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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纯粹爱过你(手打)》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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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公司拨了一笔款项到盲校用于购置新的教材和桌椅,盛业琛忙完手头的事情便去了一趟学校。
学校是和福利院的合作项目,接收的都是些被抛弃的残疾儿童。 盛业琛一直对这些孩子的经历感同身受。他父母都是事业心极强的人,他还尚在襁褓中就被扔给了奶奶抚养。他小时候不管是去哪里都是奶奶和保姆陪同,除了每年摄影师上门拍摄的全家福,他甚至连一张和父母的合照都没有。小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父母是这样,总会不厌其烦满含期待一次又一次的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从来没有时间回来,好不容易回来却只会给他钱,给他买昂贵的礼物,吝啬于花一点点时间陪他,这样的他,和那些被离弃的孩子又有什么区别?他的父母,甚至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孤单又寂寞的童年因为妹妹的降生得到改变,可最后他还是失去了妹妹。妹妹的意外彻底恶化了他和父母的关系。他对父母的恨已经到了不能调和的地步。
高考前夕父母提出让他出国留学,那时候他和父母的关系已经变得很坏,自然不会听他们的。他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并不是他天生爱学习,他只是想变得更强大,能早日脱离父母,不再依靠他们。
大学开学的时候,盛业琛是一个人去报道的,他原本对这所学校的感觉很淡,直到遇到了叶清。
叶清被学生会的朋友强拉来当志愿者,去帮助那些刚入校的新生办手续。叶清正好被分配到帮盛业琛。其实盛业琛选择这所学校是上届学长的建议,所以他早已来过,那天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突然动了念头想逗逗她,也就一念之差,成就了之后的因缘。
叶清好心去帮盛业琛拎行李,那么重的行李箱,她吃力的拎着走,盛业琛也不问,故意不帮忙,本以为她会像一般的女孩觉得他没风度,可她就那么汗流浃背的把他送到了,离开前还把水卡借给盛业琛去打水。
叶清长着冷漠的外表,却有一颗火热的心。三年的时间,叶清把盛业琛改造得人见人爱,可她最后却放弃了他,不爱他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陆则灵,她像个残忍的屠夫,将叶清和他的那些羁绊砍得血肉模糊。
也许他和陆则灵本质是一样,她只是把他变成了原来得自己。打回了原形,又成为那个孤单又没人爱的小孩。
“盛先生。”耳畔传来一道好听的女声,细柔又有礼貌,是学校的老师,“上次您送来的礼物孩子们都很高兴,他们做了些礼物要送给您。”
盛业琛让司机收下,礼貌的致谢:“谢谢。”
“今天小天过生日,您要留下来一起庆祝吗?”
盛业琛抿着唇笑了笑:“不用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司机:“今天几号?”
“19号。”
……
盛业琛突然想起,今天也是陆则灵的生日。他一贯细心,读大学的时候,学生会里每一个人的生日他都记得,自然也包括了陆则灵。只是那些事出了以后,他再也没有给她过过生日。这三年多,他把恨她当成一种本能,正因为此,他们才能这样彼此折磨。
回去的时候路过商场,司机陪同他一起去选了些衣服,准备下次送给学校的孩子,路过女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导购小姐过来了,声线温和:“先生请问需要些什么吗?”
他眼睛不方便,看不见她的模样,但可以想象这声音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女人,大约和陆则灵差不多的年纪。
说起陆则灵,他才突然记起,陆则灵也有25岁了,到了结婚的年纪。他这么想完以后怔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些荒谬,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难道要娶她吗?
他这么问自己,心里却没有答案。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导购小姐的好意,最终什么都没有买,他怕陆则灵对他有所期待,他什么都不可能给她,不论是婚姻还是爱情。
陆则灵双手都拎满了食材,手臂很酸,手指被塑料袋勒得有些发紫,她买太多菜了,全都是盛业琛爱吃的,其实她没什么把握他究竟会不会回来,可是买菜的时候突然就忍不住,买了一大堆。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25岁了,虽然盛业琛不记得,也不在意。
站在电梯里,百无聊赖的看着如镜的铁壁里自己的影子。陆则灵默默的想,她确实没什么值得人爱的优点,不聪明,不温柔,不慧黠甚至都不会撒娇。她虏获不了盛业琛,只会死心眼的赖着他。
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只是眨了眨眼睛而已,已经第四年了,这几年的每一天她都过得提心吊胆,每次出门回来开门的那一刻总是紧张,害怕手上的钥匙有一天会打不开这个门,害怕有一天盛业琛会狠下心再也不要她进去,所以这几年她都不敢离开太久,不敢离开太远。
心事重重的进屋做菜,忙忙碌碌机器人一样做了一大桌子,端汤的时候出神的厉害,手指被搪瓷煲烫了一下,钻心的疼痛让她从恍神重清醒过来,赶紧开了冷水冲洗,冷水淋在上面仍旧火辣辣的,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盛业琛关门的声音,她出了厨房才知道他已经回家了。
放下汤盅,擦了擦手,她安静的跟在盛业琛身后,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和围巾,挂在衣架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8点都没到他就回来了,这对她来说实在惊喜。
“今天不忙吗?”陆则灵没话找话说。
“嗯。”盛业琛坐下,接过了陆则灵刚为他盛好的饭,“有什么吃的随便夹一点吧。”
他鲜少会这样平静的和她说话,陆则灵一时高兴,手脚也比平时更麻利,拿起筷子夹了平常他爱吃的东西放在他的盘碟里。
盛业琛安静的吃饭,过了一会儿说:“今天做了这么多菜?”
“啊,”陆则灵地头:“没什么,和平常差不多的。”
“噢。”
……
乏善可陈的对话,但对于陆则灵来说已经是突破了,原来生日会有好运是真的,想必盛业琛今天心情很好,感恩上天,总归还是对她有了一些眷顾。
是夜,陆则灵不知是不是有点兴奋,有点睡不着,她平躺着看着天花板,盛业琛似乎睡着了,背对着他侧躺着,很是安详的姿态。
也许是今天他平静的态度壮了她的胆,也许是这夜晚太安静,他的呼吸声成了最美丽的乐章引得她向前,也许……她来不及再想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轻轻的向他的方向挪去。
静谧的黑暗中,只剩窗外一点零星的月光投射进来,这一夜是宁静的,至少她在这一刻忘记了所以,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盛业琛个子高,肩膀宽宽的,穿什么都好看,哪怕只是穿着寝衣依然挺拔修长,腰线是一个流线的弧度,自手臂之侧缓缓的向下,这姿势此刻在陆则灵眼里充满了诱惑。陆则灵面前的盛业琛一直像海一样,脾气变换莫测,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就狂风大作,这几年即使是再亲密的时候她也不太敢触碰他,可是此刻,她像是受了蛊惑一样,一点一点的贴近他的后背,手臂慢慢的自他身侧穿过,轻轻的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身很紧实,男人的身体和女人是很不同的,高大挺拔充满了力量,能给人以安全感。像此刻一样。
陆则灵像个吸毒的人,用脸颊紧紧的贴着后背,生怕来不及,生怕他醒来后又会把她推开。
“怎么不睡?”
盛业琛的声音像魔咒挑动了陆则灵最脆弱的神经,她反射的弹开,后背一僵心跳如雷。
一种尴尬的安静在空气中渐渐扩散,脑子里转过千万个想法,陆则灵却一种理由都说不出口。
“我……”
盛业琛倏然翻身,将陆则灵压在身下。不同于以往的粗鲁,虽然他的动作也很急促但是激/情多于发泄。他急切的将陆则灵的睡裙向上推,粗砺的手指带着滚烫的温度触在陆则灵的肌肤上,所到之处无不点起熊熊烈火,陆则灵只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像气球一样被不断的注入空气,时刻濒临爆炸。
她生涩的回应着他,她的动作更是挑起了盛业琛男人的本能。他像脱缰的野马在她年轻的身体里驰骋,挥发着身体里的汗水。
他的动作一下比一下急,陆则灵像海滩上的细沙,被海浪向上冲撞,然后又被席卷而下,全身的力气所有的感官感受都集中那一处,脑袋里充血充得厉害。
高/潮来临的那一刻,盛业琛粗重的呼吸声突然消失了。
猝不及防,他捧住了陆则灵的后脑勺,仿佛是喝醉了带着酒气,强势而霸道的吻落了下来,他啃噬着她的嘴唇,津液交换,缠绵至死。
陆则灵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脑袋,被盛业琛用力的按住。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盛业琛发泄完了还没有停止。他离开她嘴唇,疲惫的倒在她肩头的时候,她整个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难以置信,盛业琛吻了她,他那么亲昵的吻了她,甚至还抚摸了她的鬓角,竟然,竟然带着那么几丝温柔……
神啊,陆则灵闭上了眼睛,别这样奖励她,她怕她会变得不知所以。
她双手颤抖的抱住了盛业琛汗涔涔的腰,温存的贴着他的皮肤。这一刻的宁静与她而言,简直像梦一样。
她像误闯梦境的爱丽丝,见识了那么旖旎瑰奇的景色,再也不想醒来。
她听着盛业琛平稳的心跳,心底悸动却又不安。
我曾万分不希望你恢复光明,如果你能看见了,我便没有了留在你身边的资格。
可是此刻,我真的希望你能看见我,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好。
盛业琛,你是否知道你亲吻的这个女人,叫陆则灵?
作者有话要说:在医院写h真是体力活= =我妈每次要过来看我都吓得要死。。。。这一周(包含今天)一共一万五千字的任务,大概可以更新四章-五章看我自己写的进度。。。。看在我写了h的份上。。留个言嘛~~轮家也想上上榜噻~~牛气一下噻~~~留言的妹纸~今天的花式是胸大腰很细,健康又美腻~~~~
☆、第十六章
人的贪念像水一样,一些流走了,却有另一些一直源源不断的来。最初陆则灵只是想留在盛业琛身边,哪怕只是像影子一样,她也满足了,可是日子久了,她却还是僭越了,他意乱情迷的一个吻让她不断的生出旖旎的幻想。她以为自己的梦要成真了,也许她再努力下去盛业琛就会爱上她也说不定。
她很久没有特意为自己去逛过街,这几年穿的衣服都是替盛业琛买东西的时候看到打折顺便买的,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个二十几岁,可以肆意臭美的年轻女人。
她选衣服的表情像在选瓜果蔬菜,专注而认真,口袋的车线都会认真去摸索,她买了两条裙子一件外套,这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奢侈。
付完了帐,高兴的拎着购物袋回去,要进门了才突然想起,盛业琛失明了,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她打扮成什么样又有什么要紧?
不禁要笑自己傻。陆则灵抿着嘴唇,表情是那么幸福的样子。放好了东西,她手脚麻利的钻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全是盛业琛爱吃的东西,她觉得自己讨好的有点太明显了,但她就是忍不住。
洗完菜,她站在水池前,想起昨夜那一幕,不觉有了几分甜蜜的感觉。她用手指触碰着自己的嘴唇,仿佛那上面还留有盛业琛的余温。那么温存。
做好了一切,盛业琛还没回来,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拿出了手机给盛业琛打了一个电话。
不过是一个吻而已,陆则灵把它当做了盛业琛施舍的爱,只可惜,盛业琛从头到尾都不曾给予过她。
电话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盛业琛有些微醺的声音:“谁啊?”
陆则灵有点紧张,小声说:“是我。”
“有事?”
“你……你……今天回来吃饭吗?现在好晚了。”
“不回。”冷冷的两个字,掷地有声。
“为什么?”陆则灵太得意忘形了:“我做了很多菜,要不,回来吃饭吧?”
她从来不曾违逆过盛业琛,可是此刻,她居然敢为自己争取。她这幅自以为是女主人的姿态彻底激怒了盛业琛。他的声音如同冰窖一般寒冷:“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个问题?”
一句话,像一盆迎头的冷水,淋得陆则灵几乎要抬不起头,只不过一瞬间而已,她就被打回了原形。
“业琛……”
“嘟嘟嘟嘟——”
还不等陆则灵再说什么,盛业琛已经挂断了电话。
终究,终究还是她痴心妄想了啊。一个吻而已,对盛业琛来说只是高/潮的发泄,而她,有多傻,居然以为那是带着什么重要意义的。
时钟指向十二点,盛业琛还是没有回家。桌上的菜早已冷却,陆则灵摆放的一切都一如最初的样子,动都没有动一下。
眼前的一切都是黑暗的,陆则灵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什么可怕的噩梦,魇阵将她死死的包围,她躲在墙角,那么恐惧,却始终在劫难逃。
她害怕了,害怕盛业琛再也不回来。他和她不一样,他有太多家了,不像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
她穿着单薄的衣衫,蹲在公寓停车场的入口,每辆车进来她都会细细打量,只是,每一次都是失望。
终究她还是错了,果然,太贪心的人只会一无所有。影子没什么不好,至少时时刻刻都跟随着本体,这种依存是相互的,亲昵的,没有距离的。
她终究是错了。
圣经里说,爱如捕风。
果真如此,风,又如何能捕捉得到?
其实盛业琛不算喝的太醉,上车的时候司机问他回哪里他没有回答,司机径直把他往公寓送。他还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回去,早上出门的时候,陆则灵的快乐表现的太明显了,她甚至搭着胆子给他穿鞋袜,从前的她绝对不敢这么近的触碰他。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头脑不清醒,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是他给了她零星的希望。甚至,他离开的时候,很想去抱抱她,抱抱瘦成那样的她……
这样罪恶又糊涂的念头让他恐慌。他觉得陆则灵高兴的样子实在是太刺眼了,而他居然还觉得有点心疼,心疼她这么累,这几年,连笑都要压抑着。人的感情真的是一种罪恶,他几乎不能和她好好相处,除了用最恶毒的语言斩断他们之间的可能,他想不出其他。人是懦弱的,如他,似乎时时刻刻都会屈从于现实,屈从于他心底那些卑微的渴望。
他为自己生出这样的念头感到可耻,觉得自己很下/贱,明明爱的是叶清,却做着卑劣的事,放纵陆则灵进入他的世界。
司机还没走近就停了下来,对盛业琛说:“盛先生,那好像是陆小姐。”
盛业琛什么也看不见,自然看不见陆则灵单薄的身影就在树影的暗处。她的长发被捋在耳后,愈发显得脸小,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只着一件白色毛衫,瘦得厉害,像一抹没有生气的游魂,她抱着自己的手臂,一直看着远处。大概是以为他的车会从那个方向过来,所以从反方向进来的盛业琛,她反倒没有看见。
一辆和盛业琛同款的车从那边穿过来,陆则灵突然从人行道跳下来,准备去拦车,大概是走近了,看清了车牌,她又失魂落魄的退了回去。这样的情形,这一晚上已经发生了很多次。
月光微凉,笼在她身上,让她看上去仿佛随时会消失一样,空灵得怕人。
“要叫吗?”司机有些不忍,这夜里的霜露这样重,她那样瘦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盛业琛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不用了,送我回大宅吧,今天在那边睡。”
……
一连近一个月的时间盛业琛都没有回来。陆则灵就像古时候等待出征丈夫的留守妻子。日日做着满桌的饭菜,只盼着他有一天能回来。她最怕的,是没有这一天。
所有的幻想,希望,贪念都在这无望的等待中被消灭殆尽,挫骨扬灰。她终于深刻的得到了教训。
盛业琛不会爱她,她永远也不可能因为痴心的守候得到什么,这一切都是报应,是她强得这个男人的报应。
这报应,真痛啊。
一个人坐在饭桌前,一口一口吃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她有些心不在焉,手蹭倒了做好的干煸藕丝,炸得酥脆的细长散落在平滑的桌面上,像乱了一盘的棋局,和她对弈的人,早已不知所踪,不,也许,从来都不存在这个人。
她一根一根的去吃那些散落的藕丝。好咸,她太不用心了,给了那样多的盐,咸得发苦,难怪盛业琛不愿意回来。是她,是她太不用心了,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一口一口的就着冷得有些发硬的米饭吃着。
她握着筷子的手开始发冷,这冷从指间一直渗透到心里,心脏被一种突如其来如潮的痛楚淹没,她几乎要疼得不能呼吸。
她始终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也许,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错了。错的是她这个人。她留着叶清的头发,模仿着叶清说话,做事,却始终是东施效颦。她错在是陆则灵,而不是叶清。
空旷的屋子让她爆发了从小到大最不能抑制的不安全感,忍无可忍,她给盛业琛打了电话。感谢上苍,这一次他接了她的电话。
她不怕他的恶语相向,她怕他话都不屑和她说。
她的口气可怜兮兮的,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小心翼翼的问:“业琛……今天……今天要不要回来?你好久没有回家了。”
盛业琛讥讽的声音响起:“家?我不记得和你有什么家。”
陆则灵紧紧的握着手机,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说:“我做你喜欢的菜,你来公寓吧……”
“你做的我都不喜欢。”
“那我从外面买,行吗?”陆则灵的姿态太卑微了,卑微到她自己都有些不齿,可她能怎么办呢?一个人生活,太难了。
盛业琛终于被她唯唯诺诺的模样激怒了:“烦不烦?陆则灵,你能不能走远一点?我永远都不想看见你!别再打来了!”说完,他残忍的挂断了电话,那样决绝。
抱着挂断的电话,陆则灵终于忍不住开始蹲下抽泣。那样凄凉,那样疼痛,再也不会有什么希望了,她的人生终于彻底完了。没有盛业琛,她觉得她可能会活不下去。
也许真的有绝地逢生这句话吧,就在陆则灵以为再也没有希望的时候,盛业琛却回来了,喝得醉醺醺的,被司机送了回来,进屋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像泥一样瘫在司机身上。
像一簇已经熄灭的火苗突然被点燃,用尽了生命的燃烧,陆则灵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她像保姆一样尽心的伺候他,把他的衣服脱去挂起,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身,给他冲了蜂蜜水解酒。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就像最初改变了一切的罪恶夜晚,只是现在的他,即使醉了也不会认错人。
他如同一只迅捷的猎豹,残忍的将她压在床里面,没有任何前戏,他用最羞辱的姿势亵弄她的身体,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做/爱,是真正的羞辱,折磨。他醉了,却是人醉心不醉。他高高在上,对她那么不屑一顾,讽刺的说:“陆则灵,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泄/欲工具,送上门的妓/女!”他的右手死死的掐住她的下巴,冷冷的说:“陆则灵,你没脾气是不是?你不是很能耐还打架吗?你这委曲求全的样子做给谁看?”
陆则灵默默的忍受着他的暴戾和发泄,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也没有哭,又恢复了从前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不怪他,他能回来,她已经很感恩了,感恩上苍没有让她一无所有。哪怕是怒气,她也想抓住一丝属于他的情绪。
这样的爱,深沉,寂寞,悲伤,绝望。这才是真正属于她陆则灵的。
她突然忍不住笑了笑,那笑是那样凄凉。
深夜,带着浓重的酒气,精疲力竭的盛业琛沉沉的睡去。陆则灵翻了个身,在黑暗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疲惫而绝望。
“原来,你也知道我在委屈求全?”她的声音是那样小,小得几乎低不可闻,仿佛,只是一句梦中微不足道的呢喃。
眼睛在黑暗中几乎什么也看不见,脑中一片空白的平静,像风暴过后的海面,平静却是死寂。
她暗暗的想,盛业琛看不见也好。
这样,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表情有多么无助多么可怜。
也永远不会知道,他不在的房子,有多么空旷,像她的心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些爱,很深沉,认为文很烂还写个长评~过几个小时还来回复~哎~有这个功夫吐槽不如去找个适合自己的文吧~~赶紧走吧~真心的~多看看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事物,比如JJ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好看的文~去看点美好的东西映射一下,这个文就留给只当小说看的小奇葩吧!明天早起要去医院,没时间写文,所以现在写完了,更了。。一看时间四点多了。。哎。。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日子,只是被人吐槽了以后我才知道坚持看我这篇烂文(非得这么形容自己的文,好虐心)还夸我写的好的你们对我有多真爱。。哈哈哈哈!穷比买不起JJ,不可能不让人吐槽,但是可以奖励不吐槽还喜欢我的人嘛~~~所以今天我也发点奖吧,今天前十个留言的读者,请留下你们的晋江注册邮箱,晋江客户号,盛大通行证~(登陆以后,前两个信息右上角都有的~盛大通行证你们登陆的时候用的~~(最好是有盛大通行证,不过没有的话好像也可以转,我不确定。))我每个人赠送200点晋江币给你们看V文~礼轻情意重~~~不准嫌弃!!送JJB没什么规矩,信息正确我能转过去的为准,信息写错了的就没办法了哈~我反正累积十个,从作者后台直接统计。。~~~╭(╯3╰)╮谢谢你们的支持~~~今天没抢到的也别怕~以后还有机会的~~~(这货装什么大款!!!才送一点点!!!)比较温馨的内容开始减少了哈。后面狗血越来越多。。你们HOLD住~~~看文撒花的妹子~~~祝你们腿越来越细。。。越来越长~~~~迷你裙热裤神马的各种驾驭~~~
☆、第十七章
盛业琛的奶奶已经八十几岁,有轻微的老年痴呆症,健忘,但是依然慈祥。盛业琛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看看奶奶,陪她住几天。
奶奶经过了战争的洗礼,目睹了我们国家的兴衰崛起,思想很豁达,对门第没什么观念,她很喜欢陆则灵,常常对盛业琛说:“好好珍惜则灵,这世上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姑娘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了。”
爱是一个说起来很缓慢其实很迅速的过程,像酒的发酵,从剔透沉淀到醇厚。等她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无法抽身了。她的死心眼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唯独盛业琛,一直视而不见。
宽敞的车厢,盛业琛坐得离她很远,座位的两个端点,陆则灵一直低着头握着自己的手指,她知道他不会愿意和她说话,自然也不会去打扰他。
她精神不算好,夜里一直做噩梦,许是活得太小心了,她连梦中都对自己极端控制,除了一直出冷汗,她既不动,也不曾发出声音。
她梦到自己置身在非洲丛林草原上,贫瘠的土地,杳无人烟,龟裂的地面上只有零星的荒草,已经因为毒辣的太阳弯了腰,枯萎蔫败,她不能动,全身赤/裸的躺在那熨烫的土地上,有眼神锐利的鹰隼从天而降,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向她俯冲而来,啄食她的心脏,一下一下,鲜血淋漓,疼得她四肢百骸都开始抽搐。
她醒来的时候,想起这个梦,不禁打了个寒颤。洗了澡换了衣服,她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潜意识里她害怕梦中那种毫无遮掩的感觉,无助又绝望,她觉得羞耻。
就像,就像每一次面对盛业琛的感觉一样。
盛业琛回家,奶奶很高兴,吩咐了保姆做了一桌子菜。奶奶住的宅子是老租界区,独门独栋,宅子三层楼高,带一个小院子,种满了玫瑰。打仗的时候,这座城市曾沦陷,侵略者划定了租界区,建造了不少欧式风格的建筑,圆形的拱门,黑漆铁门,攀藤的图案,内里挑高很高,战争时期曾住过不少外国人,战争结束后,这宅子几次易主,最后成为盛家的产业。解放后,盛家老爷爷把所有的财产都捐给了国家,只留了这座老宅,盛家之后的两代都是在这里长大,这宅子对盛家的人意义非凡。
华丽的吊灯被打开,意式风格的家具年岁比盛业琛还长,可算古董,长长的桌子,将三人分隔在不同的方位。保姆上完菜便出去了,饭厅只余奶奶,盛业琛和陆则灵。
奶奶用汤匙舀着汤,声音不大,刚刚两人可以听见的程度:“业琛,你也不小了,今年有26了吧?”
盛业琛吃着陆则灵给他布的菜,咀嚼的很缓慢,半天才回答:“是的。”
奶奶笑了笑,慈爱的说:“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则灵也有25了,可以要个孩子了,趁我还活着,给你们带带。”
盛业琛手上的银筷子敲打在盘碟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的手停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什么结婚,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一定要我老婆子死了都闭不了眼吗?”
“啪嗒。”盛业琛的筷子置回桌上,他不卑不亢的说:“奶奶,您病得有点糊涂了。”说完他便起了身:“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盛业琛毫不留情的离开,留下陆则灵和奶奶。奶奶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陆则灵,她却始终没有抬头,只是专注的吃着饭,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晚饭后,奶奶又一次带着陆则灵去了书房,不知道是奶奶真的病糊涂了还是大寿将至,近年来她总爱怀念以前,每次陆则灵来,她都要带陆则灵去看盛业琛的相册,从婴儿时期一直到大学。
那些照片陆则灵已经看烂了,甚至哪一本有哪一张她都能准确无误的说出来,可她每次还是会跟着奶奶一起看,一起一次一次看着盛业琛成长。这种爱大约已经偏执到变态了吧。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奶奶,得了老年痴呆症,会一点点忘记以前的事情,忘记那些曾经放在心上的人和事,最后了无牵挂的离去,她一直盼望自己也能有这一天,一直盼望。
看完最后一张照片,已经到了九点。奶奶叹了一口气,阖上了相册,她背靠着躺椅,眼神祥和的盯着旧式的雕花铁窗,虽然每年都会修缮,仍然掩不住岁月的痕迹。
“则灵,我只有业琛这一个孙子,他有多固执,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笑了笑:“小时候他特别好胜,什么都要得第一,做最好,希望可以赢得他爸妈的注意,可惜他爸妈都是事业狂,我大病一次,他被接回去以后就开始变坏,打架逃课无恶不作,他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去吸引父母的注意,都失败了。他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明明很脆弱,却总是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拒绝别人的关心。他需要的一份毫无保留的关爱,要待在他身边,就要放弃所有的一切。”
她侧了侧头,看了陆则灵一眼:“则灵,我想把他交给你,你做好准备了吗?”
……
离开书房前,奶奶送了一张照片给陆则灵,那是盛业琛两岁时的一张照片,穿着小西服系着领结,很拘谨的端坐在镜头前,小大人的模样。背面有一行字,落款是“敬之”,他爷爷的表字。
“朝华之草,戒旦零落;松柏之茂,隆冬不衰。”字迹潇洒飘逸,豁然于表。
陆则灵很郑重的收下了这张照片,仿佛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她就走进了盛业琛的世界。
回房的时候盛业琛已经睡下,推开厚重的老式落地门,难以避免的发出了吱呀的声音,柔软的拖鞋塌在地砖上声音很小,她轻手轻脚的往里走着,她怕吵醒了盛业琛,他睡眠本就很浅。
他看不见,自然不记得要去拉窗帘,这屋子窗户都很高,像好莱坞老电影里的场景,透过雕花窗子,星空像一幅展开的画卷,这画面真美,美到她看得忘了神,连盛业琛醒了也没有发现。
“你回来了?”盛业琛的声音很平和,却透着不容靠近的冷漠。
幸福感是虚幻的东西,前一刻和奶奶在一起,她还仿佛满怀勇气,这是此刻,她又变回那没有根基的浮萍,面对盛业琛的疏离,她总是不知所措。
“嗯。”她点了点头:“和奶奶说了会儿话。”
被面移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房间里没有开灯,但陆则灵能看见盛业琛坐了起来。他的轮廓在星空下显出浅浅的弧度,像一幅抽象油画,色调深沉而压抑。
他淡淡的说:“是你要奶奶说那些话的吗?你也学着找帮手了?”那语气,满含不屑和鄙夷。
陆则灵的眼睛眨了眨,有些酸涩,她知道他是在说奶奶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明明知道不可能,可是那一刻,她确实可耻的期待了。
“我没有。”陆则灵努力想说的理直气壮。
盛业琛笑了笑,仿佛轻描淡写:“陆则灵,收起你那些手段,没用的,我没有禁锢你,要留下来就只能这样,如果受不了了,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他嗤了一声:“倒真不知道你想的这么多,陆则灵,我好心提醒你一下,想多之前,先想想自己配不配。”
和从前比比,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太难听的话,却还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揉碎了这温柔的星光,决绝而残忍。爱让人匍匐着前进,还没到达终点,陆则灵已经跪下了。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我知道了。”和平常的每一天一样,仿佛无悲无喜,无怒无嗔。
盛业琛没有再和她说什么,躺回被子里,用背对着她的方向。她站在原地,怀里紧紧的抱着盛业琛的照片,仿佛那张年代久远的照片能给她什么力量。
她痴痴的盯着盛业琛的背影,在心里对盛业琛说:
不论你能不能给我什么,我始终爱着你,爱着每一个你,爱着你的每一刻,我想参与你的一生,想像现在这样一直爱着你,直到,我再也认不出你。
盛业琛,我的时间并不是很多,这一生,拿来证明爱能永恒,这样,是不是很傻?
她自嘲的笑了,这自问还真有些滑稽。
在老宅里住了两天,这两天盛业琛对陆则灵态度好了很多,他终究还是对奶奶有几分忌惮。回家以后,他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不过陆则灵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反正这些年一直是这样,她也习惯了。
收拾厨房的时候打翻了装盐的盒子,白花花的盐像雪一样撒在橱柜里,她擦了很久才弄干净,手上被盐染得红彤彤的,有些疼,用温水冲干净了手,她拆下围裙换了衣服去超市。收拾了东西才发现家里很多东西都用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采购一些了。
进口商品超市里的人并不多,也许是太大,推着车采购也不显拥挤。结账的时候发现收银台只开了几个,虽然没多少人还是排起了队。陆则灵前面是一对白人夫妇,带着个眼睛大大古灵精怪的孩子,她一直痴痴的看着那漂亮孩子,那模样有些贪婪,逗得她身后排队的一个中年妇女都笑了起来。
“小姐很喜欢小孩子吧?”
陆则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窘迫的啊了一声,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孩子长得真漂亮。”
那妇女笑了笑:“你也长得漂亮,以后的孩子不会差的。”
陆则灵笑了笑,正要上前,那孩子突然拿了一个从已经结好账的商品里拿了个面包出来,贪吃的撕开包装,奶香浓郁的面包激发了孩子的食欲,却让陆则灵觉得非常不适。
那气味明明是很香的,可她却一直难忍的觉得反胃。她也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却不断翻滚,她难受的捂住了嘴巴,干呕起来。
她这阵势可吓坏了她身后排队的人,那妇女好心的抚摸着陆则灵的后背,半开玩笑的说:“怎么弄的,怎么跟害喜似的?”
像一道晴天霹雳突然闪了下来,她一下子怔住了。
刹那间好像时间停止了,空气凝结了,干呕让她眼里积满了眼泪,睫毛湿漉漉的附在眼皮上,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地面。
呆呆的想:上个月月事是几号?10号?今天是几号?
……21号?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你们应该可以嗅出来了。。狗血来了。。。而且是最言情最糟粕最可怕最庸俗最没有创意的狗血。。。。我不得不再三的给你们打预防针。。。以下几章的内容心理承受能力弱,怕虐的,最好是攒几天,温馨的写完了,要开始虐一下了。。。(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也不是太虐。。。)最近你们留言很多我写文也很有动力,妈妈可能周四出院,所以速度大概会提起来了~日更不敢保证,但是更三休一也许可以~~速度由你们的热情决定哈~哈哈!看文记得撒花哟~今天就没创意一点吧~~祝大家的父母都身体健康能吃能睡能玩,阖家幸福~~╭(╯3╰)╮【推个文,俺的跨年龄基友~很可爱的妹纸,写文也认真~需要大家的鼓励~~大家穿越过去看看吧~点击穿越~~】文案:夏棠最怕的就是顾瑞哲这样的人,聪明善诱,一步一步的逼近她,等她恍悟的时候,他已经愀然到她心里去了。她一直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只记得那样的午后,他噙着惯常的笑意,对她曾暗恋多年的宋铭说:“宋铭,你欠我们家的,迟早要还。比如,夏棠。”爱是一场无声而盛大的逼近,谁都在劫难逃,夏棠如是,顾瑞哲如是。
☆、第十八章
陆则灵被脑海里的念头吓到了,以前她一直吃药,从来没有怀疑过会有漏网之鱼,只是上个月盛业琛一整个月没有回来,她每天只顾着难过把吃药的事给忘了,她掰着手指算着自己的安全期,越算越心惊。
她账也顾不得结了,放下购物车就走了。拦了车到了市里最大的医院。
这几年除了给盛业琛拿药,她几乎从不进医院,盛业琛有专门的主治大夫,她没走过门诊,在导医台询问了半天才知道步骤,拿了号到妇产科排队。妇产科的氛围不算好,人来人往很是嘈杂,有年轻的少女,有挺着肚子来孕检的孕妇,有无聊等候玩着手机的准爸爸,有时不时推着病床过往的医护人员……陆则灵坐在位置上,紧张的捏着挂号单。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转动的马达,转的她晕晕的。
给她看病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她一进来那大夫就慈眉善目的一笑,将她的紧张化解了不少。
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后,那大夫开了个检查单:“验个血吧,如果怕不准再照个B超也行。”
陆则灵抓了抓自己的裤子,“要不两个都开吧。”
那大夫见她如此紧张,呵呵的笑了:“别太紧张了,”她翻回病历首页,看了一眼陆则灵自己填写的资料:“25了,可以要孩子了,要是有了和男朋友好好商量一下,现在奉子成婚的也不少,孩子来的时候爸妈都是这样,懵的,生下来就好了。”
陆则灵点了点头,拿了单子去缴费,然后按照指定的楼层去排队。验血的结果要一个小时出,她做完就去排B超了。
躺在床上,年轻的女医生掀起了她的衣服,在她腹部涂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用一个小小的,像笔一样的东西在她肚子上划来划去,她一直很紧张,歪着头看着屏幕上一晃一晃的灰黑色的纹理影像。
年轻的医生再三的确认后停在了一处,截成图,比量了长款直径后,指着屏幕对陆则灵说:“看到这个黑点了吗?这是你的孩子,你怀孕了,目前看来孩子很健康。”
陆则灵呆若木鸡的盯着屏幕,半天才反应过来,傻乎乎的问:“我怀孕了?不会验错了吧?”
那医生一听陆则灵这么质疑她的专业,脸瞬间黑了,声音也冷淡了许多:“你要是不相信再去验个血吧。”
陆则灵瞪大了眼睛,赶紧来回摆手:“不是不是,就是有点难以置信。”陆则灵几乎要喜极而泣,难以自控激动的心情,“真不敢相信我会有孩子,真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水汽朦胧的。
拿了验血结果和医生给她的彩超照片,陆则灵傻傻的坐车站的长椅上发呆。
树影婆娑,遮住了一点难得的阳光,等车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只有她一直坐在那里,看着那张彩超照片,看着灰蒙蒙的方块里一个小小的黑点,她在心里暗暗的感叹,生命真是神奇啊,这个黑点居然是个孩子。
这是她孩子的第一张照片,她和盛业琛的孩子,老天啊,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居然是真的,她有孩子了,医生告诉她这是真的。
她觉得这孩子是老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命中注定的,是她人生最幸福的得到,二十五年了,她从来感觉不到自己拥有什么,直到有了这个孩子。没有人可以体会这种微妙的感觉,有一个小生命在她的肚子里,是属于她的,属于她和盛业琛的,一个小小的黑点,将她和盛业琛的骨血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将她的爱和付出杂糅在了一起,人生最大的满足感也不过如此。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抿着唇笑了,太幸福了,此刻她真想呐喊一番,这感觉还真疯狂啊。
收好了结果,她就近去了附近的一个商场,她也没什么想买的,就是胸臆间被撑得太满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这个消息告诉盛业琛。
想到盛业琛,陆则灵的笑容僵了一下。
想必他不会要这个孩子吧,想起当初他叫司机给她买药的情景,还有之后对她说的那些话。
“我劝你最好自己做好防护,我是不会要你生的孩子的,要是有了你自己去打掉吧,也不必和我说了。”
心脏像突然坠入了最深的海底,黑暗而阴冷,后背像被人丢了一块冰,浑身发凉得颤了一下,连手指都变得冰凉。
她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肚子,心里有了些盘算。她想,先瞒着吧,等孩子月份大了,奶奶也不可能会同意把孩子拿掉。他不愿意和她结婚也没关系,她也不用他来照顾,她可以照顾好自己,可以照顾好孩子。
她乏善可陈灰败颓唐的人生终于有了全新的颜色,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她那些化不开的爱和偏执,终于有了新的转移。她该谢谢盛业琛的,虽然他恨她,但是他还是赐给了她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大概是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扶手电梯一顺就坐去了七楼,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穿行在童装区了。
童装区不像女装区那么热闹,店员们百无聊赖的聊着天,偶尔有客人便一股脑儿围过来接待,陆则灵对这样的热情有些难以适应,这几年在家待久了,她好像忘了该怎么和人交流,和店员说了没几句就开始自己看自己的。她每摸一件衣服,店员都会热情的给她讲解尺寸和适合宝宝的年纪。
小孩子的衣服款式很多,质地也很柔软,陆则灵摸在手上,感觉无限的温暖透过手心传感到身体里,心都要跟着融化了。
她没什么目的的选着,直到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孩子把她撞了一下。
那一下撞得并不重,但她下意识的扶住了自己的腰,吓了一大跳。
远远追过来的年轻家长一脸慌张,一把逮住自己的孩子:“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不听妈妈的话!到处乱跑什么?”抓住孩子的衣服,她满含歉意的向陆则灵道歉:“真不好意思,小孩不懂事。”
陆则灵看了一眼被妈妈训斥后蔫蔫的小豆芽,脸上不觉有了笑容,这孩子真白,苹果一样的脸蛋,眼睛像两颗黑葡萄,头发细软的附在头顶,一个规则的漩涡,真是漂亮极了。她不由自主的蹲下了身,去摸了摸孩子的脸蛋。
“这孩子长得真漂亮。”陆则灵由衷的赞叹。
“谢谢。”孩子的妈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明明只是中等容色,却让人有种移不开眼的感觉,她善意的笑着:“孩子长得像爸爸。”
“爸爸想必是个大帅哥。”
年轻的妈妈满脸幸福,她看了一眼陆则灵:“你们家孩子肯定也漂亮,妈妈这么漂亮。”
陆则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只希望她健康。”
“一定会的。”
也许是这份幸福感感染了陆则灵,或者是她高兴得找不着北了,又或者是她失心疯又发作了,她忍不住买了好几件婴儿可以穿的衣服,黄色和蓝色各买了几件,不管男女都可以穿的那种。小孩的衣服好小,她用手指丈量,不过两三下就量完了,还是带脚的,真神奇。
拎着购物袋回家,一路都有点飘飘的,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老天居然会让她的人生得到圆满,太幸福了,都有点不真实了。
匆忙的去医院检查,盐也忘了买,陆则灵用剩下的一点盐简单的做了几个小菜,准备着怕盛业琛回来吃饭,虽然她并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她自己则就着家里的剩饭随便吃了点。
不知是吃的太杂,还是害喜,她从吃晚饭开始就一直想吐。开了电视转移注意力还是不管用。
她吐得有点虚脱,虚弱的扶着墙出来的时候,盛业琛正好回来了,她本能的走过去接他的衣服和包。
盛业琛递了一个保温盒给她:“奶奶差人送来的。”
“嗯。”陆则灵应着,伸手去接。大概又是奶奶让人煲得补身的汤,这几年也吃过不少,只是此刻她胃里实在难受,整个食道和口腔里都是一股子胃酸味,闻到汤的香味更是受不了,胃酸又开始激烈上涌。她忍着把所有的东西放在就近的桌子上,转身去了厕所,又是一番搜肠刮肚的吐。
按下冲水键,她虚浮着脚步走了出来,问盛业琛:“吃饭了吗?给你端饭吧?”
盛业琛坐在沙发上,坐的笔直,室内安静得出奇,他明明看不见,却准确的将头转向了陆则灵的方向,脸上有愤怒,也有错愕。
陆则灵以为他心情不好,不敢惹怒他,小心翼翼的问:“吃过了吗?那洗澡吗?”
盛业琛脸上明明没有高兴的表情,却出人意料的笑了笑,那笑容让陆则灵一阵发冷,他从沙发里扔出一个购物袋。
色彩缤纷十分童趣的购物袋里掉出了几件童装,洒落在地上。陆则灵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被人被一记闷棍狠狠的敲了一下。她怎么这么笨,怎么就把东西放在了他每天都会坐的沙发上?
盛业琛冷漠的扯着嘴角,用不屑到轻描淡写的口吻说:“你怀孕了?”他鄙夷的笑了两声:“你想生下来?这个贱种?”
