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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距离,爱上你
作者:月上无风
☆、1
阳一一已经有些迷惘,自己是怎么会坐在这家咖啡店里,和对面这个突然偶遇、过往无甚交情、最红时仅为三线女星、现在也已隐退嫁人的女人,聊起了演艺圈的黑暗。
当然,坐在对面名叫张栩的人说的多,自己听的多。
她们俩只搭过一部民国戏,阳一一是女主角,张栩演的是女三号。就在那部戏拍摄过程里,阳一一被曝出道前曾在夜总会坐台,而张栩也爆出和富商的不雅照。本来后者更直接不堪,可因为知名度的重大差距,张栩的新闻被这样忽略过去。
不过,曾在夜总会坐台也没对阳一一当年的星途产生太多不良影响。
她在媒体面前很坦诚地认了此事,并潇洒笑说“我卖艺不卖身”“你们爱信不信”,两句话便将所有人、所有事打发的一干二净。而她出道之初的定位便是地狱里的堕落天使,出道以来的行事作风和她的嗓音一般独特不羁,再结合她实打实的豪门出身,任谁也会把此事当成一个叛逆富家女去体验生活,笑笑置之,再不做他想。
而对她的经历和家世的一番热切讨论,反而使得当时本就算大红大紫的阳一一事业再上了一个台阶。
此时谈起这事,张栩便晃着脑袋感慨道:“果然还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我后来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那么恰巧,被你的事盖过我的事,会不会我也红了。但转念又一想,同人不同命,如果只有我的新闻,任人讨论,我被封杀了都可能。”
阳一一不置可否,低头喝着红茶,张栩本也没期盼她的反应,自顾自的弹着手指说下去:“不过一直沉寂到现在也好,结婚生子,平平淡淡,都快忘了那个圈子的黑暗。闲暇时也常常自嘲,当初怎么会为了出名就什么事都肯做?偶尔做噩梦会梦到自己的第一次,和一个六十七岁的老头子,全身的肉都松了,吃了药卯足了劲才起来,结果才放进去便瘫软下来。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刚觉得痛,然后就什么都没了……只有痛……我怎么都忘不掉他一身松弛又冰凉的肉贴着我身子的恶心感觉……”
微微抬眼,目睹张栩此时捂着半张脸、依旧露出痛苦的样子,阳一一轻声打断了她:“别说了。”
张栩也自觉失态,摇了摇头,喝了口咖啡,才稳定下情绪:“罢了,不提,好歹他也自觉愧疚,给了我超出我预计的补偿。“
“是啊,多好,”阳一一纤纤手指捏着小匙搅着红茶里的那片柠檬,“电光火石、风驰电掣地就结束,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差,你该觉得赚了才是。”
张栩“嗤”地笑了一声,然后拄着脸望向她,“你呢?莫非初夜被折腾的很惨,赔得精光?”
阳一一不语,张栩便又追问:“别沉默啊!我听说你认识纪离时还在夜总会呢。你和他之间的开始……应该也不单纯吧?”
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我的悲惨回忆换你的悲惨回忆,好妥当又自然的交易。
心中冷笑,阳一一丢了手中的匙子,敲的瓷杯轻声脆响。她抬眸,似笑非笑望着面前的人:“我和他,是最俗不过的故事。”
在张栩满面期待后文的时候,阳一一却拿出钱夹准备走人:“对不起,到时间去接孩子了,再见。”
结账起身,娉娉婷婷、恍若无事地潇洒离开。
心中却无法平静。
虽然没有回答张栩的问题,阳一一却还是无可避免地将自己和纪离的故事,一直回忆到了最初开始那一天。
那是零七年三月份的一个夜晚,一个寻常普通至极的夜晚。
如果说硬是要找这个夜晚的不同,便是如今已近十年,她却还是将这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记得那么真切。
那时的她十八岁,性格和现在一样奇怪又放肆,冷漠又恶毒,却比现在更多几分无所畏惧的活泼。
那时的她毅然决然从阳家脱离,在贵族学校一般的S省音乐学院念大一,课余打了两份工,下午在名为“音色”的音乐主题咖啡馆当驻唱,晚上去名为“壹”的娱乐会所当陪唱。
那时的她舍掉了父亲随手取的原名“阳拾依”,给自己取了阳一一这个名字,更还有个大吉大利的“万万”做艺名。一一,英文读来就是万万,那时的她,年轻得还会为了自己能取出这样有意思的名字而笑出声来……
记得清楚,却无法改变,是最苦痛的现实。
她也曾经想过,不是纪离,或许也会是别人。
但偏偏就是纪离,让她的人生在成年后又有了大起大落的悲喜。
许多人都会对“人生若只如初见”心生感慨,她也未能免俗。
若真只如初见就好了,这样,他对她而说,不过是一个过客……
而与他擦身而过的她,或许可以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可惜,从来就不会有如果……
有了初见,便有重逢,对阳一一而言,重逢就已经是末路。
而对纪离来说,他们之间所谓的初见和重逢,或许还要到的更早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如内容提要:这真的是一个再俗不过的故事……
同时也是阳家系列第一本。这个系列预计会出四本,会写阳家大哥、二哥和最小的私生妹妹阳光等四个人的故事。
我虽然把这个系列命名为了既文艺又绕口的“阳与谁归”,内心却更偏向于“风导导的三观也坏掉了”或者“一定会被拍砖”两个名字……
所以,你们懂的……
不过我想,你们那么的端庄妩媚知书达理,一定会对在下温柔些的——多给花,慎给砖!
我!爱!你!们!MUA!MUA!MUA!
欢迎跳坑=v=
☆、2
2007年3月11日,是阳一一看来的故事起始。
清晰的记忆开始于凌晨一点零一分。
那本该为尘世落幕,寂静又安宁的时刻。但m市这座名曰“壹”的全省最大销金窟依旧灯火通明,霓虹酒绿,歌舞糜烂,不知何为疲惫,更不知何处是尽头。
阳一一走在最末,看着其他浓妆艳抹的女子在前面,两个架一个地从房间里送走醉醺醺的男人们。
“X总小心呐!”
“下次再来玩!”
“好好好,我送您去酒店,绝不回那母老虎那里!”
“X总真坏……”
……
那般娇滴滴却又媚俗不堪的笑闹声,飘荡在烟酒气弥漫的包厢中,阳一一唇角慢慢慢慢地浮出一个又浅又冷的笑意。
这凉笑一直维持到“壹”外面,才在春寒料峭的风里,转化成一个普通的微笑。那是因为某富商终于念起她这位在包间里为那些荒唐伴唱了一晚上的“歌女”,回过通红的醉脸,歪着眼睛指着她说:“下次还让万万小姐给我们唱……唱!”
用手指拨了拨头发,阳一一出言不讳:“那得看你的出价,和你的运气。”
富商不知是因为醉意还是她的笑容,咧着嘴,口水都快流了出来:“不管有谁争,我都给……给最高的!下次还请万万小姐赏脸,陪我喝一杯!就一杯!”
阳一一弯唇,依旧是妩媚却又不客气的口吻:“喝了一杯就有第二杯,下次就该摸手、摸胸齐上阵,再下次我是不是就该陪出台了?就你?还出不起这样的价钱。”
富商一愣,烂醉中还没回过神,边上妈妈桑的眼刀就先恶狠狠地飞向了阳一一。阳一一不屑笑笑,转过背就往“壹”里走。
可才走了几步,从门边就又杀出一个不速之客。
是一个脸色通红的大男生,拦在她面前,声音在风里颤抖:“阳……阳小姐,是这……这样……我下午在‘音色’里听了你唱歌,觉得你的声线很适合我们才成立的古风歌社……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阳一一蹙了眉头:“古风?”
眼见她没有马上凌厉拒绝,男生稍稍松了口气,连声音都平缓了许多:“是呀是呀!古风歌,就和你下午唱的那首《东风慢》同种类型的。我们歌社现在已经接了许多单子,大多歌曲是为小说和广播剧制作的,制作完成后,一般发布在网上,引来大家关注……”
听到这里,阳一一轻快又坚决地打断他:“有钱没?”
“啊……”男生愣了,又开始结巴,“短……短期没有……我们大多是因为对古风有爱才聚集在一起的。”
“可是……”阳一一笑了,很灿烂的模样,“我不缺爱,却缺钱呐。”
男生又是一顿,面色涨的已经偏紫,却不太愿意死心:“你会红的!下午在‘音色’我就知道你以后一定会红!等到红了后,会有游戏或者小说出版商邀唱主题曲,而且你可以出CD、出周边、受邀参加电视节目……”
“那时就会有钱?”阳一一再度打断他,又问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还是学生吧?”
男生挠了挠脑袋:“是……我大三。”
“所以……目前是靠着家里的钱来坚持自己有爱的事?”阳一一扬了半分唇角,“家中条件还不错?”
男生不愿见她轻蔑的模样,却又不得不点头喏喏承认。
阳一一别了目光,语声里仿佛带了叹息:“我今年大一,在省音乐学院学声乐。学费很贵,家里没有给我支持,而且,我还有个麻烦的弟弟时不时给我捅娄子。这就是我在上课之余,不仅在‘音色’唱歌,晚上还得来这里的原因。”轻缓地顿了顿,她又续道:“我当然想红,红了意味着更多的机会和收入,可你说的法子太慢,我也没有时间来经营这件事,所以……抱歉。”
淡淡说完,阳一一就想绕过他往里走,男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直直望着她:“这样可以吗?在你红之前,我都给你钱,支持你完成学业,帮你解决麻烦……”
阳一一又笑了,这次是真的妩媚入骨的笑意。她顺着手腕上的力道,投向男生怀里,手勾上他脖子,在他耳边说:“你给我钱?以什么名义?是同情的资助,还是你想包我?”
男生浑身一颤,右手落在阳一一腰上,大概本是想推拒,可那细软的腰肢触感却又让他手下久久没有动作,只能形同一个搂抱。
阳一一笑的更动人了,“还是刚刚我给那肥猪的那句话——你给不起这个价钱。或许,等你以后自己挣钱了,再来找我?‘音色’也就罢了,这儿,不适合现在的你。”
媚笑着往男生耳里徐徐吹了口热气,阳一一掰开腕上已然失力的手,退后两步,正准备前行,眼尾却收入了另一群乌压压的人影。
领头并行的两人中的一个冷冷哼了声:“胡闹!”
