，他还真没那个开门的本事。

他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

任新似乎感觉到什么，慢慢醒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到家了？”

齐煜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

任新打了个哈欠，迷离着双眼看着周围的东西：“怎么不进去？”

“你还没醒，我没手开门。”

任新反应过来，红着脸：“放我下来吧。”

齐煜小心地把她放下来，任新脚落地，可能是保持一个姿势时间太长，她腿一软，软软地靠在齐煜身上。

他一手扶着她，一手开门。

任新试着自己走了几步，总算是好点了。

她伸手揉了下自己的腿，抬手却看到手上的戒指，刚才江斐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冲进她的脑子里。

那种眼神，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憎恨，就像是看着一个结了几辈子的仇家。

她摸了摸那戒指，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才会让一个人看另外一个人的眼神带着那种感情。她想开口问齐煜，抬头看到他的微笑，却又没说出口。

如果他想说一定会开口的。

“想什么呢？”齐煜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任新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齐煜：“没什么，我去洗洗睡了。”

齐煜微笑的抱着她：“一起洗吧。”

任新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没有回答。

最后他们还是没有一起洗，白珊刚好打电话来找齐煜有事，任新清楚地听到白珊的埋怨，便一个人躲进了洗手间。

她拉开被子，躲在床上。

齐煜开门进来，坐在床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任新睁开眼睛：“忙完了？”

齐煜点了点头，拿下眼镜：“你没睡着吗？”

“嗯，我有事情想要问你。如果你不想说，现在可以不说。”任新还是没忍住。

齐煜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去洗澡等会儿再说。”

他起身离开，任新看着天花板，突然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话。齐煜那一下，就像是落荒而逃。

她一个人躺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齐煜洗完澡进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立刻将她抱在怀里，声音温柔似水。

“怎么了？”

任新一个人看着天花板发呆，回过神来，看到齐煜惊慌失措的样子，笑了笑：“没事，睡觉吧。”

她朝齐煜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

齐煜叹了口气，摸了摸她脸上的红印：“还疼吗？”

任新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妈她......”他停顿一下，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可以解释的理由：“我哥和我不是一个母亲，他是我爸跟他外面的情人生的，他年龄比我还大一些。我爸和我妈结婚之前，便跟那个人在一起了，可是我妈性子烈，非要嫁给他不可，以死相逼。我奶奶在世时候思想顽固，和我妈同气连枝。我爸被我奶奶逼得没办法，最后只能娶她过门。可是他们结婚没多久，那个女人就带着我哥找上门，当时我爸刚在事业上有些成就，名声很重要，再加上我妈又大哭大闹，我爸便不承认她们母子，我哥的母亲气不过就跳楼了。但是我妈还是不准我爸去看她，直到最后的葬礼。我爸把我哥带回家抚养，对外宣称是我妈生的。我妈哪里愿意，从小我就要跟我哥比较，样样都要比他好，比他强。偏偏我又不愿意，后来无意中知道这些之后，更不想跟我哥争什么。我妈今晚是气不过，才会.......”

任新食指放在他的唇上：“我知道了，我不生她气。”她向上吻了下齐煜的嘴唇：“你别想了，也别怨她，没有父母是不爱自己孩子的，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激动吧。”

齐煜双手抱紧她：“新新，我们结婚吧。”

任新伸出手：“我戒指都带了，还能跑了不成。”

齐煜抓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要一直带着。”

任新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多希望自己能一直带着这个戒指，可是听齐煜的话，他妈今晚的表现，估计事情是不会这么快就完的。

她大概能体会几分江斐的心情，一个女人那么骄傲，一直都是万众瞩目的，有一天肯为一个男人变得卑微，可是那个男人却不是真心爱她呵护她。她便把最好的青春给了他，换来的却是一副皮囊，任谁都会崩溃。

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齐煜身上，齐煜是她的全部，但是任新却成了齐煜生命里最大的变数，如果不是遇到任新，齐煜或许就照着江斐的意思，随便找个女人结婚，但是谁让他就正好遇上了任新了呢。

任新突然明白为什么江斐看她的时候会是那种眼神，她是抢了齐煜，抢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的人。