陆则灵脸上像有烈火在焚烧,她真想堵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孩子听到那些伤人的话,孩子是无辜的,她会好好爱她的,他可以伤害她,侮辱她,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小声的说:“她也是你的孩子。”
“不,”盛业琛矢口否认:“她是贱种,不过你可以生下来,我无所谓,反正我也看不见,眼不见为净。”
眼前的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太让她意料之外,她根本还没想好如何招架,只是本能的想为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辩解两句,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业琛,过去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太爱你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只想你能幸福,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可是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不!”陆则灵的话刺激了盛业琛最脆弱的神经,他突然歇斯底里起来:“这不是爱!是占有欲!你变态的占有欲!陆则灵!你真是个自私的疯子!”他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陆则灵!你什么时候才肯走!你走吧!我真的不需要你,我告诉你陆则灵,这辈子我最恶心的事就是认识了你!快点走吧!离开我的生活,和这个贱种一起!”说着,他不解恨,又冲着地上踢了几脚,踢了好几下才踢中购物袋,里面的衣服被他踢得到处都是,像抹布一样扭曲成一团。
这一幕刺激了陆则灵的眼睛。这么多年盛业琛对她说过那么多刺伤的话她从来没有觉得有这么伤心,她的心痛极了,为肚子的孩子。她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欢她,不爱她,这几年他的冷淡,讽刺,难堪,她承受了那么多,也醒悟了,只是她却不知道他的恨是这么强烈,强烈到连同她的孩子也让他这么恶心。
“对不起……”陆则灵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角,咬着嘴唇,一丝丝痛的感觉和着血腥涌入她的口腔,她突然感觉不到难受了,只觉得肚子有一点点疼,她心疼的用手附上去,有些凄凉的想,是孩子在抗议了吧?孩子是脆弱的,感受不到爱和善意,也想逃了吧?
盛业琛没有吃饭就回房了,陆则灵一个人收拾了很久。洗了碗筷,收了桌子,最后才去捡地上那些婴儿的衣服。有几件衣服上有盛业琛的拖鞋印,很浅很浅的痕迹,她心疼的掸了又掸,明明已经掸干净了,却还是用力的擦着。都怪她,她每天在家清洁还做的不干净,这才让盛业琛踩上了痕迹,如果她勤快一些就不会有了,都是她的错。
是她的错,所以她的孩子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注定了要受尽委屈。
她感觉眼前好像有一盆熊熊燃烧的炭火,而她的心脏就在里面焚烧,一寸一寸的,从鲜红到灰败,炙热的火苗张牙舞爪的吞灭了她最后的一丝希望。
疼,她都快要感觉不到了。
时钟过了十二点,她算着盛业琛应该睡着了才敢进房,这个时候她不敢近他的身,她怕他太生气了,会做出伤害孩子的举动。盛业琛现在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
蹑手蹑脚的爬上床,缩在大床的最角落,她一动不动,只怕吵醒了盛业琛。
盛业琛的呼吸声平稳而规律,想必已经睡着了。
陆则灵闭着眼睛,眼前像放电影一样播放着这些年来的一幕一幕,没有逻辑,没有顺序,想起什么呈现什么。盛业琛对着她的表情总是愤怒的,麻木的,冷漠的,他甚至除了冷笑,连嘴角都不曾为她弯过。
她这一生,最美好的记忆,一直都停留在那一夜,他把她认错成叶清的那一夜。
什么样的爱才能让她这么痛苦,这么卑微,她真的不知道。
明明她没有失明,可她却常常觉得自己快要想不起盛业琛的样子,明明离他那么近,心里却总是觉得好像不是他。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张爱玲用一座城池的沦陷成全了白流苏。
而她呢?
人人都道她偏执,疯狂,让她成全叶清和盛业琛。
那谁来成全她呢?
没有爱,她该靠什么活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因为内容多,所以更新的晚。。过了十二点了。不过算27号的。。。那啥,通知大家一下。。下一章入V。。。入V以后留言满25字的可以送分~~经常看V文你们应该很了解吧~~~~淘宝搜索JJB可以买到比较便宜的~~~~听说现在入V双更。。那我也赶一下时髦。。。入V双更。。。明天周四,换榜,新的一周来临了,这周有两万字的任务,可能会更新比较多啦~~~我最近比较缺钱~所以入V希望大家谅解,希望盗文的手下留情,等我完结了再说。。。连载期把读者弄走了。。。我这种偏激的人只好在心里默默的煮粥你咯~~~~感谢大家一直的支持,为了庆祝入V~今天再来一次奖励~还是前十个送200点JJB看文~和上次规矩一样~留下你的客户号和晋江注册邮箱~~~~前十个哦~~~信息不正确的就往后累积~~~十个满哦~~~PS~~你们就给我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留点言呗(偏执症了。。。。)不知道怎么买晋江币看文的,可以到朋友开的淘宝店里去买晋江币,比一般充值要划算,而且店主很可靠滴~~点击穿越~~
☆、第十九章
其实盛业琛一直都没有睡着,从知道陆则灵怀孕,他心里就一团乱麻。
陆则灵上床后就一直缩在床角落,这几年一直是如此,紧紧的贴着床沿,仿佛他动厉害一点就会把她震下去,他常常怀疑她是不是小龙女,可以在一根绳子上睡觉还不掉下去。
以前看电视剧,小龙女说这样睡觉才能让她一直保持警觉。
那陆则灵呢?她要警觉什么?他吗?
陆则灵呼吸的声音很小,有时候他要竖起了耳朵才能听到她的声音,他很多时候都觉得她安静的像一抹幽魂。这几年她一直这样小心翼翼的存在在他身边,连梦话都很克制,几乎从来不会吵到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讨厌她。不论是作为什么身份,她都做的太优秀了,优秀到连他都快要不忍心再这么讨厌她了。
如果不是她曾给他带来那么多难堪而痛苦的过去,他想,她该是值得被人善待的女孩,只是,那个人并不该是他啊!
感觉到她的呼吸均匀了,他悄悄的朝她的方向移了移,仿佛有一道魔咒在他耳边响起,他突然着了魔一样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肚子。
她还不显怀,什么都摸不出,软软的,和以前完全没什么不同。她那样瘦,手臂肩胛都是嶙峋的骨骼,好像连灵魂的重量都撑不起,难以想象,她居然支撑着一个小生命。
这感觉真神奇,好像冥冥中有一条血脉,透过她的身体,触碰到了他灵魂的最深处,像突然被煮沸的水烫到了,他痉挛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心跳失控一般如雷鼓噪,他赶紧翻了个身。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有几分期待,期待这个孩子,他的孩子。他甚至荒谬的想,也许这个孩子会是个女孩,像她一样漂亮。
他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到了,他不知道的是,她那张毒药一般的脸在他脑海里竟然是那样清晰,甚至超过了叶清。
太疯狂了,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定是因为太恨了,不然他怎么可能这么清晰的记得她的样子?
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
他侧着身子,背对着她,可是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存在,比以往的每一天都还要清晰。
他自己也不记得是那一天开始,她突然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一边厌恶着,却还是离不开他,她太像素素了,爱钢琴,安静却很执拗。
如果那一天他没有贪玩出去,素素不会遇到意外。他出门的时候素素曾拉着他的衣角,眼巴巴的说:“哥哥你今天别处去玩了,和我一块去游泳吧!”
这么多年他总是做梦,梦见素素最后那个期待的眼神,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黑很多,白眼仁很少,盛满了天真。他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出去玩,而等他回家的时候,看见的是素素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
她再也不会和他说话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奶奶,他拥有的唯一的亲人,就这么离开了他。他实在没办法释怀。
直到他遇到了陆则灵,她像素素一样,总是用期待又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他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渴望,于是着了魔一样接近她,想要弥补过往的错误和遗憾。
得知叶清要去美国的时候,他感到震惊而绝望,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东西会为他驻足,连拯救了他的爱情也离他而去。
他害怕分离,害怕距离,可他又没办法阻止自我的叶清。
仿佛又回到了青春期那个叛逆的盛业琛,难受的时候总是放纵自己,甚至曾经触碰大麻来麻痹他心中那些如猛兽般吞噬他的孤独和恐惧。
他形单影只的来去,过着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只有陆则灵固执的跟着他,那样执拗,真像素素啊。
他难受的时候,曾在学校的小湖边静坐,而陆则灵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更靠近水面,依靠着一块石头。
他手边有烟,背着风点燃了烟,烟草的气息通过鼻腔一点一点吸入肺部,一直空置着的前胸终于被填充完满,不再那么疼了。
校园里稀稀疏疏的路灯灯光很微弱,和新栽的梧桐一起倒影在湖面上,风一阵阵的,水面波光粼粼,好像什么都破碎了,可是没一会儿却又还原了。
夜里的风还是凉的,吹得她抱住了自己的膝盖。盛业琛这才注意到她穿着裙子,白色的。她很爱白色的裙子,过膝的长度,像九十年代的淑女,梳着马尾,清心寡淡的垂在背后。
她的外貌是不容置疑的美的,光是学生会里追过她的男生就多不胜数了,可她就是对谁都淡淡的,唯独对他,执着的有点偏激。
盛业琛有些出神的看着她,她等在那里,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她整个人缩成一团,盯着湖面的波光,过了一会,他看见她走近了那水面,修长纤细的手伸进了湖面。
她一捧一捧的掬起湖里的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盛业琛看不明白她的行为,往前倾了倾身子,才发现她是在水里捞东西,她捞的,是天上星星的倒影。
真傻啊,那星星是假的啊,她却仿佛真的触碰到了似的,笑得那么开心。
现在想来,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孩,才能这样越挫越勇的在他身边吧?
他是在庆幸吗?庆幸她像个疯子一样爱着他,爱着这个连他都嫌弃的自己。
像两只绝望的刺猬,他拼命的逃开,而她却傻乎乎的扒光了自己的刺,鲜血淋漓的向他靠近,像在对他说:看,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可以拥抱你,我不会让你疼。
像有魔力一般,他自私的汲取着她给他的那些温暖,即便知道她也在疼着,却固执的不为所动。他太害怕了,陆则灵的爱太纯粹太赤/裸了,他要不起,也不敢要。叶清已经让他够难受了,亲自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三次。他不能爱,更不能爱这个比他还要偏执的女孩,甚至,她曾那样伤害过他。
他静静的躺着,那样安静,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也不知道为什么,手上触碰过她的肌肤又开始熨热了起来,那温度,烧的他心里好难受。
陆则灵不知道盛业琛在想什么,她没有睡着,也不敢睡,她听到盛业琛的叹息声,方才盛业琛过来触碰她的肚子,她紧张的连呼吸都不会了。
她以为这个小生命可以像温暖她一样,至少稍微撼动他一丝,可惜,他还没挨一会儿就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弹开。
想必他心里也很挣扎吧,他最恶心的人,怀了他的孩子,他一定很膈应也很难过。
她知道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可她没办法,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这是她人生最后的希望了,哪怕是盛业琛也不能扼杀她。
她想不出别的办法保全这个孩子,妊娠期越长,她越没办法保持自己的安全,越没办法招架盛业琛的怒气和不知何时会发作的狂躁。
也许,真的到了离开的时候了吧?
离开的念头从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在她脑子里发酵,一天比一天强烈,一天比一天清晰。
她也没有准备什么,只想先离开这个城市,去周边的地方待产。盛业琛一直希望她离开,想必也不会去找她,所以她应该可以安静的离开。
这么一想,突然有了一点心酸。四年了,不仅没能感动他,反而让他日渐厌恶,期盼她离开成了他活着最大的动力。
不爱就是不爱,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有些守候注定是没有用的。
她其实一直是清醒的吧?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早上起床,盛业琛已经走了。陆则灵不想做早饭,随便扒拉了一件衣服就出门了。
一个人坐车去了奶奶居住的老宅,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想说,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该去和那个慈祥的、真正疼着她的老人说声再见。
虽然她知道奶奶的老年痴呆症会一天一天加重,总有一天会记不得她,可她还是还是想去告别一下。
站在老宅墙外,陆则灵安静的盯着那些带着自然纹理的墙砖,灰灰的颜色,连红色都变得暗淡,看不出原先的样子,扑面而来的是厚重的历史感,让她有点窒息的感觉。
院墙外的石板缝里冒出了几株翠绿的青草,陆则灵好奇的蹲□子,观察着那几株杂草。
真顽强啊,明明天气还这样冷,它却还是展示出了顽强的春意。她原本伸手想要拔掉,最终却停住了手。
这就是希望啊,像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样,是老天赐予的希望,是美好的,震撼的,也致命的。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只听到奶奶家做事的阿姨喊了一声:“陆小姐?”
陆则灵抬起头,仰视的时候阿姨原本就圆润的脸庞显得更加富态了,陆则灵不禁笑了笑。
撑着膝盖努力想要站起来,麻痹感从脚尖一点一点向上蔓延,像有无数的蚂蚁在她骨髓里噬咬,让她提不起劲,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她跟着阿姨一起进了屋子。
奶奶在书房里,她又在看着家里的旧相册。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在看的,是爷爷的照片。
黑白的照片,有些真的效果很差,跟历史书上曝光又曝光的照片一样,只有简单的轮廓,其余什么都看不清。可是盛家爷爷那双灵气逼人的眼睛还是发散着慑人的光芒。
听到响动,奶奶缓缓的抬起头,慈爱的笑了笑:“则灵,你来了?”
“嗯。”陆则灵乖巧的点了点头:“您又在看照片啦?”
“是啊,我总怕我会忘光了。”
陆则灵有点恍惚的看着奶奶,心想,忘光了真是一种幸福啊。
“则灵,你帮奶奶个忙好吗?”
“嗯。”
“你去柜子里,把最里面的紫色锦盒拿出来,好吗?”
陆则灵点点头,按照奶奶说的,去柜子里拿出了紫色的锦盒。
明明是很久的东西却一点灰尘都没有,那盒子的边角都有些磨损,想必是开关过很多次了。
奶奶珍惜的拿着那个锦盒,抱在怀里摸索了一遍又一遍,那样珍惜的姿态让陆则灵有些动容。
过了许久,她才把锦盒打开,锦盒里装着一只血色的翡翠镯子。不是那种通透的成色,颜色也不是很均匀,只是年代久了,那红色都沉淀了下去,呈现一种安定祥和的状态。
“则灵你过来。”奶奶对她招了招手。陆则灵走了过去。奶奶握着她细瘦的手臂,将那只手镯套在了陆则灵的手腕上。
陆则灵吓了一跳,立刻就要去取,却被奶奶拦住了:“别取,送给你了,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我不能要。”我都要离开了,我怎么配?
奶奶摇了摇头:“这镯子是业琛他爷爷来求亲的时候带来的聘礼之一,当年家里出事,能卖的都卖了,只有这个,他说什么都肯卖,就留到了现在。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意义比较特别。也许是越老越糊涂了吧,总觉得你和业琛怕是走不到最后了,怕以后没机会了。”
陆则灵不是什么迷信的人,却不得不承认,老人家的直觉是那样准确,眼泪一瞬间便盈满了眼眶,明明是骗着奶奶,却仿佛自己都骗了:“不会的,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奶奶笑了笑,拍了拍陆则灵的手背:“这些年苦了你了,你为业琛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了。”
陆则灵不敢动,那镯子太重了,压迫着她的手臂,也压迫着她的灵魂。她只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崩溃。一种噬心的委屈像要把她吞灭了,她不期待谁能看到她为了这段无望的感情付出的一切,可是真有人看到了,她还是忍不住难受了,就像想哭的人越安慰哭得越离开一样,她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理由而已。
原来是有人能看得见的,只是这个人不是盛业琛而已。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这个孩子,她用生命都要去保全,谁也不能阻挡她。
她拼命的想要这个孩子,却忘了,她想要的,正是盛业琛不想要的,而他不想要的,又怎么会让她得到?
人有时候是奇怪的,如陆则灵,她人生仅有的几次偏执都让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她却从来不知醒悟,四年前如是,四年后,如是。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又是存稿箱啦~~~怕自己没有双更的能力,熬到三点多终于写出来了。。。我算是白挂水了。。唉。。。等我从医院回来再写二更。。老妈快出院了。真不容易。。。
晋江看V文的规矩想必大家都是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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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随便留,我每一条都会送。。只是我每天会定在一个点送~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有时间一直刷晋江的。。。
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我爱你们~~~~~
之后的几章可能会让你们有不适感,略狗血= =略庸俗= =略木有创意。。。不过看过去就正常了的。。。我发四。。。。。
再次感谢看正版的你们~~╭(╯3╰)╮
PS,本来呢是准备3月1号更新的,因为是刚入,所以准备双更,但是我写的有点慢,,这章先存了就先发这章,,,明早再发一章,算双更。。可以咩,,
PS,晋江惨绝人寰又删我留言了!!!!!
☆、第二十章
陆则灵太紧张这个孩子了,几乎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她一直在筹划着离开的事,悄无声息的打听着盛业琛每天的行程,计划着自己的路线。
可是有很多东西像沙砾一样,手握得越近,流失的越快。
盛业琛已经一年多不曾出差,却被陆则灵撞上了,陆则灵想,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早上把他送走以后,她便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证件和钱包里最后的几百块钱。唯一僭越的,是她也带上了奶奶送给她的,盛业琛的那张照片。
陆则灵贪恋的摩挲着照片背面的字迹。
“朝华之草,戒旦零落;松柏之茂,隆冬不衰。”
真是美好的祈愿啊,她希望她的孩子,以后也能有松柏这般的风骨。
家里已经被她打扫的很干净了,她一贯东西不多,被她一整理以后,这屋子里就好像完全没有她的痕迹了一样。
这样真好,他既不会想她,看了不心烦也好,她总归还是体贴了一回吧?
拎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宽敞冷清的屋子,这个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回忆,哪怕是难过的,也值得她记忆,已经够了吧?
她摸了摸肚子,用掌温和孩子交流着。她想,等她长大了,她会为她杜撰一个别样的故事:因爱而生的孩子,无奈的错过,最深的牵挂和永远不会消失的父爱。
她自嘲的笑了笑,觉得自己像在演电视剧一样。
也许是命中注定吧?当她的手附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犹豫了那么一会儿,终究还是舍不得。
就那么一会儿而已,门被打开了,不是她打开的,是从外面打开的。
盛业琛那张熟悉到不能描摹的面庞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错愕的瞪大了眼睛。手上拎着的行李箱也咚得一声闷响掉到了地上。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忘了。
陆则灵要出门,所以没有开玄关的灯,此时盛业琛的侧影就沉寂在这边晕暗中,那样近,近到陆则灵害怕。
“你……怎么回来了?”陆则灵诧异而恐惧的问。
盛业琛原本是要出差的,去了机场,刚和同行的工作人员回合,却又不放心的折了回来。起因是其中的一个同行的男人迟到了,因为妻子胎像有点不稳,急匆匆的保胎去了。
其实盛业琛并不是什么有大爱的人,也没有做过爸爸,不知道那是一份什么心情,只是觉得有一些微妙。隐隐对陆则灵肚子里的孩子有点不放心。
回到家,他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是开门的时候听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他一边关门一边下意识的说:“什么东西掉了?”
陆则灵吓得重重的呼了一声,紧张的说:“没什么,鞋盒子没放好。”
“噢。”盛业琛也没怎么在意,脱了鞋子,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接到陆则灵递过来的拖鞋。他有些诧异,往前摸索了两步,一脚绊倒了一个软皮的箱子,险些摔倒。
他半跪在地上,手指将将附上那个箱子,便明白了那是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可是那箱子确是真真实实的存在了。胸臆间仿佛突然刮起了飓风,席卷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焦躁和难以控制的失落直往他头顶涌去。
盛业琛紧握着拳头,明明是怒极了,却冷冷的笑了起来:“陆则灵,你这是要去哪?”
他的质问让陆则灵更紧张了,她似乎又往后退了两步:“我……我……”她吞吞吐吐的说瞎话:“我想出去转转,一直在这个城市也有点腻。”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刃一样刺在他的心脏上,体内勃发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汹涌而来的恨意。
这回答真令他触目惊心啊,不敢相信,难以置信。陆则灵,那个赶都赶不走的陆则灵,竟然也有离开他的一天。他太愤怒了,愤怒的是陆则灵居然敢在毁了他的一切以后企图离开。
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怕她怀着孩子一个在家会害怕。
他疯了吧,真是疯了吧!
血管突突的跳动着,血液好像都要从太阳穴爆出来一样,头痛,恶心,难受,所有积蓄已久的委屈和痛楚通通爆发了出来,此刻他只想置她于死地。
他疯了一样扯开了陆则灵的软皮行李箱,他的力气太大了,连拉链都被他拽了下来,铁质的拉链砸在墙上霹雳巴拉的响着。此刻于他而言,那箱子仿佛就是陆则灵,他只想把它挫骨扬灰,碾压成齑粉。他手上的骨骼捏的咯咯的响,所有的动作都歇斯底里到无法控制,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是多么大的恨意。
他几乎撕烂了那箱子里的一切,不管是衣服,还是她收在一起的证件,他都撕得粉碎,一点都不剩。陆则灵躲在角落里,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大骂:“陆则灵!你这个骗子!”
好像多么恶毒的语言都不能解开他胸臆间拥堵的浊气,他越是说着凶狠的话,心里却更加空旷。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责骂她是骗子。她骗了他什么?说会爱他,一辈子不会离开他,结果却食言了?
这不是他要的吗?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
他给不了自己答案。
陆则灵从来不曾见过盛业琛发这样的火,额头上青筋突出,表情几近狰狞。陆则灵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退无可退,她缩在角落里,小兽一般呜咽着,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犯了怎样天大的罪,只是本能的说:“我没有拿不该拿的东西,真的,钱我也没拿,卡我都留下了……”
盛业琛猛地站了起来,一脚把箱子的残骸踢得老远,拉杆砸在地上铿铿的响。屋子里那样黑,明明他什么都看不见,却准确无误的走到了陆则灵的方向。
陆则灵想要再往后退,可是后面只是墙,她害怕的往旁边摸索着,可是盛业琛的动作太快了。他修长而精瘦的手指掐在了陆则灵的脖子上,那样近的距离,那样嗜血的表情。她毫不怀疑,此时此刻,盛业琛想把她掐死。
她挣扎着,可是越挣扎空气越是稀薄,她跌跌撞撞的往旁边摸索,口里含含糊糊的哀求着:“救……救……命……我的……孩……孩……”
陆则灵的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她的指甲并不尖利,只是用的力气太大,硬生生的把他的手划破了。
盛业琛终于有了几分清醒。放开了她。
受了巨大的惊吓,陆则灵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地,重新得到了呼吸,她本能的只想逃。她害怕,太怕了,她怕盛业琛会杀了她。她不怕死,只是她怕他伤了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她嘴唇哆嗦着想跑,盛业琛敏锐的听到了响声,伸手去抓。
她以为他又要打她,下意识的后退。
后腰狠狠的撞向了四方的桌角。疼,钻心的疼让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
肚子里像有一把刀在翻搅,她没法动,甚至没办法呼吸,四肢百骸都在颤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分崩离析,只能感觉到每一个毛孔都因为疼痛开始叫嚣。
血,鲜红色的血,像当年盛业琛出事的时候一样,她满身满手都是,流在地上蜿蜿蜒蜒,像一条河一样。刺痛了她的眼睛。
好像有一块血肉硬生生的从她身体里剥离一样的疼,她一只手死死的捂着肚子,一只手虚弱的去拉盛业琛的衣服。
那样卑微的声音,哀求着他:“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吧……”
急救车呼啸着把陆则灵带到了医院,明明那样疼,明明流了那么多的血,她却一直清醒着,一直在哭喊,一直在哀求。那样凄凉的声音,听得盛业琛的灵魂都跟着在颤抖。
病床车轱辘卡擦卡擦的从他身边滑过,像电影里的镜头,陆则灵被推进急救室的一刻还在哀求着他:“业琛,求你了,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求你去求求医生,救救我的孩子吧!”
她从来不曾为自己求过他什么,不曾求他爱她,不曾求他待她好一些。
他以为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什么都不想要。原来,不是这样啊?原来,她也有想要的东西吗?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发现呢?
来不及感受什么,医生已经出来了,紧张而郑重的对他说:“您夫人本身就有流产先兆,现在又大出血,这孩子肯定保不住,我们必须马上手术,不然大人也保不住了!”
……麻木的听着医生说着专有的名词,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傻傻的,在自己黑暗的世界里,什么都看不见,也好想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处鼓噪。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手上还有黏腻的触觉,气味血腥,那都是陆则灵身上流下来的血,是那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挣扎。
他以为他不想要的,也以为自己可以割舍,他甚至恶毒的咒骂那个孩子是“贱种”。
报应吧,是报应吧?
盛业琛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一种深刻的悔意深入他的骨髓,侵入他的血肉。他整个人痛苦的痉挛起来,蜷缩在地上,像野兽一样凄婉的哀鸣着。
急救室里很安静,陆则灵感觉自己身体的下半部分都是麻痹的,什么都感觉不到,这感觉让她恐慌。冥冥之中,她感觉到了即将要到来的是什么,她不能接受,不能。
明明已经虚弱的没有力气了,却还是准确的抓住了医生的胳膊。
她的声音已经近乎沙哑:“医生……求求你了,求求你留下我的孩子吧!”眼泪几乎是迸出来的,那么炽烈,像突然溃堤的洪水,收都收不住。她哭着喊着哀求着:“我什么都不要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贪心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只要她,只要她……求求你了,饶了她吧……”
医生被她哭的也有几分动容,低下头安慰她:“小姐,你现在很危险,必须马上手术,你丈夫已经签了字了。”
“不会的!”她疯了一般拉着医生的胳膊,痛苦的摇着头,怎么都不敢相信盛业琛的心竟然会这么狠:“他不会签字的!不会的!这也是他的孩子啊!”
医生劝慰她:“你们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不要——”她摇着头:“我不要以后,我不要以后……我要现在,我要她……盛业琛……盛业琛……”她绝望的喊着他的名字:“求你了,饶了她吧,一切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你饶了她吧……”
检测体征的仪器嘀嘀尖锐的叫了起来,医生对旁边的护士说道:“打麻药吧……”
几个护士同时过来抓着陆则灵,麻醉的针剂打在她的腰后,那么长的针插入血肉,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好像全世界都在她眼前坍塌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地裂天崩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心如死灰,绝望排山倒海的向她袭来,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她痴痴的呢喃着:
“我错了,为什么不能原谅我……为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文看文都很喜欢未婚妈妈题材,但是最讨厌小大人。。
写糊涂的时候,我描写了一个很平凡的孩子,太美好了,像真的一样,所以忍不住为他安排了不好的结局。。。我没有结婚也没当妈,没办法照顾许多妈妈和少女们脆弱的心灵,只能劝大家别太带入了,真诚的祝福大家的宝宝都健康平安,一切安好~
所以我现在写文,都把小孩放在文章的结尾,文章的番外,因为描写小孩子总是写不好,写的太小大人我自己看了很不顺眼,写太呆用很多笔墨又很奇怪。。。算我自己的怪癖吧。。。
我是后奶奶= =挖鼻。。。。。
则灵的宝宝是她自己太紧张了才会这样的。她太怕失去了,所以最终失去了。
哭点低的你们哭吧。。我真心很克制了= =没怎么煽情。。我怕会被砸死。。要是你们还能哭。。我给你们接着眼泪。。。。
上章留言的积分我都送出了~~谢谢大家支持正版~鞠躬~~~
☆、第二十一章
明明什么都知道的,醒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悲恸。
陆则灵的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眼窝深深的陷进去,满脸病容和倦态。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白色的床单,蓝色条纹的病服,一切都那么干净平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前半段美着,后半段魇着。
天阴阴的,点点光亮透过窗户投射在背面上,零零碎碎的,像光舞成的蝶。手上挂着点滴,冰凉的液体通过淡青的血管一点点进入她体内,身上也跟着不自觉抖了一下。
腰后被撞过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多亏她把桌角都贴了海绵,身上都没留下什么伤。好像那孩子就是凭空不见的一样。她不断的搓着自己的手,很久很久才从右手小指缝里看到一点点残留的血痕。黑红色的斑点,已经结了痂,她舍不得擦,那是她小孩的血,就剩这么一点点了。
手颤抖着抚摸在自己脸颊上,她努力的想要感受那孩子的存在,可是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我们还在一起,妈妈陪着你,别怕,天堂里不黑的。”
眼泪像断了线的串珠,一滴一滴落在枕边,沾湿了枕面,深深浅浅水汽斑驳。她抱着手上那么一点点血痕,抱得很紧。她不知道嚎啕大哭是什么滋味,一直以来她都在隐忍,连哭都不敢。她对自己的懦弱深恶痛绝,可她就是这么懦弱,她什么都做不了,也救不了这个孩子。
她什么都没有了,最后连孩子也失去了。
她想,这才是上天真正的惩罚吧?惩罚她不顾廉耻的斩断了别人的爱情。
原来真有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只是她犯的错,为什么要无辜的孩子来偿,她好恨,可是除了恨自己,她又能怎么办?
手术后的陆则灵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盛业琛每天都会来医院,只是两人说不上话,这样也好,陆则灵自己也不知道能和他说什么。
身体上的疼痛渐渐治愈了,只是胸口似乎有了一个难以填补的大洞。在医院里住的无聊,陆则灵每天都会自己到处转转,坐在医院的草坪上晒晒太阳。
她这段时间又更瘦了,厚厚的外套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衬着她惨白的脸色,叫人心酸。刚从外面回来,睡不着,她站在病房的窗台往外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风景,只是她不想让眼睛太闲,一闲下来就想掉眼泪,这日子太难捱了。
盛业琛来的时候她正站在窗前发呆,听见声响也没有回头。
“外面冷,不要总往外跑了。”盛业琛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则灵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很恨我?”盛业琛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陆则灵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眉头微微的皱了皱。
这个问题真奇怪啊,是问她的吗?
恨不恨,有什么区别吗?她要的是爱,他给不了,那旁的又有什么重要?
人的一生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十年,她用尽了全部的自己去爱他,哪里又还有力气去恨?
这一切,他不懂,永远也不会懂。
盛业琛见她不答话,似乎也并不纠结于答案,半晌才慢慢的说:“还住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
四年了,陆则灵的世界里只有盛业琛。像陷在热带丛林的泥沼里,没有人可以救她,越挣扎死的越快,索性一直就这么等待着溺毙。只是这一天来的太慢了,慢到陆则灵以为老天忘了她,也忘了收回她的那些渴望。
直到一切都结束了,她还是有几分难以置信。
她失去了家人,也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再回首的时候,她一无所有。
联系到夏鸢敬并没有费很大的功夫,她是个很懒的人,用一样东西就不爱换,所以手机号用了七八年还是以前的那一个。
她还和以前一样,连声音都很有活力,她毕业后到了小学当老师,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种。
接到陆则灵的电话,她也有几分诧异,还是当初冷言冷语的态度,只是声音却哽咽了。
她在电话里提醒陆则灵:“我们已经绝交了。”
陆则灵努力抬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傻傻的说:“我知道。”
感性的夏鸢敬吸了吸鼻子:“那你打电话来干什么?你不是过得很好吗?不是为了个男人什么都不要了吗?”
陆则灵什么都不会说,只是重复着:“我知道。”
四年了,隔着电话,两人都哭了起来。
陆则灵鼓起勇气说:“夏鸢敬,我知道我的要求有点不要脸,但是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到别人了,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
夏鸢敬的办事效率很高,说了不到三天就给她把叶清的联系方式找到了。还不等她给叶清打电话,叶清已经先联系她了。
她还是和四年前一样高傲却又有礼貌,明明恨死了她,却还是能保持平静:“你到处打听我的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彼时陆则灵正站在阳台上,天幕低垂,城市笼罩在晚霞之下,像染醉了一般平静。
她握着手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垂着头想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自己连鞋都忘了穿。她扯着嘴角笑了笑,一字一顿的说:“是我在找你,有些东西,我想还给你。”
……
挂断电话,陆则灵看着远方,这个城市很大,大到最远的边际是天海云一线。四年而已,好像很久了,其实并不久,还不足以让大家忘了一切,爱还在,恨也还在,那些错综的情愁还在,该庆幸吗?其实一切都没有变。
其实陆则灵的变化盛业琛是有感觉的,只是他再怎么都不敢往可怕上面想。
当她平静的坐在沙发上,平静的对他说要离开的时候,他有点怔怔的,一向灵活的脑子忽的空白一片。
荒谬,真有点荒谬,陆则灵要离开?这话怎么听着就像假的?
盛业琛下意识的抬手想去触碰什么,却又僵硬的放下,转而被浓重的戾气淹没,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手背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盛业琛冷冷的嗤了一声:“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要和我摊牌?”
陆则灵坐在沙发上,脚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其实没什么东西了,她努力从盛业琛撕烂的衣服里扒拉了两件还能穿的,准备带走。似乎都不能叫行李,实在太简陋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缓慢而平静的说:“我们分开吧,我给你自由,再不会缠着你了。”她微微抬了抬头,看了一眼盛业琛怒气盎然的脸,轻轻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找到叶清了,告诉了她我引诱你,你把我当成她的事,她说她马上就回来,会好好和你谈谈。她还爱你,当初她并没有走,还回来看过你,是我骗她说我怀孕了,她才走的。”
她笑了笑,和从前的每一天一样温柔体贴,乖巧的过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的。”
盛业琛被触到逆鳞,牙齿气得咯咯的响,他处于失控边缘,突然跳了起来,咄咄逼人的质问陆则灵:“你觉得一切回到原点了?什么原点?”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的眼睛瞎了!”
“是!”陆则灵突然接了过来:“因为你瞎了,我才能靠近你,才能和你在一起!这一切我都知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成灰的情绪,明明语气很平常,却还是让人觉得难过。
盛业琛渐渐开始觉得无力,好像下楼梯突然踩空了一层,其实也无伤大雅,可是心里却始终觉得空空的,眼巴巴的想回头再去重走一次才好。他紧紧的抿着嘴唇,这才发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竟然在颤抖。
他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晦涩:“你想去哪?”
“回到我的世界。”
盛业琛激动起来:“你现在就在你的世界里!”
“不,这是你的世界,是我硬闯进来的,明知道你不可能爱我,你恶心我,我还独自享受。”陆则灵自嘲的笑了笑:“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这几年,真的对不起。”
她的平静那么刺眼,轻描淡写的道着离开。明明该高兴的,可是盛业琛却觉得突然好像被掏空了心脏,好疼,他突然很想上去抱抱她,也许抱着她就不会疼了。
就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样。
可是他不能,她要离开了,她精疲力竭了,不爱他了,她说一切回到原点了。
什么样的原点?为什么他觉得这么茫然?
心底一沉,勃然大怒,体内突然积蓄起了怒气让他起身一把推倒了旁边的一切,不论是桌子,椅子还是家里的一切装饰品。他气极了,这一刻他只想上去掐死那个轻描淡写仿佛一切都不相关的女人。
头痛欲裂,好像整个房子都在天旋地转,这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越生气说出来的话就越恶毒:“你滚!滚的越远越好!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你这个疯子终于肯放过我了!”
明明那样恶毒的话,却堪堪夹了几分哽咽。
昂贵的装饰品砸在地上的声音和廉价品是一样的。
高贵的爱情和低贱的爱情,原来也是一样的。
扒光了所有的刺,鲜血淋漓只为爱着这个男人,可是最后呢?带着一身窟窿离开。
这怎么能叫爱呢?!
拎着布包离开的时候,陆则灵最后看了一眼盛业琛,也看了一眼住了四年的房子。
她在心里悄悄的说:
这一次,换我先走,这一次,换我不回头。
盛业琛,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离开了,就别做着一会儿两会儿就会回头的梦= =
别催我,不要打乱我的进度,不要用看网文的速食进度要求我的文。。
我的文字数肯定不会很多,但是该写的会写完。。。
感谢看正版的你们,你们是我写文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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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握点东西在手上才叫拥有,真的长大了,放开了一切,才知道放手不是手上空了,而是握住了全世界。
曾经的陆则灵只想待在盛业琛的身边,他不爱也没关系,他让她照顾他,这样就行了。盛业琛不在的时候,她抱着他的脏衣服才能入眠,她以为这也是爱的一种,即便不可以,她还是固执的坚持着。
其实她也曾想过有一天盛业琛会爱上别的人,想过总有一天还是要放手,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是这样到来,离开的决定,是她自己做的。
不是不爱了,只是这爱的牺牲太大了。
充满了血和泪,甚至还背着人命。她不想再有更多人痛苦,不想再拖更多人下水,所以她放手了,成全盛业琛,也成全自己。
她想,她终于是长大了,知道了爱并不是一定要得到,偏执到了极致,便只有放手。是那个无福的孩子教会了她这一切。
这是幸福吗?算是吧。盛业琛幸福了,她便幸福了。
四年的时间证明了盛业琛不会妥协,不会爱她,也证明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习惯的爱情。
这样就够了。
剩下的,她独自品尝。
这一切都是因果有报,她不怨任何人。这是她该得的。唯一庆幸的是一切因她而起的痛苦也因她结束了,这样,真好。
其实也不是多难,就像割除肿瘤一样,以为是割了五脏六腑,疼得快要死过去,等好了的时候才知道,其实只是割了不需要的东西而已。
一个人在陌生的街头游荡,陆则灵竖起了衣领,不让风灌进去,漫无目的。看了一眼时间,是盛业琛要吃药的时间了,不知道她走了以后他记不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这么想着,她突然就自嘲的笑了。觉得这样的自己真傻。
25岁,大学肄业,没地方住,好吧,这好像才是她最该担心的吧?
苦笑着走到最近的报亭买了一张报纸,坐在车站的椅子上一条一条看着招聘信息。
先找个工作吧,没钱哪里也去不了,陆则灵想,生活多绝望还是要过下去的,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房间里没有开灯,明明是一直都看不见的,可是直到这一刻盛业琛才感觉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黑暗。
陆则灵明明是个存在感极低的人,可是失去了却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待他永远那么耐心,温柔,像旧时代的受过封建礼教的小媳妇,从来不曾反驳什么。以他为本,为天。
真是难以忘怀,当她说“我知道你永远不可能爱我”的时候,那绝望到麻痹的感觉让他心里多么颤抖。
四年了,无数次她以为他睡着了,偷偷的拥抱他,小心翼翼的像个小偷,如斯卑微。
他知道她爱他,只是一直没法丈量那爱到底有多深,他不想去丈量,她的爱有多深,他们的距离就有多远。这是残忍的事实。明明知道是不该的,可是她给予的温暖他却舍不要,明明知道是错的,他却默许了她的存在。甚至他鸵鸟的想着,就这样一辈子,也许也是可以的。
最后的最后,她走了,离开的时候还细心的替他关上了门。她终于如他所愿了,可是到了这一刻,他却迷茫了,这真的是他的愿望吗?
她走后,屋子空荡荡的,明明没有开窗,他却总觉得好像房子里有风,呼啸着的穿堂而过,他扶着墙,蹒跚着过去,摸索着拉上了家里每一个窗帘,可这仍然没有让他的孤寂感得到缓解。脑袋很疼很疼,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疼过,从她说出离开开始,一直到现在。觉得很晕,想吐,身体发热。他慌忙的找着药,想要用药物来控制这种疼痛。可是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以前都是陆则灵送到他手边来的。可是现在她却不在了。
越想越觉得头痛,他扶着墙一个一个柜子的找,最后摸到了自己的药瓶。也不管是什么药片,囫囵一把的往嘴里倒。
明明是看不见的,眼前却仿佛有陆则灵的脸。还停留在四年前,漂亮得想个新采摘的苹果,任何时候都微笑着,让人心生暖意。如果没有他,她应该也会成为别人的阳光吧?
可他却生生阻隔了这束阳光,这束固执进入他生命的阳光。
眼前的黑越来越浓厚,意识也越来越薄弱,恍恍惚惚的,好像某一次平常的回家。陆则灵正坐在沙发上看碟片,很老的一部片子,年轻的李亚鹏和徐静蕾出演的。
主题歌撕心裂肺,却也很动人。陈明高亢的声音唱着:
等你爱我,哪怕只有一次也就足够。
那一刻,他听见她哭了。
这等待太过绝望,永远不可能得偿所愿,可她还在等,真傻。这世上哪有什么进行到底的爱情?她可真傻。
盛业琛这一次发病发的比任何时候都要严重,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大多数时候都在产生幻觉,所有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有时候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有时候又听不见,有人和他说话,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似乎有,似乎又没有。
医院下达了几次病危通知书,血块压迫,血管爆裂,持续出血,每一个字眼都很严重。
他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明明耳边只有车轱辘擦过地面的声音,他却恍恍惚惚的听见了嘈杂的声音。充满了青春和活力的声音。
那是一场水上排球的比赛,他没有上场,水的压力让他走的很慢,他走在前面,身后有一个女孩,小心翼翼的扯着他裤子的带子,那么安静,那么笨拙。
全身绷得紧紧的,他颤抖着嘴唇,想说话却说不出。好像丢失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他很想起来去寻找,可是太渺茫了,他什么都找不见。
好像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噩梦,全身都快要散架,身体像一台久没修缮的机器,每一处都不能动,一动就咯吱的响。盛业琛醒来的时候觉得头顶麻麻的,奇怪的是,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灰白的颜色,他似乎看见了光。这令他非常不适应,也极度没有安全感。他挣扎着想要起来,伸手想要去扯遮在眼睛上面的布条。
他的动作惊动了一直在旁边守候的人。那人慌张的从位置上起来,一把按住了盛业琛的手,不准他去触碰绷带。
柔软无骨的小手,纤长的手指,那触觉有点奇异。
盛业琛初醒,反应有些迟钝,半晌,心底突然爆发出了极大的喜悦,他试探的问着,还是平时那趾高气昂的语气:“陆则灵,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盛业琛嗓子干干的,难以想象,像梦一样,陆则灵又回来了,是幻觉吧?他在幻觉吧?