阳一一听了这声音,才将正眼望过去,然后漫笑着,一拍脑门轻轻呼了声:“糟糕,被老板逮着了。”
喝斥她那人只是瞪了瞪她,便不再搭理,转而笑引着身边的人往里而去。阳一一这才飘过目光看了看他身边那位,随之心里竟不由仿着古意赞了一声:好位长身玉立、笑意温柔的浊世佳公子。
只是……纵为温润如玉的新面孔,会来这里寻欢的又能有什么好鸟?
正心内冷嘲热讽着,却不妨已走到前面的老板又转过头来喊她:“万万,你今天晚点下班,陪陪纪总。”
阳一一笑,加快几步跟了上去,刚一动嘴唇,还没出声,“壹”的老板张显便一黑脸色,咬着牙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给你加三倍的小时费,酒水回扣算你两份,给我把人陪好了!”
“当然,”阳一一尽量不让满足又嘲讽的笑意露的太明显,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看食指光洁的指甲,“我们老板都亲自在半夜赶来陪的客,我哪里敢怠慢?”
听她说他“陪客”,张显的脸色又黑了黑,可转过去面对那位“纪总”时,却是阳春三月般的和煦温暖。
阳一一对此见惯不惊地笑了笑。
是啊,这里的人,身边一定都带着几幅面具,而这幅热切又讨好的,却是最最惯用的。
开了最豪华的包间,一样是后面有专门的公主伺候,小姐陪酒,阳一一不理那些喧哗,坐在前面的歌台,垂首望着面前不大的液晶屏幕开始选歌。到这个时候,嗓子已经疲惫,她便干脆选了些调子轻松的口水歌。
没唱多一会儿,便有几个半醉的中年男人在张显的起哄下缠着和她对唱,阳一一系数接招,连唱了几首颇有年代感的对唱曲目。后来就彻底清静起来,留她一人一首又一首地唱下去。
忘了唱到第几首的时候,横里突然递来一个杯子,男人温煦的嗓音在很近的耳边响起:“蜂蜜金桔,润嗓的。”
阳一一关掉麦,接过玻璃杯,对面前的那位纪总笑了笑,“谢谢纪总。”
“纪离。叫我名字就好。”纪离勾了嘴角微微的一笑,薄薄镜片后的眼睛,清朗又柔和。阳一一清楚的看到他有一副极好的浓密睫毛,在这样的光线下,覆着幽幽一片影,令人无法看到他眼底的情绪。
阳一一不再探究这双漂亮
的眼睛究竟是无害还是危险,只低头喝金桔水,没有如他所说喊他名字。
纪离被她无声拒绝,唇边笑意却也没变,略侧身往身后递了个眼神,跟随他的一个年轻男人立刻过来,拉开随身挎的黑色皮包,取出三沓厚厚的红色,递在阳一一面前。
纪离柔声对阳一一开口:“累了就回去吧,你们张总也已经醉了。”
看着面前的钱,阳一一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略显天真地歪了歪脑袋:“不是酒,不要你钱。”
纪离唇边笑意深了些,“只是唱歌的辛苦费。如果让你喝一杯只需这么点,刚那门口的胖子应该也能给。”
听他稀松平常地说“胖子”二字,她也弯出一个笑容来,丝毫也不介意自己方才那刻薄又低俗的样子被他所见所闻,玉白手指点在颊侧,仿佛思索:“他是他,你是你。以纪总的模样,多少小姐倒贴陪纪总喝酒也会肯的。”
这话说的其实更是轻薄恶毒了,就连捧钱那小哥都不禁一个颤栗,可纪离唇角的笑意连一瞬的僵硬也没有。
阳一一黑白分明的眸中平静倒映着这完美无缺的笑容,心中却微微有了震撼。垂眸接过那三沓钱,她再抬首露出个妩媚笑容:“谢谢纪总。下次纪总再来,我免费陪喝一杯。”
纪离不置可否,转身坐了回去。
阳一一则起身出门,带上包厢门的时候,她终究没忍住再回头往里看了一眼——真如鹤立鸡群般的纪离正握着身边攀附而上的娇媚女人的手腕,礼貌又冷淡的将她从自己身上摘下。
她看到他靠在沙发上,取下眼镜,伸指揉了揉眉心,周围一片奢靡狼藉里,俊朗的脸上极细微的一丝倦意。
真奇怪,能将酒量惊人的张显放倒,自己却不过略显疲惫,也算是个神人了。可阳一一怎么就觉得他的那丝疲惫神情格外勾人呢?
勾人……
阳一一微笑着带上门,转过背往金色的长长走廊行去,待走到底再转弯的时候,她就已经快将纪离忘记。
再不平凡的样貌、气度和出手又怎样?
在这声色犬马的场合碰见,他和她终不过逢场作戏,互为过客。
他来寻欢作乐,在这销金窟魂销予授;而她利益至上,于此放浪形骸。
何况,她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肮脏的事情见得多了,肮脏和干净便都不再看入眼里。
回到更衣间,开了柜子,将钱装
进包里,裹好大衣出门,旁边不远几步就是自助银行,将今晚所得系数存了进去。
机器提示交易成功的一霎,阳一一随手抬腕看了眼表。
此时凌晨三点钟。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更新速度:本章之后,隔日更=3=
要记得给花啊,爱你们
☆、3
这个彼时看来普通的晚上,还是带来了些后续连锁反应。
诸如第二天早上,阳一一几乎醒不过来,险些迟了班主任上的基础课。
诸如为着熬夜少眠和过度疲惫倒了嗓,被多位任课老师百般挑刺,再三警告。
诸如三月末,从“壹”结到她账上的收入远超以往的丰厚,而这全然得益于纪离来的那个夜晚。
再之后的四月和五月,便是无风无浪,极为平静。即使偶尔有些烦心的事情,却更证明这日子的寻常。
直到五月初的某个下午,接到阳拾叁电话的那一刻。
这个阳一一在世上唯一的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自出生以来,找她便不会有好事。
阳一一已经习惯他时不时打来要钱解决所闯祸事的电话,所以看到手机上来电显示的一霎,她也不过眉心微蹙一瞬,便淡然接起,直接问:“这次要多少?”
问题问出后,那边是很长久的沉默,随后年轻男孩子的声音迟疑又胆怯地响起:“姐,你有办法弄到两百万么?”
阳一一心突然斜剌剌撞了下,她努力咬着下嘴唇克制,才让自己声音听上去不会太穷凶极恶:“十三,你在做梦吧?”
阳拾叁忙慌慌地说:“姐!我真的急需这笔钱!”
“急需!?你哪次不给我说急需?”阳一一忍不住了,“你说说,说说这次你他妈又闯什么祸了?就是得个癌症也不用那么多钱吧?”
“姐!我输了啊!去年底爸爸和二叔给我安排的试练目标……我输给了大哥,两百万的前期资本全打了水漂,离最后期限还有十天,我实在丢不了这个人呀!即使不赢,输了那么多,要是被爸爸知道了……大怒之下说不定会直接把我赶出阳家……”
阳一一不停冷笑:“赶出来不错啊!我认为很好啊!简直是非常好!十三,你还看不懂么?你哪里适合那个地方了?你那么幼稚!懦弱!而那是个什么地方!?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你在那里迟早被他们撕的粉碎你知不知道?现在还不过只有阳老大一个!老二马上就从国外回来了吧?你连阳老大的一根小手指都斗不过!还等着他们联手弄死你么!?”
“就是死我也要死在阳家!”阳拾叁被她一激,愤然至极地怒吼出来。
阳一一失笑,出口声音也哑了:“好,那你去死。”
“去就去!”阳拾叁重重一哼,“阳拾依,
你受不了这里,想也不想就潇洒离开,我却不能走!我要通过试练拿到阳家的继承权,加入阳家的生意,我会赢过所有人!!你一定忘了妈妈是怎么死的!妈妈她死的这么惨,他们都嘲笑我们,没有人给我们温暖……我总要让他们看看,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呵,妈是怎么死的?她是蠢死的!你要还继续待在那儿,下一个蠢死的就是你!”阳一一忍无可忍断掉他的话,一口气吼完,听着那边沉沉的呼吸声,极快地阖上双眸,攥着手机,最终还是软了语气,“十三,你赢不了的,放弃吧。”
十三也冷笑:“放弃?现在?”停了停,他方像被逼上穷途的亡命徒,颤着声音开口,飘忽嘶哑又可怕,“放弃不了了,姐,除了200万本金赔得一干二净,我还借了200万黑钱,也是十天的期限,那个帮派和阳家本不对盘,到期不还,他们就要给爸爸说……”
“黑钱?”阳一一发现自己竟然笑了,苍凉笑了好几声之后,才哑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阳拾叁,你真有出息,你他妈这是在逼我卖身……”
阳拾叁恶狠狠断了她话:“犯不着!你这冷漠又自私的怪胚,妈妈死的时候你一滴眼泪都没掉,呵,为了我卖身?真要卖也是为了你自己那所谓的星途吧!?别着急,好好待价而沽。我这儿的债,我就是去卖肾也不求你卖身!”
说完,阳拾叁就急急收线,留阳一一对着寂静无声的手机愣了许久,才稍稍反应过来一些。
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她才走入卧室,打开衣柜,用钥匙打开衣柜中间的小抽屉,手探进去,取出一个绒布小包来。转而坐到书桌边,阳一一取出里面的东西,原来是一只断成几截的翡翠镯子。近玻璃种飘花带荧光,本是极好的一只圆镯,若是不碎,现在价值怕最少也在五百万了。
阳一一看着那碎镯子,叹了声,徐徐伸手触摸上去,随即指尖传来冰凉又温润的触感。
“我说你蠢有冤枉你么?生前为那样的男人动心,就不知他本来就是花心至此,不然之前五个孩子从哪里来的?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就是特殊的那个?而死后呢……死后也蠢。这镯子你留给他做什么?以为他见到了会想起你么?会愧疚么?他嫌不祥,想也不想就摔了啊……现在拿来救你那既蠢笨又执拗的傻儿子也不够。你说你一生多失败?生的两个孩子,一个无情,一个无脑……”
讽刺地笑了笑,阳一一又将碎镯一截截装了回去:“其
实你儿子也没说错,我冷漠又自私,这东西留在我这儿,我也不会对你多分怀念,干脆卖了吧。勉强能做些坠子戒面,大概也能换点钱。”
说罢,她起身换衣服,不接阳拾叁电话前,她本也准备去“壹”上班了,不过是现在需要绕路先去找个行家收这碎料。
阳一一之前在阳家时,勉强也算是认识些珠宝玉器商,只是这些人待她从过往的热情变为现在的傲倨,大概都知她不再是阳家的十一小姐;也知以前她有巨额的置办首饰费,现在她落魄到要来卖碎掉的镯子换钱。
不过也算给她面子,打镯子的料子也是够扎实够好,竟然还卖了88万。
可88万,即使再加上这段时间10多万的积蓄,离200万也还差的太远。
阳一一终于开始陪酒了。
她本不是酒量好的人,为了保护嗓子,许多年连一滴酒都没沾过,于是一个晚上又一个晚上的烂醉如泥。
可五天后,她却还是接到了医院的电话,阳拾叁居然真的去卖了肾。
卖了五万元,她的弟弟从此之后都只有一只肾了。
阳一一攥紧手,坚持等到中午下课后,才赶去了城郊这家黑市医院探望。当视线落在阳拾叁那张露出米白被子的漂亮面孔时,她的心如置冰窖。
她终于对自己的刻薄有了一丝的懊悔,但这懊悔太短,转瞬即逝。接下来的大多时间,她只目不转睛看着阳拾叁,脑中空无一物。
十三在天□晚之时醒了过来,见到她,先是状似不屑地转了转眼珠,嘴唇一动,像是本想骂她干什么过来……可待她给他掖被子时,他却从被子底下猛地握住她手,终是呜咽着哭泣起来。
“不许哭,”阳一一平静又严厉地喝斥住他,“哭又换不回一个肾来。”
阳拾叁抽了抽鼻子,眼泪却还是流个不停。
阳一一无奈,找出纸巾俯身替他擦干净,“好了,别哭了,不是还有五天么?我已经凑了120万,本想10天内凑够了给你也来得及,却不妨你什么不学好,连这烈性子都和妈一模一样。”
阳拾叁眼神露出丝惊诧和惊恐,更紧地拽住了她的手,无声地开口:“姐?”