江斐和赵岚有些相似，两个都是骄傲的人，一个在没有爱情的婚姻里，用自己的方式继续维持那脆弱的婚姻，一个在远离爱情的婚姻里，用爱情惩罚自己。但是这两种方式，任新都不敢苟同。

她自认不是什么高尚之人，却又她的坚持，她不愿意活在过去，更不愿意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她自己。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她今天会走到这一步，而赵岚和江斐离她那么远的理由吧。

她在回头看过去，不由地觉得自己最不后悔的决定便是放下过去，继续朝前走。

第71章章 忐忑

接到赵岚的电话，任新便急匆匆的请了假直奔赵岚家。

刚才赵岚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罗巍的吼声掩盖了她的声音。任新心里漏了一下，心想：不好，不是出事了吧。

这几个星期，赵岚跟罗巍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赵岚一直没停止跟方虞见面，任新看她的精神也是一次比一次好，没在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也没有了自杀的举动。

她刚要放心下来，就又出事了。

不知道罗巍这次又是发什么疯。

她还没到赵岚家门口，便看到楼道里为了许多人。

“这也是作孽，大人离婚孩子最受罪了，这老太太也是个倔主儿，都坐了那么久了，还坐着呢？”

“可不是，这家女儿我见过，那小孙子长得倒是不错，不过摊上这么一家人。”

“这也难怪，他家那个女儿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邻居们都围在赵岚家的楼道里议论纷纷，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太拉着个瘦弱的老头坐在人群中间。

她坐在地上，还在撒泼打滚，嘴里骂道：“你们来看看呀！这家仗着人多打人了，打死人了。”

旁边的老头一脸无奈地坐在她旁边，嘴里叼着烟，不多说话，不时的瞥两眼地上打滚的老太。

任新挤到人群中间，只觉得门口的两个人有些眼熟。

她没在意这两个人，看着周围的人，掏出手机给赵岚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赵岚没接，她家的门却开了个小缝。

任新刚要进门，原本躺在地上的老太却一个机灵爬起来，一把推开任新，扒着门就不撒手。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进去看看我孙子怎么了？我看我孙子还犯法了？”

里面的赵岚一看情形不对，便要关门，她本来就瘦弱，在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吃不下饭，自然没多少力气，连个老太太都抵不过。

任新那一下正好摔到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尾椎骨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头晕眼花的爬起来，扶着墙站着。

“罗巍，让你爸妈回去，让你爸妈回去。”赵岚对着里面的人吼了几句。

罗巍才慢吞吞的从房间里面出来，对着门口的老太，唯唯诺诺地说：“妈，你撒手，我会把咩咩带出来的，你放心。”

“那让我看看怎么样，我怎么都是你妈，你们还没离婚，这也是我家吧，我进我家怎么有错了。”老太太体力不支，却死咬着牙不放手。

抽烟的老头在外面盯得着急，又怕伤到老太，不敢上去帮忙。

任新看准时机：“这位女士，麻烦你松手。你儿子虽然没跟赵岚离婚，这房子也不是你的，这地方也不是你家，你如果在要纠缠下去，我可以以私闯民宅的罪名起诉你。”

任新不知道这招对付这种老顽固有没有用，现在她要想进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老太一听要起诉她，立刻软下来，透着门缝看了眼里面的罗巍，哭喊道：“好呀，你个不孝子，今天就任由别人欺负你妈，你今天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就去死。”

“那你去死吧，黄浦江又没盖盖子，尽管跳。”赵岚也是气得发疯了口不择言。

那老太太一听这话更加发作起来，倒是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头，走过去，将扒在门上的手扒开，拽到一边，毕恭毕敬地对任新说：“您请，我老伴不懂事。”

“我真是白给你们家刷锅做饭这么多年了，一个个都胳膊肘朝外拐。”

任新看准时机，侧着身子进了房门。

她刚进来，门便“嘭”地一声关上了。

隔着一道门还能隐约听见那老太骂骂咧咧地话。

任新一脸鄙夷地看着罗巍，罗巍的视线接触到她，又快速移开。

赵岚拿着医药箱：“刚才没摔着吧。”