他激动的动了一下,想要去抓住那只手,这一动牵动了手术刀口,疼得他又出了一身的汗。
许久许久,盛业琛终于听到那人说话的声音。
她的声音和四年前一样,清冷却又很悦耳,沉静得像海一样,她说:
“业琛,是我,我回来了。”
八个字,一字一顿,盛业琛却始终觉得不很真切,比梦还要像梦。明明是那么熟悉的声音,却始终觉得陌生,还有这声音的主人,他始终有些想不起。
盛业琛心口一紧,下意识的问:“叶清?”
下一刻,一直坐在旁边隐忍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低低啜泣,最后泣不成声。她始终抓着盛业琛的手,那么执拗。
“别哭了,我没事。”盛业琛的语气淡淡的。他没有动,麻木的任由叶清握着他的手,那温暖的感觉让他感到陌生。好像一切都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明明这一切是他一直期待的,可是这一刻他心里却被巨大的失望填满了。
他期待是谁在照顾他?陆则灵吗?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你脑出血了,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天知道我有多害怕。”
盛业琛努力的回忆这些惊险,可是他什么都想不起。
“医生死马当活马医,给你做了手术,血块取出来了,现在终于没事了,医生说你失明几年,不能一下子接触光,视力要慢慢的恢复。”
“是吗?”
原来真的和陆则灵说的一样,一切都回到原点了,他的视力恢复了,他的叶清回来了。这四年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他终于从噩梦中醒来了。他又能回到从前了?他该庆幸吗?
拆掉了绷带,虽然视力退了一些,但是他是真的重新看到了这个世界,也看到了为了照顾他变得形容枯槁的叶清。
明明脸色惨白,却还是有一种空灵的美,夺魂摄魄。
是夜,疲惫的叶清睡在他的床上,呼吸平稳,他呆呆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她的曲线玲珑而柔美,足以勾起任何男人的欲望。他想他还是幸运的,又能做回一个正常的男人,他讨厌的人离开了,他爱的人回来了。
他翻了个身,去拥抱叶清柔软的身体。叶清醒了,嘤咛了两声,让他头皮发麻。他轻轻的抬手去解她的衣服,叶清睁着麋鹿一般让人心疼的眼睛看着他,全身都在颤抖着,却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这情形让盛业琛突然想起了陆则灵。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失明的,不知道她到底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他。每次他脱她的衣服,她总是闷不吭声,忍受着他的发泄还努力的取悦他。
明明是干净的身子给了他,却被他说得连□都不如。
受了那么多难堪的对待,最后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走了。好像这个世上从来没有这么个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唯一的,叶清是唯一的,陆则灵也是唯一的。
盛业琛握紧了拳头,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他一件一件替叶清把衣服穿上,疲惫的躺下,难堪的捂着自己的眼睛,“对不起,我很肮脏,不配拥有你。”
叶清紧紧的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难堪的就要倒下去,她紧咬着嘴唇,最后鼓起了勇气说:“不,你只是认错了人,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是她骗了我,也骗了你。”
盛业琛的眼眶有些发热。
陆则灵骗了他吗?他受骗了吗?
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是这么恨她?
如果是骗,为什么不骗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某人给我打了个电话~给我买了礼物~我才恍然想起TMD明天是我的生日。。。
瓦擦擦擦擦擦!!我又老了一岁!!!!
不准问我多少岁!我永远16!!!!!!!!
☆、第二十三章
其实盛业琛不知道怎么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明明很清晰的看到了这个世界,却总觉得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每一个长夜漫漫,他闭上眼睛,沉浸在一片黑暗里,才觉得拥有了点滴的安全感。
复明以后总是不适应,总是无意识的在这个家里寻找着谁的影子。好几次醒来,浑浑噩噩的用冷漠的语气和叶清说话,虽然没有叫名字,两人却都知道这些话是对谁说的。
习惯真是致命的。四年,他的身心都习惯了那个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女人,可她却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自以为是的叫回了叶清,自以为是的觉得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家里的家具都不是成套的,在现代装潢风格的房子里显得格格不入,从前他眼睛看不见,自然不知道陆则灵把他的家弄得这样滑稽。
亲手一个一个的撕掉了透明胶和海绵层层包裹的桌角、柜角。他撕了很久,太多了,真不知道陆则灵是怎样的好耐心一个个去贴。透明胶撕掉,可是那些东西上面却还是留着黏糊糊的痕迹,这些顽固的小东西就像陆则灵这个人一样,明明已经走了,却好像无处不在一样。
她走的真的很彻底,把这个家里属于她的东西全部收拾的一干二净,大约她真是怕了,所以不想用一丁点她的东西再去惹他碍眼。翻遍了整个家,最后只在抽屉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巧的盒子。
和他平时所见的东西比起来,那小盒子可谓粗糙,上面烫银的工艺标识已经有些脱色,盛业琛把盒子拿出来,轻轻一打开。
里面是一对银戒,不是什么好看的花样,做旧的工艺,古旧的花纹,很朴素的一对指环,一看就是廉价的物什。
他想起那一次,和父母又因为资金的问题发生激烈的争吵,他最忿恨的就是和他们的钱扯上关系,可是失明后他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何谈带着陆则灵?他只能任由他们自以为是的干预。
什么慈善事业?什么盲校?这一切不过是父母不愿别人议论他们这么优秀的人种却有个一事无成的瞎子儿子而做的掩饰罢了。他又何尝不知道,可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时间太漫长了,他无法让自己一直待在家里,一直和陆则灵对峙。
憋了满腹的不忿回家,本就亟待一个发泄口,陆则灵却那么不偏不倚的撞了上来。
她买了个戒指,还堂而皇之的戴在无名指上。她难道不知道戒指是什么意义吗?
想起那次他粗鲁的抢夺和无休止的羞辱,心脏感同身受的疼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鬼使神差的拿起了盒子里的那枚男戒,套在左手的无名指上,仿佛有魔力一般,他感觉无名指连接的血脉好像突然凝固了,直达心脏。
盛业琛有些疲惫的滑坐在地上,头靠着柜子,脑袋里有很多纷至沓来的回忆,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可是一切却又仿佛是活生生的。
他正被往事搅的头疼,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不是他的手机,是陆则灵的,她走了却并没有带走,大概是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什么联系。
站起来去接电话,这才发现原来已经相同的号码已经有了好几条未接,他按下接听键,却没有急着说话。相反是电话那边的人,急匆匆的噼里啪啦说一大堆:“陆则灵你这个过河拆桥的臭女人!你怎么这样!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知道吗!为什么不接电话!”
盛业琛不说话,那端气急败坏:“喂!你说话啊!我给你机会道歉!”
盛业琛轻吐了一口气,半晌才说:“夏鸢敬,是我。”
这下轮到夏鸢敬沉默了。
“陆则灵呢?”
盛业琛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缓缓的说:“她走了。”
“她去哪了?”
好像一口气提不上来一样,盛业琛有些无力的说:“我不知道。”
夏鸢敬终于不再平静:“你不准备去找她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激怒了夏鸢敬,她在电话那端恶狠狠的说:“你真叫我瞧不起,拿她当什么?免费保姆吗?让她伺候你也该看看你配不配!”
说完,她凶狠的挂断了电话。
来不及思考什么,家里的门已经被打开了。叶清来了,她不知道从哪来的这个房子钥匙,隔三差五的总是来。
她拎着大包小包,笑眯眯的进来:“还没吃吧?我给你做饭吧!”
看着她轻车熟路走进厨房的背影,盛业琛的心跟着抽了抽。
“叶清。”他叫住了她,有些疲惫的说:“回去吧,别再来了。”
叶清的脚步顿了顿,半天才回过头来,明明带着笑容,眼底却有难掩的湿意:“我知道你恨我对你不信任,也知道你不能释怀这几年我的离开。业琛,我又何尝不苦?这几年我到哪里都在想你,吃饭想,睡觉想,做实验的时候都在想,毕业后我不敢回来,我没办法接受你真的不是我的了。”她的声音充满哽咽,一贯高傲的她终于在爱情面前低了头:“我真的很感激陆则灵把你还给我。业琛,我一直都爱着你,从前是我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轻易的放下,给我机会弥补这一切,好吗?”
叶清的眼睛黑白分明,不含杂质,她对自己的喜恶一贯知道的清楚,对人对事都很理智,甚至面对爱情,她也能分出轻重缓急。从前他深爱着这样的她,觉得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自我的女人。
可是隔了四年,盛业琛却迈不出脚了,冥冥之中好像什么都变了,哪一边都回不了头了。
他到底想要什么?他自己也很迷茫。
陆则灵不算什么吃过苦的人,从小在父亲的抚育下,虽吃了些苦但都是生活和精神上的,物质上几乎没有被亏待。这几年为了盛业琛她和父亲的裂缝越来越大,好几次她去见他都被他避之门外,后来他干脆搬了家,怎么都不肯认她这个女儿。
那时候她的想法真是简单,剪不断的血缘割不了的亲,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爸爸和她的矛盾总会化解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时至今日,她离开了盛业琛才知道当初的选择到底失去了什么,而当她恍然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
连着两天都没有找到工作,为了节约这两晚她都是花的十五块钱在网吧度过的。
拎着包,她有些忐忑的站在这间酒吧门口,中午十一点,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进进出出的都是工作人员。她最后看了一眼贴在门口的招聘启事,最后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招聘琴师,包吃包住,可全职可兼职,这对她来说实在是极致的诱惑,虽然这个地方她并不喜欢。
走进去以后她倒是有了一些改观,这间酒吧是清吧,没有什么鱼龙混杂的人,装修风格也非常小资,此刻没有客人,哪怕只是休整也放着悠扬悦耳的歌曲。
她一进来,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女人迎了过来:“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陆则灵小心翼翼的鞠了个躬,彬彬有礼的说:“我想来找工作,我看到你们招琴师,我想来试试。”
那女人上下打量着陆则灵,最后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钢琴:“去试试吧。”
四年了,当陆则灵掀开琴盖,看到那熟悉的黑白琴键时,她忍不住虔诚的用手摸了摸。这四年她都没有碰过琴,虽然她无聊的时候会在厨房的流理台上敲动手指,回味钢琴的滋味,可是那都不是真的,此时此刻,她失去了一切,却碰触到了她曾经醉心的钢琴,其实生活待她不薄。
手指生涩的触在琴键上,陌生又熟悉,她太紧张了,手又生,不过弹了个中级曲目就错了好几个音,等她从钢琴上下来的时候,那老板娘看着她笑了笑,她问她:“你真的学过吗?”
一句话把陆则灵问的面红耳赤:“对不起,其实我已经四年没弹过了。”
老板娘了然的看了她一眼,最后视线落在她拎着的布包上,“离家出走吗?”她笑了笑:“大学生?”
陆则灵没有回答。
“你这样的技术,说实话我是瞧不上的,但是看着你我想到了曾经的自己。所以,恭喜你,有了新的工作。”
……
陆则灵被安排进了员工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租住屋,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被隔成六间房,一间房住两个人,她的室友是酒吧的服务员,齐刘海大眼睛,瘦削的下巴,长得像电影《失恋三十三天》里的女主角白百合,恰巧她又姓黄,所以大家都喊她“小仙”。
白天不营业的时候她就在酒吧里练琴,她是弹古典派的,对流行歌曲不是很了解,练得也格外勤奋。
酒吧的老板娘很年轻,大概刚刚三十岁,看上去世故又精明,相处后才知道她原本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后来辗转的认识了这间酒吧的老板,两人在一起七八年一直没有结婚,但是大家都默认了她老板娘的身份。
而酒吧的老板,陆则灵工作了快一个月后,才第一次见到。
也许是对老板娘的印象太好,她对老板的想象也相对比较美好,所以当那个身材发福发迹线很高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忍不住为老板娘感到惋惜。
晚上回宿舍后,陆则灵辗转反侧有些睡不着,小仙被她吵得也睡不着,索性翻了个身和她聊天。
“今天你见到老板是不是很失望?”
陆则灵笑了笑,没有否认:“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和老板娘很不般配。”
小仙笑着:“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这么想。老板娘那么漂亮。”她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其实……”她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们老板有老婆了,以前有个女人带着孩子来过,不过后来又走了。”
陆则灵脑海里晃过老板娘那张美丽而精致的脸,有点难过。
小仙见她不说话,好心提醒她:“反正你离他们都远点。”
“为什么?”
小仙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没什么,睡吧。”
陆则灵当时并没有想通小仙话里要表达的意思,直到发生那件事,她才明白所谓的“离远点”是什么意思。
那天陆则灵感冒了,清晨四点下班,她破例没有留下来练琴,而是直接回了寝室。因为节日将近,下班后老板娘做主请所有的员工喝早茶,所以她回寝室时,寝室里空无一人。
她吃了药,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钥匙扭动锁孔带动锁芯的声音,她以为是小仙回来了,也就没去注意。
房门被推开,一道人影轻手轻脚的进来,陆则灵懒懒的翻了个身,一睁眼,老板那张肥油粉面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她吓得倏地睁开了眼睛,慌忙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结结巴巴的问:“您……您怎么来了?”
陆则灵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睡裙睡得有些凌乱,白皙的肩膀也露出了大半。工作以后她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心情好了很多,也长胖了一些,看上去凹凸有致,更加秀色可餐。
男人贪婪的看着陆则灵,眼底有令人作呕的汹涌欲望。
陆则灵就是再傻也知道他想干什么。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夺步就要逃。肥硕的男人眼疾手快的从背后抱住了陆则灵。一把将她压在墙上,嘴唇压在她的肩颈,因为他的触碰,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拼命的挣扎,可惜男人和女人的力气悬殊,她越挣扎他却抱得越紧。
“放开我!”陆则灵尖叫着救命:“她们只是去吃早茶!很快就会回来的!”
男人已经被欲望湮灭,不管不顾的把陆则灵压在床里,三下五除二的剥开陆则灵的衣服,贪婪的手指揉捏着她的肌肤。
作呕的感觉一阵一阵上涌,感冒的头晕眼花就已经让陆则灵非常不适,此刻她已经挣扎得快要没有力气了,用手拼命的推开那令人作呕的脑袋。男人死死的压着陆则灵的手,高高的举在她头顶,将她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方便他动作的奇异姿势。
她从来没有觉得男女性事是会让人感觉快乐的,从前在盛业琛身边便是。什么灵肉合一什么水□/融,那都只是小说里写着骗骗年轻女孩子的。
可是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事对象不对是会让人这么恶心,这么心念俱灰。
男人的身躯太重,她实在敌不过力气,他不断的在她身上肆虐,她挣扎着,大喊着,却没有任何人来救她。
原来,这才是生活原本的面目,那么丑恶,丑恶的她除了闭上眼睛,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怎么都难逃一劫的时候,房门砰——的一声被人砸开了。
陆则灵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身上的男人突然“哎哟”了一声,抱着脑袋滚下了狭窄的单人床。
陆则灵整个人傻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血从他的头顶直往外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小仙已经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她光着脚跟着小仙一起逃跑。小仙脱了外套裹住了陆则灵,两人疯了一般的逃跑,一直跑一直跑,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她们都知道,如果被抓到意味着什么。这世上没有什么公平,她们没有钱也就等于没有尊严,只能任人鱼肉,哪怕今天陆则灵真的被强/奸了,除了认倒霉,她又能怎么样呢?
冷冷的风透过口腔灌进她的肺部,胸口和喉咙都是那么干涩,干涩的陆则灵连哭都哭不出来。
原来没有什么新生,没有什么平静,这一切都是报应。
如果没有所谓的爱情,没有盛业琛,她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分田地。
恨吗?恨又能怎么样?她只能恨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是有男配的。。。。
这个文上了月榜的第一名,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大家的留言,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虽然不是第一次上,但是还是觉得很感动,虽然上了第一以后意料之中很多砸砖的,但是还是觉得高兴。。
我会继续加油的~~明天有更新。。
谢谢大家。。。撒花什么的最有爱了~~~
☆、第二十四章
她们最后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停了下来,她们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远,直到实在跑不动。
陆则灵一直在瑟瑟发抖,她身上只有一条已经被撕得破布烂衫的睡裙,套着小仙的外套,也就堪堪遮住大腿,天气才刚立春,行人身上还穿着夹袄,她却连双腿都这么裸/露在外,使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另类。
大家都用打量探寻的眼光看着她,想必一千人眼里有一千种想象,只是这些想象,多半都是不好的。
陆则灵缩着身子坐在台阶上,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双腿和膝盖,明明很冷,明明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却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麻木。
小仙也还在心悸,手上行凶的武器都忘了丢掉,一个沾着血的闹钟就那么紧紧的握在手里。她坐在陆则灵身边,半晌才不忍的说:“别哭了。”
陆则灵这才发现膝盖上落满了眼泪,一滴一滴晶莹透亮,她抬手在脸上一抹,满手潮湿。
她倔强的摇了摇头:“我没事。”
小仙轻吐了一口气,终于把那闹钟扔在了地上,过了一会儿又去捡了起来,她讪笑着说:“不知道他死了没有,要是死了,这就是凶器了。”
用那样轻松的口气,可是两个人却都这意味着什么。她们都清楚的记得逃跑的时候,老板脸上流了多少血。
“对不起。”陆则灵觉得难受:“是我连累了你。”
小仙摇了摇头:“不,这是我一直想做的。”她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不想你和我一样,每晚都做噩梦。”
陆则灵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小仙,不敢相信她所理解的一切。
“小仙……”
“哈哈!”小仙明明笑着,可是那笑容却是那么苦涩:“找不到工作,没有钱,我妈又一直要治病,我不能失去工作,受了欺负不敢说,偷偷的告诉老板娘,她只是跟我说,对不起。”她仰着头,努力的抑制着眼泪:“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善恶有报,我早看清了。。”
陆则灵心中一痛,伸手去抱住了小仙,不住的抚摸着她的背脊:“对不起,对不起小仙,别再说了,什么都别说了,我什么都懂。”
在社会底层生活的人能有什么自尊?忍辱负重换来的不是扬眉吐气,而是任人欺凌。女人是天生的弱者,陆则灵从前不懂,是因为她没有经历真正的苦难。
她们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被警察抓到的时候,她们都没有太意外。严苛的审讯,明明她们说的是真话,却没有人相信她们。
财大气粗的老板还住在医院里,脑袋包的像个粽子,他的妻儿情绪都很激动,要求她们赔偿到底。警察那边的备案也写的很刺眼。
陆则灵为了钱勾引他,然后要小姐妹拍艳照想勒索,事情不成就伤人。
真荒谬,跟写小说似的,而那些警察竟然也本能的信了,理由是小仙的妈妈得了重病,需要几十万的费用。
她们在世人眼里,就是出卖身体出卖灵魂出卖尊严的打工妹。不值得被任何人尊重。
不论她们怎么否认,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她们。直到最后,老板“大发慈悲”,推翻了之前的证供,和警察说可能是有些误会,他同意和解,只要求赔偿。
他的“宽宏大度”让陆则灵恶心透了,可她又能怎么样?她只能接受他的说辞,这一切是你情我愿的肉体关系,其中有些误会,小姐妹才误伤。陆则灵屈辱的签下赔偿调解书,看着上面连同营养费一共两万多元的赔偿金,她除了叹息,什么都做不了。
她一直都是明白的,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是对的人赢,而是赢的人对。
从警局放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整整被拘留了24小时,也不是很久,只是那压抑和桎梏让她疯狂的渴望自由。她不能不屈服,因为她真的不能失去自由。
从警局出来后,她一个人坐在警局外面的树下发呆。两万多的赔偿金不是小数目,两个穷疯了的打工妹上哪筹集这么多的钱?
陆则灵的手放在小仙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了两个滑锁袋,是警察给她的,她进去之前被扣下的物品。
里面一个是陆则灵在二手市场淘来的最旧款的手机,买的时候只值一百,想必卖就更不值钱了。而另一个,里面装着一个血色的翡翠镯子。
陆则灵把装镯子的袋子拿了出来,在眼前晃了晃,时间弥久的翡翠颜色温润,沉淀的刚刚好,一点点杂色并不影响它的美丽。
这是她离开后唯一带走的贵重物品,是奶奶送给她的,她走的时候怎么都舍不得,就带出来了。这个镯子对她的意义任何人都不能理解,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卖镯子,哪怕她在街上流浪的时候,她都无比虔诚的抱着镯子入眠。
可是此刻,她别无他想,她必须卖了这个镯子,不然小仙就会被告伤害而去坐牢。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什么是尊严?当她走进典当行的时候,她把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和镯子一起典当了。
拿着热腾腾的两万五千块钱,陆则灵恋恋不舍的看着老板把镯子收进抽屉。她不知道这个镯子值多少钱,老板开了这个数,她算下来够了,就答应了。她想离开,可她怎么都移不动脚,最后她捧着钱又回到柜台,认真的对老板说:“请您别买把这个镯子卖了,我一定会回来买的。”
那老板看着陆则灵的样子,有些好笑,不屑的说:“每个来卖东西的都这么说,最后有几个来买的?只有三个月,不来买我就卖掉了!”
陆则灵郑重其事的说:“不,我是真的会回来的,卖血我也会把它买回来的!”
老板嗤鼻一笑,上下打量着陆则灵,最后轻蔑的说:“你的血可卖不到这么多钱。”
陆则灵没有说话,她眼里充满了笃定,无论如何她一定会把镯子买回来的,无论用怎样的方法,她一定要挣到钱把镯子赎回来。
典当镯子的两万多块钱最后都入了那肥头大耳老板的口袋。他明明不缺钱,却要置她们于死地。交光了所有的钱,小仙获得了自由。可是自由的背后,更可怕的事是,她们该如何生存?
小仙只有19岁,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一直当服务员,除了这个她什么都不会。而陆则灵,大学肄业,在学校里学的又是中文,这专业大部分的学生都当了老师,考各种证照来就业,而她,什么都没有。
两人收拾了行李,明明走投无路了,却还是只能往下走。
出事以后一直避而不见的“老板娘”在她们要离开的时候出现在了员工宿舍。
看着两人的行李,什么都没有说,塞了一把钱在陆则灵的口袋里,。
她的眼神有些凄凉,颇无力的说:“我得赶紧走,最近那贱人的老婆来查得紧,我们不能碰面。我只有这几千块钱,贱人把他给我的卡都停了!”
陆则灵的手紧紧的握着口袋里的钱,眉头皱的紧紧的,半晌才忍不住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助纣为虐?为什么明知小仙受了欺负却哑忍无声?为什么明知他是这样的人,却纵容他把爪牙伸向酒吧的年轻女孩?
漂亮年轻的老板娘急匆匆的要走,她裹紧了自己的衣领,丝巾将她妆容精致的脸遮了一半,她的眼神复杂而又绝望,半晌,她只是一字一顿的说:“自己都顾不上,怎么顾别人?什么是人性?多少钱一斤?有人卖吗?”
……
有时候时间就是这么没心没肺,一转眼一年半过去了。
陆则灵还是会时常想起老板娘最后和她说的那几句话。
当一个人饭都吃不上的什么,不论是谁给的嗟来之食,哪怕是馊的,她也会狼吞虎咽的吃下去。谁叫她饿呢?
考上大学的时候。陆则灵从来没有想过,未来有一天她会在酒店里当服务员,用弹了十几年琴的手去传菜,用谄媚的笑脸去逢迎各型各色的客人,隐忍别人的排挤,接受领班的苛责,承受着世人的白眼,只为了每天能将三餐饭吃饱。
初来到这座城市,她和小仙拿着老板娘给的钱找房子,找工作,到处打零工,最难最难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同吃一个馒头,还要眼巴巴的掰两半,分两餐。
弹尽粮绝的时候,陆则灵不得已跟着小仙一起到这家五星级的酒店当服务员,因为档次高,管理很严格,不比以前乌烟瘴气。虽然工作辛苦,但是工资还不错,除了温饱外,小仙还攒了不少钱寄回了老家。
陆则灵之后再也没有弹过钢琴,她的手占满了油污,她再也不忍心用这样肮脏的手去触碰她心里最最圣洁的钢琴。
人生就是这样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决定,就像蝴蝶效应,改变了她一生的轨迹。她曾去偷窃别人的幸福,所以报应的苦难是漫长的。她必须一个人走过。
工作以后的陆则灵吃苦耐劳又很听话,奖金拿了不少。现任的领班要升任大堂经理,她是大家议论的下任领班最佳人选。而现任领班也向她发出了一些暗示,所以近来她工作总是格外小心,不容许自己犯错。
她每天在“竹”宴厅服务,而小仙则在“梅”宴厅,“梅兰竹菊”是酒店档次最高的四个宴客厅,来的人非富即贵,都是官商名流,所以排班的服务员都是酒店里最漂亮文化层次最高的。因着这宴厅的特殊性,这里的服务员流动性很大,很多年轻漂亮的服务员搭上有钱人就辞职了,酒店服务员争相想要来这里,人是现实动物,这个世界上只有物质才是最真实的,一个人有了钱,谁也不会去计较他是怎么得来的,谁都不会嫌钱脏,所以大家都急于飞上枝头,也不会管这手段究竟光不光彩。
“竹”宴今天白天没有客人,而“梅”宴则非常忙碌,来了一批身份尊贵的客人,官商都有。小仙从十点开始就没见人了,太忙了,一刻都没有离开,午饭都没有吃。
陆则灵有些无聊,又不能回宿舍,只能在走廊里晃荡。不知是不是走廊里太安静了,所以有人哭泣的声音才会那么突兀。
走廊里精致的古董花瓶里有新鲜的花束,馥郁的香气阵阵扑鼻。陆则灵好奇的往前走了走,剥开不知名的植物,她看见小仙正窝在角落里哭。
她身上穿着和陆则灵一样的制服,质地优良的西装制服上有大片污秽的痕迹,陆则灵往前凑了凑,才发现那是菜汤。
她慌了手脚,赶紧过去抱起小仙,焦急的问:“怎么回事?怎么在这哭?”
小仙全身都在发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一看是陆则灵,立刻哇哇的哭了起来。
“我完了则灵,我这次闯大祸了!”
陆则灵皱眉:“怎么回事啊?”
“刚才有个男人,他不知道哪出来的,突然从后面抱着我。我太害怕了,手一抖把热汤全泼他身上了。”
“是什么人?”
“梅宴的客人。”小仙一直止不住的哭:“我太怕了,脑子里好乱,全是以前的事。”
小仙曾被那个毫无廉耻的男人非礼,一直很抵抗男人的触碰,最初进酒店因此挨了很多骂,几次险些被辞退,用了好几个月才克制住自己的过激行为。
小仙举着自己被烫的通红的手,几乎失控的喃喃自语:“我以为我已经治好了,我以为我不怕了的……他从背后抱我……他可能是喝醉了……我还是……我还是……我完了,闯大祸了,这次肯定要被辞退,我妈的医药费……我完了……”
“别想了,”陆则灵不忍心的抱住了小仙,她才堪堪20岁,却背负着这么多沉重的事。她安抚着她:“别怕,不会有事的。”
她看了一眼小仙的衣服,把她身上“梅宴”的工牌取了下来,“你跟我过来,和我换衣服。”
小仙死命的摇着头:“不行!你都要升领班了!我怎么能害你!”
陆则灵拽她:“换就行了,我一直没犯过什么错,一次不怕的。”
用清水简单的清洗了一□上的污迹,油的痕迹还是很明显,陆则灵身上有一股明显药膳味道。看来有钱人吃的东西和穷人的也没什么不同,泼身上都一样臭。
还没回到休息室,领班已经面色严峻的出现了。身后跟着今天上班的所有服务员。
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趾高气昂的指着领班的鼻子骂:“你们这是什么破地儿?到底是怎么在干事的!你们知道不知道白杨是谁?你们拿汤烫他?是不是这酒店开的腻歪了!想分分钟关门啊?”
情况肃杀,服务员们自觉的排成队,站成三排,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谦。陆则灵站在第二排的中间,小仙站在她身后,身上穿着她的干净工服,瑟瑟发抖。陆则灵挺了挺腰,站的笔直,努力的想要遮挡住小仙。
领班大概也很忙乱,粗略的扫了一眼,最后对那大肚子的男人说:“今天上班的都在这了。”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最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到了陆则灵身上的一片污迹。她下意识的往前站了一步,想要挡住那个男人的视线,但是依然来不及,他一眼就看到了陆则灵。
“你——”他恶狠狠的指了指:“出来!”
陆则灵轻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却还是挺直了背脊,努力保持仪态的走了出来,这时候,她更不能丢了酒店的脸面。
那男人的表情凶狠,陆则灵自认凶多吉少,看来小仙泼的这个男人怕是非常尊贵。她一步一步踱过去。还没走到,一道陌生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陆则灵下意识的抬头,与一双玩世不恭的眼睛四目对视。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五官生得非常英朗,眼神挑衅,明明身上都是汤渣滓,却完全不让人觉得他有多狼狈。他似乎有点醉了,眼底红红的,可是嘴角却扯着笑意。
他并没有在陆则灵身上注目太久,几步便走到了那中年男子的身边,满不在乎的打趣:“杨秘书,你这是干什么呢?吓着这么多如花似玉的美女,还用我的名义?不厚道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男配不是随便吃豆腐的WS男!明天会解释!!
OVER~
今天写的有点赶,字数又很多。。。将就看。。。可能有不少错字。。。
明天看情况更新。。可能会更~我不肯定~~~~~
感谢大家支持正版~~~谢谢大家的留言~~~每一个留言我都看了!!!
今天临走给大家推一个文~~~俺盆友写的~~小都市~小狗血~~有虐有反虐!很优秀滴!!
点击穿越~~~
☆、第二十五章
白杨这个人一贯不爱应酬,只是这几年为了生意不得不为之。如果不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和家里绝对权威的母亲闹翻,想必也不用这么辛苦。
从姓了白这个姓氏开始,就注定了他的人生会比旁人顺遂,只是他一直不以为然,最后甚至轻易的想要放弃。
从前不懂什么是爱情,看到白松被个女人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他总是打趣他。那时候终究还是年轻的,他满不在乎的说:“若是这个世上有这么个让我要死要活的女人,我第一个掐死她,眼不见为净。”
直到这个人真的出现了,他没有亲手掐死她,甚至比白松更夸张,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眼前。
这样的爱是具有毁灭性的,他违抗母亲的意志要和她远走高飞,她却在压力之下妥协,最终放弃。
可笑啊,一切都被母亲一语成谶,他恨她,更恨自己。
这几年一个人在外面闯,说是脱离了白家,其实又怎么脱离得了,不管上哪人们介绍他,开头第一句总是:“这是白家的二公子,对,襄山的白家。”
他不喜欢这样的帽子,却无能为力,这就是现实,人可以选择一切,唯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女人了,许是真的喝醉了。明明只是想出来吹吹风,醒醒酒,恍恍惚惚的却觉得好像又看见她了。
一双天真的大眼睛,一直被他嘲笑的“门帘”一般的齐刘海,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一度怀疑自己有恋幼癖。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情难自禁的上去拥抱她,仿佛那温度都是真的,太想念了,一切都让他太想念了,所以觉得是个梦也没关系。
直到被一碗热汤泼醒。
一瞬间他便酒醒了,再抬头,那女孩已经跑得没了踪影。从来没有谁敢这么对待白家的二少爷,他狼狈的解着自己的衣扣,好在穿得算厚,没有烫伤,只是皮肤有些泛红,火辣辣得像在烧。
并不想追究什么,反倒含着几分歉意。本身是他有错在先,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但轻薄的事还是做不出,男女关系最讲究还是一个你情我愿。只是杨秘书有些不依不饶,硬是要找酒店的麻烦。白杨自然知道他不是真心要替白杨出气,如果他白杨不是叫白杨,而是张扬李杨,又有谁会管他烫成什么样呢?
他带着一身的汤渣滓出现在那些服务员面前,自觉这形象真有些糟,脚步也是匆匆的。
他扫了一眼都谦卑的低着头的女服务员们,最后和一个女人的目光相遇。
那是一双无畏而倔强的眼睛,主人却是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他没有太多的驻足在她身上,反倒一直盯着她身后一直在瑟瑟发抖的女孩。
齐齐的刘海,一双如鹿惊恐的眼睛。眉宇都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张脸。难怪他会认错。
他笑眯眯的停在杨秘书身边,用一贯玩世不恭的语气说:“杨秘书,美女是用来疼的。”
他这话说完,杨秘书就讪讪的笑了。而方才那个女人已经走到离他两步之遥的地方。她身上的工作服和他的西装遭遇了一样的待遇,如果验验DNA应该能知道这是出自同一碗汤。
杨秘书趾高气昂的对那个女人说:“就是你吧?泼了白先生一身汤?不想干了吗?”
那女子不卑不亢的站着,背挺得很直,明明微垂着头,却让人觉着这女人有着铮铮傲骨,她谦卑而诚恳的道歉:“对不起白先生,是我的错。”
她这么说着,白杨下意识又回头去看了一眼那齐刘海的女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风中摇曳的模样让他怀疑他大声咳嗽两声那孩子都会晕倒。
明知不是眼前的女子,白杨却还是饶有兴味的踱步到她身前,他双手环着胸,居高临下的说:“是你泼我的?”
“对不起。”
白杨挑了挑眉,逗猫一般逗着她:“那你准备怎么办?”他眯着眼睛笑了笑,故意吓她:“我来头可是大大的!”
陆则灵也开始有些紧张,双手攥成一团,半晌才咬着牙说:“给我点时间,我会筹够钱的。”
陆则灵的话成功逗笑了白杨,他大大咧咧的说:“我又不是出来卖的,怎么会收女人的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则灵深吸了一口气:“我……我给您把衣服洗干净,行吗?”
她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白杨,白杨只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睛长得很诡异,眼眶圆圆的,眼珠又黑又大,像要把人吸进去似的。他扯着嘴角笑了笑,鬼使神差的脱下了西装的外套,搭在她身上。
“洗干净点,我可是会找你要的。”
陆则灵胆战心惊的接过西装,又看了一眼他身上同样污渍斑斑的衬衫:“衬衫……”
白杨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最后附在她耳侧说:“想看我裸/体方法多的是,但我个人觉得,在床上最合适。”说完,他哈哈大笑着离开了。留下陆则灵不知所措面红耳赤的站着。
危机解除了,领班瞪了陆则灵一眼,散了大伙,各干各的活去了。最后宽敞的走道里只剩陆则灵和小仙。
小仙像是刚参加了百米赛跑似的,额头上全是汗,陆则灵拿着脏衣服走到她身前安慰她:“别怕,你看,果然没事吧。”
小仙抬头感激的看着她,“则灵,谢谢你保住了我的工作。”
陆则灵抱了抱小仙。相依为命一年多,两人互相取暖互相救赎,说谢谢都太过生分,她们早已不分彼此。
白先生的衣服很是贵重,送到干洗店的时候一开始人家不愿意收,怕洗坏了要赔,最后是陆则灵出了三倍的价钱人家才愿意洗。过了三天她去拿衣服,拿的时候也没注意,回了宿舍才发现西装外套上掉了一颗纽扣。
她翻遍了装着衣服的袋子都没找到纽扣,看了一眼衣服的领标,这牌子陆则灵并不算陌生,从前盛业琛也偏爱这牌子的西装,从前她买的时候都是刷着盛业琛的卡,倒并不觉得这些东西有多奢侈,如今轮到她得花自己挣得钱给人家配扣子,她才意识过来这些东西都是她消费不起的。
穿着常服去了趟商场,一楼的奢侈品专柜没什么人,这氛围安静又很典雅,拿着白先生的西装直奔品牌店,漂亮的导购小姐看了衣服后歉意的摇了摇头,她寻了外套上的另一颗纽扣,指着侧面的字母对她说:“这衣服是客人定制的,我们这边配不了,定制的客人都有专门的客服,需要找他们配。”
陆则灵抱着西服有些丧气的叹了一口气。
不过是件衣服而已,连纽扣都要定制,有钱人还真是讲究。
她正准备拿着衣服回家,一抬头却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高大,清隽,眉眼都是她熟悉的样子,日思夜想都是这张脸孔,她没有想到会在这座城市碰到他,太猝不及防了,她恍惚的站在原地,觉得也许是自己在发白日梦。
她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良久又睁开。真的是他——盛业琛。
一年多了,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他。仿佛一点都没有变,眼角眉梢都和过去一样,只是不再像对着她那样忿恨又冷漠。
此刻他身边跟着的女人正是叶清。她穿着及脚踝的黑裙,一双金色的平底鞋和腰间的金色腰带相呼应,简单却又矜贵的打扮,也只有她这样的身高气质才能穿得出来。两人这么看着还真是般配,陆则灵看着觉得有些眼酸。
也不知道叶清在和他说什么,他温良的笑了笑,嘴角微微扬起,像将要远航的船,将陆则灵的灵魂都带走了。那笑让她觉得陌生极了,四年,他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原来他不是不会笑,只是不会对她笑。他一直都是从前那个美好的他,只是那个美好的他,是属于叶清的。
原来一切真的回到原点了。真好,真好啊。
熟悉心痛袭来,心脏一阵阵的抽搐,痛得好像不属于她了。
她果真如同扔进水里的一颗石子,留下点点涟漪,最终沉没于底,不留痕迹。也许这才是上天的安排吧,她原本就是多余的人,她离开了,他才能幸福。
以前看书的时候,曾看到叔本华写过这样一句话:为了了解人生有多么短暂,一个人必须走过漫长的生活道路。
孤单而苦难的人生是漫长的。陆则灵抱紧了手上的衣服,往外走去,择的是一条盛业琛看不见,也最远的一条路。
这才是他们之间的命运,她终于懂了,只是有些晚。
盛业琛这一年多过得还算平静,和父母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好,年前盛母得了一场大病,痊愈后她就开始移交权力给他,他原本不想碰他们的生意,可是父母终归是老了,他有些不忍心。
这一年总是出差,真正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他总是让自己很累,累到什么都不去想。他不喜欢回家,连奶奶那都去的少。奶奶老年痴呆症越来越严重了,明明健忘得偶尔连他都认不得,却总是眼巴巴的问他:“则灵呢?那没良心的丫头怎么都不来看我了?她种的花都快死光了!”
心里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疤,不去碰就不会疼。不去想就仿佛是真的忘了。他回到了自己的轨迹,一切都完美的不可思议。
叶清是个知趣的女人,她没有逼他再去接受从前的感情,只是这么待在他身边,不索取感情,也不希冀名分。算下来她也有28岁了,在这个城市算是高龄未嫁,他知道她在等什么,可是他始终觉得自己给不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心中有卑微的希望,总觉得有个人还会回来的。
这次出差是临时的任务,要待一个星期,回国后叶清一直待在学校里做研究,偶尔带几个硕士生,工作倒不算太忙,时值假期,她吵嚷嚷着也跟过来了,她父亲正在这城市开会,正好来陪他过生日。
他也就闲了这么一个下午,就被叶清拉来逛商场,她要给父亲买衣服,要他帮忙参考。
其实他哪懂什么时装,从前看不见的时候都是陆则灵在打理,连衣服都是她亲手洗的,她把他照顾的太好了,以至于她走后,有半年他都不能习惯生活里少了这么个人,只有经常出差才能阻止自己强迫症一样去寻找那一抹安静的身影。
叶清站在他旁边,笑眯眯的和他说着学生犯得有趣的错误,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和沉静,像一朵清丽的百合花。这么想着,盛业琛突然想起了陆则灵。
她是什么呢?向日葵吧?不起眼,有点傻傻的,把他当太阳一样坚守着,可是他什么都不是。
他心不在焉的听着叶清说话,偶尔叶清看中了什么问问他的意见,他据实以答,买了衣服和皮鞋,时间也不早了,准备去吃饭。
刚穿过恢弘的大堂,身后就突然就传来一道女声,堪堪的喊出了三个让盛业琛颤抖的字:
“陆则灵——”
盛业琛觉得在那一刻好像灵魂都在颤抖,他的手下意识的握成了拳头,良久都不敢回头,可是心里却不断有个声音在催促着他,他猛的转过身去。
仿佛天旋地转,入眼的只有商场金碧辉煌的装饰,大理石的地板反着吊顶璀璨的光,好空旷,眼前好空旷,一个人都没有。
他失望的松开了手,自嘲的想,视力退化就了算了,听力也开始退化了。
不明所以的叶清好奇的看着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盛业琛强扯着嘴角笑了笑:“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TMD,我这个人真的浑身都是臭毛病。。明明买了新电脑,可是码字还是习惯用旧的。。
悲催的事情一再发生我还是没有砸电脑。。今天,就在今天。我码的一千多字又TM没有了!!