“安心,暂时还没走到那一步,我把妈妈的破镯子给卖了,”阳一一露出些笑容来,“而且我不会像你,卖了便卖了,还后悔地
哭。”
阳拾叁惶恐地摇头,仿佛连她有那个念头都不许。
阳一一也点头:“行了,我有分寸的。但十三,我要和你说清楚,你也听好,无论五天之内我能不能找到这么多钱,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收拾烂摊子了。”
见阳拾叁脸上露出黯淡又清醒的明白,阳一一隐隐叹了声,垂眸凝向他紧握自己的手,又说:“其实我知道你的苦,在那个家里天天环境所逼,是会更容易让你阵脚大乱。等好起来后,听姐姐一次话好么?去好好读书吧……你这才不到17岁,什么东西都没学,哪里斗得过别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姐姐以后有条件了,再更好地支持你好不好?在真正强大之前,不要再受别人的引诱的撺掇,阳老大这些举动无非是想将你扼杀在萌芽时……那天我说了气话,其实我的弟弟是很棒的……姐姐相信你,一定会有扬眉吐气的那天。”
此番话说完,阳拾叁才止住的眼泪,便又滚下了如玉般的精致面庞。他张开嘴,用尽力气吐出三个字来:“对不起。”
阳一一笑着拍了拍他额头,然后抽出了自己的手:“行了,你好好休息,我要去工作了。”待走到门边,她又突然回头,正对上阳拾叁满是依赖感情的眼神,璀璨一笑,娇俏地补了句:“听说这里虽然是黑医院,但护士美貌又温柔,照顾人体贴又周到,你才少了只肾,少动歪脑筋折腾另一只听到没?”
阳拾叁羞愤地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俊脸通红。
阳一一朗声大笑,回身出门,于m市的华灯初上中,茫茫然赶往“壹”。
早几年的时候,她曾经也怨恨过自己的际遇,也抱怨过命运的不公,也纠结于她的家庭不是温馨的港湾而是暗无天日的地狱,伤痛于她有这样不正常的父母,这样冲动不理智的弟弟……
可现在,她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确自私,只知道怎样做会让自己舒服些。
就如这次,她自问做不到真正的漠不关心,便选择尽人事听天命。
这想法单纯又简单,有种追随趋利性本能的恶毒:若以后阳拾叁真出了什么事,她也不会觉得难过,因为她能做的都做到了,还难过什么?
但这冷硬的自私,多少还是在到医院之后有了些变化。
回想起阳拾叁漂亮小脸上懊悔、痛苦、紧张、依赖、羞愤等种种表情,阳一一心中终究还
是翻出些牵挂。便更希望十三此次是真正得到了教训,不要再让她在这样的天平上衡量砝码、做出抉择,她也会怕自己哪次真的自私刻薄到底,再见到十三时,便是天人永隔。
一路神游到“壹”,换好衣服,化好妆,阳一一看着镜中的美貌女子涂正红口红的唇角微微牵起,轻描淡写说了句:“还有五天。”
随后转身出门,却被妈妈桑柔依喊住。
被带到一处过往人少的地方,柔依扭过腰肢,开门见山问她:“我的小万万,你最近是不是缺钱?”
阳一一也干脆承认:“是。”
柔依笑了,柔情万种地伸手去抚阳一一的脸,被她侧身避开,也不以为意:“万万,最近给我抱怨的小姐可不少,她们都说被你断了财路,说你不懂规矩,连她们好几年的老客人都下手去抢。得到的钱也比她们多,有这样的事么?”
阳一一撇唇:“缺钱的时候,没心情顾什么规矩。何况,是她们自己无用留不住人。你莫非是为这事打算处理我?”
“当然不,对我来说,你们谁留住客人都一样,何况客人对你的确是要大方许多的,”柔依摇头,可转而又长叹一声,“我只是比较担心你啊,万万。”
见阳一一露出狐疑不信的冷笑,柔依浅浅勾起唇角,“万万,你当客人为什么舍得对你花大价钱?的确,你的容貌气质是妈妈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的,可你真正让男人肯出高价的却是这儿……”刻意顿了顿,柔依食指点了点额际,又指了指喉咙,“还有这儿……”
阳一一不语,柔依便继续说下去,“你很聪明,虽然性子冷,拒绝男人的时候却巧妙得恰到好处,抓得住男人骨子里的贱性;再加上你的嗓子,美妙极了,妈妈在面试的时候一见到你,脑子里便只剩了‘尤物’两个字。”
仿佛又再见到当日的惊艳,柔依语速渐渐放缓,轻轻叹息了一声,“曾经的你傲的像天上的凤凰,他们只能和地上的蛤蟆似的望着你流口水眼馋,于是如今你肯赏脸陪酒,他们当然什么价钱都愿意出。可再过段日子呢?你的嗓子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最清楚,这样荒唐的败下去,你还能如最初一般特别吗?或许你想说缺钱是暂时的,可你以为陪酒这件事也能想停止就停止?”
柔依逐渐凌厉冷冽的话语,狠敲在阳一一心头。她不由想起以前在另一家娱乐会所工作时,也是滴酒不沾,谁的面子也不卖。那时有个叫茉莉的小姐常和她
同一包房,时间久了,终忍不住出言讽刺:“你清高个什么劲?到这个地方来的人,早晚什么都会失去,你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为了钱一样样将它们丢掉,最后沦落成我们这样、你最看不起的这种人!”……
柔依见阳一一神色有异,虽不知过往,也知她听进了自己的话。
徐徐勾起笑容,柔依仿若长叹地道:“万万,你也该为自己想想新的出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嗷嗷嗷,昨天我把更新给忘了……废柴太久了……还不太适应
不过你们也不至于在首章点击和收藏上这样对我吧!说!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有孩子问我,纪离什么时候会狼变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床上= =
☆、4
柔依所说的新的出路,是想她再进一步,一次性地将钱捞够,便不用再整夜整夜地辛苦。
“我会抓紧帮你留意个好买家的,万万,”柔依最后端着手说,笑的别有深意,“必不负你此等尤物。”
阳一一在这个笑容里保持沉默,由着柔依将她带至V16包间,里面坐着三月份被她羞辱出不起价钱的“肥猪”——熊春生等人。
自那次被讽之后,此人又来过几次,每次都点阳一一去包房唱歌,可对她却算十分客气,没有丝毫逾矩,只在她唱完后送上丰厚小费……
比较之下,今天就显然有些太不一般了:阳一一甫进包房,便见腆着肚子坐在长沙发正中间的熊春生,肥肉横肆的脸上,有种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望着阳一一,目光里带着寻衅和期待,显然是事先就知道阳一一最近已撇下了身段。而装饰豪华刺目的房间里,连歌曲伴奏都被关掉,每个男人身边一或两个小姐安静又娇媚地坐着,只脸上看好戏的寻衅神情如出一辙。
眼中收入众人这小人模样,阳一一倒也不恼不气,一如往日地款款走入包房,笑了一声:“熊总又来捧场了?”
见到她艳光四射的迷人笑容,熊春生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身子也忍不住微微前倾,那时面对自己向往之美的本能反应。足停了半刻,他才反应过来答话,抬手招呼阳一一往前:“是呀!我老熊说话算话,每次来,必捧万万小姐的场。可万万小姐却显然有些不太厚道啊!之前我让万万小姐喝酒,都被拒绝地不留情面,我只当万万小姐是真的谁的酒也不喝。可现如今看来,分明是万万小姐看不起老熊我!今天还请大家做个见证,万万小姐也开个价,看我老熊能不能给起万万小姐要的价钱!”
阳一一走到他身边,不缓不急地坐下,侧身看着他油腻腻的脸,轻轻慢慢地一笑,也不多解释之前自己为何不喝,便直接开价:“五千一小杯,八千一大杯,熊总今天想让万万喝几杯,万万必当悉数奉陪。”
熊春生视线随着阳一一纤直指尖看向大理石茶几上的两种杯型,冷哼一声,粗厚大掌从身后包里拿出一高摞钞票,重重拍在几上:“这里是十万!”又拿过旁边一瓶未开的茅台,“这倒你那大杯还倒不了10杯,但只要你喝了这一斤白酒,十万就是你的。”
阳一一纵是再冷漠淡然无所谓,此时心里还是忍不住骂了句土鳖,到这来喝高度白酒!
可面上还是笑意媚人:“熊总,万万酒量不好,喝不完这么多,如果最后剩个一、二两,熊总可得怜香惜玉,出手相助。”
她这一撒娇,就是女人也挡不住,何况是本就垂涎她已久的熊春生,立
马拍胸口,“其实只要万万小姐陪老熊喝几杯,究竟喝多少又有什么关系!”