任新摇了摇头：“没事，你呢？”

“我很好，就那两老家伙想把怎么样还不太可能。”

“这是什么情况？”任新指了下站在客厅里，格格不入的罗巍。

他穿的太干净，打扮的太整洁，跟赵岚之前的样子完全是两个对立面。

“他来谈离婚，他爸妈要带咩咩走，被我拦下了。”赵岚说到离婚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变化，反而有种满不在乎的错觉。

“谈得怎么样了？”任新扫了眼客厅，除了有几个椅子倒在地上，别的还算完整，但看着架势应该是没谈成。

赵岚哆嗦着抓住任新的手：“他们要抢咩咩，不能让他们抢走咩咩。”

任新拍了下她的手：“别担心有我呢？你什么都没签吧。”

“没，你不在我也不敢乱动。”

任新环顾了一周：“咩咩呢？”

“他在房里，我爸妈在看着。”

任新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几天之前齐煜给她的，他起草的离婚协议，拿给任新先过目。原本没什么问题，任新便要还回去的，没想到却派上了用场。

“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了吧。”任新抵了一份给罗巍，另一份递给赵岚。

赵岚翻看了两下，没说什么。

罗巍把文件摔在桌子上：“我是不会放弃咩咩的抚养权的。”

“你不放弃，是想让咩咩叫那个女人妈，还是想要让你爸妈帮你养。”赵岚冷嘲热讽道。

罗巍低着头，小声地说道：“赵岚，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连到孩子行吗？”

“不牵扯到孩子，怎么可能？你抱着那个女人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孩子？”

任新在一边，这种场面实在是不好插手，怎么说都是赵岚和罗巍的家事。

她转身要走，罗巍却突然拉住她。

“任新，我求你了，求你了，你不要管我们的事情了行不行？你自己不幸福，也希望别人跟你一样吗？”

他力气之大，任新不由地皱了下眉头，看着他双手抓着的胳膊，只觉得一阵疼痛。

任新冷着脸：“不是我要管，我只是代赵岚的律师把文件交给你们，就这么简单。”

罗巍失望的松开手，看着赵岚：“岚岚，我们就不能和平解决吗？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赵岚也是被他伤透了心，看着他穿得如此整齐，说着低三下四的话，不由地想起不久前她也是这样跪着求他不要走，可是他却走得义无反顾：“咩咩我是不会给你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咩咩。”

“不行。”

罗巍看到赵岚之前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之前在医院一别之后，他就没在见过赵岚，当然也没在见过咩咩。他打电话给赵岚，赵岚不接，电话打到赵岚父母家里，也没人接听。

能问得朋友都问了，却没人肯帮他。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是错了，不然怎么就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他看向任新，他以前一直不明白任新为什么跟赵岚是好朋友，毕竟成为朋友的人都是有什么共同的特质。

现在他发现了，赵岚和任新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冷血，或者说是绝情，她们都是刺猬，受到伤害便会露出钢刺，保护自己。

任新推开门，咩咩抬头看到她，便迈开小短腿，步路蹒跚地走到任新身边，抱着任新的腿便无声的哭起来。

任新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赵父叹了口气：“任新，齐律师来了吗？”

任新这才想起齐煜，她刚才来得匆忙还没给他打电话，但是这样的场面，门外一哭二闹三上吊，客厅里也是吵个不停，跟他实在是不搭。

任新已经能想象到齐煜看到这些之后，黑着脸的样子。

“我现在给他电话。”任新开口道。

“我刚才给他打过了，估摸着也快到了。”

任新听到齐煜要来，没有由来的有些紧张，她咽了下口水：“那我们等他来。”

桌上的钟“滴答滴答”的转动，任新的心也跟着一起跳动，她用尽全身力气搓着自己的手指。

外面赵岚和罗巍不知道是不是累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任新压制住自己心里想要冲出去的欲望。

就在她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我在门外，开门吧。”