又TM要重写!!!!
可是我还是没有砸掉它!!还重写了!!!!!我是不是太好了!!!
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天那章留言突然缩水,失落的去睡觉。。
晚上就做梦了。。新更留言11个。。心碎成渣渣,瞬间就醒了。。。
不要再这么虐心了好吗。。。。TAT
走前无耻的要求收藏作者。。。好想上三千作收啊。。一年了还没达成TAT
☆、第二十六章
陆则灵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还会遇见林晓风,其实两人已经不算朋友,只是时间是个奇怪的东西,不过四五年再见,竟然就能平和的一笑泯恩仇。
这座城市已经进入夏天,阳光刺眼,温度骤高,商场的咖啡厅冷气开的很足,只穿着短袖的陆则灵觉得有些冷,下意识的抱了抱手臂。到底是多年的朋友,只不过一个小动作林晓风就看出来了,把自己身上的披肩解了下来递给了陆则灵。
想必现在的林晓风一定过得非常幸福,她怀里抱着才五个月大的孩子,眼中早没了当初的气焰,转而变成了为人母的平和和慈爱。
她哄了下孩子,等孩子睡着就交给了旁边的保姆,所有的动作都是轻手轻脚的。
陆则灵一直沉默的看着她,心中觉得很羡慕,能遇到一个相爱的男人,和他共同孕育一个孩子,这曾是陆则灵毕生的梦想,可惜梦想终究是梦想,难以实现。
林晓风喝了口水,对着陆则灵笑了笑,过往的一切就那么消散了,两人都是那么平和。
“真的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碰到你,这么多年我最后悔的就是过去的事,看来老天待我不薄,能让我再遇到你,总算是不留遗憾了。”林晓风抿了抿唇,诚恳的说:“则灵,对不起。”尽管这句对不起,已经迟了六年。
这一年多陆则灵已经学会了很好的掩饰情绪,甚至连怎么哭都快忘了,可是当林晓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感到鼻子酸了酸。
青春就这么残忍的过去了,曾经那么尖锐的爱和恨最后都归于平淡,一边跌撞着成长,一边了然的悔悟,好像什么都没有做,甚至任性都还没有耍够,大家就都长大了。
陆则灵吸了吸鼻子,努力的扯着嘴角笑着:“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曾经说过那么多难听的话。”
“总归是没有我说的多。”
两人都不再说下去,只是默契的笑了笑。时间是一把软刀子,可以一刀斩断浓重的爱,同样,也能切断刻骨的恨。年轻的时候所谓的嫉妒甚至是恨,在多年后的她们看来,都是那么幼稚和可笑。
“能抱抱你儿子吗?”
林晓风笑了笑,示意保姆把孩子给了陆则灵。陆则灵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贪婪的看着孩子香甜的睡颜。明明是美好的画面,她却觉得心脏好像被狠狠的撞了一下,疼的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有些难过的想,如果她的孩子生下来,大概也有这么大了吧?
“孩子长得真漂亮。”陆则灵由衷的赞叹。
林晓风还是和过去一样大大咧咧的笑着,大言不惭:“随了我。”
两人一同笑了。
“你现在过的好吗?”林晓风问。
陆则灵眨了眨眼,抬起了头:“还行。”
林晓风瞅见她放在一旁沙发上的西装,试探的问:“男人的?”
“我不小心把汤泼到客人身上了,洗了以后发现扣子掉了一颗,今天来配扣子的。”
林晓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虽然只是三言两语,但她能听出陆则灵似乎过的不好。
“盛业琛,你们,还在一起吗?”
陆则灵倏然听到盛业琛的名字,心疼的抽了抽,半晌才回答:“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说完自嘲的苦笑了笑,“我现在过的还行,反正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也挺心安的。”
林晓风鼻子一酸,眼底也有些湿润了,“前几年我总是烦夏鸢敬想找你,结果一直没找着,后来我结婚怀孕生孩子,忙忙碌碌就是一两年,幸好今天又碰到你了。”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问:“对了,夏鸢敬和你还有联系吗?”
陆则灵垂了垂眼:“没有了。”她没脸再去和夏鸢敬联系。
和林晓风聊了许多,大多是听林晓风在说自己的生活,现在的她过的很简单也很幸福,和老公是相亲认识的,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原本并不来电,后来七弯八转又相爱了。两个人都偏执的只想要对方,于是缘分成就了这段姻缘,以喜剧结尾。陆则灵觉得仿佛在听童话故事。
分别的时候林晓风强势的留了陆则灵的联系方式,嚷嚷着把她的人生大事委以己任,让陆则灵有些哭笑不得。
有些爱旁人一辈子都不会懂,太清醒的人也不会懂,陆则灵的偏执是一种病入膏肓深入骨髓的病,一辈子只会爱那么一个人。即使爱而不得,也会爱到死去。从离开盛业琛开始,陆则灵就做好了一辈子自己生活的打算,其实也不算太难,至少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陆则灵这辈子朋友很少,如果要说她最感恩的人,当属夏鸢敬。只可惜她做了太多伤她心的事,所以陆则灵选择了逃避。
她没想过夏鸢敬有一天还会来找她,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只为来找她。
彼时陆则灵正忙碌着找房子,她升职了,员工宿舍是针对基层员工的,她拿了住房补贴,只能自己重新找房子,一连一个多月都在焦头烂额,最后终于在一片旧社区里找了一个室一厅的房子,装修的比较陈旧,但是价格实惠,她工作也方便。
刚从超市回来,手上还拎着两大包东西,陆则灵走的有点吃力,一直垂着头盯着地下。
刚走到单元门口,她被一双黑色高跟鞋的主人挡住了去路。
陆则灵有些不敢抬头,眼泪已经迅速的盈满了眼眶。
她用尽了全力才抬起了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夏鸢敬已经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脸上。
手上的超市购物袋掉到了地上,商品撒了一地。
脸上火辣辣的疼,可陆则灵却觉得解脱。好像等这个契机等了许多年一样,她终于纵容自己嚎啕痛哭了起来。
“如果不是林晓风,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联系我了?这就是你过的日子?这就是你伟大的爱情?这就是你的醒悟?”夏鸢敬的一巴掌又准又狠,她瞪着陆则灵的目光燃着火,她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陆则灵,你怎么这么疯?”
不过几个字而已,两个人却是止不住的抱在一起痛哭了起来。不需要再说什么,所有的酸甜苦辣,都在心里。
***
盛业琛往停车场走着,叶清就跟在他身后,其实她知道盛业琛为什么停下来,从橱窗的反光玻璃里,她看到了匆匆离开的陆则灵。人都是自私的动物,她看见了,却不打算提醒盛业琛,可是盛业琛的表情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分开的四年,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他,她也曾挣扎过,最后还是在爱情面前妥协了。她还是想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她和一般的女人不一样,她的生活很充实,不需要男人来调剂也不需要依靠男人生活,她只想找一份合心意的爱情,如若没有,她独身一辈子也没什么关系。
在美国的四年不是没有试过去接受新的感情,只是终究是不对的,年少的那份爱,那份毫无保留的心情,终究是不能复制的,所以她还是回来了。
她可以容忍他走不出四年的时光,可以容忍他不爱她了,可是他不能容忍他心里装着那个欺骗他们的女人。那是她心里的刺,是她人生最大的不完美。
有些心酸的盯着盛业琛的背脊,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拉住他的衣角,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问出口:“盛业琛,”她淡淡的唤着他的名字,目光笃笃的看着他:“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陆则灵了?”
盛业琛没想到叶清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好像倏然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人来人往的路中间一样,盛业琛感觉有些羞耻。
他眉头皱了皱,最后轻吐出三个字:“我没有。”
他不爱她,也不可能爱她,只是四年了,他习惯了她的一切,人说13天能改变一个人的习惯,四年的习惯固执了一些,他想,最长再过四年,总还是会习惯新的习惯。
叶清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走吧。”
两个字让他如释重负。
“等等。”
盛业琛回头:“怎么了?”
叶清抿着唇笑了笑:“没什么,你皮鞋的鞋带散了。”
盛业琛闻声低头,鞋带果真是散了,他蹲□把鞋带绑好,看着皮鞋上并不算好看的绳结,脑海里不由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旧事。
那时候他失明还没多久,刚刚习惯了黑暗的生活,脾气还很不好,和陆则灵的关系也降至冰点。
可能是照顾他太辛苦了,她瘦的很厉害,身体也变得不好,感冒一个多月一直不好,每天吃药还是咳嗽的厉害。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几年来唯一一次主动陪她去医院,她一直死扛,若不是他拉她去,她怕是转成肺炎也不肯去医院。许是他的事故让她对医院产生了阴影,自从离开医院,她就再也不愿意回去。
那时候她挂完水正在休息,护士过来和他说话,没好气的递了一些药给他,冷冷的说:“这些回去按照说明吃,挂水三四天差不多,医生有开单子,按照医生说的来。”说完忍不住抱怨了两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人家老公的,她都快转肺炎了才来医院,不知道病都是拖出来的吗?”
盛业琛也不知道当时正在想什么,下意识的否认:“我不是她老公。”
这话说完,那护士突然就气呼呼的把药又拿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那护士说:“你自己拿着,记得吃,以后感冒了吃药不好就来医院,别拖!”
“谢谢您。”陆则灵谦逊而平缓的声音响起,他才知道原来她已经出来了。
没有和她说什么,司机过来了,接二人回家。盛业琛也没有回头,跟着司机的脚步走着。
“等一下。”陆则灵软糯的声音带了一些沙哑,盛业琛总觉得听得不太真切。
他下意识的停了脚步,过了几秒,他感觉陆则灵的气息变近了些。
她说:“鞋带散了。”然后理所当然的蹲□给他系。像照顾不更事的孩子一样照顾他。
那天回家,她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一直强忍着却还是时不时的咳嗽,一声一声的,好像咳到他心里去了。
之后的几年,他的鞋子里再也没有系带的鞋子,只是他一直没有发现。
想想这几年,他也曾想对她好一些,可是恶毒的话总是先于意识,他们是不合适的,所以现在的结局也许是最好的。
离得远远的,彼此找不见对方,这样,什么样的恨都会散尽的,就像爱一样,其实根本经不起什么考验。
作者有话要说:林晓风就是前面和女主吵架,因为自己喜欢的男生被女主拒绝很嫉妒还诬陷她偷东西的妹纸~~~
我之前介绍过这个妹纸出身很好的~~~
另外说下~白杨没有喜欢小仙,小仙只是个孩纸~
今天很倒霉。。又被旧电脑丢稿子了。。TAT我下定决心抛弃旧电脑,适应新电脑了。。TAT
看在我重写的份上。。表霸王~~我看了下我的章节大纲~~快要重逢了~~
下一章写完,下下一章就重逢鸟~~~
伪更是有罪的,但是我还是要为自己解释一下,我没有拖进度,这个文才10W出头,一本小说,中篇都有15W字,
我的大约在15W-18W之间,不能说今天分手明天和好后天HE吧?看网文会很急等更很痛苦我很了解,但是作者写东西都有个过程的TAT
至于小白,我写出来,就是准备好好写的,重不重逢对我塑造他没有任何影响。。。重逢只是重逢。。不是和好了。。
OVER。。。。
☆、第二十七章
夏鸢敬也许是有很多话想要骂她的,可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她痛哭,夏鸢敬总是这样,把她的事看得比自己的事还重。陆则灵这辈子朋友不多,但是各个都把她的幸福当做己任,只可惜她是个不争气的人,在通往幸福的路上是个后进生。
之后夏鸢敬总是隔三差五的往这座城市跑,每次来都给她留钱,她推脱不要,夏鸢敬就发脾气。她知道夏鸢敬是真心为她着想,只是她真的没有什么长远的打算,她不想回那座让人绝望的城市,更别谈供房子。她原本就是个没有根基的浮萍,飘到哪是哪,一个人的房子能叫什么家,既然都不是家,买的还是租的又有什么分别?她自己没有归属感,又岂是一个房子可以解决的。
夏鸢敬走后,紧跟着来的是林晓风,她比夏鸢敬容易对付,喜笑颜开的拉着她去吃饭,完事了千叮咛万嘱咐周日要给她介绍对象。
她倒是没想到林晓风居然是在玩真的。
陆则灵原本是不想去的,可是林晓风就是异常执着,每天一个电话提醒她,她无奈,只好去赴约。
周日的步行街人来人往,天气又热,走了一会儿就大汗淋漓,出门前陆则灵原本也想打扮好看一些甚至想着要不要化个妆,可是后来心念一转,她根本无心再谈什么感情,穿什么又有什么要紧?她样子也不屑装,直接本色登场了。
她和林晓风都早到了,林晓风一见她只穿着寻常的白T恤和牛仔七分裤,立刻就眯着眼笑了,一脸得意的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不过这样就好了,白松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类型的女孩了。”说完,她就开始喋喋不休的介绍起白松这个人:“白家你可能不太了解,市里的高市长你知道吗?白松就是她儿子,正二八经的官二代,人又上进,哥伦比亚大学MBA,现在开了个公司,做的有声有色的,虽然离过一次婚但是没孩子,绝对是钻石级王老五。”
陆则灵越听越觉得悬殊,最后忍不住打断林晓风:“这么好的人,和我怎么可能成?”
林晓风乜了她一眼,“别人我不敢说,白松绝对地道道的好人,对感情也很认真。”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距离太远了,感觉不是我高攀得上的。”
“才怪!白松就180,你有166吧,怎么攀不上啊!我看刚好。”
陆则灵无奈的笑了,林晓风还是和从前一样,她这样出身的姑娘总是没心没肺的,把任何事情都想的太过简单。陆则灵想着这事肯定是成不了,也就随她去了,只当寻常的饭来吃便是。
林晓风看了一眼时间,正抱怨着:“白松抽了吧,居然敢迟到。”她话音还落,陆则灵对面的椅子就被一双宽厚的大手拉开了。
林晓风的笑容扯了起来,喜悦染上了眉梢。她也站了起来,“则灵,我给你介绍,这是白——”她一抬眼,看清了来人,脱口要出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也彻底变了,一双眼瞪得大大的,她用质问的口气说:“白杨,你怎么来了?白松呢?”
白杨精瘦的手臂上挂着西装外套,身上的衬衫还是长袖的,这在步行街上显得有些另类,但像他们这样的人,出门有车,进门皆是高档场合,一年四季打扮都差不多,也没什么温度的观念。陆则灵瞧着他这打扮,倒像是刚从什么商务场合赶来的,不觉抿起嘴唇笑了笑,心想,和这个男人倒还有几分缘分。
“白松去外地了。”白杨整个人放松的坐在沙发椅上,眉毛轻轻一动,脸上还是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林大婶,下次介绍对象也给我说说嘛,我哥那木头怎么可能知道怜香惜玉?”
林晓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啐他,好不掩饰嫌弃的说:“再怎么不怜香惜玉也比你这种辣手摧花的强。”她十分失望的看了一眼陆则灵,宽慰她:“今儿这事就算了,你就当寻常的饭吃,我再给你找更好的。”
陆则灵低头抿唇笑了笑,她原本也没有当真的想法。这个人不来也是对的,彼此都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强扭着也尴尬。
白杨大约是在风月场里来往惯了,很会讨女孩欢心,一顿饭三人吃的非常愉快。
散场的时候,林晓风恶狠狠的警告白杨:“我警告你,别打陆则灵的主意。”
白杨勾着唇,认真的问:“是‘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的‘则灵’吗?”
陆则灵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这名字好听。”
“谢谢。”其实不用林晓风介绍,陆则灵大约也能从这个男人的油嘴滑舌猜到几分,想必他应该是风评很不好的那种纨绔子弟。对这样的人陆则灵是一贯致谢不敏的,只是这个叫白杨的人着实有些特别,虽不是想要亲近的人,却也不会叫人讨厌。
林晓风和陆则灵都想不到的是,从白杨进了餐厅,发现介绍给白松的对象是陆则灵开始,他的花心病就开始犯了,对他来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是个不能没有衣服的人,所以时时刻刻都在搜寻着,女人在他眼里都差不多,一开始都有几分特色,在一起久了就变得差不多,让他厌倦。可他却不厌其烦的去尝试,去寻求那几分独特。
林晓风把陆则灵送回家,还不等她上楼,就被一直跟在后面的白杨拦住了。
陆则灵没想到他会跟着她,吃了一惊,“你?”
白杨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说:“我来拿我的衣服。”
陆则灵这才想起,上次洗好的衣服还没给他,赶紧上楼去拿,她抱歉的他的衣服还给他,忙不迭的解释:“真不好意思,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就给忘记了,衣服我送洗了,只是扣子掉了一颗,你的衣服是定制的,我配不到扣子。”
白杨对衣服没什么兴趣,他拉着陆则灵的手臂,迫使她看向自己,“陆小姐,咱们第一次遇见是上天的试探,第二次再遇见,绝对是缘分天定。”
陆则灵无奈的皱了皱眉,“上天才没空搭理你。”
白杨笑:“你是上天?”
“我不是。”
“那就对了,上天没空,你有空就行。”
陆则灵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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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鸢敬虽说不是什么正直的人,但是从毕业到工作这几年从来不曾违反学校的规定,若不是想帮陆则灵买房子回本市,她也不会铤而走险在外面开班。她一贯不喜欢应酬学生家长,要不是为着几个还算可观的收入,她才不会浪费好好的周末和学生的舅舅吃什么饭。
贵族小学,学生家长也是非富即贵,随便吃个饭就是本市挤破头也订不到位的地方。
请她吃饭的是她一个学生的舅舅,来接过几次孩子,来来去去和夏鸢敬也算认识了,这人看着出身挺好的,就是不知怎么了眼神不太好,对她有点意思。和大学的男友分手后,她就没有了这方面的想法,世人总爱说女人现实,其实男人还不是一样?
不过在社会上闯荡了两年,就受不了四处碰壁,卖身求富,娶了个背景雄厚的官家小姐,秒甩了她这个没什么钱途的小学老师。
人家想少奋斗几年,夏鸢敬也不好阻止人家,只好诚恳的祝福他,连当爸爸这个事也能少奋斗几年。最好是别人都替他耕耘好了,他能坐享其成。
夏鸢敬这个人对谁都能爱恨分明,哪怕是曾经相爱的恋爱,若是触上她的雷区,也能翻脸不认人。
唯独对着陆则灵,她怎么都狠不下心,她总是不忍心她过的太糟,总是忍不住心疼她的遭遇,尤其是知道她在别的城市里飘荡,总想让她回家。
吃饭吃的闷了,出来洗了个手透透气,却不想意外的遇见了故人。
盛业琛鞍前马后女婿一样陪着叶清和她父母吃饭,那恭谦的姿态真让夏鸢敬恶心。他眼睛好了,也找回了最初的爱情。而那个像傻瓜一样的陆则灵,背井离乡,租着楼上洗个澡都会漏水的房子,穿着朴素到简直不适合她这个年纪的衣服,原本那么不接地气的一个姑娘,用弹了十几年琴的手去酒店当服务员。
曾经学校里顶顶有名的才女,不管是中文上还是音乐上,陆则灵的造诣都是指日可待的。可她却为了盛业琛硬生生折了自己的翅膀。夏鸢敬真的不懂,是什么样的爱情支撑着陆则灵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不忍心看陆则灵过成这样,那么狠的打了她一巴掌,她还傻乎乎的一直安慰夏鸢敬:我没事,我挺好的。
陆则灵的懂事盛业琛看不见,还那么残忍的糟蹋。夏鸢敬越想越觉得生气,尤其是当叶清出来时,两人凑近说话,那幅男才女貌的画面,刺痛了夏鸢敬的眼睛。
陆则灵的一切付出,在夏鸢敬眼里,只有三个字——不值得。
她有些烦闷的走了出去,准备穿回自己吃饭的包厢。却不想会被盛业琛拦住。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条路穿过来的,等夏鸢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偏不倚的站在了她的眼前。
盛业琛的表情有些沉重,似乎是难以启齿,又似乎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他说:“好久不见了,夏鸢敬。”
夏鸢敬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真的不太想见你。”
盛业琛没有生气,只是沉默的看着她,半晌才试探的问她:“你和……陆则灵……还有联系吗?”
当听到陆则灵三个字从盛业琛嘴巴里吐出来时,夏鸢敬只觉气不打一处来,眼前满是他和叶清哪些琴瑟和鸣的画面,恶心,真恶心。她一时也失了耐心,情绪激动的对盛业琛说道:“你还问她做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她,还要报复吗?她再怎么错也已经为她做错的事付出代价了!她错了,错的离谱!她错的根源就是她爱上了你!看她那么爱你的份上!放过她吧!”
夏鸢敬拳头使劲攥了攥:“她现在X市的酒店里当服务员,你还不满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PPPS:我来改一个BUG,木有文化陋室铭都背错了!最可怕的是我写之前还问我一个朋友,我们一起没文化哈哈哈
我再次说明一下,这个文是我YY的,和我本人生活中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我相信众多看这个文的读者,甚至替女主说话的读者也是一样。等某一天这个文完结了,会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的情绪很莫名,然后脱离这个文,回归生活中的态度。
真正的三观,不是评价某个文,评价某个事,一张嘴或者随便写几个文字就能表达的。
真正的三观是在生活中反复锤炼,能正确指引人生成长和自省的。如果你在生活中不曾伤害他人,只爱单身的人,相爱后彼此忠诚,分手好聚好散,那么,请问为什么你就没有三观了呢?
请一部分“读者”不要再在我文里纠正什么三观,我们在生活中都是一样的人,我的文也不是要宣扬大家去当小三,就算是十岁的小孩子也有自己的独立人格,不是我一个文就能鼓动大家去当小三的,别操心太多了。
看的难受了,完全可以去找个“三观一致”的文来看,别自己膈应自己,累不累?
PS,今天把我的留言看完了,收了长评心情特别好,我决定做一件事~今天这一章,所有的留言我都会纯洁的回一个~~O(∩_∩)O哈哈哈~
☆、第二十八章
后来陆则灵终于从旁人嘴里得知了一些白杨的手段,整一赖皮子,耐心好的没边,软硬不吃,爱钱的给人撒钱,不爱钱的给人玩体贴,在一块的时候把人捧到天上,分手也能好聚好散,虽然大家都道白杨是个无赖花花公子,可是对他趋之若鹜的女人还是一把一把的。
陆则灵没想到有一天白杨会把这些手段用到她身上来,她这人性子很冷,对除了盛业琛以外的人也很决绝,一次一次毫不留情的拒绝白杨就是不放弃,她没办法,偶尔磨不过他也会和他去吃一两顿饭。
其实她没想过和他有什么结果,两人不温不火的处着,这可急坏了林晓风,好几次杀到她家里,当她是十几岁的叛逆小姑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她回头是岸,别再堕落和白杨这种人在一块。
陆则灵哭笑不得:“白杨和白松是亲兄弟,都是白家人,有什么区别,你不是说白家人好吗?”
林晓风说:“一母同胞也有基因突变的,白杨这货就是突变了!你可千万别和他处了,他身上的情债可是一摞一摞的!你和他在一块,那些个女人的眼刀子都能把你削死。”
陆则灵好笑,宽慰她:“行了,我有数,我真的和他没什么事的。”
她越是这么说,林晓风越是不放心,回去以后就杀到白杨家里,把白杨臭骂了一顿,逼着白杨当着她的面把手机里所有女人的电话删了才算罢休。
陆则灵没想到林晓风这么夸张,白杨给她打电电话抱怨的时候,她也有几分抱歉。
“陆则灵,林晓风这回可下狠手断了我退路,你不答应我我就要打光棍一辈子了!你忍心吗?”
陆则灵忍不住笑了:“我有什么不忍心的。”
白杨耍赖:“我不管,你今天不出来,我可没完了。”
拗不过他,陆则灵换了身衣裳跟他出去了。
白杨每次不是带她去打牌就是参加集体活动,完事了就装正人君子原封原样给她送回去,人模人样,倒不会叫人讨厌。
像这样带着一身酒气来接她倒是很少见。他是酒量极好的人,好像喝再多都不会醉,他身上酒精的气味很浓,夹杂着微淡的古龙水味道。他眼睛有些发红,脸颊上也是。一看见她下楼就开始笑,薄薄的嘴唇浅浅上翘,一双招惹桃花的眼睛微微眯着顾自生情,斜睨着她,更显明亮:“今天答应的这么爽快,莫不是终于被我感动了?”
“是的,”陆则灵也开起了玩笑:“感动得恨不得以身相许,只恨今生不能嫁给你啊!”
白杨也不知怎么了,听了这句话突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再那么迷离,他定定的盯着陆则灵,一字一顿的说:“认真吗?认真的话,明天就去领证,你敢吗?”
陆则灵看不懂他的表情,有些慌乱,赶紧推开他:“少来,发神经!”
“就知道都是骗我的。”白杨抿了抿唇,明明还是笑着,可是陆则灵却觉得他的眼神里闪过了片刻的神伤,陆则灵眨了眨眼睛,白杨又恢复了平时漫不经心的样子,陆则灵怀疑方才不过是她看错了。
白杨带她出去也没什么特殊的行程,又是去打牌。她坐在一旁也无聊,每次白杨要胡了都喊她摸牌,其实是他做牌巧妙,根本不干她什么事,他却硬说成她是他的幸运女神,惹得一桌子的人笑开了花。
牌打完了,白杨的酒也散的差不多了,他们是早约好了打牌的,所以白杨在喝酒前就把车停在了会所楼下,这会儿他们出来,代驾刚好把车给开了过来。
陆则灵有些担心的说:“你酒醒了没啊?”
白杨侧着头懒懒的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一块死,所以别怕,我绝对会安全的送你到家。”
陆则灵被他无心的一句话噎了一下,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索性保持沉默。她往后靠了靠,正准备闭着眼休息一会儿,却见他车上的放着一个她十分眼熟的锦缎盒子。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拿那盒子,不管是颜色,材质,甚至是触感,都让陆则灵难以控制的激动起来。
揭开盒子,一只熟悉的血色翡翠镯子落入了眼帘。陆则灵几乎惊到忘了呼吸。
她不会认错的,这个镯子就是她卖掉的那一只。奶奶送给她的那一只。一想到那个慈祥的老人家,陆则灵的眼底就不禁一阵湿热。
她最不得已的时候,卖了这只镯子,心心念念的要买回来。找了工作,她眼都不眨和酒店签了五年的合同,只为了能预知一点钱去把镯子买回来。
当她再回到那个铺子的时候,却被无良的老板告知,那镯子已经被人买走了。那一刻她是恨极了的,难以自控的摔了老板的茶杯和摆饰的植物。那老板大概也没想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爆发起来这么可怕,赶紧喊了人来吧陆则灵拉走了。
最终还是把那镯子弄没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陆则灵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也许是上天注定吧,老天把她和盛业琛最后一丝联系也切断了。
她找不回盛业琛,甚至一个镯子都保不住。
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这个镯子,心里酸酸的,她知道这个要求很不该,还是问出了口:“白杨,这镯子,你卖吗?”
白杨在开车,车窗开着,外面有些嘈杂,也没听清陆则灵说话,以为她是问这是什么,随口回答:“前几天随我爷爷逛古董店买的,听老板说是晚清的东西,颜色挺润的,我妈好这一口,买来送给她的。”
陆则灵咬了咬嘴唇,认真的又问他一遍:“这镯子,你能卖给我吗?”
白杨这回终于听清了她的话,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说:“你找我买?你知道这玩意花了我十万吗?你还买吗?”
陆则灵没想到这镯子原来可以卖这么贵。心里对那无良老板的怨恨更深了几分。她硬着头皮说:“我分期可以吗?这镯子你卖给我。”
白杨噗嗤一声笑了,“傻子,喜欢就拿去,反正我妈也不一定看得上。”
陆则灵没想到这镯子还会失而复得,心里酸酸的,触手之处,皆在颤抖。
见她爱不释手,白杨了然的说:“早知道你喜欢这个,我给你送一打,我还以为你真无欲无求,和我们凡夫俗子不一样呢!”
虽说没有鄙视的意思,但陆则灵知道他已经把她和那些爱珠宝首饰的女人划上了等号,她不介意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样子,她只是感激,感激白杨把她最珍视的东西又送回来。
她感激的说:“钱我一定会给你的,谢谢你白杨,真的谢谢你。”
和他分别,陆则灵紧紧的抱着镯子往家里走,越走越急,一头扎进了黑暗的楼道。古旧的社区,声控灯早就坏了,也没有人来修缮。她确定自己完全进入黑暗了,才停了下来,紧靠着墙。
怀里的镯子像一团火,烧的她撕心裂肺的疼。明明说好了忘记了。明明说好了祝他幸福,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她过着这么难捱的日子,明知不想他就不会难过,可她没法控制自己,所以每时每刻都这么难过。
什么是理智?什么是忘记?什么是从头再来?陆则灵压根都不懂,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偏执狂,她学不会不爱盛业琛,学不会放过自己,学不会爱上别人。她现在所有的坚强都是不得已而为之,除了坚强,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已经一无所有了不是吗?
平息了许久,她收起了情绪,一步一步的朝家里走,爬完最后一阶楼梯,她低头从包里拿钥匙,再抬头,黑暗里发出窸窣的声音。
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什么是危险,陆则灵只是疲惫的站在原地。
黑暗的角落里,打火机摩擦,一道火光燃起。
有那么一时半刻,陆则灵觉得这火光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点燃的那支火柴。
真虚幻呐,她在光影中竟然看见了盛业琛的脸。
她有些恍惚,连做梦都吝啬出现的人,怎么会在这火光里出现了呢?眼泪一瞬间便压迫于眼睫,所有的浮光都破碎了,那晦暗的火光里,他的眼,他的鼻,甚至连皱起的眉头都是她所熟悉的,太不真切了,眼前的一切,一点一点的,在视线里里逐渐变成虚空而模糊的影子。
火光熄灭了。
陆则灵拿着钥匙的手在颤抖。
黑暗里等待许久的人淡淡的说:“开门吧。”
陆则灵不知道是怎么把他迎进屋的,也许她更该把他关在门外,可是她永远也学不会拒绝盛业琛。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明明眼角眉梢都有成熟的痕迹,可她却固执的觉得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他。
那个毫不设防,会对她灿然一笑的男生。
她一直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心,指甲刺破了手心也不觉得疼。她像对待许久的朋友一样,给他倒茶,甚至和他寒暄。
她想,她应该是个很好的演员,即使胸口已经痛得翻江倒海,却依旧能对着他笑。
“你眼睛好了?挺好的。恭喜你。”她说:“你怎么来了?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那么平常的口气,她做的真好,她在心里都忍不住要表扬自己。
盛业琛一直微微蹙着眉,也许时间过的还不够久,还不够他们相忘于江湖,不够他们将一切爱恨泯然一笑。
盛业琛一直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盯着茶几上,陆则灵自己折的纸花,每一朵都是用了心的,就和以前一样。良久,他才说:“我刚来的,下飞机没多久。”
“嗯。”陆则灵没有问他为什么来,也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她的地址。这些问题也没什么重要。
盛业琛手心里握着陆则灵倒给他的茶,一直没有喝。
“换个房子吧,我给你找。”盛业琛说。
她一直看着盛业琛,心里难受极了,她不想盛业琛眼中流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怜悯和愧疚。这比怨恨还让她觉得凌迟。
陆则灵扯着苦涩的笑容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挺好的。你呢?结婚了吗?”
盛业琛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反问一句:“你呢?”
“我总归……”陆则灵觉得这对话太难以继续,鼻子酸酸的,声音也有些变了调:“我总归也是会嫁人的。”后面的话真有几分难以启齿,可她还是说了出来:
“盛业琛,你别怕,我不结婚不是因为你,我已经……我已经想通了,我……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
作者有话要说:哎哎哎哎哎哎。。。。。。。
☆、第二十九章
陆则灵一个人住的时候真的不觉得这房子小,甚至她每次失眠噩梦的时候还会觉得这房子很是空旷,可是此刻她却觉得这房子很小,小到她真的不想和他再待在这形同牢笼的逼仄空间里,她觉得自己快无法呼吸了。
好像无形中有一张蛛网自四面八方袭来,将她缚绑了起来,一层一层的,让她无法动弹,喉间好像一直含着腥甜,她不敢动,只怕一动就会呕出血来。
她还是强扯着笑,表情渐渐有些麻木,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也再也说不下去,只是静静的等着盛业琛。
良久,盛业琛抿了一口茶,才缓慢的说:“我来这边出差,听说你也在这,就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说不失望是假的,可是转念想想也觉得自己心里哪些想法很是可笑。盛业琛怎么可能特意来找她?哪怕是顺便看看也已经值得她受宠若惊了不是吗?
“谢谢你。”陆则灵低着头道谢,无形的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两人都不再说话,沉默像一个魔鬼,扼住了两人的咽喉,过了许久,盛业琛才站了起来,“那我走了。很晚了。”
陆则灵急匆匆的站了起来,“我送你。”她不敢在维持同一个姿势,她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盛业琛的脚步并不算快,她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穿过了黑暗的楼道,盛业琛走进了昏黄的路灯下,破旧的路上路灯伫在路两边,有些灯已经坏了,陆则灵痴痴的盯着盛业琛的影子,时明时暗,渐行渐远,像褪了色的画卷。
直到……直到那影子彻底消失。
两人没有告别,没有说再见。
再见是太奢侈的念想,她说不出,也不敢期待。
像个傻子一样,她一直站在楼道口看着盛业琛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都不愿意离开,仿佛他的身影还一直在那里,又仿佛他的气息一直不曾消散。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忍了那么久,她终于可以放纵自己哭一场了。软弱的坐在楼道脏乱的台阶上,她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她不知道爱会是这样的,像一种深入骨髓的毒,总是疼着,疼起来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生不如死,却还是苟且的活着。
她在心里卑微的对那个已经离开的人说:
盛业琛,此生,除了你,我没有想过嫁给别人,明知你不会爱我更不会娶我,还是偏执的期待着。我知道,这样的我让你害怕。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这样而已。
偷偷的爱你,偷偷的想你,最后偷偷的哭。
盛业琛一直知道陆则灵的好脾气。她对他的耐心和温柔是绝无仅有的,从前盛业琛失明,连指甲都是她给他剪。她像对待婴孩一样小心翼翼,剪完手直接再剪脚趾甲,从来不曾犹疑,反倒是他非常不适应,他不习惯让她看见太多不堪的一面,总是无声的抗拒。她也不会强迫他,只是安静的在一旁等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慢慢的等他适应。
不曾尴尬,也不曾有过任何怨言。
很久很久以后,盛业琛都在想,也许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比她对他更好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她,连夜的飞机,到酒店后又挨个找人问她的住址。
当他找到这个破旧的筒子楼的时候,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脏隐隐作痛。
再见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每分每秒都很难熬,却怎么都舍不得离开。
她的眉眼依稀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充满了疲惫,和从前那个生机勃勃的姑娘完全不一样。她在他身边待了四年,可他却不曾看过她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忍不住想用手去触碰她的脸。
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只为这一刻的重逢。
真疯狂,所以他逃走了,狼狈的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走到停车的位置却发现自己车钥匙没拿,他又回头了,不知怎么了,心里觉得庆幸极了。快走到楼道的时候,他双手插袋,却又触到了车钥匙,原来是被手机压住了。他有些失望的准备回头,余光一瞥,竟然看见了陆则灵。
她还没有上楼。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楼道口,头埋在手臂里,肩背微微的抖动,像一只落了水的猫,看着让人心疼。两人明明还有些距离,盛业琛却听见了她低低呜咽的声音,在这暗夜里久久回荡,那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胆怯了,不敢上前,只是久久的站在那里,直到陆则灵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毫无生气的上楼。
她在哭,记忆中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哭,仅有的几次也是这样不意的发现,也许是她觉得哭也没有用。
他不是心软的人,可是此时此刻,他好像能感同身受她的悲伤,似乎被触动了心底最脆弱的心弦,他隐隐觉得胸腔酸胀的疼着。
心底好像有一个声音,淡淡的念着陆则灵三个字,好像全身的细胞都在呼应着这个名字,激动又雀跃。
他被这样的自己吓到了。
整夜失眠,陆则灵盯着一双微肿又青黑的眼睛去上班。小仙还是和平常一样,活蹦乱跳的。她早早的就到了,黏在她身旁。她从柜子里拿出制服,就听到小仙在耳边聒噪。
“则灵,你知不知道昨天有人来找你啦?是个男人诶!”
陆则灵没有说话,安静的换着自己的工作服。
“那个男人长得可真好看!像电视明星似的,我问他是谁啊!他说是你以前的朋友。”
陆则灵正在换制服的手停了一下。
朋友,原来是朋友吗?陆则灵觉得有些心酸,四年了,换了一声朋友。她该庆幸吗?
“他后来去找你了吗?”小仙跟着陆则灵,还在八卦:“我觉得他那眼神有些不对劲,是不是你以前的追求者啊?”
陆则灵眉头皱了皱,最后停下来,“小仙,上班了。”
小仙撇撇嘴,孩子一样:“哼!领导架子!不和你好了!”
小仙蹦蹦跳跳的走了,一天就这样开始了,陆则灵觉得有些恍惚。
陆则灵现在主管梅宴,其实可以不需再那么辛苦,只是她为人踏实,习惯了亲力亲为。梅宴今天有预定,是城中的一个考古工程的高工和领导,听说城郊房地产开发商打地基的时候挖掘到了一个商代群墓,政府紧急干预,派了很多专家配合挖掘,旨在完整的保护文物,报纸上渲染的厉害,据说是非常了不起的发现。
当然,这和陆则灵没什么关系,只是没想到,因为这个事,她和盛业琛又见面了。
叶清的父亲是国内非常有名的考古学教授,这次特意将他请来配合挖掘研究,他已经在这待了一两个月了,领导们请客吃饭,自然少不得他,而他又很巧合的带上了正在这城市里出差的盛业琛。
席间一行人都酣畅淋漓,陆则灵一直从旁伺候,忙碌的传菜,偶尔也听他们聊天说几句。
叶清的父亲介绍盛业琛的时候说:“这是盛业琛,我女儿叶清的同学。”
他话音一落,旁人立刻笑呵呵的一语道破:“这是女婿啊?长得一表人才啊!”
一桌子的人都跟着笑了,大家都适时的恭维了两句,叶教授只是笑,没有再辩驳。
陆则灵觉得这笑声非常刺耳,头皮发麻,她很想逃开,却没有理由。
早该知道的不是吗?他会和叶清结婚的,从前就知道的。他们男才女貌,家世也登对。
可是她还是觉得疼。一阵一阵的,疼的后背全是冷汗。
以前她看了那么多小说,那些主角拿得起放得下的潇洒姿态她怎么都学不会,她的爱是一条绝路,走下去是死,不走也是死。
所以她放纵自己在绝路上越走越远,直到没有力气直到再也走不下去,便孤寂的死去。
传完了菜,她离开了梅宴,一个人回了员工休息室,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满是方才盛业琛抬头看她的那一眼。
她真傻,连笑一下都忘了,那么慌乱的,她撇开了视线,真没用啊。
手机响了起来,是夏鸢敬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扭扭捏捏的问:“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人来找过你?”
陆则灵一下子恍悟过来:“是你告诉他的?”
“盛业琛真去找你了!”夏鸢敬也有些慌了:“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他和叶清那么好你那么倒霉啊!我就想让他看看你,让他内疚!”
陆则灵轻叹了一口气:“你这次真是糊涂啊。”
……
挂断了电话,陆则灵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许是报应吧,这一年多还不算,苦难的报应还没有结束,所以上天让他们再见,让她继续痛苦,怪不得谁,是她自己放不下。
她心不在焉的走着,低垂着头,直到撞到“一堵墙”,才揉着额头停了下来,一抬头,入眼的是白杨眯着眼的笑脸。
他自然的帮陆则灵揉着额头,嘴里温柔的训着她:“怎么搞的,走路都不看着呢?想我也不能想的这么入神啊!”
陆则灵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明明对他的自作多情很无奈,却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感激此刻他的出现,至少能让她的难过缓解一些。
“什么时候下班?咱们去看电影吧?”