阳一一浅浅弯起唇角,在服务的公主将酒打开后,自己接过酒瓶,倒了满满一杯,放在火红唇际,勾人杏眼中如淌着一片蒙蒙的雾,又魅惑又楚楚。她就用这样的眼神看掉了熊春生大半的魂,随后便不言不语地仰头喝下。
熊春生看着她曲线优美的玉白颈项,眼睛都直了。
阳一一喝完,微微伸出舌头,点了点上唇唇角,再佯作无事地伸手倒满了第二杯,杏眼眼角悄然上勾,愈见摄魂,“第二杯和第三杯,再敬熊总。”
说着,又连干两杯。
房中有男人看的热血沸腾,拍手叫好,阳一一脸上则浮起几分红晕,徐徐摆了摆手:“不行了,熊总,万万要耍赖,实在喝不下了。”
熊总看她那些性感举动,唇边险些流出哈喇子来,此时见她有些难受的样子,自己眉头也不由心疼地紧皱,正准备出言关怀美人,却有其他人起哄:“万万小姐这赖也耍的太狠了些,这三杯酒不到四两,还没过半呢!”
阳一一蹙起眉头,往话声传来的地方看去:“可万万最多只能再喝一杯了,怎么办呢?”说完又回头看着面前的钱,“这钱看来万万赚不了了,还是给熊总唱歌来补偿吧?” 因为醉意,吐话的声音有些模糊,却反而显得她有了些这个岁数本该有的娇憨。
“诶!我又不差钱!”熊总看的又怜又爱,一拍膝头,正要说干脆算了,却有好事者又闹着说:“只有一杯的量的话,不妨就陪熊总喝个交杯吧!”
此语一毕,喊着“交杯!交杯!”的起哄声便在包房里一浪高过一浪,
熊春生也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阳一一便笑着低下头,又取过一个杯子,抖着手给两个杯子斟满酒,递了一个给熊春生,只轻轻唤了两个字:“熊总?”
熊春生仿佛是抢一般接过杯子,阳一一凑近他,屏着呼吸,将自己举杯的右手和他的绕在一起,看着主动,她却无法抗拒本能的牵引,将身体控制在离他可能有的最远距离,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她靠过来时,熊春生鼻中已满是阵阵自然不做作的馨香,令他心猿意马,而那无瑕的美丽容颜近在眼前,仿佛终于能接近天中明月,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伸手就去揽阳一一的腰肢,略翘起肥厚嘴唇就准备向她亲去:“我的好万万,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阳一一本没有推柜神色,却在他将将要擦上自己嘴唇的同时,猛然退后一步,捂住嘴唇就是一阵无法控制的干呕,先还坐着,面带歉意看着面前已经石化的熊春生,可片刻之后,却仿佛忍无可忍般
匆匆起身,捂着嘴就往门外去,连有人喊“房里有洗手间!”的呼唤也顾不得了的模样。
一路冲到公用洗手间外的洗手台前,拨开水龙,埋着头就是一阵呕。虽然的确是为了躲避熊春生才装吐往外冲,可她胃里是真的难受。
中午赶着去看阳拾叁,见过他之后又一直有些神不守舍,午饭、晚饭俱都没吃,空荡荡的胃里只能呕出些酸水来,但好歹是舒服了许多。只是头却疼的厉害,似乎有好几只蜜蜂在里面嗡嗡作乱,太阳穴也一突一突地跳着,一举一动都似再难受控于自己,除了唇角可能勾出的冷笑。
阳一一捧着水漱了漱口,再抬头时,便发现眼下斜斜递过来叠得整齐方正的纸巾。
纸巾虽然雪白柔软,却比不过递纸的手指醒目。阳一一从这好看的指尖找到了一丝熟悉感,蓦然转身抬头,于惊讶间又找到了一丝安心与欣慰:果然是心中所想的那人……
他很喜欢这样递东西给人么?看上去似隐隐透露着无微不至的体贴。
阳一一对上薄薄镜片后那双浮着温柔笑意的眼睛,转瞬便又徐徐低头错开目光,接过他手上的纸巾,掩住嘴唇,柔声说了句:“谢谢纪总。”
纪离颔首,手收回后,方好整以暇地徐徐开口问:“怎么?找到能出得起价让你陪酒的人了?
阳一一只笑不语,隔了会儿,才又抬起头来,含着柔媚笑意的双眸对上他的深邃:“纪总来了怎么不找我呢?”
纪离微勾唇角,坦荡荡地说:“并没想着找。”
阳一一有一瞬的愕然,大概于她一生之中,听到这样来自于男人的淡漠拒绝还是首次,不然此时迟钝的脑中,为何怎么也找不到类似的场景?
就在此时,走廊上却有了柔媚的呼唤:“纪总……”
阳一一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美貌佳人妖娆寻来,脚下穿着的细高跟过膝长靴,在走廊厚实羊绒地毯上湮灭无声,可最后一步迈在洗手台前的大理石地砖上,却是清脆地“喀”声一响,像是在向阳一一示威。
美人很自如地缠上纪离臂肘,撒娇地说:“纪总怎么突然就出来了?也不给人家说一声。人家只好自己来寻你了。”
纪离好脾气地解释:“出来透透气。”
美人继续撒娇,皱眉跺脚:“这里有什么好透气的?真要透气,我们回去找个理由早点撤怎么样?”说完又一阵娇羞,“先撤”背后的含义简直不用费力气去想。
纪离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模棱两可地客气回了句:“等下。”随后就看向了眼前将目光随意放在角落的阳一一。
感受到那清润却颇有穿透力的视线,阳一一心头还是轻叹一声,知道纪离还是有
礼又周到的,想着要和自己续完话才走,可他还要自己说什么呢?
讨论下眼前这女子是否就是他不来找自己的原因?
还是说说对于自己根本没被他放在心上这件事的感想?
好吧,这无论如何,确实是自己太过自信又轻浮了。
不过还好,她本来也对这些事不太上心,多个人喜欢,少个人喜欢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能超过呼吸心跳的大事。因此历经面前的尴尬,她还能比较自然地笑出招牌笑容,声音里除了醉意也没有什么异样:“呵,之前是万万唐突了,只是想着欠纪总一杯酒……但纪总没想让万万还,万万也是求之不得……今天醉的有些厉害,先走一步,祝纪总开心。”
说完,她也没看纪离和他身边女人是何反应,自顾自扶着墙壁走了。
身后也没有任何动静。
除了女人持之以恒的撒娇声。
走到半途,阳一一拦着一个少爷,让他帮自己给柔依带了个话,然后就直接回了更衣室。
躺在更衣室的沙发上,睡的并不安稳,梦中有什么并不真切,只是一片暗无天日的黑暗里,她清楚感受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等到好不容易从这梦魇中挣脱,阳一一手脚都愈发无力,背上果然是凉津津的汗湿,费尽力气准备起身,便看到手边的一个中号牛皮信封。伸手去摸,旁边传来柔依的声音:“是十二万,熊总给的,刚你睡着了他还来看过你,本想照顾你等你醒来,被我好说歹说劝走了。他看你难受,有些愧疚,就多加了两万。”
阳一一点了点头,并没太大的反应。
柔依娇笑一声,坐到她身边,“说实话,熊春生这个人虽然是暴发户,没多少文化素质,可财力却是真正不弱。人呢,粗鲁是粗鲁,好色是好色,性格却直率单纯。以你的本事,要是跟着他,不用费多少心思就能将他榨的一干二净,任你摆布。怎样?考虑下?他可是对你动了真心。”
阳一一漠然摇头:“做不到。”
“我猜也是这样,”柔依啧啧两声,“那就只有再找,可是时间紧迫啊,十一。”
阳一一没应声,勉力从沙发上挣起,摇摇晃晃开了柜子,拿了衣服和包就往外走。她此时的身体,不容许她想太多烦心的事,只想将钱存进银行,回去睡一觉,明天跷课也罢了,她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真的倒下。
而就在“壹”的外面,她计划好的路程,却被一辆黑色轿车拦住。
后车窗匀速放下,露出纪离俊美无俦的侧颜,他在抽烟,表情静默,指间猩红火光在唇前迷离闪烁……
隔着这十步外的距离,和萦着他的袅袅薄烟,阳一一却好像又清楚看到他那生的极好的浓密
睫毛,鸦翼一般覆着下面潭影般的深瞳。
或许是醉后容易受莫名蛊惑,当然也是在看清他身边没有别人后,阳一一跟着来请她上车的司机,坐上了车后座的另一边。
随着司机坐上驾驶座,车缓缓发动,而前后座之间被黑色皮革包裹的挡板严丝合缝地隔断,形成后座极为私密又压抑的空间。
这压抑与车后座的宽敞程度无关,而与她身边坐的人有关。
在她上车之时,他就掐了烟,关上了窗子,却一直没和她说话,也没说要带她去哪里。
阳一一也并不问,安静地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终是传来他低低一声笑,随后有微哑的声音感慨:“你倒坦然。”
“不坦然,”阳一一睁眼,摇头,“我其实在害怕。”
“怕什么?”纪离侧过目光看她,似乎颇有兴致。
“你说怕什么?”阳一一噙着一丝笑容反问他,杏眼里清晰跃动着漫天星光,“明知故问。”虽是怪责的话,却一点责备的语气都听不出来。
纪离轻笑,摇了摇头,“既然怕,为何又上车?”
“因为我也好奇,”阳一一笑的很动人,掰着如葱白的手指数,“好奇你为什么要突然来接我,因为你晚上并不想来找我的;好奇你明明有相熟佳人自荐床第,又是怎么想着要将她撇开的?”
“不想来找你,是不想让你还酒,”纪离保持春风般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回答,漆黑的瞳仁直直落在阳一一身上,“我觉得让你一直欠着我,也不是什么坏事。”
阳一一眯着眼睛长长地“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随后却见纪离久久没有了要继续说的意思,才又催问了一下:“那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撇开佳人良宵?”
纪离听到这个问题,又笑了声,随后转开目光,看着窗外。隔了许久许久,才轻声缓缓道:“为了你在镜子前转头看到是我时的第一个眼神。”
“嗯?”在漫长的等待里,阳一一本已认定他不会回答自己这个无聊问题,因此此时他突然开口,她倒有些迷惘。
“那个眼神里,我只看到三个字……”纪离终于再次将视线落在她明澈的眼瞳,“‘带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乖孩子哟~~~
所以留言哈!!!人家都没有坚持下去的动力啦
----------没忍住,改了文,我那完美的更新时间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5
阳一一有些反应不过来,待稍微找回点意识,本能做的第一件事,竟是自嘲地笑了声。
她并非认为纪离是自作多情辨错了她的思绪,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真切地流露出心底的所思所想。虽然当时这个想法并不清晰,可现在回想起来,即便她不愿承认,她内心也会在本能的引导下,有所微薄期盼,会有救世主,救她于最苦最难之刻。
不过,哪怕承认有期盼,也只是期盼,却不肯相信。
这世上没有救世主平白给你施舍,给的施舍,一定是你自己花代价换来的。
譬如纪离,他看到了她都还不甚明白的本能期盼,甚至更进一步,直接如了她的愿,在她一身疲惫快要支持不住时,接她离开了“壹”……可他会一无所求么?