任新拉开门冲出去，客厅里罗巍和赵岚分头坐着，离婚协议被揉成几个纸球丢在一边。任新有些心疼，这好歹也是齐煜花了好久才能出来的，现在却成为了废纸。

齐煜站在门外，原本围观的人群正在慢慢退去，不知道是不是他跟罗巍的爸妈说了些什么，两个老人都一本正经站在一边，老太也已经擦干净自己的脸，看到任新开门也没有想刚才那样疯狂。

任新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来了。”

齐煜嘴角微微上扬：“嗯，赵岚呢？”

第72章章 习惯

看到齐煜的那一刻，任新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她对齐煜的依赖感越来越重，似乎只要他在所有的事情都会引刃而解，她也不用再担心再彷徨。

“她在里面。”任新让他进门。

齐煜抓着她的手臂先好好地检查了一番，没看到什么明显的伤痕之后，才放手，却依然皱着眉头：“你没受伤吧？“

任新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尾骨：“没事，我战斗力那么强，怎么会受伤。”

齐煜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拉着她的手朝客厅走。

罗巍和赵岚坐在桌子两边，赵岚双手抱在胸前，罗巍则坐在她对面，看到齐煜进来，情绪激动地起身，怒目而视。

齐煜瞥了他一眼，转头对赵岚说道：“离婚协议书看过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

赵岚扫了一眼被丢在墙角的纸团，摇了摇头。

“我有问题。“”巍双手撑着桌子，涨红了脸。

齐煜没有搭理他，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几份文件。

罗巍见他不搭理自己，双手抓着桌子的边沿，说：“齐煜，我看你是同学的份上，让你三分，你不要得寸进尺，这怎么说都是我跟赵岚的家事，你有什么立场可以插手。你跟任新的事情都忙不过来，还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齐煜抬眼瞄了他一眼：“罗先生，我是赵小姐的代理律师，请问我有没有资格插手这件事情？另外我和任新有什么事情需要罗先生费心的，还麻烦罗先生想清楚再开口，否则我可不能保证这些不会成为法庭上的证词。”

罗巍怒发冲冠，却又憋着不敢乱说话。虽然不是律师，他却也听说过齐煜的大名以及他在法庭上的那些事情。他还是有些后怕，齐煜的话或许更多是吓唬他，可是万一变成真的，对他来说也是相当不理。

跟着进来的罗巍的父母站到罗巍身边，老太拉了拉罗巍的袖子，用方言问道：“这律师怎么说？”

罗巍瞪了她一眼：“你们回去等着，有结果我会告诉你们的。”

“我不走。”老太十分坚定。

罗巍看着老头：“爸，你带妈回去，我让素素来接你们。”

老头拉着老太的衣服朝外走，老太那里肯，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说得都是些骂赵岚的话，不堪入耳。

罗巍叹了口气，他现在是焦头烂额，最近工作也不是很顺利，不知道老板似乎从哪里听说了他出轨的事情，外国的老板很注重诚信和家庭，原本已经内定下来给他的总监的位置，最后落到了竞争对手的手里。赵岚这边不让他见咩咩，跟不可能放弃咩咩的抚养权。他父母每天都逼着他争夺财产和儿子，他有时候都觉得活着这么如此辛苦，以前跟赵岚好好的时候，似乎也没有那么多事情。最让他安心地是素素懂事又听话。

“罗先生和赵小姐结婚四年零三个月，现在在明佳嘉园的那套房子当时是赵小姐的父母付的首付，赵小姐和罗先生一起还的贷款，另外罗先生现在开得那辆车也是当初赵小姐的陪嫁，我说得对吗？”

“对。”赵岚回答道。

“罗先生有什么异议吗？”

罗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齐煜继续道：“不知道我这份文件里财产分配方面两位有什么异议？”

“财产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咩咩的抚养权。”罗巍起身说道，他语气激动，双眼泛着红光。

任新坐在齐煜身边，忍不住抓了下齐煜的手臂。

齐煜安慰似得拍了拍她的手，淡定地说：“罗先生，这一点我想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告诉你，不可能。”

他加重最后几个字，语气坚定，不留余地。

罗巍似乎被集中了心中的某个点：“什么不可能，我是孩子的父亲，抚养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父亲，你这时候知道自己还是个孩子的爸了，你上次跟那个女人你侬我侬的时候，你那次在医院当着咩咩的面抱着那个女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是孩子的爸。”赵岚深吸了口气质问道。