陆则灵任由他揉着自己的额头,白杨的手很大,手劲不轻不重,掌心微热,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熨热了她持续疼痛的心。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梅宴的饭局结束大概就可以走了。我现在时间比较自由了。”
“今天答应的还真爽快,看来烈女怕缠狼这话是真的。”
“你这嘴,满嘴跑火车。”
“没事做,只能跑跑火车了,要是每天能亲个嘴,肯定不能这么没谱。”
陆则灵打掉了他的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理会他自己走了。
白杨跟在他身后,装作委屈的说:“你过河拆桥!你始乱终弃!”
……
叶清的父亲大约也是开始着急女儿的婚事了,近来已经打着各种名目明里暗里的找他吃了两三次饭了。他的急切盛业琛也看出来了,几次都没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的和他吃饭,但他也明白,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该找个机会和叶清把话都说清楚了。
他从进了酒店就开始感到不安,这城市里上档次的酒店不算多,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家,领导们在这里请客他并不意外,只是陆则灵在这里上班,隐隐的他不希望被她看到自己在和叶清的父亲吃饭。
只是墨菲定理就是这么神奇,他越是不想什么就越是来什么。看着她一直安静的在旁边守候,传菜,甚至和客人谈笑,他的手一直攥的紧紧的。
他一直死死的盯着她,可她连一眼都没有看他,无意视线碰撞,她也很快的移开。她在逃避他,这让他有些失落。
她出了宴厅,他脑海里一直徘徊着她的身影,左右还是不放心,借口抽烟,从宴厅里出来了。
宽敞的走廊里很安静。每个宴厅门口都有两名服务员守候着,各司其职。
他往前走着,记忆中员工办公室都在走廊尽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她,找到她又能说些什么,只是行为已经先于意识,还没等他想好借口,他已经在走廊里找到了她的身影。
只是这时候,她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那男人穿着白色的休闲西装,很是张扬的打扮却与他雅痞的气质相得益彰,他看着陆则灵的眼神非常专注,他一手揽着陆则灵的肩,一手给她揉着脑袋,那姿态亲昵的有些刺眼。
而陆则灵……竟然没有推开他。
好像突然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中了,盛业琛觉得眼冒金星,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虚空和不真实。
原来她说的是真的,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接受别的男人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时间的空洞,空洞得令人难以忍受的痛楚着。他觉得这廊道里空气有些稀薄,他连吸气都觉得难受。狼狈的调了头,去了另一边,原本只是借口抽烟,却不想最后真的拿了出来。
烟草的味道丝丝缕缕的吸进肺里,那种孤寂的充实感短暂的缓解了他此刻无助的虚空。那么恐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其实公司在这城市的事他早在上次出差的时候就做完了,他来这座城市不过是想看看陆则灵,他也不知道看了能怎么样,只是想来看看。
原本饭局结束,当夜他就该回去的,可他也不知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开了车又到了她家。
晚上八点了,她还没有回来。破旧的筒子楼,隔音效果很差,谁家在做饭,谁家在看电视,甚至连打孩子的声音都能清清楚楚的听见。纷纷杂杂的,搅乱了盛业琛心里的一池春水,他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平静。
他一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直到九点多,陆则灵才姗姗的回家了。盛业琛站在楼道残破的窗台前往下看,她正在楼下和那个白西装的男人道别,距离有些远,盛业琛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可以想见,想必她该是很高兴的。没来由的,一股窒闷的气憋在胸口,盛业琛觉得烦躁极了。
她拿着钥匙上着楼,脚步很轻,只是盛业琛失明几年,在黑暗中对声音格外敏锐,对她的脚步声更是熟悉。
她不知道他在,径自拿钥匙开着门,钥匙插/进锁孔带动锁芯,咔哒一转,陆则灵刚刚拉开门,盛业琛就有些不耐的走到她身边,阴郁着脸说:“你现在已经学会玩到深更半夜才回家了?”
陆则灵没想到盛业琛会来,吓得手上的钥匙都掉到了地上。
“你……你怎么来了?”她狼狈的将地上的钥匙捡起来,结结巴巴的问。
陆则灵问出这句话,盛业琛只觉得更生气了:“不希望看见我,是吗?”
陆则灵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没有关门,反手将门口的开关按了一下,客厅的灯亮了,白炽灯管将楼道也照亮了几分。陆则灵终于能看清盛业琛的表情。
他紧皱着眉头,连鼻子都有些皱,嘴唇抿得紧紧的,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他说:“你觉得那个男人好吗?”
陆则灵觉得忐忑,咬了咬唇,半晌才有些没底气的回答:“还可以吧。”
“你要和他在一起?”盛业琛的视线里有火,一直灼灼的盯着陆则灵,陆则灵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她不知道他的恨意还是这么浓。
“处处看吧,”陆则灵将视线撇向别处,不再看他,淡淡的说着,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哀凉:“合适就在一起,我也不年轻了,我早点嫁人你也能放心一点。”
盛业琛越听越觉得生气,他看着陆则灵的唇瓣一张一合,只希望她能永远闭嘴,不要再说那些不痛快的话。他不知道那一刻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用力的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逃,他却用了更大的力气去禁锢她。他一直狠狠的瞪着她,目光中有最烈的火,仿佛要把她焚成灰烬。
他倏地低下头想要堵住她那张肆意说着痛快话的嘴,可他刚一俯身,她却堪堪偏过头躲了过去。
“你——”盛业琛气极了,几乎是本能又要凶她。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已经有个白色的影子兴高采烈的从楼梯道跳了上来。
陆则灵看见那影子后迅速的从盛业琛的怀里挣了出来。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有些尴尬的对来人说:“白杨,你怎么上来了?”
白杨兴高采烈的过来,手上拿着两个甜筒冰激凌,像个讨赏的孩子,笑眯眯的把其中一支递给了陆则灵:“你不是想吃吗?我给你买来了,省的你念叨我!”
陆则灵有些意料之外,傻傻的接过冰激凌,凉气透过手心传感到脑袋里,她终于清醒了几分。
白杨一直在笑,眼里只有陆则灵,这回才终于看清旁边还有个男人。他坦荡的问着:“这是?”
陆则灵看了盛业琛一眼,平静的介绍:“这是我大学的学长。”
白杨友好的过来打招呼:“你好。”说着,伸出了手。
盛业琛愣了一下,随即也礼貌的伸手和他握了握手:“你好。”
陆则灵吸了吸气,转身进了屋,对门口的白杨说:“进来坐会吧。”说完又转头试探性的问盛业琛:“你……要不要也进来坐会?”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晋江的月榜是有时限的~只有一个月~所以不是晋江把我抽下来了,是我时间到了~~
俺知道你们爱我啦~~要不给俺做留点言让俺在季榜前面去呗~~~~哈哈哈哈哈哈!(史上第一贪婪!!!)
感谢看正版的妹纸们~~乃们今年都会瘦瘦瘦!!!
这章字数很多吧!!!!不是只有12,13点了吧!!!
☆、第三十章
铁门残旧,廊道里光线昏暗,得到邀请后,白杨没事人一样径直走了进去。剩下陆则灵和盛业琛沉默对视。
夏天的夜风略带凉意,陆则灵清醒了些。不知是站久了还是陆则灵手上的温度太高,冰激凌有些融化,流在她手指上。
盛业琛看了她手上的冰激凌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紧蹙着眉头,似乎有些不耐:“你要我‘也’进去?”他重读了“也”字,这让陆则灵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是哪里又惹他生气了,只是怯怯的点了点头。
“不必了,我走了。”盛业琛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毫不留恋的拂袖而去。那模样,想必是非常生气的。
陆则灵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亦或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就像从前在他身旁的时候一样,做什么都错,他要的是她离得远远的,如同她离开的这一年多。
盛业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心里有些念头越来越强烈,他却始终雾里看花看不清楚。他赌气的转身下楼,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直到下了两层楼才听见陆则灵关门的声音。
年代久远的铁门被关上的时候会发出吱呀和哐当的响声。像划玻璃的声音一般刺耳。
像一道魔咒魇住了他,盛业琛像个傻子一样定在原地。他没想到陆则灵是真的变了,她不再痴心的守候着他,不再因为他一个皱眉就手忙脚乱,更不会为了取悦他而讨好。这明明是他要的不是吗?为什么他却觉得这样难受。站在黑暗的楼道里,盛业琛的拳头握得很紧,青筋一根根的在他额前爆开他也浑然不觉。
他突然很想冲上去问问陆则灵,问问她,那天的眼泪到底是为谁流的?
那个在她心里的人,究竟还是不是他?
他突然觉得害怕,害怕这个答案是否定的。一直以来的笃定被这么陡然推翻了,他不敢相信,这感觉有如天崩海啸,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面前崩塌破碎,内心陷入一种难以言喻无法忍受的矛盾之中。
在这座城市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让公司的人定了回程的机票,看着他把公司的车开回去。盛业琛有些呆怔的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夜空。其实和他居住的城市也没什么不同。两座城市距离的也不远,飞机四十几分钟就能到,如果他想来,每天都可以来,可他却觉得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心里空空的好像缺了一块,支撑他不顾一切来到这座城市的理由,他一直没有想通,亦或,想通也没有用。
两点降落,盛业琛没有回家,而是去酒吧一直坐到清晨四点多,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点了多少酒,只觉得酒似乎一点都不辣,喝进胃里像白开水一样,淡觉无味。记忆中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醉过,他一直不敢喝醉,曾经的错误他一直引为教训,可他现在却后悔了,这错误,他也许本该让它一错再错,一错到底,这念头,是不是有些荒唐?
他酒量不算好,拂倒那些酒瓶站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脚下有些虚浮。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付钱,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凌晨四点多,天际只有一点点破晓的颜色,暗沉沉的,像灾难片里的长镜头,平行的扫过,荒凉而绝望。他扶着墙开了家门,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有些想哭。
真希望一直看不见,有些东西,看的太清楚了,反而难过。
曾几何时,他打开家门,总有一个人那么安安静静的等在那,她好像永远处于预备状态,他一回家,她就在玄关了,永远那么恰好。
睁着一双醉眼朦胧的眼睛,他盯着脚下,竟然发现脚边有人递上了拖鞋,他惊喜极了,抬起头,努力的去辨认着眼前的影子。
好黑,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朦朦胧胧的轮廓。
一个瘦削的肩膀托在他手臂之下,明明很瘦弱却努力的将他托起来。
好像这些年曾经发生过很多次的场景。
盛业琛觉得鼻子酸酸的,明明是欣喜的,却还是满不在乎的说:“你现在知道回来了?瞧瞧你现在多放肆!居然敢饿着我!”
那瘦弱的影子一直扶着他,一言不发,他努力的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可他只看见那人乌黑如瀑的头发,又长又直,温柔的披散在肩头。
许是他太重了,还没到床上,两人已经一起跌了下去。
好像冥冥中有什么牵引着他的灵魂,他脆弱的喘着气,眼中一阵湿热。
他胆怯的搂过那个瘦弱的影子,还是那么沉默,那么顺从,一如过往。他的手一直在颤抖,颤抖的解开她衣服的扣子,好几次都扯错了地方。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许是太空虚了,从身体到灵魂,都是那么寂寞,好像从她走开始,他就开始这么空虚。总是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总在做梦,每次惊醒的时候这个房子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空旷的让他害怕。他太需要安慰了,他想得到那么一点可怜的温暖,哪怕付出所有的一切。
眼前积蓄着水汽,可视线却好像越来越清晰,身下白皙的脸庞也逐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真是奇怪,五年前他在最痛的时候能把陆则灵当作叶清,可是五年后,他却没办法把别人当作她。
盛业琛觉得心脏像被无数把尖刀片片削割着,疼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他仔细的看着,一寸一寸的搜寻着,没有哪一处一样,都不是,都不对,不是他想要的慰藉。一时他觉得难堪极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用手捂住了身下人的眼睛,声音微微的颤抖着,心口是那么疼。
“你是叶清。”
感受到叶清身体僵了一下,他翻身想要离开。却不想叶清伸手拦住了他。她也在颤抖着,身上的衣扣被他解开了两颗,堪堪露出黑色蕾丝内衣的花边,明明是极致的诱惑,他却觉得难堪。
叶清皮肤白皙,配上她喜爱的黑色长褂,黑白的色差参冷艳绝,她目光笃笃的看着他,几乎不给他一丝一毫的空间退缩。一双白瓷一般手臂怯生生的揽上了盛业琛的脖颈,温热而柔软的身体紧紧的贴着他,她笨拙的想要在床笫之事上取悦他。
盛业琛没有动,很久很久,久到叶清白皙的脸颊上浮满了羞耻的红晕。
“对不起。”盛业琛无力的翻了个身,用手臂压着自己的眼睛。
眼底湿热,他觉得难受,难受的是曾经也有一个女人这样怯生生的企图讨好他,可他却粗鲁的对待她。
叶清难以置信这一切,无助的用手抓着他的衣角。他一根一根的掰开了她的紧紧抓着他的手,声音喑哑,一字一顿的说:“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叶清的声音里也含了哭腔,那么脆弱的问他:“为什么不愿意原谅我?”
“你刚走的时候我可能怨过你,可是这么久过去了,我早忘了。”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这一年我不求名分不讲未来的陪着你,你什么都看不见吗?”叶清渐渐难忍的歇斯底里:“盛业琛!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空旷的屋子里,仿佛有冷冷的风穿堂而过,那么飘渺而无望。
他张嘴,声音越来越低:“也许吧。”
也许他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吧?所以他才能看不见曾经有一个傻子在这房子里所做的一切。
每天眼巴巴的只等着他回来,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他骂她讨厌她也无所谓;趁他睡着了偷偷的抱着他,那么欷歔的抚摸着他的眉眼,好像每时每刻他都会消失一样……
她默默的承受着他的坏脾气和无休止的欲望,甚至……曾经为他孕育过一个孩子。
他终于明白,有一些习惯会被新的习惯替代,可有些习惯,一辈子一旦养成,便再也戒不掉了。
这是比恨更顽强的感情,是他抗拒去承认的存在。
“对不起,叶清。”
……
当盛业琛疲惫的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叶清体内潜藏的骄傲终于不允许她在如此情势之下继续委曲求全。
她几乎不顾廉耻的想要委身于他,而他却给予了她最深的羞辱,甚至比当面扇一巴掌更加难堪。
离开了那让她窒息的空间,盛业琛没有追出来。
她想,她本该夺门而出,可她做不到。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颤颤抖抖的扣好了胸前的纽扣,羞耻,真羞耻,让她忍不住让软弱的眼泪盈满了眼眶。
她快要忘记什么是爱,那个给予了她无限宠爱的人,她好像快要记不清他的模样。
难以言喻的痛苦凌迟着她的心脏,她后悔着,后悔不该让那四年空白,可她却回不去了。
她努力的抬着头,努力想让那些耻辱的眼泪流回体内,她是骄傲的叶清,她不该变成这样,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起身准备离开,眼角扫见桌上盛业琛的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未接来电。叶清下意识的拿了起来。
十通未接,除了最近的一通是盛业琛的母亲打来的,其余都是她打的。她找不到他,她太害怕了,害怕他突然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像她噩梦里一样,只有一个飘渺的影子,她千辛万苦还是找不到他。所以她违反了他们的约定,又用了他家的钥匙。
她一条一条消除着未接的记录,她不想留下这些会让她失去自尊的证据。
触屏的手机反应灵敏,还没等她删完,她小拇指扫到通讯录的虚拟按钮。
屏幕一转,进入了通讯录。所有人的电话都按照姓氏的首字母排列,除了第一个电话。
那是个没有名字的电话,只有十一个没有任何规律的数字。
叶清想,她按下拨打电话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白到她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猝不及防的几乎要把手机扔在地上。
“喂?”
那梦魇一般的声音,叶清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会耿耿于怀的声音。
她在电话那头疑惑的问:“谁啊?喂?喂?怎么不说话?”
“嘟嘟嘟——”
直到电话那端的人莫名的挂断,叶清才恢复了呼吸,像一根细到肉眼看不见的针直直得刺在她的脊椎骨上,她不能动,后背满是冷汗。
陆则灵?
她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盛业琛走后,陆则灵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白杨特意送来的冰激凌她一口一口的吃掉了,明明应该是甜腻的味道,却不知为什么吃下去满嘴都是苦的。
白杨坐在沙发上,白色西装外套被他脱下放在一旁,身上只有一件V领的白色T恤。露出他紧实的手臂。
他斜斜的靠在扶手上,用一贯漫不经心的表情看了陆则灵一眼,戏谑的问:“刚才那是你以前的男朋友?”
陆则灵没有看他,仿佛平淡的回答:“不是,是我从前喜欢过的人。”
白杨笑:“看他样子,好像对你有想法啊?”
陆则灵苦涩的笑了笑,明明心痛却还要解释:“不会,他有女朋友,就快结婚了。”
“哎呦!”白杨调侃道:“你受伤了?心爱的人要结婚了,新娘居然不是你!”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凑到陆则灵身旁去,蹭了蹭说:“不过没关系,你破碎的心我来修补。”
陆则灵觉得很疲惫,无心与他玩笑,讷讷的说:“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吧?”说着,转身进了厨房,开了抽油烟机,老式的房子,随便开点什么都嗡嗡嗡响个不停,两人不再说话,都有几分若有所思。
白杨站在客厅里看着陆则灵专心切着肉丝的侧影,有些恍惚。
她不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但她的漂亮还是让他有些移不开眼,她留着很长的头发,又黑又直,想一块黑色的锦缎,和她的眼瞳一样黑。常常让他看的有些失神。
她不矫情,他待她好她不会一味的拒绝,不会明显的防着他,她每次邀请他到屋子里来坐坐,总是给他下面条,全无变通,鸡蛋肉丝榨菜盖着黄橙橙的面条。
难怪她一直单身,她真的太不懂得讨男人的欢心了。像他这样吃滑了嘴的人又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口味?可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几乎每次都会一根不剩的吃完。
也许,他是真的累了,不会像过去那样轰轰烈烈的爱一个人,豪言壮语“要么爱,要么死”,现在的他懂得了生活就是这样细水长流,人都死了,又能拿什么来爱?
青春就是那么愚蠢。
也许,真正的人生本该是这样的,无灾无痛的过完一生。而女人本该是像她那样,平凡却又不会令人生厌。
吃完了面条,白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想想这女人真有点傻,以往他什么都不做,她就真的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做,竟然让一个男人在她家里待到十二点。
他想,幸好是遇见他。
想完这句话他不觉就笑了,不知何时,他也成了这样正人君子的人了?
他拿了车钥匙,起身要走,陆则灵将他的白色西装外套递给他,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打开残旧铁门的那一刻,白杨突然调转了头,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陆则灵,她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看着她头顶的漩涡和秀挺的鼻梁,在灯光下好像会发光一样。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清了清嗓音温柔问道:“一直这么低着头在想什么?底下的空气好吗?需不需要人工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周只有一万五滴任务~从今天到下周四~所以这一周隔日更~~~~
嗷嗷嗷!!让我存点稿子~~因为下周可能会有字数很多的榜单!!!!!
我知道你们怕虐~~所以我现在停在很平和的位置!!!
TAT表霸王!虐心~~俺木有月榜了~~开始没动力了~~~~~~
改个BUG~~~~
读者虐我千百遍~我待读者如初恋~~~TAT
☆、第三十一章
旧式的一室一厅,地上贴的是瓷砖,踩在上面凉凉的,陆则灵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虚浮的歪了一下。窗式空调虽然老旧,制冷效果却很良好。冷气吹过来飕飕的,陆则灵手臂上起了些鸡皮疙瘩。
白杨戏谑:“怎么,被我肉麻到了?”
陆则灵笑了笑:“才知道啊,你说你恶不恶心?”
白杨摇头:“追女人没什么方法,我的秘诀是,第一,不要脸,第二,坚持不要脸。”
陆则灵伸手突然像革命同志一样拍了拍他的肩:“你这秘诀贯彻的真是彻底。”
“那你受感动了吗?”
陆则灵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感动的都快哭了。”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明明是玩笑话,不知道为什么笑过以后却说不出话来了。
白杨缓缓的向外踱步,他身材高大,白色的身影一半融入暗夜,一般显露在陆则灵眼前。他停了停,突然转过头来,一双桃花眼微微的眯了眯,淡淡的笑了笑,漫不经心中带了几分认真,陆则灵雾里看花,有些看不清楚。
他突然开口,说的很慢,一板一眼的,“陆则灵,我曾经谈过一场很伤筋动骨的恋爱,几年都缓不过来,所以我不爱和人谈爱,谈爱伤感情。”
陆则灵盯着他数秒,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撇开了视线,看着远处,有些欷歔的说:“这几年我就像走在独木桥上,底下是大浪,每时每刻都可能被玩死,可是这种死法很刺激,我舍不得离开。”他又回过头来:“陆则灵,我累了,我想过新的生活,你愿意把我拉回来吗?”
还没等陆则灵回答,他已经一阶一阶的下着楼梯。不知道为什么,陆则灵觉得这一刻白杨的背影看起来很伟岸,让她产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安全感,这种感觉她已经多年没有过。
她冲动的走了出来,抓着锈蚀的楼梯扶手,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喊了一声: “白杨——”她对他说:“我,也想过新的生活。”
白杨没有回头,站在低几阶的楼梯上没有动。陆则灵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从头开始,独木桥太难走了,其实,其实我很怕死。”
意义很不明确的对话,可是他们却读懂了彼此这一刻的心思。
因为有着相同的灵魂,所以彼此懂得。无关风月,无关过往,只是两个人都疲惫了,一起拎着行李在某一处歇一歇。
其实陆则灵觉得自己有些荒谬,说好从头开始,她便真的从“头”开始。她好几年没有剪过头发,一头长发又顺又直,理发师一开始怎么都不舍得给她烫染,后来拗不过,给她设计了个新造型。
她在酒店工作,不允许染发,黑色的齐腰长发变成弧度自然的卷发,为她清雅的样貌平添了几分妩媚。她皮肤白皙,黑发浓郁,倒是多了几分复古的感觉,发型师说她要是换身旗袍,倒像是旧上海的时髦小姐。
陆则灵看着镜子笑了笑,心说,这其实就是过时的意思吧?
不过她对新造型很满意,明明只是换了个发型,她却有换了颗头的感觉,好像从头到脚都是新的了。
她这发型被白杨笑得要死,白杨说现在的女人都往嫩打扮,她却堪堪弄得自己老气横秋的。陆则灵只是笑,反问他:“不好看吗?”
白杨上下左右的打量,最后认真的说:“其实挺好看的,要是配个露背装肯定更好看。”
陆则灵睨了他一眼:“想得美。”
她和白杨已经能够自然的相处,他的那帮朋友她也渐渐熟悉。
其实这个开始真的很好,没有什么算计的试探,不去计较是不是真的爱着,不用担心有一天会失去一切,像两个落了水的人拥抱在一起取暖,等冷劲过了各自回到自己的人生。
这样挺好的。没有撕心裂肺的爱,便没有肝肠寸断的绝望。
这天陆则灵放假,放肆的睡到了中午,白杨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她尚在梦中,也不记得自己和他说了什么,等她醒来的时候,白杨已经在她家门口。
她刚起床,动作有些迟缓,白杨跟在她身后,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话,听他声音他似乎很高兴。
“昨天我和林晓风喝酒喝到很晚。”
陆则灵正在刷牙,想说话含含糊糊的,还喷了一口的牙膏沫子。最后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白杨准确的捕捉着陆则灵的视线,问她:“林晓风喝醉以后对我态度可好了,我从她那套取了好多你的消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则灵抬起头,一手举着牙刷一手拿着水杯,模样有点傻。她有些疑惑的看着白杨,等待他接下去的话。
白杨笑,慢条斯理的说:“我这么用心良苦的打听你的消息,只意味了一件事。”他抿了抿唇,故意卖关子的停了下,才说:“我,对你,陆则灵,势在必得!”
陆则灵正在刷牙,突然笑了出来,白色的牙膏沫溅了几滴零星的在白杨身上。白杨瞪了瞪眼睛,却也没有责怪,反倒一直笑眯眯的。
陆则灵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他一天一个主意,跟着他的思维会忙不过来。刷好了牙,她回头问他:“今天找我是打算去哪?”
白杨这才想起来的目的。他抬手温柔的抚弄着陆则灵有些凌乱的卷发,用手向上挽了挽,说道:“你一会儿能不能把头发挽起来,然后穿你上次穿过的那条白色的裙子?”
“这么隆重,去哪?”
“我一个朋友的新店开张,去捧场。”
“哦。”陆则灵点了点头,回房从柜子里拿出来她仅穿过一次的白裙子。
白杨这人狐朋狗党多,多是二世祖出身,会喝奶的时候就有公司有股票了,他们生意做的多,也顶多算是守业有成。
这天来捧场的开在闹事的一个西餐厅,还是做法国菜的。陆则灵跟着白杨混吃混喝,只觉法国菜最难吃,用餐步骤又多,一堆繁文缛节,光是餐具就从外向里一长条,真的不懂法国人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这种高贵和享受她真的不懂,反倒觉得矫情。
餐厅的装潢非常精致,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吊灯如月光华,气氛缓和情调婉约,适合男女谈情说爱,身穿白色厨师服的白人厨师在往他们的餐盘里切着松露,薄薄的片状,方一滑下去就香气四溢。
白杨在旁边煞风景的说:“要不是跟着高富帅,我们怎么能吃的上这么贵的玩意儿,则灵,别客气,松露多吃点。”说着又去调侃老板:“诶,姚总,这松露我们能打包一斤回去吗?”
坐在对边的姚总哭笑不得。
饭后,姚总微微向后靠了靠,年轻的脸孔意气风发,指着餐厅正中央有点梦幻的一架三角钢琴说:“看到那玩意儿了吗?”他比了比手指,“斯坦威,七位数,从上海运过来的。到现在还没给人弹过。”
白杨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你这种粗人还懂这个?”
姚总白眼一个:“你懂什么?我这才是真正的情调。在我这见识了最好的,别地儿怎么受得了,这就是营销手段!”
白杨抿着唇笑了笑。突然站了起来,拉起坐在一旁安静喝水的陆则灵。陆则灵手滑了下,放杯子的时候水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老姚,今儿我给你的琴破破处,让我们艺术家陆小姐给你演奏一回,让你这大老粗开开眼。”白杨拉着她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那家泛着奢华光泽的斯坦威。
旁人不懂,她又怎么会不懂?这是每个学琴人的梦想,她也曾抱着琴谱和朋友幻想过有一天能在最高舞台上,庄严而郑重的和斯坦威交流一次。
白杨把她推向了那架梦想中的钢琴,可陆则灵却不敢靠近。
她手臂夹得紧紧的,始终不敢再走近,也不敢去掀开琴盖,她不敢去看那无数次在她梦中出现的黑白琴键。不敢去回想脑子里那些练过无数次的谱子。弹琴是她这一辈子最干净最虔诚的梦想,她曾那么轻易的放弃,她没有脸再去触碰了。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
过去最美好的生活,都那么过去了,她已经回不去了。
眼泪盈满了眼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知不应该,她却忍不住。她颤抖着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手心因为传菜烫伤了好几次,长出的新肉红红的,看上去难看极了。手背上的几滴水还没有干涸,附着在皮肤的纹理上,在灯光下闪着光。好肮脏的手,好肮脏的心。现在的她,怎么配再弹琴?
她退却了,转身想要逃,却被白杨强硬的捉住。他人高力气大,双手固执的将她的腰握住,硬生生将她抱了起来,放在琴凳上。
被迫坐下的那一刻,陆则灵的心里像有一片海,明明惊涛骇浪,却有一种让人眷恋的归属感。
她的双手死死的攥着拳头,不敢睁开眼睛,她怕一睁开眼泪就会流下来。
白杨半蹲在她面前,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他说:“陆则灵,我们说好的,从头开始,开始新的生活。”
陆则灵睁开了眼睛,模糊的水汽中,她看见了白杨一双璀璨如星的眸子,此刻,她的灵魂都在颤抖。
“我的手……好脏。”她无助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难以相信,在她老之前,她还能这么靠近曾经的梦想。
白杨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那并不是一双好看的手,可这双手很坚强,很勇敢,那么不其然的闯进了他的生命,让他似水一般的心平起波澜。
他抽出西装胸口口袋里的用以装饰的手绢,认真而仔细的擦拭着陆则灵的手。
末了,他虔诚的吻了问她的手背,一字一顿的说:“这是世上最干净的一双手。”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陆则灵,仿佛想要给她无限的勇气。
“弹一次,小时候怎么学的怎么弹,现在你的听众,只有我一个人。”
……
作者有话要说:肿么办。。。越写越想把小白杨扶正了。。。。。。。。
☆、第三十二章
其实陆则灵已经不记得手指触上琴键是什么感觉,只感觉那一刻,她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了斯坦威。已经很久没有去挨琴了,也很久没有去碰琴谱,明明觉得音符都已经陌生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按下那黑白琴键的时候,一切都刷刷的从脑海里窜了出来。
好像置身于梦中,鲜花和烛光环绕,璀璨的灯光化作斑斓的光点,眼前是一片失焦的画面,缭乱了心智,她像闯入梦境的爱丽丝,不想醒,不愿醒。
从《致爱丽丝》到《月光》,全都是耳熟能详的曲目,曾经练过千遍万遍,弹奏的时候几乎不用回忆,那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白杨一直斜靠着钢琴,一改往日的纨绔模样,那么用心的听她弹奏,而她,也真的当做只有他一个听众。那么慎重。
她起身鞠躬的时候,餐厅里爆发了此起彼伏的掌声,那一刻的心潮澎湃,离开餐厅她还是记得。好像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还停在五年前。
白杨喝了些酒,两人坐出租回家。大约是气氛太好了,他们提前下了车,披着星斗散步回家。此时夜幕已经低垂,霓虹灯潋滟流光,色泽鲜明而斑斓。车辆来来去去,车灯如带,陆则灵的手一直紧紧的抓着自己皮包的带子,心跳如雷,明明已经过了很久了,却还是没能平静下来。
白杨侧头看着她脸上由衷的笑意,也跟着会心的笑了,他说:“陆大师,你这琴弹得太精彩了,以后我要经常包场!”
陆则灵偏着头看了看白杨,只觉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颊此时看上去柔和的不可思议,她抿着唇,打趣他:“那你可得给钱我。”
白杨腆着脸,大言不惭:“钱我没有,可以刷脸吗?”
陆则灵佯作翻白眼的样子。二人一起笑了。
五年了,这大约是陆则灵过得最幸福的一天,仿佛渐渐找回了自己,找回了从前的血肉。
她没有说话,只是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心境是那么平和,她很清楚的知道那不是爱,面对他,更多的是一种轻松的感觉,不会心头一紧,也不会心神相随。
只是平静,像没有风的湖面,让她忽略了从前的波澜。
也许,这才是人生吧,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心想事成的爱情,生活,就只是生活而已。
平静的生活还在继续。近来白杨工作也忙碌了起来,没时间隔三差五来找她打牙祭,但还是时常打来电话,陆则灵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越来越平静。
得知夏鸢敬出车祸的消息时,她正在忙碌于一场宴席。挂断电话时,她二话不说的拿了包走了。
长途大巴一天好几班,她顾不上吃饭坐了最近的一班,七个小时后,她回了她离开了一年多的城市。
说不清下车的一刻她在想什么,只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把过去留在了这座城市,此刻,那些过往无孔不入的一点一点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过,只是一直在逃避而已。
长途汽车站人来人往,拎着大包小包的务工者,依依不舍分别的学生恋人,骚动而庸碌,丝丝缕缕撩拨着陆则灵的心。
繁华也好,萧索也好,总归成了旧梦,留在了昨夜,今天的她,孑然一身。
夏鸢敬不知道她回来,身上好几处包着绷带,叫唤着睡在床上,正和她妈妈打着嘴仗。
看到陆则灵的时候,她嘴巴张得老大,等她反应过来,立刻瞪着眼睛训斥她妈妈:“妈,你怎么回事啊!到底告诉了多少人啊!多大点事儿啊!全来了!”
陆则灵温温吞吞的走了过来,站在她床侧,“不是伯母告诉我的,晓风告诉我的。”
夏鸢敬皱了皱鼻子:“大嘴巴一个!就知道她靠不住!”
陆则灵睨了她一眼:“谁都告诉了,就不告诉我!”
“我也是怕耽误你。”她眼神闪烁。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
夏母插了句嘴:“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掉钱眼里了,非要在外头开补习班,学校里又不让她还顶风作案。急急忙忙赶着去上车!可不就车祸了吗!”
陆则灵听着夏母喋喋不休的抱怨,若有所思的看着夏鸢敬。
是夜,夏家人都走了,陆则灵留下陪床。不过刚刚十一点,医院里已经没了吵闹的声音,大家都已经休息了。
两人头挨着头挤在狭窄的病床上,陆则灵不敢动,怕牵扯到夏鸢敬的伤处。
明明也没聊什么话题,夏鸢敬却突然喉咙哽咽了,她说:“则灵,回来吧,我们一起去找你爸,一切都会好的,回来吧,这儿才是你的家。”
陆则灵难受极了,“你开补习班是为了我,是吗?”
“我只是想,如果你能在这儿供个房子,最后总会回来的。”
陆则灵忍不住眼泪,一直死咬着嘴唇。
“咱忘了盛业琛行吗?这城市里不仅有他,还有我,还有你爸,是你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回来吧,看你在外地过成那样,我觉得不安心。”
……
陆则灵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这一刻的心情,太疼了,可是却不知道哪里在疼,只觉得额角和后背全是汗。她一直刻意忘记的名字,刻意逃避的人,此刻就那么清晰的在她脑海里盘踞。原来从来没有平静过,只是命运短暂的饶了她,让时光暂停了那么几秒钟。
好短暂,短暂到她甚至来不及换一口气。
从回城开始,她就一直觉得不安,像没有穿鞋出门一样,惴惴不安惶惶终日。
撞伤夏鸢敬的人应该挺有钱的,给她住的病房是单人的,医院也是本城最好的。也是从前盛业琛住院的医院。
太熟悉了,所以害怕,每一寸都充斥着那些暴动的回忆。明明一点都不美好,她却全都清楚的记得,真是贱啊,她自己都忍不住恨着自己。
碰到盛业琛是有些始料不及的,他会喊住她,也是她意料之外的。
等她回过神来,盛业琛已经走到了她身旁。
脑子里像有一座钟被一人抱的木头撞了一下,她有些眼冒金星。
盛业琛似乎很是疲惫,眼底一片青黑,脸色有些惨白,眉头也是一直紧皱着。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身上烟味也很重,陆则灵不由皱了皱眉,不是厌恶,而是心疼,她爱到命里去的男人,现在看上去是那么疲惫,她很想替他把眉间的沟壑抚平。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抿了抿唇,问他:“你生病了吗?”
盛业琛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是奶奶……奶奶又住院了。”
陆则灵听到这话的时候,惊得猛一抬头,竟是如同自己的奶奶住院一般难受,可是转念一想,这又与她何干。她握了握拳,又把头低了下去。
说着平常的话:“好好照顾,老人家年纪大了,病痛总是多些。”说完,她转身要离开。却不想,被一只温暖而粗粝的手握住了手臂。
像一团火,一开始燃烧着手臂,后来渐渐滑落,那么缠绵而缱绻,交缠到了她的手上。
好像是真心爱着一样,他握着她的手,她挣了两下挣不开。真难以相信,这么冷酷的一个人,手却是那么温暖,暖到,她有些舍不得放开。
他的声音渐渐软下来,几乎带着几分请求的说:“能不能……去看看奶奶?”那么沙哑的声音:“她病糊涂了,还念叨过你的名字。”
陆则灵仰着头,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会哭出来。四年,只有奶奶真心疼爱着她,她能坚持那么久,多亏了奶奶的鼓励,今生她没办法做她的孙媳妇,只希望来世能投到她名下,做她名正言顺的孩子,好好回报。
陆则灵吸了吸鼻子,问他:“在哪个病房?带我去看看吧。”
看到病床上的奶奶,陆则灵终于忍不住眼泪,簌簌的落着,从前眼神矍铄的老太太此刻如同一棵将要哭死的树藤,毫无生气的睡在那,不分现实与梦境的呢喃着,呓语着。有人来了也不知道。
盛业琛和陆则灵一起到了床头。盛业琛俯□子,温和而耐心的对奶奶说:“奶奶,瞧瞧,我把则灵带来了。”
听到他叫出“则灵”那个字的时候,陆则灵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多少年了,他都不曾这样温柔的叫过她的名字,她都快要忘记,他也曾温柔的对待过她,只当她是她。她自己都已经快要不记得,他们是怎么会走到今天这分田地。
奶奶已经病糊涂了,连视线都没有落在陆则灵身上,却突然很高兴的呼唤着:“则灵啊?则灵来了?则灵我知道,是我孙媳妇,这小丫头片子可没良心了,好久没来看我了!”
陆则灵难受的捂着嘴,害怕会哭出声来。
盛业琛没有反驳,反而顺着说,“是则灵来了,她来看您了。”
奶奶伸着干枯细瘦的手臂,在空中抓了半天:“则灵呢?在哪呢?”
则灵赶紧伸出手去,老人家抓着她的手仿佛心满意足了,又叫着盛业琛的名字。
她的动作有些慢,呼吸也很喘,她眷恋而慈爱的摸索着两人的手,最后把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又是那样如毒的温暖,陆则灵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毙了。
奶奶一直絮絮叨叨的交待着,没什么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他们的手就那么一直叠在一起,熟悉而陌生,陆则灵觉得难过又害怕。仿佛悬崖边的艳绝花朵,她贪婪的看着,却不敢靠近,她怕摔下去的粉身碎骨,这感觉她再也不敢再来一次了。
奶奶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病重的她并没有多少精力可供消耗了。
她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了,陆则灵有些难过。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不想被另一只手死死的抓住。
她惊恐的抬头看了盛业琛一眼,盛业琛也看着她,那眼神深沉得让她害怕。
她不敢动,直到盛业琛缓缓的放开,她才渐渐的抽了回来。
“我走了。”陆则灵声音低低的。
盛业琛还是沙哑着嗓子,压低着声音问她:“为什么回来?”
陆则灵不敢看他,也不敢动,撇开了视线,说:“夏鸢敬出了车祸。”
盛业琛半天都没有说话,良久,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温柔的抬手,抚弄着陆则灵披散的长卷发,黑色的长发缠绕着他的手指,像缠绵的藤萝。
明明是没什么情分的,可是他此刻看着陆则灵的眼神却让陆则灵觉得仿佛有了几分眷恋和不舍。
他温柔的将她的长发捋到耳后,露出下颌的弧度。她不解的抬头看着他,只听他说:“这样适合你,好看。”
陆则灵眨了眨眼,不知道说什么。
“一晃已经五年了,原来你的头发已经这么长了。”那么恍惚的声音,隐隐带着遗憾。是陆则灵听不懂的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赶着和闺蜜去逛街,来不及写了,怕晚上回来不想写,现在赶着写了一章。。
字数不是很多,下一章我更多一点。。。
等我往后写吧~~下一章还好。。下下一章开始。。这段时间的平静就要结束了。。
微虐,也不吓人~~~
这个文不出意外一个月内我会完结~我五月还要刷雅思~~
盛渣渣其实也不是太坏的~至少我写了身体上的一对一!还是很忠诚吧~~~
TAT虽然我知道你们根本不在乎!!!
别霸王啊~~~╭(╯3╰)╮我写一章好几个小时~你们花几分钟留个言~不为过吧~~~
写了个BUG。谢谢大家~我改掉了。。我还以为你们是说最后一句五年,最后一句的五年是说从失明到现在。。
前面估计是赶得太急了。。自己也晕了。。
☆、第三十三章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天空,熟悉的人,陆则灵暗暗的想,若是换了旁的人,也许能坦然而从容的应对,云淡风轻的道一句再见。
可陆则灵就是陆则灵,她不会忘了一个人在异乡的时候,想他想得睡不着,埋在被子里痛哭的情景;她不会忘了梦见他结婚了,给新娘掀白纱的时候,挣扎着醒来的自己……
有生之年她活着唯一的执念便是他能幸福,即使他的幸福,是她最大的不幸,她也一直忍耐着。她以为这一生就是这样了,也没什么可以盼望的,平淡的结束,哪怕是这么一直孤独着,她也是可以的。
可是当他说出“五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手脚冰凉,毒发如绞。他用那么惋惜的口气说着她的头发,修长的手指好像梳理着过往那些难捱的时光,那样的疼痛,竟比他用伤人的话讥讽她的时候更加心酸。她宁愿他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她学不会死心,哪怕他只是对她好一点点,她心里那些卑微的念头便如星星之火引发燎原之势。
她狼狈的离开,甚至都忘了和夏鸢敬道别。当夜就买了车票回城。不过两三天没有回来。家里就隐隐有些潮气。收了走之前晒的衣服,把窗户都打开通了会风,她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
睡前白杨来了两个电话,陆则灵应对的有些心不在焉,挂了电话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只隐约好像听他说又要出差了。
出差也好,她理不清自己的头绪,实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面孔面对他。
温度越来越高了,夜里也很热,即使有风也是带着热气的。陆则灵嫌窗式空调太吵没有开,只有摇头风扇呼呼的来来去去。她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只有这些年的日日夜夜,只有盛业琛的眼眉。
枕头下压着一张照片,最初被盛业琛粗暴撕碎的照片,是他小时候的照片。她走的时候,把照片一起带走了,无人的时候,她一片一片拼起来。照片背后盛业琛爷爷的字变了形缺了角,她却一直舍不得丢掉每次她睡不着的时候都是看着这张照片入睡的。她想,偏执果真是一种病,像她这样傻的爱一个人,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吗?