要的是什么?
还会是什么呢?
阳一一手背支着下巴,微撅着嘴唇想了片刻,开口就是没头没脑的一问:“我比今晚那个女的好?”
纪离悠悠用相同语气反问:“我比今晚那个胖子好?”
阳一一笑出声,倒颇像发自真心的样子:“当然,我说过,以纪总的样子,多少小姐倒贴都肯的。”
“不包括你吧?”纪离淡笑着瞥她一眼。
“也包括……”阳一一拖长了尾音,直勾勾看着他,笑容未敛,带点不正经的样子,“但要等十年后,我十分有钱之时……那时,我必然补偿这前后两次,纪总对我的体贴。”
纪离隐约笑了声:“十年太久……”
“只争朝夕么?”阳一一笑的更开心了些,如春花在暖风里恰得其份地绽放,“也对,十年之后,只怕我倒贴,纪总也不肯了。”
纪离缓缓摇头:“我方才便说过,对我而言,让你一直欠着我,也不是坏事情。何况,你所谓的体贴,对我而言,连举手之劳都称不上,你忘掉,或者记得,都无所谓。”
用平静如死水的语气说完,他又看向阳一一,弯起了疏浅笑容,那笑容薄的像浮冰,却又礼节周到完美,“我现在想和你做的交易,并不愿等十年那么久。”
“什么交易呢?”阳一一心跳终究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她左手不自觉紧捏成拳,声音方勉强维持住平静,“我身无长物,唯有一样东西,既不能算是奇货可居,我也从未想过待价而沽……可最近不幸缺钱,此时将它出手,或许能解艰难困境。”
自讽地笑笑,她抬起星眸,凝视着纪离,“如果纪总看上的是我所说的东西,又不愿意等,那我此时开出的价格,绝不会为纪总的人情而低。”
纪离收回了玩味的目光,可对着阳一一的侧面,唇角上扬的弧度依旧无错可摘,“第一次?”
阳一一心头一瞬的不舒服,指尖仿佛感受到了这漏跳的一拍,很轻地抽搐了下,可她说话的语调,却平淡无事地令她自己也觉可怕:“是的。”
“你开价吧,”纪离取下眼镜,食指摁摁眉心,才复又将眼镜带上,睁开双眸,“既是第一次,我会给你充分的尊重。”
尊重?
他那语气听上去,真实意思却像是:你自己开价,即便我觉得你不值这个价,但既然是第一次,如果不是太荒诞,我就随你。
终究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阳一一在心头骂自己就是个妓|女,这骂声狠绝,可再狠绝也不过让心里更显空荡,说话的声音也更平静:“88万。”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即使本不是玉洁无瑕,也自嘲地想着至少不能低于一个破镯子的价格。
纪离隐隐笑了声。
那笑声太轻,轻到阳一一认为不过是幻觉,唯有她说完后悠长的寂静才真实。
也许她本能也不希望自己被他嘲笑。
甚至更进一步地希望,今晚车上所有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在她指甲因过于用力终于划破掌心的一刹,她却清晰听到了他的一个“好”字。
右手倏地松开,掌心的潮汗刺激着新添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阳一一转过头,望着车窗外淌过去的灯华,无声地笑了。
没过多久,车停在一家高级酒店门口,大厅的金碧辉煌就在阳一一眼前,几乎耀花了她的眼,门童将车门打开,弯腰行礼:“欢迎光临。”
阳一一定了定呼吸,正准备下车,纪离却突然出声:“阿辉。”
司机恭敬道了声:“是,纪先生。”然后他便下了车,挥开门童,再将他们两侧的车门又复关上。
阳一一诧异地看向纪离,恰好他也侧过头来看她,眼神柔和随意却又没有情感:“你不用下来,住在哪儿和司机说,他会送你回去。”
“今晚……”阳一一有些不知所措。
“今晚不行,我不太喜欢女人喝酒,而且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香港,”纪离淡然将她想说的话封死,见她脸上出现明显的慌张与难堪,他唇角若有若无地扬了半分,可笑意却没有到达眼睛,连声音里都没有,“安心,明天我就会让人把钱给你。去把‘壹’的工作辞了,酒也别再碰,嗯?”
阳一一低头,食指横掩上唇,轻声笑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纪总就不怕我拿到钱就跑了?”
纪离也笑:“只要你能跑得掉。”
阳一一耸了耸肩,“好吧,那静候纪总吩咐喏……哦,号码需不需要留一个?”
“你留给明天来找你的人。”纪离拉开门扣,司机阿辉立马小跑过来,替他将门打开,并护
着他头顶让他下车。
阳一一看着他挺直玉立的背影,稳步走入酒店,面前的万丈璀璨流光,在他身后拉开静默的影。
“原来是香港人……口音听不太出来呢。”阳一一头抵在窗子上,凉凉地笑出声来。
不好笑么?
她对她未来的第一个男人,所知的,不过这么一点。
哦,还有他的名字,纪……离……
将这两个字在唇舌间缓缓滚过一遭,阳一一叹出口气,哪个“离”呢?
“小姐,请问你住在哪里?”阿辉上车后,拉开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断,也打断了她纷纷扰扰的思绪。
阳一一报上了地址,司机就一路安稳地将她送回了所租的小屋。
认认真真地洗了个热水澡,将一身的烟酒与风尘都洗掉,找到床,蒙起被子,睡的天翻地覆。
直到第二天门铃声响起。
阳一一穿上衣服去开门,是一位年轻男人,有些许眼熟,仔细辨认后,她认出三月份在包房之中,便是他将钱递给自己。
于是勾出个笑来:“他每次花天酒地,都是你负责给钱么?”
对她的不客气,小伙子不以为忤:“我是纪总的助理之一,你可以叫我阿谦。”
阳一一侧过身子,让他进门:“进来坐吧,要喝水么?”
“不用麻烦,我把东西给阳小姐,再转述几句纪先生的话便走。”阿谦进来,在沙发上彬彬有礼地坐下。
“你知道我姓阳?”阳一一讶异。
阿谦愣了下,随后挠着头一笑:“纪总说的,莫非你不知道他知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阳一一抿着笑蹙眉,随口抱怨了句,但也不太计较此事。毕竟纪离找人调查一下她的背景也无错,只是不知道他知道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都和他们的交易无关。
拉过餐桌边的板凳也坐了下来,阳一一抬眉,示意阿谦进正题。
阿谦领会,便侧身从手边的皮包里拿出一张金卡来,放在阳一一面前:“纪总说以你的名字开的户,里面是你和他说的数额。所以你看,纪总不止知道姓,连名字都知道。他还笑了句,说,一一两个字写出来像破折号……”
还真是个活泼健谈的年轻人啊,阳一一看着他笑出一口洁白牙齿,真是有些想揪他一把的感觉:“嗯?然后?”
阿谦也立马再入正题:“然后我帮阳小姐去‘壹’辞了职,那个叫柔依的妈妈桑说阳小姐是个有福的。”
“谢谢她,”阳一一勾起唇角,微眯着杏眼瞄向阿谦,“也谢谢你。”
“是我应该做的,不用客气……哦,对,还有一件事……”阿谦起身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纸盒,“这个手机是给阳小姐的,卡也
安上了,里面存了纪总和我的号码。我等会儿也要回香港了,阳小姐还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找我,小的定竭诚为您服务。”
见他竟似模似样地起身鞠了个躬,阳一一唇边又晕开点笑容,也站起身,走进卧室,在书桌上找到便签纸和笔,飞快写下一个号码,再出去递给阿谦:“昨天纪总说要我把手机号留给你,虽然现在有了新号,但既然说好了,就还是给你一个吧。”
阿谦显然是有些惊讶,不过转瞬就恢复如初,笑着收下了号码,目光落在手机盒子上:“友情叮嘱一声:纪总的规矩是这个号码最好专属于他,并且24小时保持通畅哟。”
阳一一懒洋洋挑眉:“怎么?以前有谁不识好歹告诉别人,纪总找去的时候听到忙音,所以惨遭出局的?”
阿谦“嘿嘿”直笑,却避而不谈:“阳小姐有没有其他问题?”
“问了你会回答?”阳一一漫笑,随后摇摇头,“我没其他问题了,你自便吧。”
阿谦笑着颔首:“那我就先告辞了。”
送走阿谦,阳一一打开阿谦送来的手机,联系人里面果然只有空落落的两个。
或许特意照顾着不让自己的名字压在老板头上,所以阿谦的名字前加了“助理”二字。
而第一个联系人存的名字是:纪先生。
还是不知道是哪个“离”呀……
阳一一抿唇一笑,往后倒在了沙发上。
作者有话要说:写对手戏快要累死了嗷!
☆、6
翘了一天的课,恶狠狠地补眠,直到傍晚时分醒来,昏沉沉的脑子里一点点苏醒意识,阳一一才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不用再去“壹”上班了。
其实,为什么要辞掉呢?
纪离不喜欢她这份不堪的工作,不喜欢她在那儿陪其他男人喝酒,她可以在他“用”她之前都不去而已啊……何必一定要辞掉?
而且还唯恐她自己再去一次,或者如现在所反应过来的一般,直接让自己助理去帮她辞了。
莫非,是他下一次来又是不知何时?所以恐她长期旷工之中不安分?
或是,他打算“包”下她?