每一句话都直戳罗巍的心脏，他像是受了重伤的战士，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瘫软地坐在椅子上。

咩咩怎么说都是他的孩子，是他的血脉，那次的事情，他也不是愿意的

“罗先生，如果对这有什么异议尽管提出来。”齐煜的话听着像是和解，却也是威胁。变相的告诉罗巍，我们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罗巍眼圈微红，他明白齐煜的意思：“我不会放弃咩咩的抚养权的。”

局面再一次僵硬起来，任新在桌子下面抓着齐煜不放手。

齐煜微微一笑：“既然罗先生有异议，那我们约了其他时间再谈。等什么时候罗先生想明白了再谈。”

齐煜下了逐客令，罗巍无奈的起身，最后一次说道：“岚岚，让我见见咩咩，我不带他走，就让我看一眼。”

赵岚坐在板凳上没说话，眼睛看着窗外，她深呼吸，闭上眼睛，微微点头。

罗巍得到了许可，一阵欣喜，转身走进房间。

任新看着赵岚，拉着她的手，感觉她颤抖的双手的温度在她手心蔓延开来。

“没事了。”她轻声说道。

赵岚抬头，努力地笑着：“谢谢你们。我是不会放弃咩咩的抚养权的。”

任新点了点头。

赵岚的眼神里的坚定，她也是第一次见。

齐煜收拾好东西：“要是他们在来骚扰你，就直接报警，不要跟他们正面冲突。”

赵岚点了点头，今天罗巍的父母真的是吓到她了，她以前只是觉得他们是有些顽固，没想到却也是不可理喻的可怕。

罗巍从房间里出来，咩咩也跟着出来。

“我走了。”他想要跟赵岚打招呼，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赵岚没看他，只是走过去，拉着咩咩的手。

罗巍叹了口气：“咩咩，爸爸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咩咩的小脸上满是泪水：“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了？我以后都听话，你别不要我们好不好？”

罗巍摸了摸他的头：“我下次再来看你。”

赵岚紧紧地拉着咩咩的手：“你快走吧。”

罗巍起身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出口，或许再多的道歉都没有办法弥补他对赵岚和咩咩的伤害，有些事情不是道歉了放下了就能真的结束了，在心上戳了个洞，洞长好了，心却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任新开着车，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她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她低头，看着手指的戒指。那枚戒指这几天都不时的焦灼着她的眼睛。

她有些彷徨，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齐煜一直在一起，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答应求婚到底是真的爱他，还是一时的冲动。她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这段婚姻让她变得不那么自信，她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足够建起一座高墙，将外面的世界和她永远隔绝开来。

她就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自欺欺人的安稳生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齐煜从抢的弱处慢慢侵入进来，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一些不可忽略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而现在的状况到底能维持多久？

后面的车等不及地按着喇叭，她回过神来，看着前方，齐煜的车已经没了影子，她转动方向盘，调转方向，朝着她家的方向开。

齐煜的车停在路边，他刚才过了个马路，在回头看，任新的车便没了影子，他停在路边等着她，就跟往常一样。

五分钟，十分钟，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任新的车一直没有从他旁边路过，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路上路过的车子，每一辆，每一个颜色，每一个型号，都不是她。

路过的几辆警车让他神经一紧，他一边调转车头，跟上警车，一边拿出手机拨通她的手机。

手机响了几遍还是没人接，他烦躁的拉了下自己的领带。

“喂。”任新的声音让他的心安定了几分。

齐煜松了口气：“你在哪儿？”

任新那头沉默了几分钟：“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情。”

齐煜想问她什么事情，重要到都赶不上给他打个电话，话到嘴边，却又没说出口。

“好，那你自己路上小心。钥匙带了吗？”齐煜问道。

任新看了眼包里的钥匙：“带了。”

“齐煜。”任新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没事，我就是想叫你一下。”

“早点回来，我等你。”

这话听得任新鼻子一酸，他每次都会等她，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开始习惯他的等待，他的放任，他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