老旧的房子里很黑,窗户都是90年代的那种旧式的,随便动一动就会吱呀的响。她一贯不知道什么是怕,所以当听到吱呀声音的时候,她没有动。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想,大约是几天没有回来,小偷踩点给发现了。这一带代鱼龙混杂,是这个城市最混乱的一片居民区,很多吸毒者常在附近流窜,时有盗窃的案子发生,越是穷越是偷,真是一种恶性循环。
其实她家里也没什么好偷的,挣钱以后她就变得很节约,每个月攒的钱都给夏鸢敬攒起来了,家里实在没什么值钱的。
她没想到那小偷那么大胆。她起来了,安静的坐在床头,他竟然还敢进房间。不知是太急还是怎么,那小偷直直的开了柜子开始翻找,也没看到一旁的她。
陆则灵并不想和他正面肉搏,可当他翻开最里面的抽屉时,她也不知是怎么了,血液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失去了全部的理智,几乎本能的扑了过去。
黑暗中,她不要命的和小偷扭打在一起。那小偷也红了眼,亡命之徒,能有几个良善的。他拿出口袋里的扳手打陆则灵,对着她的脑袋狠敲了好几下。
剧痛让她放开了手,那小偷无心恋战,抓了一把搜刮的东西夺门逃走。
陆则灵头很晕,她捂着脑袋追出去,脚步踉跄。眼前一会黑一会白,她有些看不清了,只模糊的看见一个影子逃得飞快。
黑漆漆的楼道她什么也看不见,一脚踏空摔了下去,她下意识的想要去抓什么,可是什么都抓不住,滚了好几层阶梯。
全身的骨头都痛的要散架了,她支撑着想要站起来,手肘触到一个方方的小盒子。
包裹着小盒子的丝巾散落在一旁,大约是小偷跑的时候太急了,东西掉了出来也没发现。
陆则灵拿起那个被她用报纸包裹了好几层的小盒子,紧紧的抱在胸口。有点想哭的,可她却笑了。
真好,没有丢,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东西,她真的经不起再一次的失去。
她不知道是怎么爬上楼的,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她给小仙打了个电话,来不及多说什么,她眼前已经黑了。
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医院了,头上包的层层叠叠的,脚上挂了个大石膏,看上去十分滑稽。
小仙怕是被吓惨了,坐在病床旁边一直在流眼泪。
陆则灵觉得头很痛,全身都没什么力气,她动了动,手上空空的,一时失了方寸,她的声音很是虚弱,却仍是十分急切的问:“小仙,你看到我抱着的那个小盒子了吗?”
小仙擦了擦脸,从柜子里拿出陆则灵熟悉的盒子递给她,有些哽咽的说:“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值得你这么拼命吗?”
陆则灵抱紧了盒子,笑着打趣:“值好多钱呢!”
小仙气不过:“你和小偷打什么架?打得过谁啊?”
陆则灵正准备回答,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白杨拿着一堆东西进来了。
陆则灵有些诧异:“你不是出差了吗?”
白杨点了点头:“嗯,刚赶回来的。小仙在电话里哭的吓死人了。”
小仙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她和白杨不算熟,最初又有那样的开端,一直避着他,想必当时真是太慌张了。她抹了把脸,拿起白杨买过来的开水瓶,“我去给你打点水。”
小仙走后,白杨放好了东西才在陆则灵床前坐了下来,他温和的给她收了收被子,叮嘱她:“以后遇到这种事别硬碰硬,这回没敲死,下次呢?傻不傻?”
他撇了一眼她一直紧紧抓在怀里的小盒子,问她:“是我送给你的镯子?就为这玩意儿?”
陆则灵抿了抿唇。
白杨皱眉:“怎么这么傻?没了我再给你买啊!”
陆则灵摇头。这镯子对她的意义独一无二,哪里能买得到?
她嗫嚅着说:“值十万呢!”
白杨无奈的叹了口气,哭笑不得的说:“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有意思,爱财爱得有点与众不同,却又不叫我讨厌。”
陆则灵心知他是误会了,但是想来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她守护这个镯子的理由,比爱财还要不堪。
夏鸢敬住院没几天,陆则灵也住院了,两人通电话的时候不觉感慨真是难姐难妹。住院这段时间都是白杨和小仙轮流着过来,白杨给请了个护工,除了上厕所,其余几乎都是他亲力亲为,衣不解带的守着。
陆则灵吃完晚饭,白杨伺候着给她擦了手和脸,亲自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完了才肯走,走之前不住的叮咛嘱咐。她走后,病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护工轻微的呼噜声。
陆则灵侧躺着,眼睛睁得很大,看着黑暗的房间里哪些模糊的廓影发呆。
白杨这样让她觉得内疚极了,可他偏偏赶也赶不走,明明工作忙得要命,来的时候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却固执的要来照顾她。
她忍不住要被感动了。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不管白杨爱不爱她,不管她爱不爱白杨,这些又有什么要紧?
就像林晓风说的,他们彼此扶持着,也许一辈子就过完了。
她这么想着,心却更疼了。回想过往四年的时光,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盛业琛那么铁石心肠,为什么她会被白杨感动,盛业琛却对她的付出完全不为所动呢?
盛业琛为什么就是不能爱她呢?这个问题她这几年已经不记得想过多少次,不甘心吗?绝望吗?最终也只能接受现实而已。
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她脚上的骨折肿得厉害,一连几天都在消炎,拖慢了出院的进度。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床上吃喝拉撒实在有点受不了。一开始强撑着去厕所,后来肿厉害了不敢乱来了。白杨大约是看出了她的尴尬,每次她要方便都借口出去,体贴得让陆则灵有点内疚。
她没什么朋友,给她打电话的无非就那么几个,所以当她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陌生号码的时候,她有些诧异。
“喂?”陆则灵一连“喂”了好几声都没人回答,她纳闷着准备挂断,那端却突然有了声音。
“是我。”简单的两个字,陆则灵已经听出了是谁。
盛业琛,一个不缠绵的名字,念的时候,嘴唇都不会相碰,那么疏离。可她就是那么深刻得记得他的一切。
她有些不知所措,声音里也带了颤音:“你换号码了?”陆则灵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纠结这个问题。他重新开始了,换一个号码又有什么了不起?可她就是难过,难过他的生活里已经没有一点点她熟悉的痕迹了。
盛业琛沉默了一会儿:“换了。”
陆则灵觉得有点难过,半天才说:“有什么事吗?”
陆则灵刚问完这一句,护士便拿了药进来了。看了一眼吊瓶上的名字,公式化的说:“77床,陆则灵,打针了。”
陆则灵没觉得什么不妥,听话的伸出手去。倒是电话那端的盛业琛吃了一惊:“你住院了?”
陆则灵这才会意过来,“摔了一下,脚扭了。”
……
这个电话结束后,陆则灵想了很久都没有想通,盛业琛究竟为什么给她打电话,也想不通他怎么会有她的电话。
她最想不通的,是他当天夜里就找到医院来了。
当他风尘仆仆的出现在病房里时,陆则灵惊得几乎都不会呼吸了。
“你怎么来了?”
盛业琛随手把包放在桌子上,淡淡的回答:“出差。”
他们也没什么话要说的,期间盛业琛接了两个电话,再回来更是相对无言。
护工见有客人,乐得走远些去躲懒了。大约是晚上喝多了汤,陆则灵一直觉得内急,盛业琛站在那她觉得尴尬,护工也不好意思叫,只得问他:“你不走吗?”
盛业琛看她涨红了脸,也没说什么,直接从床下的架子里把坐便器拿了出来,塞进她的被子里。动作一点也不温柔,臊得她脸通红。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度过那么尴尬的时刻的。那么矜贵高高在上的盛业琛二话没说给她倒了那些污秽的东西,回头看她脸通红连话都不说,还安抚她:“近几个月都是我在照顾奶奶。”意思是他已经做惯了。
可是陆则灵还是觉得尴尬极了。即使他们曾经有过那么亲密的关系,即使她曾经也为盛业琛做过这些事。可是换了位置她还是没办法坦然的接受。她在他面前可以低入尘埃,可他依旧是她心中的神祗。
她不想让他看见这么不堪的她,也许真是有点傻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在盛业琛面前保存一点形象,哪怕这辈子再也不能在一起,她还是想保存几分不美好的美好。
这么想着,她自己都忍不住自嘲起来。
“别着急出院,彻底养好了再走,伤筋动骨的别不当回事。”
陆则灵低垂着头,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低低的“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盛业琛这么说着,又突然加了一句:“你把我电话存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嗯。”
盛业琛见她没动,又重复一遍:“你把我电话存着。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
*****
这样的举动真的有点疯狂。陆则灵住院了,他想都没想就定了机票连夜赶了过去。他也不是医生,治不了她的病,可是他就是想去看看她怎么样了。不亲眼看见就是不放心。
隔着几年的时光。他第一次观察到,这个一直被他漠视的女人,已经悄无声息的长在了他的眼里,心里。她看着他的眼神还是怯生生的,她好像真的很怕他。他和她说话,她永远低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他明明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人,却总忍不住想起她。
许是真的太习惯她了吧,所以这般深入骨髓。
明明两个人也没什么话说,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他却舍不得走,直到时间晚了,他怕影响她休息才离开。
又急匆匆的赶回来,第二天还要回公司。
一整晚没有睡觉,也不记得抽了多少烟,烟味呛到肺里,他一直咳嗽。就这么迎来黎明,湛蓝而低矮的天幕,先是边际翻了一些暖色,然后渐渐天光,他的心,也跟着这座城市渐渐苏醒。
他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不敢接受已经渐行渐远的事实。他想去看她,可他连正经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潜意识里,他一直觉得她是永远都会活在他视线范围内的人,不管他怎么挥霍怎么恶意,只要他愿意,转个身她就一直会在那里,像一棵执着的树,守护一个人的时间,在她眼里是用“永恒”来计量的。可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找不回她了。回头路怎么走?他迷失在转身的那一刻了。
熄灭了烟头,冲了个冷水澡,换了衣服,整个人清醒了一些。正准备去公司,一拉开门,叶清安静的站在门口,像一缕魂魄。
她还是穿着黑色的衣服,及膝的无袖裙,妆容精致,只是眼底的青黑暴露了她的憔悴。
叶清低着头,嘴唇有些干,她摸索着自己的手臂,良久才鼓起勇气问他:“昨晚上,你去哪了?”
盛业琛眉头皱了皱,撇开了视线:“有点事。”
叶清突然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眼眶红红的,看上去似乎一夜没睡。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倔强而逼人的盯着盛业琛。
“你昨天去找陆则灵了!”
盛业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坦然的回答:“是。”
叶清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为什么?你说过你不爱她!”
盛业琛转过头看着叶清,一点都看不出年龄的姣好容颜,洒脱到连他都会佩服的女子,却用着平常女子的模样质问着他。他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清的眼中积满了水汽,嘴唇也颤抖着,声音几度哽咽:“业琛,不是这样的!她骗了你啊!你怎么能这样?”
盛业琛被她哭得有些难受,轻叹了一口气:“叶清,别这样。”
叶清越哭越激动,口不择言:“那不是爱!是习惯!是初/夜情结!”她抓着盛业琛的衣摆,执拗的说:“业琛!你忘不了她是因为她是你第一个女人!你的身体习惯了她!男人都会这样!”她颤抖着盯着他:“我理解的!业琛!但是你要知道那不是爱!”
“……”
作者有话要说:五千字。。。写的都快吐血了。。。
明天不知道上什么榜单。。也不晓得多少任务~~~反正这周超额完成了两千。。。
我又被自己感动了啊~~~~
看到很多人说,盛业琛变了。。
事实上,他必须要变的,因为不爱一个人,才会有底气冷漠。。
他现在怎么敢~~~~~
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撒花啊~~~~~
☆、第三十四章
盛业琛一直沉默着,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他从来不曾对叶清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爱?”盛业琛冷冷的反问她,像个残忍的战士,无情的厮杀搏命,毫不留情:“你要出国的时候,毫不留情的选择了放弃我。我为了你可以放弃一切,你却说你要不起,那不是你要的。你学业读完了,回来了,说要在一起就要在一起。这就是你的爱?”
盛业琛眼睛眯了眯,口气渐渐的淡了下去:“这样才叫爱吗?比起来,我倒觉得陆则灵更叫我感动。至少我瞎了她没有离我而去!没有去美国!没有觉得我弄脏了爱情!”
叶清紧咬着嘴唇,满脸都是眼泪,梨花带雨弱弱可怜,她无力的替自己辩驳:“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盛业琛深深的瞧了她一眼:“你又能知道什么呢?”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当年即使没有那些事故,我们最后也会分开。你明明知道我要什么,却只坚持自己。我一直追随着你的脚步,早就感觉力不从心,总会追不上的。”
“不!”叶清固执的盯着他:“不是事故!是陆则灵故意的!是她故意拆散了我们!”
“是或者不是,现在来说,又有什么重要的?重点是,我们已经散了。”
叶清一直无法接受的摇着头,失了往日的风度:“你真的爱上她了?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陆则灵?可以是任何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盛业琛捻了捻眉心,有些疲惫的说:“我不知道是不是爱上她了,但我可以确定我已经不爱你了。叶清,别毁了我们的过去,就这样吧。”
“……”叶清一直站在门口,安静的和盛业琛对峙。眼泪渐渐随风干涸,脸上却仍是一片缺氧的红晕:“说到底,你还是恨着我当初离开,不肯原谅我,业琛,如果时间能回去,我一定不会出去的。”
“时间已经回不去了。”
……
***
陆则灵觉得白杨有点往祥林嫂发展的势头,接她出院的时候一直喋喋不休的叮嘱个不停。
陆则灵没想到这样尴尬的场面会叫盛业琛看见。也不知是怎么了,近来他似乎总是在这城市出差,他说公司新项目在这座城市,陆则灵便也没有多加关注了,五年的时间,唯一教会她的,便是不要自作多情。
其实她并不想经常和他见面。见的越多,想的越多,她总是会想起从前的事。
她脚上的石膏还没拆,但可以架着拐杖走路。小仙和白杨一块扶着她,晓风则是司机。四个人一路都在打闹,陆则灵心情尚好,白杨翘尾巴的时候,她还故意拿拐杖敲他。
刚走到停车场,就见到盛业琛拎着大包小包的正要往医院里走。
白杨用手肘推了推陆则灵:“那不是你学长吗?”
林晓风和陆则灵都没有说话。小仙单纯,兴高采烈的招着手:“盛先生!”
盛业琛本能的回头,视线到处寻找,看到了摇着手的小仙,然后,他看到了被人架着,看上去有些滑稽的陆则灵。
盛业琛走了过来,左右打量了一会儿,最后开口问陆则灵:“出院了?”
陆则灵的心情有些复杂。其实前一天盛业琛也来了医院,她却没有告诉他要出院。她不想再和他有更多的联系。
“嗯,回家修养就行了。”
盛业琛眼中隐隐有些失落和受伤,黑白分明的眸子堪堪闪烁了一下,不过几秒的时间,陆则灵却清楚的看见了,心跟着狠狠的抽了一下。
盛业琛见人多,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把手上的大包小包递给了小仙,“给她带回去吧,带过来给她吃的。”
说完又回头看了陆则灵一眼,笑了笑说:“那我走了。没事就好。”
四个人里面只有小仙和盛业琛说了声再见。
盛业琛吸了吸气,要走却又没动,“没事就好。”同样的话,他又说了一遍。
陆则灵的头渐渐低了下去。林晓风皱了皱眉头,刚要过来,就被白杨挡了一下。
还是寻常的表情,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很是轻佻的模样。他勾着唇笑着:“学长,你买了这么多桃子,给谁吃呢?”
盛业琛愣了一下,回答:“家里保姆给送来的,是新摘的。带过来给则灵尝尝。”
林晓风讽刺的嗤了一声。白杨倒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解释:“则灵吃桃子过敏,一吃桃子身上就长疹子。你不知道吗?”
白杨话音一落,小仙也怔了一下,桃子拎在手上,收也不是,还也不是,她也是一团孩子气,以前有什么好吃的陆则灵都留给她,自然没有发现陆则灵吃什么东西过敏,一时也有些内疚。
最尴尬的当属盛业琛,四年朝夕相处,他连陆则灵吃桃子会过敏都不知道。他站在原地,有些诧异又有些懊恼的看着陆则灵,半天才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说完准备去把桃子拿回来,模样有些落寞。
陆则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酸的厉害。她舍不得盛业琛露出那样的神情。早他一步把桃子拿了过来。单手抱着,扯着嘴角笑着:“没事的,我现在已经不怎么过敏了,还挺爱吃的。”
林晓风见她这样,白了她一眼,也不等她了,气呼呼的去找车了。白杨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盛业琛一眼,“那就谢谢学长了。我们现在要回家了,学长要跟着一块去坐坐吗?”
盛业琛脸色不是很好,摆了摆手,“你自己养着。我回去了。”
“嗯。”陆则灵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盯了很久。
白杨因为陆则灵住院,出差的事向后延了,这会她回家了,他才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了。小仙给做好了饭还要赶着去上班,陆则灵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只剩林晓风还在收拾。
陆则灵扶着墙站在厨房里,一个一个很认真的洗着盛业琛送过来的桃子,用盐把上面的毛都擦掉了,洗得粉嘟嘟的,看上去非常可口,她看着就不觉笑了。
林晓风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有什么打算?”
陆则灵拿着桃子的手顿了一下,如实以告:“没什么打算。”
林晓风似乎有些生气:“你和白杨就这样?搞备胎吗?”
“没有。”
“那你和盛业琛这是在干什么?你别和我说他是第一次去医院!”
陆则灵微微垂着头,将洗好的桃子都放在彩色的水果篮里,摆放的很好看,等着将水沥干。
水滴一点一点集结着,看上去很重,摇摇晃晃,非要饱和到一个地步才不堪重负的滴下去,就像人的心一样。
“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他和叶清……”陆则灵哽了一下:“他们要结婚了。”
“如果他们不结婚呢?”林晓风不依不饶的追问:“要是他们不结婚了呢!盛业琛要是又回来找你呢!你是不是又要和他在一起?你是不是忘了他以前怎么对你了!”
陆则灵眼神不敢看林晓风,沉默的盯着远处。
她的无声反应激怒了林晓风,她气极了,口不择言的说:“陆则灵!你生来没有骨头吗!”
陆则灵觉得有点委屈,却无法辩驳什么。她知道从盛业琛出现开始,她的心已经渐渐倾斜,不,应该是从来没有正过来。她一直爱着他,没什么骨气,没什么原则。
她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的心像贡品一样献祭给他。他随时回头,都能看的清楚。
这样的毫无保留,又有几个人能理解呢?
“是!我就是贱得狠!我早和你们说过的,都不要管我,我就是无药可救。我就是爱他,只要他愿意和我在一起,哪怕要我等到六十岁!我也愿意!”
“哗——”一声巨响惊得陆则灵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生生收了回去。
气愤之下的林晓风把陆则灵洗干净的水蜜桃掀了个底朝天。
圆滚滚的桃子一个一个滚落在地上,七零八落的,水分饱满的水蜜桃砸在地上落下肉泥的痕迹。陆则灵觉得心痛极了。
林晓风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出去。随后,陆则灵听到铁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陆则灵觉得全身都在疼。扶着墙壁,她蜷曲的身体弯得像个烫红的虾米。她觉得难过,她已经没有多少朋友了,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要让关心她的人伤心?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偏执?
她想不通,五年了,她始终想不通。
自从出院以后,盛业琛隔三岔五总会寻些借口来看她。饶是她再傻,再不乱想,也无法做到心无旁骛。她想,这心情是很矛盾的,一边觉得受宠若惊,期待着他的到来,一边又害怕着,害怕他只是寻常的意思,是她多想。
这么纠结而小心翼翼的过了一个多月。陆则灵的石膏拆了,又恢复了工作。
她走路还有些轻微的跛,不用心看的话看不出来,同事们都不叫她做重活。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梅宴帮帮忙,指挥一下。
城中的文物发掘工作已近尾声,最重要的几件文物已经空运至首都找最权威的专家进行修复。所有发掘有功的工程师和负责人一起在梅宴聚餐。
叶清的父亲陆则灵已经见过一次了,这次再见,她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随即便发现了一袭黑裙优雅坐在父亲身旁的叶清。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明明比盛业琛还大一岁,却完全看不出年纪,一笑起来,嘴角带着两朵可爱的笑涡,气质清丽,像出淤泥的莲花,高洁得让陆则灵有些自惭形秽。
席间酣畅,有长辈模样的男人说:“叶教授,什么时候能吃你们家的喜酒啊?”
叶清的父亲扶了扶眼镜,笑了笑,也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倒是叶清,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我们家那个太忙了,今年一定办,叫叔伯长辈操心是我的错啊!”说完,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一派女中豪杰的样子。众人都跟着鼓掌起哄,一时不甚热闹。
陆则灵有些难受,寻了个借口出了梅宴厅,站在走廊的窗户前休息。她总是无法坦然的面对叶清,在她面前总是矮着一大截,她一直觉得很歉疚,却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做什么都显得矫情,干脆全然当做陌生人了。反正她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已经够多了,等有一朝一日她有幸死去了,便能去地狱赎罪了。
她看着窗外梧桐葱郁绿意的树叶发呆,空调口的冷风飕飕的刮在她脸上,她冷静了许久才转身准备回去。
方一回头,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叶清。
陆则灵有些尴尬,心虚的垂下头去:“有什么事吗?”
叶清还是那么骄傲的样子。
“没什么事,出来透口气。”
陆则灵恭敬的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叶清叫住了她。她有些诧异的回了头。
其实叶清没有特意摆什么姿态,只是那么寻常的站着,她双手环于胸前,骨子里散发着优渥的物质环境熏陶出来的几分清高和疏离。没什么恶意,却也叫人不敢轻易靠近。一袭缎面黑裙贴合着高挑有致的曲线,膝上的长度,露出白皙修长的腿,只穿着一双一双黑色平跟鞋子,饶是女人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最近业琛好像经常来这边出差。你们,有碰到过吗?”叶清寻常的问着。
陆则灵的头低得更下了。半天才嗫嚅的回答:“有碰到过。”
叶清笑了笑,转了个身,背对着她:“其实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业琛从小责任感就特别强,他喝醉了认错人,把你……”叶清停了停,又说:“他一直对你有愧疚。之前还和我说过,想要供你重新回学校。他啊!就是这个性格。”
明明叶清只是寻常的语气。陆则灵却觉得全身的肌肤都绷了起来。她紧紧的握着拳头,只觉叶清那么有磁性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是那么刺耳。
“我们都是女人,我想你是懂我的。”叶清坦荡的回头:“就像当初明明我和业琛已经分手了,你还千方百计把我弄走一样。现在我们换了换。就算他只是愧疚,我也不希望你们再接触了。”她抿了抿唇,一字一顿的说:“我知道你一直学琴,有没有兴趣去俄罗斯专门修习钢琴?我愿意替你联系。”
不需多说什么。陆则灵听懂了叶清话里的意思。她短暂的静默着,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毫无准备被扔上华丽舞台的小丑。台下是如潮的观众。聚光灯一盏一盏的打在她头顶上,她却像个傻子一样,连笑都不会。
密密匝匝的影子让她有些头晕。她死死的掐着手心,还是无法死心。她鼓起全部的勇气抬起头,明知是羞辱,却还是痴痴傻傻的问:“盛业琛来找我,是因为愧疚吗?因为我把身子……给了他?”
叶清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也跟着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不疾不徐的反问:“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找你?”说完呵了一口气,笑了起来:“难不成是因为爱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上周隔日更,就是猜到了这一周和下一周会上任务很多的榜单。。。
这两周加起来任务四万二。。对我来说是噩耗,对你们来说应该挺好的。。
我会保持更三修一。。我嫂子在医院保胎,我过几天要去换我妈。。。所以不能日更,偶尔有休。。。
今天的内容是我一早就说了的。。所以不是因为我心情怎么怎么虐主角。。。。
不要问我啥时候虐男主。。我觉得已经在虐了。。。只是一起在虐。。。
最近越来越啰嗦了。。要写的最重要的情节要到下一章了~~~
给大家推个文~~之淼的古言~~搞笑滴~可以缓解一下心情~~~点击穿越~~~
☆、第三十五章
林晓风出嫁后一直随夫家住在城郊的大院干休所里。陆则灵坐了很久的车才到,大院不让陌生人进去,陆则灵就一直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准备等着天亮。
她想,林晓风一直有晨练的习惯,也许早上能碰到也说不定。
干休所坐落在山脚下,树荫成片,清净又安逸,明明是熨热的伏天,晚上却有清凉舒爽的山风,陆则灵有些累,蜷曲着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脑袋里满是叶清最后的那句话:“难不成是因为爱你吗?”
一句话,说得她无地自容,哆嗦半天连话都不会说了。这种打击羞耻又致命。她无力招架,在也请面前,她像个光着身子站在强光下的人,所有的丑陋都无所遁形。
她真傻,还在期待什么?又对林晓风大放什么厥词?盛业琛会结婚,会和叶清共度一生,哪怕她等到六十岁也不会有结果,她为什么还不清醒?
夜凉,陆则灵半梦半醒之间,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陆则灵睁着惺忪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她的眼眸。
“白杨?你出差回来了?”
“嗯,刚下飞机。”白杨上下打量着她,最后慢慢蹲下/身,与她平视。白杨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捋顺,神色平静的问她:“怎么到这来了?”
“来找晓风。”
白杨扬眉:“怎么不给她打电话?”
陆则灵沉默。
“你们吵架了?”
陆则灵还是沉默。
白杨捻了捻眉心,将陆则灵拉了起来。他的车就停在原处:“跟我进去吧,我带你去找她。”
白杨开的是一部很寻常的家用车,和平日里张扬的车款完全不同,车里很干净,所有的座椅都罩着白色的皮垫,所有的线索都很柔和。整个车里唯一的装饰是挂着的一个手工风铃,车一开动就会叮铃的响。陆则灵盯着风铃看了好几眼,白杨似是发现了她的目光所落之处,脸上一时有了不耐的神情,一伸手猛的把风铃拽了下来,毫不留情的扔向窗外。一气呵成的动作把陆则灵吓了一跳。
“这车好几年没开了,里面脏东西多。”
陆则灵神思有些恍然,她一贯话不多,此时更是沉默得有些尴尬。
白杨的手指敲击了几下方向盘,最后顺手把车载广播打开了。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和悠扬的歌曲总算是让车内的气氛缓解了几分。
“我爷爷住在这,我几年没回来了,老人家看不得铺张,所以换了几年前的车来开。”
陆则灵点了点头:“我明白。”
白杨开至一处独门独栋的小楼前停下,对陆则灵说:“林晓风住这,你进去吧。我在这等你,一会儿送你回去。”
陆则灵下了车,往前走了几句,却又折了回来。
白杨将车窗降下,陆则灵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良久才问:“白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杨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莞尔笑了笑:“因为我对你有兴趣。”
陆则灵轻轻舒了一口气。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这个答案让她觉得轻松,她害怕听到“喜欢”或者“爱”这样沉重的答案。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这种兴趣是一阵子,还是一辈子?”
白杨微微偏着头看着她,视觉的范围就车窗那么小小一块,愈发显得专注,他声音不大不小,充满磁性:“那就取决于你了。”
陆则灵看了白杨一眼,没有在说话,转了个身,走进院落门口,按响了门铃。
林晓风正哄着孩子睡觉,她丈夫见陆则灵进来,很体贴的把孩子抱上了楼,留了空间给她们。
林晓风脾气直,来得快去的也快,其实早不气陆则灵了,只是面子上还是有些挂不住,也不看她,没好气的说:“来干嘛?不是让我们都别管你吗?”
陆则灵愧疚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和你说话。”
林晓风看不得陆则灵委委屈屈的样子,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真是欠你的!”
陆则灵感激的笑了笑。林晓风看了她一眼,真真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进来的,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陆则灵抿了抿唇,低声回答:“进来的时候碰到白杨了。他带我进来的。”
林晓风叹了一口气:“我也管不着你的事,只是不希望你再重蹈覆辙了。盛业琛和白杨,都不是你的良人,你懂吗?”
陆则灵抬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我和盛业琛是不可能的。”
她拒绝了叶清的提议,她不想和她做什么交易。盛业琛的愧疚就是对她最大的羞辱,她再傻也不会去靠近了。她已经无力再去承担什么了。
就给那段过去留最后一点干净和美好吧。
林晓风有些担忧的看了陆则灵一眼:“那白杨呢?你有什么打算?”
“轮不到我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
……
离开大院,白杨将车开回市中心,这城市的夜生活刚开始,霓虹的光带落在眼中斑驳溢彩,陆则灵一直看着前面车辆一盏一盏一晃而过的尾灯发呆。
街上形形□的行人穿来走去,红尘滚滚,百态人生。
车门紧闭的狭窄车厢里坐着两个感情同样失意的人,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说,陆则灵和白杨是非常相似的,也许正是因为相似,才依偎在一起疗伤吧。
到家的时候,陆则灵解了半天都解不开安全带,白杨看她笨拙的模样不觉有几分伤怀,弯腰替她把安全带解开,“这车就这毛病,安全带总解不开。”
陆则灵没有接话。想必副驾驶曾坐过某个人,也经常解不开安全带。看着白杨有些复杂的神色,她不觉有几分感同身受的悲伤。
她下车后,白杨三两步也跨了过来,将她的包递给她,叮嘱道:“晚上睡觉把门窗都锁紧,上次和你说的换个房子的事,你考虑考虑,你住这我太不放心了。”
陆则灵笑了笑:“好了,知道了,回去吧。”
白杨眯着眼笑了笑,又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痞里痞气的说:“没有晚安吻吗?”
他机会每次送陆则灵回来都会这样说,每次都换来陆则灵一个大大的白眼,所以也只是惯例说说,没有当真。不想陆则灵这次却踮起脚尖,真的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明明是“久经沙场”的浪荡子,却因为这么一个轻轻的脸颊吻红了脸。陆则灵也有些不好意思。转身想要逃,却被白杨抓住了腕子。
“跑什么?始乱终弃啊?”
陆则灵白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
白杨耍赖:“我不管!你必须负责!”
陆则灵被缠的没办法,点头如捣蒜:“行行行,我负责!”
“那我要做你男朋友。”
陆则灵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白杨一眼,想了许久,突然鼓起勇气回答:“好。”
像久久穿行在沙漠里的人,陆则灵嗓子眼干干的。这一生她从没想过和盛业琛以外的人在一起,她以为她做不到的,原来不是的。
她伸出手,抚摸着白杨的鬓脚,用非常温和的声音说:“我们都是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人,我也不需你和我说什么承诺。我陪着你,你陪着我,能一阵子就一阵子,能一辈子就一辈子。行吗?”
白杨沉稳的呼吸着,昏暗的路灯下有环绕飞舞的蚊虫,白杨的影子被路灯的光拉得很长,仿佛找不到边界,将陆则灵的影子完全笼罩了起来,看上去亲密的叫人心痛。
他突然抬手讲陆则灵搂进怀里,越收越紧。陆则灵几乎可以清晰的听见他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陌生而有力,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心跳声。
他的下巴抵在陆则灵的头顶,喉间滚了滚,有些哽咽的说:“我等这句话,真的等了很久了。”
陆则灵上楼的时候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胸闷很久,突然吐出一口浊气一样。全身都轻飘飘的,上楼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脚步踏上最后一级阶梯,一边从包里掏钥匙,一边习惯的往家门口走去。
眼前好像划过一到火星,最后落在陆则灵脚边,火星明灭几下,最后燃烬。明明很黑,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还是很准确的分辨出了火星来自的方向。
空气中浓重的烟味让陆则灵有些难受的皱了皱鼻子。
她知道,是盛业琛来了。
有一种爱是侵入骨髓的,即便盛业琛化作灰烬她也能准确的辨认出来,更何况此时她还能听出他沉重的呼吸。陆则灵手上紧紧的握着钥匙,只觉胸口发紧,后背冰凉。
陆则灵喉头有些干涩,发声晦涩:“你来……干什么?”因为愧疚一再的来找她,给她希望,最后呢?受伤的只有她而已。
“你呢?”盛业琛的声音有些沙哑:“和那位白先生进展的很顺利?”
陆则灵仰起脸,愣了一下,讷讷的回答:“是,白杨对我挺好的。”
盛业琛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声调也高了好几度:“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嗯,白杨是我的男朋友。你可以放心的结婚了。我现在过的很好,一点也没有受到过去的影响。”说完,陆则灵转了身,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还没来得及拉开。盛业琛已经一把又将铁门推了回去。
嘭的一声巨响,吓得陆则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子抵在了盛业琛身上。
她正要逃开,却被盛业琛死死的箍住。
“你干什么!?”陆则灵有些愤怒的想要挣开他,可是力气终究是敌不过。熟悉的怀抱,他身上的气息都是熟悉的,熟悉到她下一秒仿佛就要哭出来。
盛业琛的呼吸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落在陆则灵脸上让她有些意乱情迷。她用手死死的抵着盛业琛的胸口,不准他再靠近。
满脑子全是叶清清高而嘲讽的语调,那些如凌迟一般的词句此时化作石块一块一块的向她砸来,她觉得痛,痛到快要窒息了。
“陆则灵,你就这么不值钱?谁都可以?”盛业琛死死的禁锢着陆则灵,她逃不开,只能倔强的撇着头。就在盛业琛炙热而侵略的吻将要落下的那一刻,陆则灵抬手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把她和盛业琛都打懵了。她的手掌都打疼了。
“盛业琛,够了,到此为止吧!”她浑身都在发抖,每一次发声都非常艰难:“我这么不值钱,难道不是因为你?你到底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去医院,我背电脑过去,争取更新。。。
TAT吃了白加黑狂想睡觉。。忍着困意写了一章。。写了好几个小时。。。
你们看完不留言~你们忍心吗。。。。。
☆、第三十六章
“我逼你?”盛业琛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语速也越来越慢,但陆则灵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征兆。
“难道不是吗?”陆则灵疯了一般的捶打着他的前胸,可他却越抱越紧,她的手被他制服在怀里,她徒劳的挣扎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已经躲得这么远还不够吗?”
“是你在逼我!”盛业琛猛得将陆则灵往怀里一按,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胸口,所有的哭喊都埋进了他的衬衫里。
“是你一再在逼我!为什么一直过的不好?为什么又要出现?为什么不消失得彻底一点?”
盛业琛的质问声声入心,如十二点的钟摆,咚咚咚来回摆动,每一下都带动整个大脑一起震动。
太过熟悉的触觉,陆则灵觉得这感觉像大麻一样让她欲罢不能,她明知不能再纵容自己着迷上瘾,可她却忍不住一再去尝试,即便那堕落的幸福感仅仅短暂几秒。
“放开我。”陆则灵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你回去吧,我现在过的很好,不需要你来可怜。”
盛业琛慢慢放开了她,黑暗中,陆则灵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他温热的呼吸就在头顶。
盛业琛也渐渐平静,他问她:“你和那个男人,真的在一起了?”
陆则灵感觉他的力气渐渐收回,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破旧的铁门,一动不动。良久她才冷静下来,仿佛云淡风轻的回答:“是。”
“你爱上他了吗?”
陆则灵眉头皱了皱,心有些绞痛,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是。”
死一般的沉寂让陆则灵觉得难受,她转过身,摸索到钥匙,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陆则灵仿佛能听见自己手腕处脉搏的搏动声,好像有什么在身体里叫嚣着,就要冲破皮肤。
“你觉得幸福吗?”盛业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则灵顿了一下,最后闭了闭眼,“很幸福,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陆则灵轻轻舒了一口气,拉开门,探手打开客厅的灯,白炽灯光照亮了半边走廊。盛业琛的脸一半笼在灯光里,一半隐在黑暗中。表情有些落寞。不过隔着一米的距离,却好像什么都是不真实的。
这么远,那么近。
“你走吧,”她努力平静的和他说:“别觉得愧疚,我男朋友……不介意我的过去。”
说完,她关上了铁门。
她不知道他走了没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她丢了包,甩了鞋,就那么上了床。她没有开灯,就着黑暗,窝进了被子里,明明是盛夏伏天,她却觉得冷得蚀骨,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好像掉进了冰窖,手脚麻痹,大脑却异常的清醒。
盛业琛清冽冷峭的轮廓一再呈现,这五年的纷纷扰扰像电影的画面一样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播放,眼泪在黑暗中静静流淌着。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遥远的梦呓。开始的那么清晰痛楚,结束的却是那么尴尬而模糊。
她抽出枕头下的照片,在整个家里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停电的时候用过的打火机,就着水盆,陆则灵点燃了那张被她黏贴的变形扭曲的照片。
火烧着透明胶和胶纸的味道有些刺鼻,熏得她眼泪一直流着。最后一丝火星熄灭的时候,陆则灵对自己说:
就到此为止吧,新的生活,这次是真的开始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手机震了起来,陆则灵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白杨”两个字,迟疑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白杨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小时候妈妈睡前拍被子时说话的声音一般让人想要依赖。
“在。”
“还没睡?”
“睡了。”陆则灵翻了个身,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白杨怔了一下,“感冒了?”
陆则灵明知他看不见,却拼命摇着头:“没有。”
白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想我想哭了?”
明明是觉得难过的,可白杨一句话却让她豁然开朗,她皱了皱鼻子,由衷的感慨:“真庆幸这个世界上有我,也有你。”
白杨笑着:“说的跟亚当跟夏娃似的。”还不等陆则灵多感动,白杨又接了一句:“那我们要为了人类繁衍生息的重任而努力啊!”
“流氓!”陆则灵没好气的嗔他:“我挂了,睡了!”
“别啊!”白杨赶紧阻止:“是这样的,你脚上不是还有点痛吗?明天我带你去看个专家,我哥的老朋友,看看是不是没治好。”
“我没事。”
“有事没事,去了就知道了。”白杨叮嘱着:“去睡吧,我明早来接你。”
****
陆则灵觉得白杨这人在哪都有点不正经,为了达成目的耍痞玩贱无所不用其极。像这样正经的等一个人,她倒是并不常见。
早上八点就到了医院,却不想那位专家上了手术台,一去就是四个多小时。
白杨舌灿莲花,从护士小姐那弄了张病床让陆则灵休息,陆则灵坐在上面,打趣白杨:“这医生男的女的啊?面子这么大?你白二少爷都不敢催?”
白杨抬头,“女的。”
陆则灵装作害怕的样子:“该不会是你前女友吧?不会因为你这负心汉把我截肢了吧?”
白杨笑:“别怕,要是真截肢了,我养你。”
陆则灵正准备回答,就听刚才那小护士探了个脑袋出来:“白杨,陈主任让你去急诊那边找她,她这会正会诊呢。”
其实陆则灵自己能走,白杨非要搀着她,她拗不过,也就由着他了。这位骨科的专家陈以卿为人严肃,曾是白杨的嫂子,白松的前妻,难怪白杨在她面前也不敢造次。
拍了片子后陈以卿也没多和白杨说什么。只刷刷刷的在病例上写着字,最后开了些药。
“拿去。别让她走太多路了。锻炼过度了。”
白杨咧着嘴使劲笑,恬着脸皮说:“谢谢嫂子。”
陈以卿白了他一眼,冷冷的回了一句:“还不快滚?”
白杨悻悻的扶着陆则灵出去了。临走还不怕死的说了句:“我嫂子别的方面都没啥,就是和全天下的女人一样,爱连坐!”