先是一个“用”,再是一个“包”,阳一一都觉得自己已经浪荡到了骨子里。
不过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干净纯洁楚楚可怜如天山雪莲的女子,或许正如茉莉所说的,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所有本还自持能攥在手里的都会一样样丢弃。
其实,没人知道……哦,她也没打算让别人理解和知道……
她从来就未觉得这是多大不了的事情。
第一次,和以后的第N次有什么区别呢?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相信爱情,不相信男人,不相信从一而终,没有别人所谓的贞操观。
可也正是因为不把这个当回事,因此突然要将它拿出来卖,她觉得又好笑,又难看。
正如她对纪离说的,她不觉得这奇货可居,也没有待价而沽,只是恰巧留到现在一直没有交托予人罢了。只为了她虽然不把这太当回事,却也不愿随便丢给街上随意一个高矮胖瘦的谁了。
也许,不是因为这件事逼上梁山,她会一辈子做老姑娘也不一定。
阳一一用被子蒙着脸,低低地笑,纪离……还不错吧,至少符合她的审美。
长长地呼出口气来,她掀开被子,穿好衣服,下楼觅食填肚子去了。
**
第二天一早如常去上课,下午没课,是该去“音色”上班的时间。
中午顺道,阳一一去银行,将钱转到阳拾叁的账上,并给他发了短信让他安心。没过几分钟,就有十三的电话追过来,阳一一看了眼屏幕,直接按了关机。
她不敢这样对金主打来的电话,但对自己的弟弟还是敢的。
十
三这个时候打过来,必然是想问她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凑到这样多的钱。
她不想对他解释,但也并没有打算瞒着他。不接他电话,是在纵容他的猜想。
她自己不以为意的事,在十三心中却是一道不该逾越的底线。她不是良善之辈,为什么要将自己所做的刻意瞒着他,来减少他内心的不安呢?
是该给他一个不小的教训让他懂事了。
来到“音色”,离她的场次还有十来分钟。
这家开业时间并不久的音乐主题咖啡店,在圈内已经小有名气,其中有部分原因是这儿曾出了个颇有人气的选秀明星,另外则是这里良好的氛围和环境。也因此,阳一一当初来应聘时也算经历了不小的竞争。
如今她在这里已经有了不少的追随者,场次也已经排满了她不上课的每个下午。
以后,说不定晚上都可以排了。
还好,纪离让她辞掉的不是这里,毕竟这是份她真正喜欢的工作,气氛和谐又轻松,可以随意唱着自己喜欢的歌。
而自从她来“音色”后,老板也开始打趣道,说自家的名字拆开来理解也半点不差,“音”是音乐,“色”是美色。音乐好是首要的,而有了阳一一,这美色上也算是全了。毕竟,之前“音色”是只有一位“男色”诱人。
老板口中的“男色”是“音色”的钢琴小王子,主要负责弹奏钢琴,无论是他自己的独奏场,抑或是给阳一一这类驻唱歌手伴奏。
大家都叫他小袁,阳一一也跟着这样叫。
可其实小袁本名袁深,比她大三岁,在S省音乐学院读大四,算是她的师兄。
阳一一在学校就知道身为风云人物的他,于学校内他就已经引得无数女生疯狂,而在“音色”又有更多前赴后继的女粉丝竞折腰。
而此时休息室的角落里,这位传奇的小王子见她进来,抬头轻声给她说了声“hi”。
阳一一回了个微笑。
袁深顿了顿,似是字斟字酌地思索了会儿,才又开口:“等会儿太沪说他要过来,有个重大消息宣布。”
“啊?”正在对着镜子梳头的阳一一有些反应不过来。
其实管袁深叫小王子是一点也不错的,谁让这孩子天生便长了一张王子脸,185的个头,气质高贵中又带着淡淡的忧郁,活该迷死万千少女少妇。
而对于阳一一这样的手指控,最喜欢的却是他十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的样子。只要袁深神情专注地弹着钢琴,连情淡如她,也会有砰然心跳的感觉。
袁深也的确是个忧郁又害羞的孩子,不常和人说话,目前在“音色”里和她搭档算是最多,可两人的关系也不过停留在普通的问好与道别,多的半句话都没说过。
其实他很有礼,遇到热切主动的女生,哪怕缠他缠到连阳一一都觉过分,他也不会有任何恼怒反应,依旧间或少言寡语地回应着。
可偏遇上阳一一也是个性冷不爱主动搭理人的,两人之间便清淡若此了。
唯有一次,袁深又被一个女粉丝缠的无可奈何,是“音色”一个叫小铃儿的女服务生帮忙才好不容易将那女孩劝走。阳一一刚好路过看见了,就打趣了句:“不知道小袁要是哪次被强吻了,还会不会如今这张淡定脸。”
小铃儿转过来大笑:“万万嘴巴最毒了,却不见你常这样打趣小袁。难道你不觉得小袁看上去就会让人荷尔蒙胡乱萌动,产生无比想调戏他的念头么?”
“这冲动属于你们小女生,我和他之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你便不懂了吧。”阳一一环着手,说的优哉游哉。
“吊什么书袋子!”小铃儿也在读大一,最是活泼开朗,这时候一皱眉头,忽又一笑,手指在两人之间划划,“其实呀,我们私下讨论过,小袁啊,和我们都是这淡定脸,但一和万万说话就脸红,不信你看,现在红的比番茄还过,有木有?”
阳一一瞥一眼袁深,果见他面色红润,耳朵更是红得通透,此时见她看他,忙急匆匆地贴着墙壁大步走了。
见状,小铃儿捧着肚子笑的更开心,对一一说:“看你下次还说不说什么‘淡如水’之类的话了。”
“别胡开玩笑,我看他分明是为了那句‘强吻’的话脸红的,”阳一一依旧表情疏淡,顿了顿才又坏心眼地上扬,“不过小铃儿你下次见他,可以转告一句,让他安心……他那个高个儿,又素来挺直背走路,还真得需要一个女巨人才能强吻得逞。”
这话后来有没有流传到袁深耳朵里,阳一一并不知道,但之后和小袁的关系依旧如最初一般,没有半点变化。
因而这时袁深在问好之后突然又和她多说了一句话,她有些受宠若惊、回不过神:“太沪……谁?”
袁深有些没料到她不知,解释说:“就上次那个追去找你进古风社的男生。”
“哦,还有印象,”阳一一颔首,“只是不知道他名字。不过……太沪……这名字好像有些奇怪。”
“唔……他是我高中同学,”袁深补充说了句,又从仔细看了看阳一一镜子里的面色,才略带赧然地说:“所以上次你急着去那边上班,他没在这儿堵到你,又缠着我说一定要邀你加入,我就给了他地址。你……不生气吧?”
“不会,”阳一一笑笑,继续梳自己长及后腰的如云黑发,“不过你现在和我说他,莫非……他要宣布的重大消息和我有关。”
袁深抿唇微笑,慎重地点了点头。
阳一一觉得好笑:“会是什么重大消息呢?其实如果他再邀我进古风社,我说不定会答应,毕竟刚好把‘壹’的工作辞了……”
“辞了?”袁深追问,脸上的神情……至少阳一一从镜子里看上去觉得很分明是惊喜。
“嗯?”阳一一挑眉:“你也不喜欢我在那儿工作?”
袁深微窘,却没回答,低下头,纤长玉白的手指旋在MP3的滑钮上。静了静,他嘴唇一动,刚准备出声,休息室的门就被猛地打开,进来的人顶着的果然是两个月前在“壹”来拦她的那张正太脸。
太沪冲进来后看了眼阳一一,害羞地挠了挠后脑勺:“好美的头发……”
“谢谢。”阳一一坦然受了。
太沪愣了愣神,又说:“我想起红拂女和虬髯客的初见,便是在梳头。”
“你自比虬髯客?”阳一一耸肩,懒洋洋地眯眼,“此情无关风与月,很好。”
“不是不是,我们俩哪是初次见面?你上次对我的所作所为还历历在目……惨不忍睹……”太沪赶紧摆手,“再说了,我要真是虬髯客,那袁深不就该是李靖,他带着你从杨素家里私奔?”
“你的重大消息呢?”袁深出言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见阳一一含笑觑他一眼,便又辩解说,“快到时间了。”
太沪经此提醒,一拍双手:“哦,对!你提醒我了!我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重大消息!”接着便一脸期待看着两人。
结果只见袁深低头卷着耳机线,阳一一只含着一米米微笑看着他。
这期待值远低于他的预估,但他也只能讪讪地继续:“我去给
老板说好了,为了迎合时下的穿越复古潮流,从今天起,每周设立一个中国风主题的下午或晚上,就我们三个合作表演!阳小姐,这个你不能推辞了吧?如果你晚上没空,就下午也好。”
“叫我万万,”阳一一找了把椅子坐下,“我没关系啊,只要晚上没课也行。你能说得通老板,必然是好计划,可是……小袁不是弹钢琴吗?”
“他还吹得一手好箫!”太沪替好友拍胸口。
“噢?”阳一一似笑非笑去看袁深。
袁深带着一脸极不自然的神色,孤绝起身往门口走去:“要开始了。”
阳一一趴在交叠于椅背的双臂,望着袁深高大瘦削的背影,笑的很邪恶:“其实我也会吹箫哦。”
袁深背影分明一颤,止住了步子。
“喂……”太沪哭笑不得地揉额际,“……万万?可不可以正经点……”
“我很正经的啊,你们想哪里去了?”阳一一仪态万千地起身,也往门口走去,还轻轻拍了拍挡在那里的袁深,“走,到时间了。”
“可是我们还没商量完呢!”见他们真的毫不留情地走了,太沪十分捉急。
“过来消费,晚上再议。”阳一一声音轻飘飘地荡过来。
勾的太沪毅然决然跟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是不把纪离放出来,就是不放,就是不给你们吃肉,来打我啊~~啦啦啦
好吧……知道你们真敢打我的……下章给你们肉吃哈
吹箫什么的,有不懂的吗?眨巴着纯洁良善的大眼睛问你们
小注:红拂女本是隋大臣杨素家妓,遇到去杨素家的李靖,心生爱慕,大胆表白,并和李靖夜奔
☆、7
在一晚上的讨论后,三个年轻人正式确定了这个计划的所有细节。
表演方式上,如有唱的部分,就由太沪和阳一一各自承包男女声,如果单论乐器合奏,阳一一除了箫外只精于琵琶,袁深便负责箫和笛,太沪拍胸口揽下了古琴和二胡,偶尔,还会请太沪的古风社团的人来参与演出,所以倒不愁单调。
可知道太沪擅长的乐器竟然是古琴和二胡时,阳一一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为何这两样乐器没能改掉你跳脱、幼稚的气质?”
太沪先是气急,“你你你”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囫囵话来,后来拍了拍后脑勺瓜子,逼着自己释然:“好男不和女斗,何况我还长你三岁。”
大概是为了和谐,袁深突然出声岔话题:“时间就定周三晚上?”
剩余两人都没有异议。
而这个在周三晚上一经推出的中国风之夜,迅速火爆起来,连带着太沪的古风社团也名声鹊起,单子不断。而阳一一也没有再次拒绝太沪的邀请,加入了这个社团。她录的歌和琵琶曲,在网上流传迅速,让她尝到了些网络小红人的滋味。而就算是平时她在“音色”的场,追随的人也越来越多,老板自然乐于看到这样的热闹景象,和他们商量着推出了好几次别出心裁的营销活动,趁热打铁,将声势和几人的名气一同壮大。
太沪想给他们这个组合取个耀眼响亮的名字,喜滋滋地召集两人一起,说:“我们的组合就叫‘小太阳’吧,犬小袁’的小,我的‘太’,和万万的‘阳’!寓意好,又好记!唉,我真是太天才了!”
阳一一正在取缠义甲的胶布,闻言,轻飘飘荡去一个眼波,噙着笑悠悠然说:“我认为还不如取我的‘万’,小袁的‘袁’和你的‘沪’。小袁你觉得呢?”
“嗯。”正在听音乐的袁深摘开耳机,稍稍点头以示认可。
“哦……那是啥名字?”太沪眨眼睛,模样很是真诚。
“万元户。”不用阳一一开口,袁深便代她淡定说出真相。
“你们!”太沪愤然又语塞,捶胸顿足了半晌才总结出一个词:“俗气!”
阳一一和袁深相视一眼,唇边都漫开了浅浅笑意。
有太沪这个天然呆在,不光她和袁深的关系越来越近,就连时间也过得轻快起来。
转眼就到了六月底的一个周三晚上。
而在此之前两天,袁深和阳一一就接到了太沪的电话哭诉,说他期末考试的时候,小抄被监考老师搜了出来,整张卷子一道题也没做出。身为同一组合的他们俩必须请他吃豪华夜宵,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俩人考虑到他确实有可怜之处,便答应下来,只待晚上表演完便请他去吃海鲜烧烤。
当晚场面仍旧火爆,“音色”里用人山人海来形容客流一点也不为过,可这么多人却并不喧哗,大家都尽量保持安静来聆听阳一一他们的音乐表演。这天的安排也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几首唱曲,几首乐器独、合奏。最后压轴是三人的合奏:太沪重新编曲的《笑傲江湖》。原本的琴箫合奏加了阳一一的琵琶,不仅没有一丝违和感,而且琶音铮铮,倒更添了几分快意恩仇的壮志昂扬。
对太沪的音乐才能,阳一一是心悦诚服口不服的,练的时候曾笑说:“总觉得我像插足你们的第三者。”惹得太沪一阵咬牙切齿。
可如今表演的反响却能说明一切,掌声热烈中,“安可”呼唤声中,阳一一和袁深、太沪一同起身谢幕,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纪离。
他看上去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独坐着位子并不算特别醒目的一张圆桌,面前摆着小小的一个意式特浓咖啡杯,此时也随着旁人一起鼓掌。
可他身上又的确有那种能让人一眼就看到他的气质,或许是因为他虽然也在给他们掌声,力道却比有些激动的观众轻上一些,节奏慢上一点,表情也可谓冷静。
阳一一隔着这欢呼如潮,静静地和他对视,然后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独独向他那个方向欠身一礼,然后抱着怀中的琵琶随着袁深和太沪一起转身回休息室。
太沪高兴又激动,自己做出的音乐被人赞赏当然会如此,于是喳喳闹闹地问:“我们是再出去给安可一曲呢?还是干脆拿出点架子现在就去海鲜烧烤?”
阳一一轻声冷冽出口:“这顿海鲜烧烤我估计得欠你一个星期。”
“嗯?为什么?”太沪诧异地回头,走在他旁边的袁深也止住了步子,向阳一一看来。
“债主来了,要先还债啊。”阳一一面色清淡如许,越过他俩走进了休息室。
太沪着急地拉住她肘弯:“什么债主啊?我怎么没注意到?要帮忙吗?我帮你还债啊!我们都那么熟了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呗?是不是你之前在那个啥地方
工作也是为了还债啊?话说你欠多少?高利贷?”
“闭嘴!”袁深很难得这么疾言厉色地出口说话,因此这稍加了力度的两个字,惹得阳一一都不禁侧眸望向了他。
他也怔了怔,不过投向阳一一的视线中的关切却愈发浓厚,声音中隐藏着轻微的颤抖:“没事吧?”
阳一一又抹开一点笑容,摇了摇头:“不碍事的。”她将手肘从太沪手中挣出来,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朝着太沪打趣道:“我听说,每个话唠都该嫁给那个适时喊他闭嘴的人……你懂的哦?”
说完就步履轻松地走入了休息室中的女更衣间并关上了门。
太沪先是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后来反应过来才面露愁苦地对袁深说:“她污蔑我们之间的清白!”
袁深瞥他一眼,走入了男更衣间,也无情地关上了门。
太沪双眸圆睁:“你……你们!袁深,你莫非真对我有企图啊你!而且你们一人占一间更衣室,我去哪儿换衣服啊!?”
愤怒地喊完后,他突然蹙眉,眼中却是一亮,将灰色长衫脱掉,往沙发上一甩,穿着背心就冲了出去。
他要去侦查下,到底是个什么债主。
**
阳一一将琵琶收入琴盒,慢条斯理地换好衣服,将挽着的头发散开,松了松,才走了出去。
最近扑了太多的心思在“音色”和录歌上,她以为自己都快忘了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刀的模样。
可当今日再看到纪离,她才明白,她一点都不敢或忘。
只是选择将自己对末日的恐惧藏起来。
不是她这个人的末日,而是这段日子的末日。
那么充实有意思的日子,过往从不曾有,未来……不知道还会不会有?
本来此夜过后,便是财物两讫,她和纪离之后也该各不相干。
可是她不敢太过看轻此夜,或者说,不敢太看轻纪离这个人。
如果他提出什么要求,要和她维持某种关系,她要如何拒绝?或者说,她会拒绝吗?
是否其实,她也在贪心着什么……
她内心深处的野心,从来便是蠢蠢欲动,没有片刻安分。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她此时一步步曼妙走到纪离面前,弯腰在他耳边说:“最近赚了些小钱,请纪总吃饭,肯赏脸吗?”
纪离唇角扬起半分,目光和煦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随后起身,相当自如地牵起了她的手,引着她往外走去。
路过吧台,阳一一停了停步子,还没开口,纪离便已经道:“买好单了,包括你……们的小费。”
阳一一耸耸肩,不再多言,带着笑容,随着他继续往外走,直到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吃饭的地方是纪离选的,一家私房菜,中式风格十分古典,菜品也是精致异常,十分可口,但阳一一吃的并不多。整个吃饭过程中,他俩都保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一句话也没交谈,因而更多的时候,阳一一都望着纪离身后,推开的轩窗外,夜幕中低垂的点点星光。
即使是晴好的日子,怕也就只有郊区的山上,才能看到这样好的星光。
眼见着纪离放了筷子,她也跟着放下,收回视线放在纪离面上,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会辞‘音色’的工作的。”
纪离轻笑了声:“我截止此刻之前,有说让你辞吗?”
阳一一垂眸,浅笑不语。
纪离看着她唇边的笑容,稍稍眯了眼睛,又开口:“你琵琶弹的不错。”
阳一一细细的指尖在雪白的云绣桌布上画了个小圈,抬眸瞅他一眼,又低下:“可惜这里没有琵琶,不然此时弹一曲倒是挺风雅的事。”
“琵琶的确是没有,但这里的老板有一管箫,”纪离在阳一一怔愣的时候,才静幽幽地补充了句,“上好的蓝田玉箫,你可会?”
阳一一想起自己戏弄袁深的事,觉得真是山水轮流,报应不爽,自己此刻倒被纪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戏弄了一遭……手支在颊边一笑,她点了点头:“会,其实我吹箫更佳。”
箫很快就送了来,打开盒子,阳一一也不由赞叹不已。想阳家也算富甲天下,让她学箫的时候,她妈妈还是得宠之时,阳老爷也让人四处收集了很多好的箫,来让她妈妈开心。中间当然不乏成色极佳的玉箫,却无一管能比上眼前这把……
抿紧了嘴唇,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对这把箫的喜爱,闭了闭眼,阳一一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盒中取出,然后起身,站到了轩窗下,深深地吸入一口微凉的夜风,方转过来面对纪离,在身后的星辉璀璨下吹响了第一个箫音。
她吹的是一曲良宵引,缥缈清幽的调子,简单却和雅,她专注地吹着,中间渐渐有了似此星辰非昨夜的感慨和忧伤。
随后她竟由着性子换了曲《湘妃怨》: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尽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不当处莫相识?
仿佛突如其来的骤雨,连她身后的晴朗星空仿佛都为了这曲中的哀怨情肠而变了颜色。
第二遍回调的时候,纪离突然起身伸手,扯着她退坐回去,揽住她腰,任她跌坐在自己膝头。他夺了她唇下的箫,本欲丢开,却被阳一一死死攥在手里:“别扔,求你。”
她的恳求响在他嘴唇离她的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随后就停在这样的距离,纪离呼吸沉重,眼中的浓黑似乌云翻滚,却掩不住背后的惊雷闪电。
阳一一垂眸,不敢看他眼睛,知道即使隔着菲薄的镜片,也全然挡不住里面的浓重纠缠的情绪。
那情绪太复杂,她辨不清,看不懂,便干脆不辨……
或许,他是为了什么相似的情景生了气,《湘妃怨》太触情肠,她不该奏这样的曲子。
感觉到她腰后攥紧衣服的力度渐渐散去,面前的压抑也没了踪影,纪离渐渐后退,并将她从他的膝头缓而不容拒绝地推了下去。
看阳一一站直身体后,他也起身,清淡地说了句:“走吧。”
阳一一将箫又复放进桌上的盒子,伸手再留恋地触了下那干净无瑕的玉色,才关上盒盖,随纪离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肉汤熬好,肉木有下锅,我决定先把汤熬浓点
所以,答应你们的肉估计要再欠一晚上了
对哦,明晚还有更新哦,如果你们反响给力,后晚上再给更新哦,不给力就算了……
我才不告诉你们纪离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呢,啦啦啦啦
☆、8
走到房间外,阳一一提出要去买单。
“不用了,前一次来的时候,我买下了这里,”纪离侧首看她,唇角微扬,“你会没看出来?”
他如此平常的神情,仿佛刚才在房里的一切失态和冲动,都只是阳一一的错觉。她觉得有些好笑,想了想说,“礼节上总还是要确认一下,毕竟我夸下海口说要请你。何况如果你真是这里的老板,楼底下厅里那美貌妖娆的女子是谁,就很值得揣摩了。”
纪离眼中蕴着浅浅一层笑意,“你想揣摩些什么?”
“她是这里之前的老板对不对?”阳一一咬着下嘴唇吃吃地笑,“好啦,我又不是真的问你,就私自揣摩下,她会不会是为了你的美色,才甘愿把这么好的地方卖给你,改当你的下属?”