在陈以卿把蓝色文件夹扔过来之前,白杨赶紧猫着腰钻了出去,幸运的是,文件夹砸在了门上,他们逃过一劫。
白杨拿着药单,又抬头看了一眼指示牌,想抄近路,从急诊室过去,穿安全通道,方一走进缴费处的走廊,白杨的脚步就突然停了下来。
陆则灵被他带得也绊了一下。手臂上的力道无形中被收紧了。陆则灵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白杨神色紧绷,眉头皱得紧紧的,视线死死的盯着前方。
陆则灵没有说话,也没有提醒他,只是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看去。
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年轻的女孩一手按着手臂,一手摆直,靠在走廊的长椅上垂着头打着盹。
她身上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护士帽折得有点歪了,发型看上去也有些乱,齐齐的刘海让她看上去稚气异常。不论是眼睫还是脸型轮廓,都像极了小仙。
电光火石的瞬间,过往的一些事情全部拼凑了出来。
白杨酒后的失控,小仙的爆发,她自以为是的帮助……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一场意外,上天是个置身事外的老者,随手缠绕,就将几个人的命运紧紧的缠绕在了一起。
也许真的是冥冥中有注定吧。
陆则灵听到身后有个医生喊了一声:“小砚!抽完了没啊?”
陆则灵感觉到身边男人的慌张,他扯着陆则灵,有那么一秒钟,他似乎想要转身,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那女孩猛地抬起了头。
明明是一张如花明媚的脸孔,却在看清了白杨以后,陡然没了笑意。她的眼睛很大,圆圆的,看着白杨的表情是那么无辜而软弱。
她楞了一会儿,又恢复正常,从长椅上起来,用活力十足的声音回答:“我来了!”
那个一脸稚气的小护士急匆匆的从他们身旁擦身而过。
路过白杨身边时,她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白杨已经准确的抓住了她。
他用陆则灵从来没有听过的刻薄声音质问着那个瘦弱的女孩:“韩小砚,你怎么又回来当护士了?不是拿了我妈的钱离开了吗?怎么?钱不够?”
此刻的白杨是陆则灵不了解的。他脸上的那些恨意和冷漠也是她看不懂的。她只觉得那个叫“韩小砚”的女孩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瘦削的肩膀瑟瑟的发着抖。
她正想上去扯劝,却不想,下一秒,那女孩突然抬起了头,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一派天真的模样淡淡的说:“你不知道我们这一行接触的高干多吗?你妈给的那么点钱不够花啊!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那么轻易的离开了!你妈才给那么点儿!”
说着,她十分轻蔑的用小拇指比了比。
白杨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他嫌恶的甩开韩小砚的手,咬牙切齿的说:“韩小砚,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他拉着陆则灵毫不留恋的往前走了。
陆则灵被他拽着的手臂有点疼。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韩小砚瘦削的背影看上去非常可怜,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不知道为什么,陆则灵觉得她在哭。
之后白杨都没有怎么说话,虽然对陆则灵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耐心,可陆则灵知道,他的心魂已经留在了刚才那个女孩的身上。
白杨排队拿药的时候,陆则灵借口站着累坐在方才韩小砚坐过的地方休息。
医生办公室里兵荒马乱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护士急匆匆的冲了过来,对办公室里喊了一声:“小砚!你爸要化疗了!你快过去吧!正找你呢!”
韩小砚手忙脚乱的冲了出来,看到陆则灵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整了整衣着,很是镇定的走开了。
那马尾护士看着韩小砚离开的背影摇着头叹了口气,感慨道:“献完了血还得去照顾老爸,真可怜。”
……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不知道我码字的条件有多么恶劣。。一个病房两个孕妇,我又不能开灯,打字还不能打久了,电脑的光都会让她们睡不着。。。手机的个人热点网速又慢。。。尼玛。。。。。
☆、第三十七章
盛业琛在这座城市里没有太多朋友,多是些生意上有过交情的人,男人的世界很简单,大家都有空余的时间,不管熟不熟都能一起出来,玩了一次就熟了。
他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喝一杯,管理这座城市的总经理李政便把他带到了他朋友开的店。一家装潢的非常高档的法国餐厅,餐厅宽敞并且非常安静,悠扬的音乐缓缓滑过耳边,人也轻松了很多。
其实这并不是喝酒的地方,不过有人一起喝,能说说话,总比一个人喝完没处可去要强。
寂寞才是杀人的利器,没有家的人总是害怕一个人。
最近在两座城市飞来飞去,盛业琛整个人显得非常疲惫,眼底淡淡青黑,下巴也尖削了很多。李政简单的相互介绍了一下,盛业琛就融入了那一群男人之中。大家都来自相似的成长背景,话题也多些。
餐厅的老板姓姚,大家都喊他老妖,比盛业琛大一点,其实也就三十出头,为人好客,一看有新朋友便拿出了收藏的红酒待客。一群男人聊着近来的股票和投资方向,谈笑之间无意达成了好几桩合作。
盛业琛一直没怎么说话,有人问便回答,没人问就一直喝闷酒。老妖看出了盛业琛的不同,拿着酒杯挤了过来,靠在盛业琛坐的沙发上,打趣的说:“盛总这是怎么了?我店里的东西不合胃口?”说着,他晃了晃酒杯,举向盛业琛:“招呼不周,我先干为敬!”
盛业琛觉得疲惫,还是强颜欢笑的举了酒杯:“东西很好,只是最近很忙,比较累。”
老妖眯着眼笑着,大喇喇的指责李政:“瞅瞅,就是请了你这种不干事的人,盛总才这么累。”
话音一落,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盛业琛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周围一直有人说话的时候,他脑子转的总是慢一些,总比满脑子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强些。
老妖本来要折回去,想了想又回头,问盛业琛:“盛总,敢问现在有没有对象啊?”
盛业琛愣了一下,倒是李政睨了他一眼:“我们老板娘早有人了,你别乱来了!”
老妖讪讪:“可不是我老妈让我给我妹妹留意吗!”
大家一听这话立刻活跃了,戏谑的打趣:“老妖你不厚道了啊!欺负新朋友啊!来一个搞一个!你那妹妹可是我们这种福薄的人消受不起的!还是留给积德积的多的吧!”
说着立刻有人不怀好意的接话:“你妹妹哪天嫁出去了,我们一定给那个幸福的男人好好超度超度。”
又是一番哄闹。大家放浪形骸的劝着酒。餐厅里只有他们这个包间里这么热络。
酣畅淋漓之际,老妖突然扭着腰去了墙边,嘀嘀嘀按了几个键,有一面墙上的白色百叶装饰突然哒哒的收拢,百叶下的玻璃也渐渐显山露水。大厅的风光渐渐出现在眼前。
法式的装潢,白色厨师服的外国厨师站在有客人的桌旁和客人攀谈,让人有种恍惚真的在法国的感觉。
喝的半醉的男人感慨:“老妖,你这副业做的用心了啊!”
老妖贴着玻璃,挺直了腰板:“那必须的!我这回这是下本了。”他手一指,骄傲的说:“看见那中间的斯坦威了没?定做的!”他逢人就要夸一夸那钢琴。花了好些功夫才排队排上的。
盛业琛抿了一口酒,眼神不自觉就飘向那架三角钢琴。
其实不过是一架钢琴而已,不管说的多贵,多难买,多神圣,也是和盛业琛没什么关系的东西。可他却不知是怎么了,一直移不开眼。
眼前突然出现了很多年前的一幕,陆则灵穿着白色的礼服,庄重而优雅的坐在钢琴前,她每次弹奏之前,就会很温柔的轻轻抚摸琴键,那时候她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钢琴女孩,就像小时候的素素,让他恍惚中觉得,也许未来有一天,她们会成为知名的钢琴家,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那时候的素素明明还那么小,却总是固执的对盛业琛说:“哥哥,钢琴和我们一样,也会心情不好的,如果不认真的弹它就会不高兴。”
隔着漫长的时光,陆则灵也曾傻乎乎的对盛业琛说:“钢琴其实是有生命的,我要是不用心的和它交流它就会生气。”
也许正是因为那一句稚气的话,他才注意到了这个叫陆则灵的女孩。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本能的和她亲近。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失去了才知道是珍惜,离得越远才记得越清晰。原来她在他心里并不全是不堪的。
原来,他一直记得她最初既腼腆又飞扬的笑容。
盛业琛轻轻的将酒杯放下,突然开口:“姚老板,这斯坦威,你能让给我吗?”
他脑海里都是陆则灵弹奏这架钢琴的模样。真是有点疯了,明明钢琴前空无一人,却觉得哪些画面是那么真实。
老妖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开始打哈哈:“这琴是真有魔力吧?我一个朋友也是隔三岔五过来缠我,要买下来送女朋友呢!”他压低了身子笑说:“盛总是想送谁啊?也送女朋友啊?”
盛业琛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尴尬,反而很坦诚的点了点头:“她琴弹的挺好的。”
一行人都血液沸腾了起来,纷纷过来八卦,老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事不行,我那朋友先开口我都没让呢!”说着,他转了个身,原本安静了的他突然又嚷嚷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就来了!你们俩打一架吧!谁赢了让给谁!哈哈!”
他笑着,大喇喇的走到包间门口,一把拉开了门,“白杨!你这狗鼻子灵的啊!知道这有酒喝吧?”
好像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了,盛业琛整个人怔住了。
白杨笑着拍着老妖的肩膀,两人这姿态一看就是熟稔的人。而跟在白杨身后的,正是一身白衣的陆则灵。进来的两人都是一身白,身高也匹配,看上去十分登对,盛业琛觉得有些刺眼。
和在他面前不同,此刻她正抿着嘴笑着,明明没有华丽的衣饰,却有如一颗明珠,璀璨的叫人移不开眼。包间里光影绰绰,她瞟了一圈,视线最后才落在他身上。
一双仿佛盛着星空的眸子里突然透出几分无措,她下意识的往白杨身边躲了躲,还是那么恐惧着他的样子,叫他有些心酸。
她的靠近让白杨也发现了盛业琛的存在,他坦荡荡的过来,坐在盛业琛旁边的位置上,仿佛老朋友一般寒暄:“学长!你也来玩儿啊!”他说话间,陆则灵安静的坐在他身边。白杨和盛业琛个子差不多,他微微往前倾的坐着,挡住了陆则灵的上身。盛业琛微微垂着头,只能看清陆则灵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细瘦又修长,肤质极好,让他忍不住想要再凑近些才好。
白杨在说什么他也没注意听。只知道最后老妖突然大声说:“看来你们学校的人找女人都找会弹琴的啊!白杨,你这学长也想要这斯坦威呢!”老妖被白杨一声“学长”弄误会了,以为盛业琛是白杨的学长。
白杨意味深长的看了盛业琛一眼,突然摆摆手,对身旁的陆则灵说:“则灵,去露一手!让盛学长知难而退,君子不夺人之美嘛,学长也不能来抢!”
陆则灵双手紧了紧,随即温和的站了起来,在大家面前鞠了个躬:“我献丑了。”说着,出了包间,一步一步向那架钢琴走去,那么熟悉的样子,仿佛已经弹过千万次。
盛业琛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熟悉,方才那些零碎的画面全都在清扬的琴声响起的那一刻拼凑完整了。餐厅里的音响设备全都是用的最高级的,几乎没有一点杂音。纯正的音色让盛业琛有些恍惚。
陆则灵的容貌毋庸置疑的美丽,几年坎坷的生活并没有将她身上那些飞扬的细胞消磨干净,相反,时光在她身上沉淀出了更美丽的光华。她一袭白裙坐在钢琴前,掀开琴盖,她习惯的轻轻抚摸着琴键,然后,好听的曲子流泻了出来。她的背影疏离而清冷,那一刻,好像有一个独特的世界,里面只有她,谁也进不去。壁灯挂灯投射灯掩映,所有的景致都现出华丽而剔透的轮廓,五光十色的光彩落在她如星子的眼睛里。她手指纤长而灵活,笑容绵长而幸福。
她找回了自己的世界,可是她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他了。
盛业琛觉得胸口堵得厉害。狠狠的灌了一杯酒下去仍旧压制不住身体里的那些汹涌。
一曲终了,一群门外汉喝彩鼓掌。陆则灵红着脸回到白杨身边。白杨大大咧咧的搂着陆则灵的肩膀,对老妖喊话:“姚老板!说好了这琴是我结婚礼物的啊!你可别赖啊!”
大家纷纷笑着。
“白杨!你要结婚了?真的假的?骗礼金吧!”
白杨笑骂着,一脚过去,随后搂着陆则灵无比认真的说:“和你们这帮醉生梦死的人没有共同语言,只要则灵同意,我明天就结婚。”
陆则灵被众人调侃着,满脸臊得通红,嗔怪着白杨:“怎么这么爱胡说八道呢!”明明是责怪的话,听在盛业琛眼里,却像是在撒娇一般。
心痛得厉害,盛业琛借口抽烟离开了包间。
其实餐厅里是有抽烟区的。只是盛业琛此刻不想在留在这个空间里,所以一直走到了大门口。才靠着廊柱点了根烟。
廊柱很宽,一面明朗一面黑暗。盛业琛站在黑暗里,连自己的影子都一同隐匿。他不记得抽了几根烟,也不记得站了多久,酒精渐渐有些上头,他有些醉了。
陆则灵软糯的声音就在廊柱的另一面。
“……”
“和白杨在一块,在他朋友的餐厅里。”
“什么呀,没什么,就单纯的男女关系。”
“什么结婚啊!扯太远了吧,我没想那些。”
“嗯嗯嗯嗯,知道了夏总管!”
她一直笑着,似乎是在接电话,声音听上去很是愉悦,讲了很久,才听到她突然说:“小敬,上次你说买房子的事,我想想也可以,不过我不想回去了,我想就在这儿买……我想就在这里安家。”
……
盛业琛终于忍不住扔了烟蒂。他脚步有风,来到陆则灵眼前的时候陆则灵整个人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她瞪了他一眼,最后沉着的对着电话说:“就这样吧,我现在还有事,先挂了。”
她收起了手机,再抬头,又换上了面对他时那副冷淡又陌生的模样:“我先进去了。”她还是礼貌的招呼着。
盛业琛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错愕的回头,眼睛睁得很大,“放开,别弄得尴尬行吗?”
盛业琛抓得很紧,将她拉得离他更近,“你要在这里安家?”
她有些愤怒的瞪着他:“你偷听我打电话?”
“你回答我。”
“和你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盛业琛没想到有一天陆则灵会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哽了一下,又问:“你要和白杨结婚吗?”
陆则灵眉头皱了皱,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说:“如果他愿意的话,我没什么问题。”
“不行!”盛业琛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死死的抓着陆则灵的手,“你不能和白杨结婚,他和你不合适。”
“为什么?”陆则灵一脸荒唐的表情:“那谁和我合适?难道是你吗?”
盛业琛紧紧的抿着唇,过了许久,他突然问她:“如果我想和你结婚呢?”
陆则灵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的张着,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表情有些哀伤:“我知道,你是初夜情节。男人都是这样的,即使没有爱,也想完整的拥有第一次的对象。”
“我……”盛业琛想解释,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他不明白为什么叶清这样说,陆则灵也这样说。什么是初夜情节,他真的不懂,他只知道他想像以前一样生活,不管高兴还是难过,一回家,她就在家。
那种安全感他这辈子都不敢忘记,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却能让他依赖到那样的地步。
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声音里再没有当初的横冲直撞:“我知道你喜欢弹琴,我送你去维也纳好不好?继续学琴,学最好的。”
“则灵——”白杨高亢的喊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陆则灵仿佛突然清醒了一样,突然恨恨的甩开了盛业琛的手臂。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仿佛有火,那样浓烈的恨意,让盛业琛有些措手不及。
她毫不留恋的转身,每一步都走的很急。盛业琛看着她走回白杨怀里,甚至连一个回头都吝啬。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抓着,空气变得稀薄,每吸一次气,五脏六腑都会跟着抽痛。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相携离开的背影发呆。
“我陪你去。”他的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而她,已经不屑再听了。
作者有话要说:温暖的三天又来了。。。
最近留言好少。。我回家了。。会好好更新的拉。。TAT
别这么虐心好伐~~~~~~
☆、第三十八章
陆则灵有时候真的很恨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么没有出息的?
明明该恨他到极点的,可是看他失落,看他难过,还是忍不住心跟着绞痛。
没有想过会这样碰到他,她以为她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却原来并不是。
她存了些钱,考虑再三后,决定这座城市买房子。并不是想好要和白杨一起了,而是没有勇气再回去面对盛业琛。
哪怕只是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气,她都会不自觉的遐想。即便知道他不爱她,他可怜她,她还是爱他。她为自己而感到羞耻。
重新回到包间里,耳朵里已经完全听不见旁的说话笑闹,一遍一遍的回响着盛业琛的那句话:“如果想和结婚呢?”
她很笨,不会去想背后的意义,哪怕他是说梦话她也想要答应,哪怕一切都不是真的她都想要答应。
她不想怀疑自己,可她还是怀疑了他。当他说出送她去维也纳的时候,所有的美梦都破碎了。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她像个傻子一样,还固执的想要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姗姗迟进的盛业琛。他窝沙发里,模样有些疲惫,眉头微微的皱着,和她面前永远都理直气壮的样子很不一样。她真是个记性不好的,过去他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做的那些伤害她的事,都远远比不过他三番两次来找她来得震撼。
她说不再想他了,也答应和白杨一起了,可她却还留着他送来的桃子,被林晓风都摔烂了,她还捡起来都冰冰箱里。
真是个疯子。
她自嘲的苦笑着,饮尽了面前的半杯红酒。甘醇的酒液口感温润,缓缓的滑过喉咙,许久才开始有后劲。
眼前有些迷蒙,她才敢大胆的去看盛业琛。他也看着她。
仿佛一眼万年,旁都看不见,所有的喧嚣都不能覆盖她内心的平静。她静静的看着他,努力的记着他的模样,她告诉自己,这个男是她的海洛因,她真的要学着戒毒了。
白杨要开车,一点酒都没有沾,低着头体贴的靠近陆则灵,“还好吗?”
陆则灵眼中积攒了一些水汽,可她还是努力的笑着:“没事。”
“送回去吧。”
十点不到,白杨寻了借口带着陆则灵先走了。
他安静的开着车,陆则灵按下了车窗,夜风吹脸上,她觉得皮肤干干的,绷得很紧,也清醒了很多。
她的手支撑着脑袋,从后视镜中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宽阔的马路像一条河,河中有飘摇的灯火和一闪而过的船只,而她,则顺着水流走着,永远也不知道哪里可以停靠。
一路都开的不顺,路口红灯,白杨又把车停了下来。
他也按下了车窗,外面夜生活刚开始,嘈杂的音乐声一阵一阵的袭来,他突然撇过头对她说:“盛业琛有女朋友了,刚才出去的时候,李政说的,说是对方姓叶。”
陆则灵觉得心口紧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知道啊,上次还和说过。”
白杨轻叹了一口气:“知道提醒是很残忍的,可是不忍心越陷越深。”
陆则灵也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他:“们这样的关系真奇怪,像什么呢?”
“是什么又有什么重要?只要知道永远也不会伤害就好。”
陆则灵沉默,什么是伤害?因为乎才会有伤害。而他们,不过是抱一起取暖罢了。
都是怕冷的,却偏偏喜欢冬天的风景。这也算是缘分吧?
白杨将陆则灵送回到楼下,还没说告别的话,他的手机就响了。
起初他还她面前接,后来脸色就变了,转到车的另一边去了。
陆则灵听到他对着电话里的吼着:“妈!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还给她钱!!她和早就没有关系了!她需要钱她去卖身还是卖血又关什么事!!白家不欠她的,凭什么一而再的给她钱!!”
“别受她威胁了,和她已经不可能了,现有女朋友了。”
“……”
和她面前完全不同的样子。陆则灵静静的看着白杨,那样复杂的神情,气愤、恨意、刻薄……最后是绝望,都一一那张年轻而飞扬的脸孔上展现。
这才是爱情真正的样子吧?就像她对盛业琛一样。
她缓缓踱步到他前面,安静的用口形对他说:“有事就回去吧!”
白杨的眉头还是皱得很紧。想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钻进了车里。
陆则灵一个往楼道里走。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又是夏鸢敬。
她还没来得及笑,就听到夏鸢敬无比严肃的声音:“则灵,冷静的听说。”
陆则灵一头雾水:“怎么了?”
“今天上了校友簿,看到……看到叶清学姐说……她要结婚了……”
陆则灵跌跌撞撞的上楼,明明是无比熟悉的楼道,却黑暗中摔了跟头,手肘擦水泥台阶上。她行尸走肉的开了家里的门,无比麻木的脱了衣服,最后钻进厕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抬起手才发现手肘上蹭破了一长条,露出了红色软肉,热水淋上去有些刺痛,淡红色的水迹落白色的瓷砖上,最后汇聚进了出水口,什么都看不见。
她死死的揪着毛巾,指尖因为用力已经开始发白,身体也疼着,像一只没有语言能力的兽,她只能水声中低咽。
她每天都用最好的笑容面对同事,朋友,甚至白杨。让大家都认为她没事。她现可以游刃有余的和说笑,甚至面对盛业琛的时候都能硬着头皮的请他离开。
她以为,即使不能理直气壮的对他说一句:“已经不爱了”,至少,她也能安静的看着他过完一生。
原来还是不行的,太难了,他要结婚了,要消化这个消息真的太难了。
她自己快要被自己的矛盾弄疯了。每一天都是不一样的,每一天都是混乱的,每一天都是疯的。她已经快要疯了。
整个缩成一团睡床里面,没有动,不敢动,胸口发紧,呼不过气来,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她只想问问老天她为什么不能就此消失。
门口的铁门一直被拍得啪啪的响,像幻觉一样,她很久才起身,浑浑噩噩的走出去开门。
盛业琛醉醺醺的靠门口。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被打到,踉跄的退了两步。
明明该就此关上,陆则灵却整个愣住了。
眼泪很烫,她软弱的他面前流眼泪了。
他迷蒙的闯进屋子里。整个像烂泥一样睡她家的沙发上,她擦干了眼泪,沉默的给他泡了一杯蜂蜜水。他眼睛血红,一口灌掉了温热的水,然后直直的看着陆则灵。
像过去那四年一样,陆则灵拿了毛巾给他擦拭着脸和颈。什么话也不用说,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默契。
陆则灵拿了杯子去洗,哗啦啦的水声让她脑子更乱了。
她还捏着玻璃杯子。一转身,盛业琛已经把她压了水池上。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还来不及反应什么,她已经如残云一般被风卷起。她手上的杯子猝不及防的跌落地上,碎裂的玻璃渣溅起来,打她裸/露的小腿上,麻痹的痛感。
他的吻还是和过去一样霸道,她来不及反抗,呼吸已经全数被他夺去。他用力的压制着陆则灵的上半身,她肩背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弯曲着,像两团炙热的火焰彼此烧灼,又痛又解脱。
他抱着她一起跌床上,陌生而又熟悉的身体贴近着盛业琛死死的压着陆则灵的身体,几乎没有做任何前戏便与她融为一体,情潮汹涌,澎湃得像毫无预警的风暴。好像真的有爱情一样,他们都投入的有些可怕。
陆则灵什么都听不见,只觉耳畔有熟悉的沉重喘息声,带着浓重的酒气,明明是粗野的动作,却带着几分温柔。
她放纵了自己,沉浸这如梦的感官刺激之中。
深陷漩涡之中的忘记了要活命,只堪堪体会着这壮阔的自然之美。
盛业琛身上的酒气渐渐散去,他疲惫的睡着了。陆则灵抬起头正好看见他的下巴,硬挺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好看的唇形……
很帅的准新郎,只可惜不是她的。
一夜没睡,陆则灵早上去上班的时候,盛业琛还没有醒,她也没有去叫醒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样的夜晚。他们太过熟悉对方的身体,所以全交给了**这个本能。
陆则灵以为再回来他应该已经走了,却不想,他穿戴整齐的坐她家残旧的沙发上等着她。虽然眉头紧锁,却挺直着背脊。
她放下自己的包,没有和他说话,视而不见的换着鞋子。
盛业琛直直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和白杨分手吧。”
陆则灵手上的动作一滞,“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盛业琛瞪着眼睛,又加了一句:“让过了那么痛苦的几年,转头就开始新生活,凭什么?现不想和一起就去找别,想的太好了!就是不让和别一起!就算折磨也只能是身边!”
陆则灵有些失望,觉得自己的期待也有些荒谬。他的占有欲毫不掩饰的表现了出来,即使要结婚也不会放过她。可她却已经没有了五年前的疯狂和冲动。
她低垂着头,满脑子只有叶清飞扬的面孔,和夏鸢敬电话里的声音。
她说的很慢,几乎一字一顿:“以前的事情,请忘了吧。”
盛业琛眉头皱了起来:“忘了什么?”
“忘了的世界里曾经出现这样一个疯子。”
“疯了什么?”
陆则灵有些心酸的吸气:“爱这么疯的事也干了,病的不轻,现总算是清醒了。”
盛业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倏然的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陆则灵,质问着她:“因为疯了,所以才会爱?”
陆则灵满眼疲惫的反问他:“难道不是吗?那么讨厌,连怀的孩子都不想要。还赖着。现不是很好吗?有叶清,有白杨,彼此都很幸福了。”
盛业琛嘴角有些颤抖。他想说什么,最后到了嘴边,只剩咬牙切齿的几个字:“陆则灵!好样的。”他发了狠,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将里面的钱全都掏了出来,全数撒沙发前面的茶几上。
“昨晚上的钱!虽然服务大大的退步!但是情分还!”
他重重的摔上门。关门的时候,铁门震得陆则灵耳膜都有些麻痹。
她没有动,眼角余光能看见茶几上一张张粉红的票面,只觉这画面刺眼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的真的不顺。。。。
像我在微博中给读者解释的一样。。因为看文的和写文的,我们都是上帝视角,什么都看得清。。
可是当事人却都小心翼翼的。。谁都不敢再把心拿出来给对方践踏。。
所以才会有这些误会。。。
这个船戏写的略不顺。。连续推迟了三章才把这个情节写了出来。。。不确定未来会不会改动。。。
暂时先发着吧。。。先温暖着~~~~~
PS盛是变了,这个是必然的,不可能还和开头一样,要是那样我一早就白杨转正了。。现在是他忐忑,患得患失。。肯定有变化。。但是则灵我真的没有给她骨头。。甚至到结局都没有。。她的“硬气”大概就是打盛的一巴掌。。但是前提是,她刚很卑微的问了叶清,盛来找她的理由。。所以属于余韵型冲动。。。这个女主就是这样的。。看完就很死她。。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女人。。这就是我想塑造的一个人物。。(好像略变态了= =)
PPS,我从来没有说这个月完结。。拜托大家再回头看看。我是说一个月内好吗= =啥叫一个月内。。是说从那天开始的一个月= =
不要再指责我三月要完了还没有完结的势头。。很虐心好吗。。。。
☆、第三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因为我对最后情节设置的不完整。。。最近写的东西总是不断的被大家和自己质疑。。。
可能是这个文一直连着写啊写的。。从1月31号开文到现在,已经十五万了。。可能是我写的太快了。。
前面想的很完整,写过就举棋不悔。。。现在只要大家一说不好。。我自己也就没有主见了。。。
昨天写的那个情节大家不满意。。也可能是我放在一章的最后了。。让大家很自然的当做了重点来看。。
所以我把情节改掉了。。。先写白杨和则灵的问题吧。。。后面的我再重新琢磨琢磨。。。
TAT!!!!只保留了最开始的一丁点。。后面的都重新写了。。。
哎。。麻烦大家再重看一次。。。
PS,忘了说了,我这边后台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留言都送不了分数,也看不全。。TAT不知道是不是抽了。。。
最近写这个文都在听张亚飞的《爱得太多》。。。真虐心的歌。。推荐给大家。。。。
陆则灵浑身无力地靠在墙上,茶几上的钱渐渐化作一团粉红的色块,与周围的斑驳融为一体。脸上一阵温热,陆则灵抬手擦了擦原来是眼泪。
真软弱,对这样的自己,她嗤之以鼻。
爱他爱得太多太重,为了他失去了所有,最后却不能在一起。痛,却无力去说什么。
擦干净了脸,看着一室的凌乱,她难受地吸了一口气。
安静地趿着拖鞋把盛业琛留下的凌乱全数整理干净了。换了床单被罩,收拾枕头的时候,陆则灵在枕巾上捡到了一跟盛业琛的头发。短短的,硬硬的,像他的胡子一样,有些扎手。
陆则灵伸手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和盛业琛的完全不一样,又细又软,她瘦长的手指捻着自己的发丝一圈一圈的绕着,最后和盛业琛的头发结成一个结。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觉得想什么都很荒谬。手忙脚乱的寻了打火机把手上的发丝烧成灰烬。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一口灌下去,可是人仍是没有平静。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盛业琛紧紧抱着她的样子,仿佛是失散已久的恋人,温存的心疼。她觉得自己是会沉溺在他偶尔流露的温柔里的,如果她没有看到请柬的话。
她太执迷不悟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对她下重药,委婉对她没有效果,不一次打进地狱,她就一直奢望天堂。
她安静地坐着,手机一直响,她看了一眼名字,不想去接,过了许久,屋内才恢复平静。
门口的铁门被人咚咚咚地敲着。陆则灵起身去开。
她死都没办法忘记的男人又出现在了门口。
仿佛方才的吵闹都不存在。他们只是安静的对望着。陆则灵看着盛业琛黑色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十分专注。那一刻,他的眼里真真切切的只有她。她很想去抱抱他,就像这么多年一直想的那样。毫无顾忌地抱着他。可是她害怕,害怕会被他粗暴地推开。
盛业琛凝视着她,最后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陆则灵终于在这一声叹息中醒来。推着他,企图把门关上。
“你别推我。”盛业琛的声音再没方才的戾气,他抓着陆则灵推他的手,紧贴在胸口,“奶奶去世了。”
毫无逻辑的一句话,却正中陆则灵的软肋,她抬头看着他,眼中一瞬间便积蓄起了眼泪。
她固执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盛业琛却握得很紧。她撇开头去,不想再看他,硬着心肠说:“你家的事,和我说做什么?”
盛业琛突然抱住她,温热的嘴唇触上她的耳垂,有些悲伤的气息透过耳膜无限清晰地传入陆则灵的心里。
他像个走失的孩子,无助地说:“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就剩我一个人了。”
陆则灵在他身边四年,自然知道奶奶的存在对他的意义。此时此刻,她再不忍心去推他。旁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其实不过是个孤独到有点孤僻的小男生。
此时此刻,她很想对他说:“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可她说不出口,她知道,说这话的人,不该是她。
盛业琛的呼吸温软,从脖颈到胸口,都暖得有些麻痹。她在他怀里躲着风,美好得快要麻痹。她觉得心酸极了。
“你要结婚了吧?”陆则灵说着这句话,感觉心里有什么又一次支离破碎。
盛业琛皱着眉头定在那里,“结什么婚?”
陆则灵挣脱了他的怀抱。翻翻找找,将她捏得发了皱的请柬递给他:“虽然没有发给我,但是我还是会祝福你的。”
盛业琛越看那请柬脸上的怒气越盛,三两下就把那请柬撕成碎片:“你就相信这种东西?这是他们发的!和我根本没有关系!我和叶清早就分手了!早就没有关系了!”
陆则灵移开了视线,最后落在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盛业琛留下的钱,眼中再次疼起来:“是吗?”她扯着嘴角笑了笑:“然后呢?你和她没有关系了,那我呢?”
她突然抬起了头,前所未有的咄咄逼人,“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好像是一场押上生命的豪赌,她又一次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筹码,她盯着他,想要听他说。
盛业琛还是皱着眉,看着她看了很久,几次嘴巴都动了,却什么都没有说。
陆则灵觉得失望极了。他不是热情的人,但她曾多次听到他对叶清表白,那么深重的爱,能让他这样的男人也宣之于口。
可是对她,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也许叶清说得对,他反反复复来找她,不过是初夜情结,是占有欲,是男人的通病。
她苦笑着撇开了头去,略显狼狈,自嘲地说:“看吧,我才是真正的,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转过身去,无力而疲惫地说:“你走吧。”
“我……”良久没有说话的盛业琛再开口,声音有些哑哑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陆则灵最后看他一眼:“你走吧。”
……
盛业琛走后,陆则灵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小仙近来情窦初开,每天一脸笑容,和她说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的,幸福得云里雾里的。陆则灵见她高兴,心情也好了很多。
林晓风周末的时候带着孩子拉着陆则灵一起逛街。林晓风为人风火,直来直去,买东西的风格也是如此,说是找陆则灵参谋,其实陆则灵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她已经迅速地买好了自己的,老公和孩子的。
保姆抱走了孩子,林晓风拉着陆则灵一起在咖啡厅里坐着。陆则灵知道她是有话要说,也不点破,静静地等着她说话。
咖啡厅里没什么人,咖色的窗户讲外面的世界变得旧旧的,有种时光退流之感。林晓风用铁匙搅了搅面前的咖啡,咖啡豆的气息满溢。
“你最近和白杨没怎么见面了吧?”
陆则灵这才意识到,算下来似乎真的好久没有和白杨见面了。大约是真的不走心上过的人,在一起不觉得多,不在一起不觉得少。
她点了点头,“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可能他在忙吧。”
“可能?”林晓风笑了笑:“你这女朋友真是一点都不猜疑。”
陆则灵抿了抿唇,“信任他吧。”
“是不在意吧。”林晓风了然地看着她:“你们两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本来也不赞成你们在一起的。”她抿了一口咖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近孩子生病,好几次都在医院里碰到白杨了。好像又和从前的女朋友纠缠到一起去了。那姑娘也挺造孽的,几年前拿了白杨妈妈好多钱,答应走的。现在又回来勒索,白杨气得不清。”
林晓风垂下眼帘,若有所思:“你说,人是不是都想找回最初的感情呢?白杨和我说的义愤填膺的,可是在那女孩面前,他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陆则灵心里很平静。白杨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可她听着林晓风说着他和另一个女孩的事,却一点也不觉得吃醋。
“也许吧,最初的总是最好的。”
林晓风抬头:“那你呢?想找回最初的吗?”
陆则灵慢慢地抬起头,对视着林晓风洞察的目光,最后败下阵来:“我最初的那个人,他的最初不是我。”她顿了顿声:“从来都不是我的,何来‘找回’?”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女人。糊涂得招人恨,清醒得也招人恨。”
陆则灵笑了笑:“行了,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我已经明白了。白杨那边我会和他谈谈的。”
和林晓风分别后,陆则灵绕路去了趟医院,凭着上次的记忆找到了那个叫韩小砚的女孩穿行的几个科室,最后在医院的公开人力榜上找到了韩小砚的名字。
一点都不像白杨和林晓风说的那样。算年龄她应该比陆则灵还要大一点,可是照片上却还是一派良善而天真的模样,笑容腼腆,陆则灵无法把有这这样纯净眼神的女孩和他们说的拿钱、勒索的女孩划上等号。
她问了几个护士,顺着大家的指引找到了正在病床上休息的韩小砚。一个月献了两次血了,铁人也倒下了。
陆则灵走进休息室的时候,韩小砚吓了一跳,她想坐起来,但是实在没什么力气。一旁和她一样穿着护士服的年轻护士给她拉上了帘子,感慨地说:“这医院也真是,怎么老缺熊猫血啊!现在熊猫血受伤的人怎么这么多。护士不是人啊!一天到晚献血也会受不了的!”
她回过头看见了陆则灵,疑惑地低头问韩小砚:“你朋友?”
韩小砚看了陆则灵一眼,点了点头。
护士离开了。只剩下陆则灵和韩小砚两个人。陆则灵寻了把椅子坐下,韩小砚没有动,她脸上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桌上放着一杯红红的汤水,大约是补血的东西。她端起来递给韩小砚。韩小砚的手有点抖,却还是接过来全数灌下。
她放下杯子,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淡淡地说:“我知道你是白杨的女朋友,我和白杨没什么。”
“嗯。”陆则灵点头:“我相信。”
韩小砚有些错愕地睁着一双大眼睛,疑惑地看了陆则灵一眼:“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只是想解开心里的一些疑惑。”陆则灵平静地说:“白杨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男人。我希望他会幸福。”
“我不会破坏你们的。你放心。”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嘶哑:“他……他不会原谅我的,我伤害他太深了……”
“明知道是伤害,为什么要去做呢?”陆则灵看着她眼中拼命压抑的湿气,轻叹了一口气:“既然爱着,为什么要分开呢?”
韩小砚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良久都没有说话。陆则灵也没有打扰。
“我爸爸得了癌症。”韩小砚的声音哽咽着。
陆则灵皱眉:“白杨会在乎吗?你爸爸得了癌症又怎么样?就因为这个理由你就离开他?”
韩小砚痛苦地摇着头,“白杨的妈妈不喜欢我,他们家也不能接受我。白杨要和我结婚,和家里断绝关系,班也不上了,搬来和我一起住。”回想过去那些日子,明明是纠缠的,可韩小砚的表情却温柔了许多:“我不能成为他的负担,不能看到他为了我到处碰壁。我爸爸检查出了癌症,化疗放疗都是大钱,白杨要是知道了,会多辛苦?我不能毁了他。”
韩小砚偷偷的落着眼泪。陆则灵感同身受的看着她。
韩小砚突然摇起头来,有些激动地说:“不,不是这样的。是我的问题。我真的自私,过去拿了他妈妈的钱给爸爸治病,伤了他,现在爸爸的病又要钱了,我又去找他妈妈要了。”韩小砚羞愧地捂着自己的脸:“什么爱情,什么牺牲,我说的好伟大,其实我就是个自私又卑劣的女人。我……我配不上白杨……”
最好的青春便是已过去。因为年轻,所以分手就那么简单粗暴。一个人做了决定,另一个人就只能承受。
陆则灵看着韩小砚的矛盾,心中选择了相信她前面的话。她想,韩小砚是爱着白杨的。就像白杨爱着她一样。因为觉得不能在一起,所以分开。
“以后,对白杨好一些,他值得。”
“我和白杨已经不可能了。我什么都做不了,他恨我。”
陆则灵摇头:“只要他爱你,你就是无所不能的。”
说完,陆则灵心里也跟着震颤了一下。那个能让她无所不能的人,终究是不爱她。
她拿着自己的包起身,和韩小砚告别:“感谢你解开了我的疑惑。祝你幸福。”
出了医院,耀目的阳光带着一道道的光圈穿透树叶罅隙落在地上,光影斑驳。陆则灵走在林荫道上。反复想着白杨和韩小砚。
好简单的故事,好明显的误会,好……深刻的爱情。
原来感情的事情是这么简单,只要有爱,不管多远还是会相逢,不管多久远还是会等待。那她呢?真的能等到盛业琛回头的一天吗?等到他爱上她的一天?
真的,会有这一天吗?还是等到她一个人孤独死去的一天,才发现,一切的等待都只是一场梦?
给白杨打了电话,白杨似乎也有点意外,在电话里有些尴尬的道歉:“最近公司的事太忙了,忘了联系你了。”
陆则灵在医院不远的一个蛋糕店等白杨,她点了一个抹茶慕斯,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舀着,凉凉的慕斯入口即化,甜腻到心坎去了,陆则灵不觉皱了皱眉,放下了勺子。
白杨没一会儿就到了,两人一起出了蛋糕店,在路上无目的地逛着。天气很热,行人不多,路边的店铺很大声音地放着歌,淹没了他们都有些状况外的心绪。
“白杨,我们分手吧。”陆则灵平静地说着。
白杨挑了挑眉:“怎么了?”
陆则灵笑了笑:“难不成你不甘心?”
白杨也笑了:“当然,舍不得你这么个大美人。”
陆则灵剜他一眼,随即想到那个无声流泪的女孩,故作轻松地说:“晓风说有更好的对象介绍给我,所以就赶紧和你分手咯。”
白杨咬牙切齿:“林晓风这个挖我墙角的臭女人!”
陆则灵向前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白杨,回头的风景,其实真的挺美的,认清自己的心,好好地看看你爱着的人。”
白杨脸色突然冷了下去:“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韩小砚?我和那个贪慕虚荣的女人早就没有关系了!”
陆则灵明知故问:“韩小砚是谁?”