纪离没有回答,阳一一料想中也是如此,所以一勾唇角,保持沉默跟着他下楼。
妖娆地似暗夜蔷薇般的女子见他们下来,迎上前,噙着媚入骨头的笑问:“这就走了?”
纪离颔首,疏离又有礼地说:“今天的菜不错,何欢你费心了。”
“菜品又哪里有刚才的箫音美妙呢?”何欢一双画着猫眼妆的眼睛飘向阳一一,“也只有妹妹这样的可人儿,才奏的出这样沁人心魄的曲子。刚才还有别的客人来向我打听是谁吹的,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呐。”
阳一一望着何欢笑笑,不搭白。何欢眼中闪过莫名自嘲笑意,退后两步,媚滴滴地留下句:“老板下次来视察工作的时候,还是提前打个招呼哦,省的何欢哪里出了错,惹的老板不开心。”
纪离淡淡应了个“好”字,便继续提步往外走去。
阳一一没再和何欢打招呼,就直接随了出去,心里却有了笑意:看来还真是为了纪先生的美色啊。
其实,惹纪离不开心的哪里是何欢呢?分明是自己。
纪离是老板的话,按他的说法,那箫就该是他的所藏。
不知道箫上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和这何欢有没有关系?毕竟按照箫送来的速度,他不是将它放在这山中的私房菜馆,就是随时带在了身边……
总不至于是知道她会吹箫,所以喊人从别处送了来吧?
阳一一坐进车里的时候,便停止了思考这个问题,毕竟思之无益,这事和她并没有太大干系。即使以后还要继续和纪离打交道,在他面前不要乱吹箫就好。
不如想想,今晚怎么让她身边这位若有所思的纪先生觉得她物有所值,至少,不要太失望。
让她退钱的话,她可退不出来呢。
**
说是要想些什么,其实却什么都没想,阳一一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任车在一路寂静之中,开到了上次的那家酒店。
这次,纪离没有阻止她和他一起下车。
直接乘电梯上楼,房间是顶层的总统套房。待房门关上后,纪离终于开口说话,一边解着领带一边问阳一一:“淋浴还是盆浴?”
“淋浴,”阳一一随口答完,才对上纪离的视线,笑笑,“不习惯用酒店的浴缸,哪怕是最好的酒店。不过,如果是你包的房间,我很愿意考虑。”
“你有洁癖?”纪离略微扬了眉毛,唇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房间是当初投资这里时,酒店方给我留的。不过即便这样,你或许还会担心有其他女人用过吧?”
阳一一嗔怪地看他一眼:“要是和您的其他女人共用个浴缸就介意的话,等会儿发生的事我不会介意到死么?”
因为这句话,纪离的表情终于再不似春风般和煦温暖:“你还真是不含蓄。”
阳一一仿佛没听到他的冷嘲热讽,反而勾起妩媚眼角,更进一步问道:“洗个鸳鸯浴怎样?”
“没兴致,”纪离表情漠然,脱掉西装外套后走进了浴室,泠然丢下句,“自己去用淋浴室。”
阳一一见他力度不轻地关上门,居然娇俏地吐了吐舌头:“又生气了啊……”
暗暗告诫自己惹毛纪离并没好处,不能再这样太过口直心快没遮拦,她长呼出一口气,往淋浴室走去。
认认真真洗完澡,阳一一赤着身子在镜子面前吹头发,边吹边哼着歌,她微眯着被还未散尽的热气蒸腾得愈显朦胧的双眸,上上下下地打量镜中这具长到十八岁的身体。
因为从小练舞,肩打的很开,颈项纤长,锁骨明显,却不突兀;胸部发育的很好,但没有半分下垂,腰盈盈不足一握,臀部紧俏,双腿笔直,全身的皮肤细腻光滑,没有半点疤痕。
不错,挺美的,她忍不住自恋地赞扬自己。
呵……女人也会有需要的不是么?
也不完全算是未知的事情,该知道的,早就从五花八门的渠道知道全了。何况纪离……应该很有经验,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所以,放轻松,不必紧张,各取所需,说不定会很快乐。
关了吹风,阳一一用梳子一点点将头发梳顺,前面的头发,刚好遮着胸前到肚脐,后面的将将垂在臀际,她裹上浴袍,穿着酒店的纯白棉拖鞋,走了出去。
对面浴室的门开着,卧房也没有人,再走两步,才听见纪离的声音从阳台方向被风断断续续地吹了进来,说着粤语,公事公办的语气。阳一一耸耸肩,并没去探他是何种神情,便径直走到了床上,掀开被子坐进去,再微蹙着眉思索了下,伸手就将浴袍带子解了,整件宽大厚重的浴袍被她丢向离床一米多远的躺椅。
随后她完完全全地躺下来,侧着身子面对阳台方向,阖上了眼睛。
纪离接完电话回到卧房的时候,几乎以为阳一一睡着了,平日看起来就略显娇小的人,缩在宽大的床上,更是小小的一团。乌黑的长发自然地掩住侧颜,只露出安静的眉眼和一截洁白光滑的额头。
手上的动作在他不自觉的情况下变得轻柔,关掉顶灯,脱了浴袍,徐徐掀开被子,躺进去后,他侧身转向她的方向,却逮住了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弯着狡黠的笑意,直勾勾地看着他,晶莹剔透仿佛一眼能看到底的眸里,找不到半点胆怯。
“没睡?”纪离抿了唇角,出声问。
“哪儿敢?”阳一一用手指捞起掩着唇部的那缕头发,绕成卷又松开,然后蹭着床单,就往纪离那边依偎过去。
一直挨到纪离的臂膀,她微微撑起身子,俯视着他,如缎长发很自如地垂下来,落在纪离颈边,也挡住了被这一举动掀开的被子里,欲露还遮的春|色。
她凑过来的时候,纪离就已经蹙眉,此时更明白过来,俯在他上面这名女子,不着寸缕,他此时本很自如放在身边的手,正好挤在了她大腿和他的之间。
“阳一一……谁让你这样做的?”他抽出手来,抓着她撑在床上的那只小臂,一拉一压,便成了他在上面,他有些恶狠狠地逼下去,压着她的那只手,用力地将她的皓腕摁入枕头。
阳一一有些怔愕,随后却眯着眼睛笑出来:“这样很方便不是么?不喜欢?莫非纪总的88万里还包含着一出逼良为娼,我宁死不从,最后才欲拒还迎的戏码?我本不是那样的小白花,但如果纪总喜欢,我
可以勉力一试。”
纪离似是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此时他没有戴眼镜,阳一一可以更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浓墨翻涌,而他手上的力气简直像是要直接捏碎了她。
在她实在忍不住疼痛而皱眉的那刹,纪离低头吻上了她的颈侧……唔,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吮咬更为妥当。
又痒又麻的感觉蔓延在那一片,随后才是一抽一抽的疼。
“真希望你能永远这么无所畏惧。”
阳一一清楚地听见了他的冷嘲,贴着她脖子动脉说出的这句话,凉的像冰一样,寒意浸入皮肤,送进血液,全身都不禁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尚能活动的那只手,揽住了纪离的后腰,并推高他身上的白色T恤,直接贴在他腰背流畅的肌肉线条,仿佛要借他的温度暖和起来。
可也没能得逞,纪离伸手,将她那只手拖开拉高,和另一只手并在一起摁在了她的头顶,随后他掀开了被子,直接眯起双眼,借着床头灯的橘色光芒在她身上逡巡。
那目光,和捕猎者在下口前扫视猎物哪里最可口有什么区别呢?
阳一一没有闭眼躲避,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羞涩的,只是呼吸声却在这样的视线下沉重起来,带动着胸口上上下下地起伏。
纪离弯了唇角,又复压下去,这次他选中了她的胸前的绵软,他的一只手控住她两只纤细的小手腕已经全然够用,另一只手,则直接触上了她大腿和腰腹上腻滑的皮肤。
阳一一呼吸都快因为他的手、他的唇而停止了。他的手在哪里,哪里就能擦出灼人的火光,他的唇在哪里,哪里就能牵动心口若隐若现的抽痛。他下手下口都没有留情,力度重到似要将她揉成团再重新照着他喜欢的样子捏一个……
她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的薄荷味,这味道本偏凉,却因为此时的情动,裹着汗热而变得滚烫不堪,变了素来的距离感和静默。
阳一一心跳乱的不成样子……这样失控的心跳,不是她喜欢的;逐渐分散恍惚的意识,也不是她喜欢的……总之,这样不理智的她,仿佛已经不再是她。
当他终于放掉她手腕的时候,阳一一已经几乎抬不起手来,只是徒劳地保留那个姿势。手指紧紧地蜷在枕上,偶尔一个痉挛般揪紧雪白的布料,掌心指腹的潮热,将上面的枫叶提花暗纹揉到皱的不能再看。
他的手摩挲在她大腿内侧,偶尔用力摁住一股令她酸麻不堪的筋……到他抬高她双腿的时候,阳一一蓦然睁开了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咬紧下唇内侧,偏首盯住了床头那盏小灯……
那是一种有些尖锐的疼,随后是有些奇怪的胀,像是要将什么本来纤弱细小的东西强硬地撑开……这种感觉,和她所预想的差不多,而因为疼痛,她终于找回了些意识,额头在沁出细密的冷汗,背后也是如此,阳一一张开唇,不受控制地溢出低微的喘息,她找回一些力气,双腿缠紧了他,略撑起腰腹送上自己,半主动地将这个闯入的过程缩短……
纪离双手控住她的腰,再次低下来,竟还似隐隐笑了声……
他伸手拨了拨她额头上黏着的湿发,萦着情|欲的黑眸眯着,声音沙哑如叹息,十分性感:“你真是让我……赞叹……”
随后他便凝着她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动作起来。
阳一一先还半点也不肯服输般,睁着眼睛和他对视,可惜坚持的时间并不长……
随后的漫长里,她已经忘了是因为什么而放弃了这场对抗,逐渐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她终究还是没有自己想的那般强大,可以将所有感情和感觉都牢牢抓在自己掌心。
这过程没有一丝愉悦,因为她不喜欢沉沦的已经没有零星半点主见的自己。
在这场床上的角力中,她实实在在的一败涂地。
作者有话要说:请叫我含蓄派代言人!ok?
我永远不会负我小清新的美名的!ok?
(弱:文案说本文重口味的是谁啊……)
嗯哼!这叫矛盾的融合,美妙的冲突!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啊!不许质疑啊!!不然明天不给更新啊!快给我留言表扬我!!!!快点!!!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