白杨紧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我什么都没说,你一下子就想到她,别再骗自己了。”陆则灵笑着:“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男人,你一定会幸福的。”
“幸福是什么?”白杨问她,一时间二人都沉默了。
尖锐的问题,陆则灵愣了一下,良久才看着蔚蓝的天空,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活着,就总会得到的。”
☆、第四十章
盛夏,夏鸢敬终于交了男朋友,为了以示慎重,要来请她吃饭,陆则灵想想也该休息休息了,便把年假休了,回了一趟从小长大的城市。
夏鸢敬的男友内敛英俊,家世良好,最难得的是对夏鸢敬耐心极好,是她学生的舅舅,因为这层关系,接触的多了,最后成就了一段姻缘。夏鸢敬说他是狼一样的人物,一步一步给她下套,她就是个天真的小兔子着了他的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看着朋友们一个个得到幸福,陆则灵也由衷地感觉幸福和满足。
一周的年假,夏鸢敬赔了三天,其余的时间陆则灵自由活动。
这座城市是陆则灵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可她再回这里,却只能住酒店。她在这座城市熟悉的街道流连,最后才发现,不过几个月没有回来,她过去的家已经被拆掉了。
也许,那早已不是她的家了。当年她为了盛业琛退学,爸爸不认她,为了躲她搬了家,卖了房子,连工作多办了停职。那时候年轻,她是怨着的,怨着生她养她的父亲为什么这样迂腐固执,为什么不能理解她?可是多年过去,再想起那段过去,除了愧疚她已经没有了别的情绪。
每年她都去给妈妈扫墓,却从来没有碰到过爸爸,去年离开了这座城市,清明没有假期没有回来,上个月才赶着去看了一次。妈妈的墓地每次都被打扫的很干净,她去的时候墓碑前还有一束花,想来是爸爸留下的,只是那花已经枯萎了,她不知道究竟是多久前留下的。
年纪越大越能理解爸爸当初的固执,因为是真的疼爱她,才舍不得她过得不好。他用尽了心力培养的女儿,不是伤透了他的心,他又怎么会不认呢?
只是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她已经找不到他了。
房子拆掉了,连最后的念想也没了。陆则灵觉得难受。她走在熟悉的巷弄里,好像满处都充满着回忆,看着刚刚放学的小学生,陆则灵想起了小时候爸爸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学琴的情景。好像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昨天。
她走着走着,觉得累了,在路边的书报亭里买了瓶矿泉水,老板找钱的时候,她随意地瞟了瞟面前一沓一沓的报纸。余光扫过,突然又转了回来。
都市报纸的背版角落里,有一条市民生活的新闻让吸引了她的注目。其实是很平常的报道,一个小小的人物缩影,退休老人在广场上写字,城市的文化之角。
虽然只是个背影,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买下了那份报纸。还没看完,眼泪已经打湿了粗糙的报纸,铅字微晕,模糊了一片。
她看了一眼时间,打车去了报纸上说的广场,她只是想碰碰运气的,却不想他真的在那里。
黄昏的广场,有跳舞的老太太,有下棋的老太太,有成群展翅的鸽子,和拿着鸽食召唤鸽子的孩童……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片宁静。只有陆则灵的心如擂鼓般焦躁。
那个陆则灵印象中严肃又古板的男人抱着一人高的海绵制作的毛病在地上写着字,身旁是个红色的水桶,周围有零散的围观者,只是他写的很专注,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过去那么挺拔的男人如今却悄悄的弯了背脊,教了一辈子的书,最后被粉笔灰染白了头发。
陆则灵眼泪吧嗒吧嗒地落着,却迟迟不敢靠近。
他在写着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草书模得几乎一字不差,旁人都啧啧称赞着。
陆则灵一直不远不近的看着他。直到暮□临。他写完第三遍。才拎着水桶回家了。
陆则灵安静地跟着他,不远不近地看着他的背影,微黄的路灯为他笼上一层怀旧的光色,他明显老态的脚步,让陆则灵心酸得不能言喻。
他最后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陆则灵慢慢走近,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后喊了一声:“爸。”
好像隔着千山万水,又隔了世事变迁,所有的回忆都旧了。连语言都陌生了。陆则灵喊出那个称谓的时候,声音哽咽地不像话。
爸爸没有回头。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了楼道的铁门。他拉开了门,却没有要陆则灵进去的意思。最后冷冷地回答:“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爸。”
铁门关闭的一刻,陆则灵已经泣不成声。透过铁门的缝隙,陆则灵看着爸爸蹒跚地往楼上走着,她贴着铁门听着他的脚步,直到声音消失她都没有离开。
陆则灵连着几天都去找爸爸,但是爸爸不知是不是故意躲他,不去广场写字了,问邻居,说他去旅行了,家里好几天没人。
陆则灵年假结束,无奈回去上班了,一连好几天都魂不守舍。
这才是最大的惩罚吧?这辈子她注定要孤独一生了。
休完年假,酒店人力资源找她谈了一次话。陆则灵又升了职,不必在宴厅服务,只用管理手底下的人员。新接手的工作很多,忙得有些不可开交,忙碌让她少了很多时间胡思乱想。和白杨分手后,反倒联系多了起来,大约真的是不爱,两个人的相处都非常自然,白杨的那些朋友都是见过世面的,对陆则灵和白杨的关系都不动声色波澜不惊。
白杨偶尔谈事的时候会拉陆则灵做陪,以女士为挡箭牌逃些酒,陆则灵偶尔也会仗义的替他喝两杯。
和盛业琛在见面,也是在这样衣香鬓影的场合。
一个大公司的庆功会,老板和白杨有生意的往来,白杨找了陆则灵作陪。为此还特意送了条新裙子给她,包装了一番。
她一袭杏色贴身短款礼服,搭配一双同色高跟鞋,很是显露身材,裙子也有些短,陆则灵穿着非常不舒服,坐下的时候都不敢乱动,生怕走光。席间她一直很安静,主持人上台的时候大家都起立了。陆则灵隔着高高的香槟塔,在光怪陆离中看见了盛业琛。他身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大约是他带来的女伴,一袭黑色礼服看上去气质非凡,好像他那样的男人,永远都只有这样出众的女子才能与他相配。
陆则灵看了他几眼,最终移开了视线。
白杨晚上心情很好,喝得很醉,陆则灵和司机先把白杨送回去后才回家。
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楼下的路灯又坏了几盏,陆则灵一边上楼一边算着工资,想着现在是可以开始着手买房子了,这事她没和和白杨说,白杨的朋友不少是干这行的,要他知道了八成给她半买半送了。
拿钥匙开了门。刚把鞋子换掉,身上还穿着礼服,门就被拍得啪啪啪得响。陆则灵眉头皱了皱,不觉也有些紧张起来。这大半夜的,谁还会来找她?她扣上安全锁,将门拉开一个小缝,就着客厅的光看向门外。
盛业琛醉醺醺地靠在门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的两侧,额头抵着铁门,满脸通红,眼底醉意朦胧。
陆则灵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放下安全锁。将他放了进来。
盛业琛脚步有些踉跄,一进屋就躺在了沙发上。陆则灵有些无奈,进了厨房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放在茶几上。
盛业琛双眼紧闭着,也没有动。陆则灵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想要去洗漱,却不想刚走出两步,盛业琛却突然起来了。
他人高马大,两步就跨了过来,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挡着陆则灵。身上浓重的酒气熏得陆则灵有些晕。
“你怎么还没和他分手?”盛业琛像个耍赖的孩子,颇有些委屈地问她。
陆则灵眉头皱了皱,还没来得及说话,盛业琛又说:“你这穿的什么衣服?你上哪学的这些勾引男人的装束?”
陆则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他突然来势汹汹地捧起了陆则灵的脸,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吻落在了陆则灵嘴唇上。他的舌头像个强势的侵略者,在陆则灵口腔里翻搅,陆则灵觉得肺里所有的空气都被他挤走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抱着她,她像个失守城门的士兵,在他的攻击之下丢盔卸甲。他突然打横将云里雾里的她抱了起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她压在了床上。
他一手压着她的肩膀,一手解着自己的衣服,他身上的温度灼烫着陆则灵飘渺的灵魂,完整拥有她的那一刻,盛业琛发出了深重而缠绵地叹息,伴随着酒精的气息。
他像一团火,在她身体里烧出了弥天的罪孽。她无助地攀附着他的肩膀。情/欲是个无形的牢笼,陆则灵已经被深锁其中。
静谧的夜掩盖了这一切的荒唐。黑暗的房间里,盛业琛已经熟睡,他又醉又疲惫,却还是紧紧地抱着陆则灵。这在从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那条白杨送的裙子已经被盛业琛扯得稀烂,他明明拉开拉链就能脱下来,却偏偏粗野地撕开。谁也没有为这样的放纵负责,也没有任何一句解释。
向突然推开了一扇越走越远的荆棘之门,那之后,盛业琛总是在深夜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来找陆则灵。他始终不曾对陆则灵说过什么,每次来了,陆则灵都给他冲蜂蜜水,拿热毛巾给他擦脸。安静的有些抽离。
他们总是在黑暗中沉沦。明明一次又一次说着不要再见,却一次又一次地缠绵在一起。
陆则灵总是没办法对盛业琛说出拒绝的话。她孤身一个人日子越久越觉得生活沧桑,年纪越大越觉得一个人的家寂寞得像一座空坟。尤其是他醉眼朦胧地看着她的时候,她总会想起五年前的那一夜,总会想起他虔诚地说:“感谢你把一切都交给我,我爱你,这一辈子都会爱你。”
那是他想要对叶清说的话,神圣得陆则灵只是想一想都觉得亵渎。爱,真是好伟大的一个词。为什么她陆则灵就是不配得到呢?
她不知道这一切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明白身体和心是不是真的可以分开。
她心里渴望着爱,渴望着这个世界不要抛下她一个人。她想要家,她知道盛业琛不是那个人。她明明知道的。
她想要逃离,可身体却总是脱离意志。一次又一次的屈从于他对她身体的掌控。
她抱着自己赤/裸的手臂,无声地流着眼泪,而餍足过后的盛业琛,已经沉沉地睡去。他永远不会知道她心里有多痛苦,她想要的承诺,他也永远都不会给。可她却仍旧学不会拒绝他。
是夜,盛业琛又顶着一身的酒气来了。陆则灵疲惫地开了门,一句话也没说,甚至吝啬于一个眼神,便转身回了房间。
盛业琛关上门,连鞋都没换,急切地从背后抱着陆则灵。他的吻细密地落在陆则灵的后颈,他就这么从背后将她压在床上,动作激烈,他投入地低吼着。身体的起伏带动着旧式的床吱吱得晃动。
陆则灵没有动,身体被盛业琛扭成一个非常极限的姿势,他发泄一般驰骋着,而她的脸,则无力的抵在床单里。眼泪跟随着难忍的情潮无声的流着,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盛业琛扶着她的身体将她翻了过来,想要再次进入的时候,愀然发现了她满脸的眼泪。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刻戛然而止,沉沦的盛业琛一时终于有了几分清醒。
房间里不算太黑,盛业琛太急了,连窗帘都没有关,月光皎洁,投射在屋子里,他粗重的呼吸声还在房间里回荡,只是方才的激烈已经停止。
盛业琛从她身上翻了下来。背对着她坐在床角。良久才说:“对不起。”
陆则灵觉得这一声道歉羞耻极了。她整个人缩在薄被里,掩盖着自己赤/裸的躯体,她被子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直到眼泪打湿了布帛。
眼泪是那么汹涌,她隐忍地呜咽触动了盛业琛的心。
他突然回身想要去拥抱她,却被陆则灵狠狠地推开。
她睁着一双满是水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盛业琛,眼泪还在大颗大颗的滑落,她也全然不顾,只是一字一顿地质问着他:
“因为我软弱好欺负,所以你才这样对我,对吗?我们的关系从来都是不平等的,你仗着我爱你,所以你敢才这样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这么多年你跟我上床的时候,你到底把我当成谁?”
“我……”
“盛业琛!”陆则灵叫着他的全名:“你能不能有一次清醒着来找我?我受够了你用那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受够了在你眼里看到别人的影子,我是谁你知道吗?你为什么来我这里你又知道吗?”
陆则灵哭得伤心极了,她从来不曾在盛业琛面前这样爆发着情绪。脑海里纷至沓来的回忆让她彻底崩溃,她撕心裂肺地质问着,她只想他疼,像她一样:
“能不能有一天,你的眼里只有我?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好,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昨天想更新,写到两点多写了两千多字,最后又被我删掉了。。
昨天没更新很抱歉。。我看了一下我的任务。周四前还有一万零几百字。。所以周二周三都会更新。。
并且更新比较多的字数。。TAT!!!
昨天收了两条长评,都写的很好。
不过也提醒了我一些问题。在这里同意解释。
1,虽然我年轻(对部分读者来说),经历还不是很丰富,但是爸爸我是有的,并且感情非常好,我绝不会写一个女儿不孝自己过得麻木。从我以往的文可查。我前面只简单的交待了爸爸不认则灵,搬家,则灵找不到他了。后面的我之所以迟迟没写,是因为想要把这个和好的契机交给本文一个重要的人物。是为了增加小说的戏剧冲突。小说毕竟是小说,塑造人物是一步步,不可能一蹴而就。希望大家还给我一点时间。感谢。
2,白杨其实并不是本文爱情那个领域的男配,我写这个人物其实和夏鸢敬、林晓风、小仙是差不多的。他们都是则灵生命中遇到的好人,说他是男配,我觉得他更像男闺蜜吧。我不想写半路出来个男人爱则灵爱得要死要活的,只想写这么一个女孩,最后成全她的偏执,仅此。
3,文章到尾声了,没有那么多激烈的矛盾,因为不能黑任何一个角色,每一个都要洗白,所以相对会变得主流。作为一个坚定的原配一对一控,我不想写BE,也不想半路写个男的出来和女主HE,这种爽快在我眼里也是BE。
谢谢大家的关注和支持。
☆、第四十一章
“则灵……”
快六年了,盛业琛第一次当面这么清晰地喊出她的名字,用这样平静又缱绻的语气。
陆则灵觉得喉头一紧,心酸得不能自已。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她说着决绝的话,却一直在哭着。盛业琛轻叹了一口气,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很想说点什么,可是看到自己的样子,再回想这段时间做的一切,不觉羞耻难当。
没有开灯,就着昏暗,盛业琛沉默地穿好了衣服。衣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陆则灵的低低呜咽声音,在房间中流转得格外凄婉。
他倏然站了起来。用被子将陆则灵紧紧地裹了起来。连着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陆则灵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有一头蓬松的卷发凌乱地搭在盛业琛的衣服上。盛业琛抱着她抱得很紧,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不断缠绵地摩挲着,像在抚慰孩子。
他轻轻地咳着,清着嗓子,可是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些喑哑,他极其艰难地发着声,血液从脚底一直涌上面门,有些话说不出口,可是他知道,这时候不说,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今天,这个小时,这一刻,这一瞬间,我眼里只有你一个人。”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生生烙在陆则灵的心上。
她不敢抬头,只是任凭眼泪更汹涌。他从来不曾说过这样的话,她难受极了。为什么要在她放弃以后这样说,她真的经不起,她定力真的很不好。不能一辈子爱她,为什么还要把她拉下深渊?
陆则灵痛苦地摇着头,隔着被子狠狠地推他,“你不要再骗我,不要再来诱惑我。我经不起,我已经决定放下了。”
盛业琛低着头看着陆则灵,她头发乱乱的,满脸哭得通红,鼻头也是红的,一双眼睛像两口永远不会枯竭的井,她是真的痛苦,这痛苦全是他带来的。
他们好像从来不在一个频率里,过去她为了爱他拔光了所有的刺,他却吝啬给鲜血淋漓的她一个拥抱。如今他想要拥抱她,她却已经走远。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刚刚好,从来没有过一个眼神,一个指尖温度的默契。
他想和她在一起,像过去她想和他在一起那样偏执。可他却一而再的把事情搞砸了。
他像小时候祈求父母的关心一样,软弱地祈求着她:“不要放弃我。”
陆则灵仍然激动着:“不是我放弃你!是你逼着我放弃你!你一而再地出现在我生活里!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打算过新的生活了?为什么要这样?我已经要过新的生活了你知道吗?”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像以前一样……”盛业琛说的很慢,可是还是说了出来。像胸口的一口浊气突然泄了出来:“像以前一样,我们两个人。”
“以前是怎样的?”陆则灵看着黑暗中有些不知所措的盛业琛,苦涩难耐:“像影子一样在你身边,分不清自己是保姆还是妓/女,渐渐安静到连话都不会说,害怕自己会怀孕,害怕孩子会被你说是孽种……你不要我的孩子……那个地步……我把自己逼到那个地步……你还是不想我留在你身边……盛业琛,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她咄咄逼人的盯着他:“你想过的生活,全都是我的噩梦。”
她痛苦的吸着气:“我们之间一直都是不平等的,到底要怎么在一起?”她突然抓着盛业琛的肩膀,靠得那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她不给他任何逃避的空间,逼视着质问他:“你爱我吗?你爱陆则灵吗?”她像个失控的疯子使劲地摇晃着他:“你能不能爱陆则灵?像爱叶清一样!把陆则灵当成生命一样!能不能!”
盛业琛从没见过陆则灵这样失控。他伸手想要去抓她的手,她却狠狠地甩开。
“盛业琛,你能不能骗骗我?骗我,一秒也好,说爱我!”她歇斯底里地说着:“你说啊!说你爱我!”
她睁大了眼睛。那表情带着几分狰狞。盛业琛被她晃得有些晕,脑子里有各种复杂的情绪。
明明是简单的三个字,却觉得好像喉头被什么堵住了,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口。
陆则灵的声音渐渐冷了下去:“你说不出口,因为你不爱我,你只是占有欲,是习惯。”她的表情是那么绝望而疲惫,整个人像抽光了空气的气球,完全地瘪了下去,再也不复最初的形状。
盛业琛想靠近她,被她激烈的拒绝。陆则灵盯着他仿佛不认识一般,眼神是那么怨怼,仿佛淬了毒,她呼吸渐渐急促,她骤然抬手,将床头柜上的台灯啪地一声扫到了地上。插头被强硬的扯下的那一刻,电光闪烁。随后,塑料台灯霹雳巴拉地砸在了地上,碎成一片一片,散得到处都是。
“你走。”陆则灵的口气是那么强硬,这么多年所有的压抑,一股脑儿全数发泄了出来。
盛业琛不肯走,站在原地笃定地说:“不是!”盛业琛急切地反驳:“不是占有欲,不是习惯。我来找你是因为想你了,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是因为和你生活觉得安心。什么都不是,不是占有欲也不是习惯。”他皱着眉头,牢牢地看着她,几秒后,他突然不可思议顺利地说了出来:“是爱,是因为爱你,所有我才在这里。”
陆则灵绝望地看着他,眼神是那么沧桑。“几分钟以前,你说出来,我会相信。你犹豫的几分钟,我的心已经死了。”她抬起头,毫不躲闪,毫不畏惧地看着盛业琛:“那段过去,我欠你的也都还清了。到今天为止吧。”
“你的爱,我要不起,也不会再眼巴巴的去祈求了。”
……
陆则灵拒绝再沟通,不论盛业琛说什么都充耳不闻。盛业琛待了很久才走。他们之间,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丑陋的过去,深深的猜疑、不信任,已然存在的隔阂,随便哪一条都足以让他们成为陌路。
好像真的没有理由继续了。这样也好,这段不平等的关系,终于停止了。
早起的时候,陆则灵魂不守舍,一脚踩上了昨夜砸碎的台灯,灯泡的玻璃渣扎在脚底板,鲜血如注,滴在地板上,视觉画面有些触目惊心,她疼得直抽凉气。
踩着拖鞋,艰难地去了社区小诊所,老大夫麻木而安静的给她取了玻璃渣,上了药包了纱布。她坐在小诊所的椅子上休息。
诊所里面的小手术室门没关,只拉了蓝色的布帘,隐隐能看见一些轮廓。
大约是附近不良职业的女孩来堕胎,虚弱地叫唤着。这附近宿舍老旧,人员混杂,各种不良行业滋生,大家为了生存,怎样的低微苟且都必须承受。
诊所的医生和护士都很麻木地走来走去,好像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陆则灵低头低着自己的脚尖,暗暗地想,这世上比她更苦难的人多的是,她又有什么资格绝望?
就像她对白杨说的那样,幸福这东西,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会得到的。
跛着脚去了酒店,刚换了制服,就碰到了正来找她的白杨,他看上去心情不错,靠在门边看着她吃力地穿鞋子。
哟了一声:“怎么回事又负伤了?”
陆则灵穿好鞋,正好碰到伤口,嘶嘶得抽着凉气:“一脚踩着玻璃了。”
他眉头一蹙:“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
陆则灵站起来,“过来吃饭?”
“谈事情。”
陆则灵笑了笑。
白杨走近了瞧了瞧,打趣她:“眼睛怎么都肿了?昨天哭了?因为我们分手了?”他扯着嘴角笑着:“舍不得我我们不分手不就好了吗?”
“都好段日子了,我反射弧度有这么长吗?”她摸了摸脸,随口回答:“大概是昨晚喝水喝多了,有点肿了。”她看了白杨一眼:“找我只是唠嗑?要只是唠嗑我就去工作了。”
白杨痞痞地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是找你有事你?嘿嘿,有事相求。”
“什么事?”
“我妈怕我又回头,着急了,要给我介绍对象,给我挡挡。”
“你就是想回头啊!”
白杨恼羞成怒:“胡说八道!”
陆则灵挑了挑眉:“好吧,不承认算了,我帮你就是。”她扬了扬头:“我事先说明啊!小白兔型的我还挡得住,要是饿狼型的,我可不行。”
白杨一脸就义的表情:“要是饿狼型,我只好牺牲贞操了。”
换来陆则灵几个白眼。
白杨笑眯眯的离开了。陆则灵继续着工作。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艰难。消沉也就那么一会会,生活还在继续。
现在的她已经有底气自己生活,从最低一步一步往上,生活待她不薄,苦难最终还是有尽头的。有些东西太奢侈了,她要不起,不要便也罢了。
盛业琛自那天后再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想,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之后夏鸢敬倒是来了两次,陪着陆则灵看了几个楼盘,倒不像来看帮忙的,纯粹添乱,不管是哪个楼盘哪个户型,她就一个劲儿在那挑刺,挑得人售楼小姐脸都绿了,陆则灵无奈,不得不把买房的事先搁浅。
其实她是知道夏鸢敬的心思,她希望她能回家。她又何尝不想,可是她的家在哪里?
周末好不容易事情少了,不必加班能休满两天,她买了张车票想去看看爸爸妈妈,不管爸爸愿不愿意见她,她多去,总归多一份希望。
背了包,手上捏着车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时间还算充裕,她目不斜视地快步走着,直到被一堵人墙挡住了去路。
那一刻她不知是被撞得有点傻了,还是想的事情太多了,有些迟钝。当她抬起头看到盛业琛那张姹紫嫣红的脸时,她竟然呆住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倒是盛业琛先开口了,一张嘴就疼得嘶嘶了两声,似乎很疼,却还是死忍着。他捂着自己的脸龇牙咧嘴,样子有些滑稽:“你跟我去个地方吧。”
陆则灵几乎是本能地问了一句:“你的脸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盛业琛没有回答,只是拉着陆则灵往停车的方向走。陆则灵不想和他拉扯,想要甩开,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却看见他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肩膀。
陆则灵皱眉:“这是怎么了?”
盛业琛回头冲她笑了笑,不含任何杂质,非常温暖的表情。
“什么都别问,跟我来。”
陆则灵有些不明所以地跟着他上了车。他一上车就没再说话,只是嘱咐让她睡觉。他车速很快,在高速上风驰电掣的行驶着。高级车款,引擎很安静。陆则灵原本没打算睡觉,只是车里太过舒服,她又有些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盛业琛叫醒她的时候,她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有些迟钝的跟着盛业琛一起下了车。浑浑噩噩地跟着,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很是熟悉。
等她跟着盛业琛一级一级的上着阶梯的时候,她才有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反应过来,盛业琛到底带她来了哪里。
她抓着生锈的护栏一步一步走得艰难。心里有些难过,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有点眼酸:“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这地址我自己已经知道了,我来过几次了,他不会见我。”
盛业琛也停了下来,他站的高,突然转过身来,陆则灵堪堪看见他尖削的下颌,一身白衬衫衬得他气质沉静,他淡淡地笑着,明明嘴角还有些肿,却仍是让陆则灵感觉有些温暖。
“你相信奇迹吗?”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站在陆则灵爸爸家门口。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门铃
叮咚叮咚的声音响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陆则灵无助地盯着那老式的绿色防盗门,每一刻都觉得是煎熬。
门内的脚步声很缓慢,但是拖鞋掠过地面的声音还是越来越近。
吱呀一声,防盗门里的木门被拉开了。
好像做梦一样,陆则灵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隔着绿漆斑驳的防盗门,陆则灵看清了爸爸那张渐渐老去的脸孔。那么心痛,漫长的时光就这么无情的过去了,没来得及让她弥补些什么。
陆爸爸看了盛业琛一眼,最后拉开了防盗门的弹簧锁。
“进来吧。”那么平静的声音,好像他们从来不曾分离。她只是去上学了,一周过完,她平常的回家一样。快六年过去,陆则灵几乎快要忘记爸爸这么唤着她的声音,此时此刻,她眼泪朦胧,整个人已经傻了。呆呆的站在那里,几乎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还不进来?外面热。”
最后,是盛业琛轻轻地将她推了进去。
盛业琛并没有跟着进来,也没什么交谈,陆爸爸默契地把门关上了。
陆则灵显得非常拘谨。事实上这个男人不是旁人,是生她养她的爸爸,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可她却觉得有些近乡情怯。
屋内的电视还开着,电视节目里正在鉴赏着名书法家的真迹,声音不大,是过去陆则灵觉得最厌烦的节目,此刻,她却觉得有如靡靡之音。
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只有一间房门是开着的。屋内大部分的家具和摆设都是原来家里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只是爸爸心血来潮把东西都换了换位置。
尤其……尤其是客厅里摆放着的那台钢琴,罩布洗的有些翻旧了,陆则灵觉得心酸。
脚步不自觉便走了过去。
她珍惜的用手摩挲着钢琴,熟稔地掀开了罩布,露出了黑色的钢琴琴身。
过去的那些岁月像回流的水,一点一滴的将她淹没。眼前越来越模糊,逐渐失焦,直到水滴因为地心引力落在钢琴上,一滴,两滴……越来愈多,她胡乱的抹着,烤漆上留下一片水渍,痕迹斑斑。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陆则灵放了学,贪婪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妈在厨房里做饭,油锅里一阵一阵传来刺拉拉的声音。香味勾得陆则灵馋虫大动。
还来不及冲进厨房,爸爸已经像拎小鸡仔一样将她从电视前拎到钢琴前面,严肃地告诉她,弹好了曲子才准看电视。
她赌气地坐在钢琴前,叛逆地乱弹一通,叮叮咚咚简直就是噪音她小时候是那么不听话,非得被爸爸骂一顿才觉得皮实。
后来的后来,妈妈先离开了他们,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爸爸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给妈妈治病,却怎么都不肯卖陆则灵的钢琴。
他用尽心力,把她教养成一个小淑女,她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的骄傲,可她,却辜负了他所有的期望,亲手毁了他心里最好的女儿。
陆则灵愧疚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最后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身后,爸爸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陆则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隔着沧海桑田:
“我想着,我的女儿总有一天,还是会回来弹琴的。”
……
作者有话要说:早晨了。。真的是熬了整整一晚上。。终于写完了。。。
TAT好虐。。。
陆爸爸是比较迂腐固执的人。。盛肯定是付出了点代价的。。他就是有点别扭的个性。。对则灵什么都太理所当然了,有点不会说。。。。
这章算2号的。。。。
我去睡觉了。。。TAT~表霸王鸟~~~留言掉得好虐心。。。。
☆、第四十二章
人生有很多时间都无法后悔,就如同当初意气的决定。二十一岁的陆则灵没办法理解父亲的固执和迂腐,她自认有着不顾一切的勇气和新式的想法,她的爱是神圣而伟大的,是旁人不能理解的,所以她毅然追逐了自己的爱情。
近六年过去了,再回想当初的一切,陆则灵只觉像一场梦一样。太荒谬了,荒谬她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一切。
“爸爸……”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陆则灵已经泣不成声。她突然转过神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冰凉的地板冰蚀着膝盖,疼痛阵阵,她快意的自我惩罚着。
她不敢抬头看爸爸,声音颤抖:“对不起,爸爸,对不起。”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水渍晶莹,折射着日光灯的光点。
爸爸半天都没有说话。父女俩都沉默着,客厅里的吊扇吱呀地转着,旋转的影子倒映在地上,一圈一圈的,以相同的频率运转着。
良久,爸爸才终于轻叹了一口气,那声疲惫而沉重的叹息叹到陆则灵心里去了,她更加愧疚难过。
爸爸去扶陆则灵,她却倔强的不肯起来,爸爸也不再勉强,只是吃力的蹲下/身子,尽力和她平视着,平静地说:“你对不起我什么?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爸爸温和的抚开了陆则灵有些凌乱的鬓发,慢慢地说:“你就像我养的一只鸟儿,我给你买了最美的笼子,自以为给了你最好的,却不知道,你向往的是天空。”
爸爸又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气你,我只是气自己。那小伙子说的对,你是我的女儿,这是割不断的,我不承认也没有用。”他停了停,“我不该逃避做爸爸的责任,你是个普通的姑娘,有好有坏,我望女成龙,忽略了你的情绪,爸爸也有错。”
“爸爸你不要这样说……”陆则灵觉得心酸极了:“都是我的错……”
爸爸的声音也哽咽了:“我心里只想给想给你教训,让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却没想到你在外面过成那样……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女儿,你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怪我的……”
陆则灵拼命地摇着头,“妈妈要怪也是怪我,我是个不孝的女儿。”十几年了,她头一次像小时候一样毫无顾忌地抱着爸爸,只是不同的是,十几年前,她只能抱着高大爸爸的腿,可是十几年后,她抱着的是日渐老去背脊佝偻的爸爸。爸爸老了,脸上的沟壑日渐深邃,面容憔悴,只有一双眸子,还矍铄有力,只是看着她的时候,充满了疼惜和懊悔。
父女二人都忍不住痛哭着,快六年了,感谢命运,终于把她的家还给她了。
爸爸老了,陆则灵扶他起来的时候他都有些站不稳,他抓着陆则灵的手腕,推开了另一扇一直关着的门,对陆则灵说:“我就知道你有一天会回来的。”
陆则灵看着房间里有些年岁的陈设,还有满柜子满墙的照片。全是她成长的痕迹。时光荏苒,她不再是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孩,她倔强地站在荆棘的路上,洗尽了铅华,也打磨了棱角,最后的最后,她终于成为了一个平凡的女子。
有些一直堵在胸怀里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释怀。这个世界上是有人爱着她的,并且这个人永远都不会变。
这样就够了,今生今世,她再也不会辜负这份爱和期待。
时钟指向十二点,爸爸年纪大了,生物钟很准时,已经安然睡去。
隔着一堵墙,陆则灵觉得这场景有些恍惚。还记得读书的时候,她也曾这样,等着爸爸睡去,听到他安稳的呼声,她才敢拿出言情小说来看。
她太感性了,常常为了小说里那些百折千回的爱情哭得稀里哗啦,第二天眼睛肿肿地去上学。爸爸问她,她便反驳一句:“谁让你一天到晚逼我做题练琴,累成这样的。”
陆则灵回想起过去的那个幼稚的自己,不由痴痴地笑了。
她长大了,越来越晚睡,心事越来越多,觉得和爸爸的距离越来越远,粗枝大叶的老男人不能理解少女的细腻心思,于是总是拒绝和他交流。总是偷偷地哭,想着如果妈妈还活着就好了。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不管是粗糙还是细腻,那份爱的重量都是一样的,她知晓了道理,用了近六年的时间和苦难为代价。
轻舒了一口气,她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高大的树上开着白色的花,一穗一穗的,很是雅致。风吹过,树影婆娑,月光照映,绘在墙上仿佛工笔的画卷,风摇曳着画卷上的叶影,栩栩如生的动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对面楼仅剩的灯火,视线渐渐转着,最后看见了楼下那辆眼熟的车,和靠在车上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十二点了,他还没有走,他一直等在那里吗?陆则灵突然有些不敢去求证。
拉开了窗子,房子有些岁月,拉窗子的声音很大,尤其是在安静又空旷的夜里,仿佛在空谷中有朗朗的回声。
盛业琛听见了响声,骤然抬头,夜幕下,两人四目相投,明明距离那么远,却就是那么清晰的看见了。
陆则灵放在桌上的手机吱吱地震了起来,她拿了手机又回到窗前,就那么远远的看着楼下的人。
“伯父没有为难你吧?”盛业琛的声音明明很疲惫,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愉悦。
陆则灵抿了抿嘴唇,“感谢你的‘奇迹’。”
盛业琛腼腆的笑了:“也没多大的事。”
“我爸打你了吗?”
“不是很重。”
陆则灵扯了扯嘴角:“我爸年轻的时候当过兵。”
盛业琛了然:“怪不得,别人家的铁锹他都拿起来铲我。”
“……”陆则灵没有再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谢谢。”
盛业琛噤了声,他的呼吸声从电话里徐徐传来,“我不是为了让你对我说谢谢。”
陆则灵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轮孤高的月亮,淡淡地说:“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对你说什么。”
盛业琛哽了一下,轻吸了一口气,笃定地说:“我不会再逼你。我有的是时间。最近和伯父好好相处,过段时间你心情平静些,我们再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这一辈子。”
……
盛业琛口里说出的一辈子就像一个童话,哪怕没有任何一点展开就值得陆则灵悸动不已。可是现在的她,再没有五六年前的勇气,不是不爱了,只是爱得太多,太疲惫,也太绝望。她输红了眼,明白了即使押上全部也只是满盘皆输。
她没有更多的时候去考虑盛业琛的事,这段时间她把事业和人生全部重新规划。辞了酒店的工作,一直管她的经理与她投缘,知道她要回X市,给了她一封推荐信,陆则灵打开信封看了一眼排头。是X市非常出名的酒店。
“那边需要一个大堂经理。路我给你铺好了,其余的靠你自己了。”
陆则灵感激地收起了推荐信。她很感慨这两年在这里遇到的全是好人,其实上天待她不薄。
她辞职后最难过的要数小仙,抱着她哭哭啼啼的不肯让她走,还是一团孩子气。只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忙碌地奔走在两个城市,应聘,竞争,最后成功入职。
新工作上手很快,收入也比想象中好很多。虽然和她自小学习的钢琴相去很远,也和她大学的专业中文完全没有关系,但这就是生活了,总是那么出其不意,不按常理出牌。
陆爸爸是固执的,这固执仅限于两人不见面,不交谈。现下则灵每天承欢膝下,他对她除了心疼只有心疼,哪还有什么怨恨?
爸爸身体较之以前差了很多,他年轻的时候烦躁起来就爱抽烟,算是老烟民,现在不抽烟了,却还是时不时就咳嗽两声。
大约是失而复得,陆则灵有些过于紧张,爸爸不过是咳嗽两声,就一天三顿的念叨,非得让他去医院看病。爸爸被她念叨的没办法,敷衍着就这么过了几天。
陆则灵新入职,又是大堂经理,经常上大夜班,非常累,也很忙碌。每次下班回家倒头就睡,一时也就把事情给忘了。
下午两点,陆则灵睡醒了,爬起来在厨房找水喝,却发现橱柜的角落里,掉了一张小纸片。
是门诊的凭根,让陆则灵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的原因是,这凭根上显示,陆爸爸挂的科室,是肿瘤科。
她手上还拿着水杯,此刻她根本喝不下去水。爸爸熟悉的咳嗽声穿来,拖鞋掠过地面发出嗒嗒的声音,爸爸靠在厨房的门上,见到陆则灵,关切地问:“起来了?饿不饿?我做饭吧?”
陆则灵的把那凭根揉成团握在手心,她努力平静地问爸爸:“你这咳嗽还没好,上没上医院啊?”
爸爸抬头看了陆则灵一眼,最后扯着嘴角笑了笑:“老毛病了,不用看了,年轻的时候抽多了烟伤了嗓子。”
陆则灵喉头一硬,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把手心被揉成一团沾了汗渍的凭根拿出来,展开来:“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你去肿瘤科干什么?”她想起了韩小砚,她爸爸也是肿瘤科,她爸爸得的可是癌症啊!
爸爸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有些讪讪地笑了笑:“我怕说了让你担心。”
陆则灵只觉心脏像被丢入水里的石头,倏然沉进了水底,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吐字都有些不太清楚:“是不是……是不是癌症?”
爸爸被她这问题吓了一跳,赶紧否认:“不是不是!你想哪去了。”他说:“我拍片子肺里有点阴影,医生一开始怀疑是肿瘤,所以才去肿瘤科排了专家。后来重新做了检查,只是我肺部长得比人家的肥厚,不是肿瘤。”
陆则灵眼泪刷刷地流着:“爸爸,你没骗我吧?”那一刻,她脑子里滑过的全是不好的画面,妈妈去世的时候那种无助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好无力,在生命面前,她真的好无力。
爸爸被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吓着了,赶紧回了房间把诊断的结果拿出来给陆则灵看。陆则灵边看边哭,虽然没有肿瘤,但是身体检查的结果还是有一堆小毛病,像一台机器,工作了一辈子,落下了一身的毛病,陆则灵越看越难受。
“爸爸,你要好好爱着身体啊,我真怕有一天我一醒来,你真的就没了。”
爸爸看着陆则灵眼眶也红红的:“我等结果的时候也害怕着,我也怕我有一天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喉间哽咽地说:“我真怕有遗憾,怕看不到我的女儿嫁人。”
……
陆则灵看着爸爸,心里又酸又涩,她马上就要过27岁生日了,别说嫁人了,她连个结婚的对象都没有。
她自己蹉跎着岁月,不以为然,觉得人生还长。可是爸爸没有那么多日子可以等了。
他老了,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她作为女儿,怎么能让他有那么多遗憾?
难受极了,她怨恨着自己,她真的太不孝了。
****
爸爸身体不好,陆则灵像根蜡烛,工作家里两头烧,陀螺一样忙了好一阵,终于空下了点时间,陆则灵和爸爸交待好后,最后去了一次那座她当初为了逃离而停驻的城市。
房子没退,东西也没整理,她去为最后的一点事情善后。
去之前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来自白杨,聒噪地唠嗑了一通,也没说什么实质性的话题。一个来自盛业琛,两人还是有几分尴尬,盛业琛问什么陆则灵便答什么,也没什么特别的话题,他想来找她,她赶紧说最近不在X市,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便挂了。
陆则灵也没有功夫多想,买了车票赶紧走了。假期的时间不长,她必须赶紧处理完所有的事,和房东也是反复地乔着时间。
和房东把退房的事情谈好,房东留了三天给陆则灵收拾东西,三天后交钥匙退押金。陆则灵没有那么多时间,缩短了期限。
她东西收拾了一半便被白杨一个电话招了出去。她这才想起曾经答应了要陪白杨去相亲。
夏天的雨来的快,方才出门的时候还晴好明媚,一转眼便又是雷又是电,灰蒙蒙的甚是可怖。
小资情调的旋转咖啡厅坐落在高级酒店的28层,因为价格昂贵,真的来享受生活的人并不多,偌大的咖啡厅里只有零散的几桌人。
天气阴沉沉的,咖啡厅里开着璀璨通明的灯,仅隔玻璃而已,里外就仿佛是两个世界。
白家安排的和白杨相亲的女孩叫简子汐,诨名叫麦子,挺直爽一姑娘,比陆则灵想象中难对付,大约是良好的出身让她底气厚实,说话夹枪带棒的,大约是白杨带人来赴会,伤了她的面子。
白杨无心应战,连之前说好的那些感人的“爱情”故事都不屑说,那女孩说什么他也懒得回答。那女孩气得牙痒痒,最后一杯红茶泼到了白杨脸上,大喇喇地说:“我告诉你,我对相亲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是因为父母逼着,我来都不会来,可是你也太过分了!带个人来算什么!要带也是我带啊!伤面子!”
那女孩气冲冲地离开了。瞧见身旁狼狈的白杨,陆则灵不厚道地笑了,由衷感慨:“这女孩脾气直,说话也有意思。”
白杨无奈地拿纸巾擦着,嘴里不依不饶:“哪有意思?整一泼妇?”
陆则灵看着白杨身上的水渍,不由赞同地说:“确实是‘泼’妇。”
白杨抬头,还想对陆则灵说点什么,却突然噤了声,视线落在咖啡厅的角落里,方才还空着的桌子,此刻新来了两位客人。
陆则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看见韩小砚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表情。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休闲清越的男子,虽然只是背影,也能看出气质清隽。两人的相处方式有些别扭,客客气气的,似乎也不是很熟的样子。
陆则灵看了一眼白杨,又看了一眼韩小砚,选择了保持沉默。
白杨的表情已经完全冷了下去,眼底有淬毒的恨意,他倏地将纸巾扔在桌上,猛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对陆则灵说:“我们也该走了。”
明明直走出门更快,白杨却偏偏挑了一条最曲折的远路,只为能路过韩小砚的那一桌。
他还是顶着那副纨绔子弟的表情,惊讶地站在韩小砚的桌前,毫不顾忌的哎呀了一声,说道:“韩护士,真巧啊!你怎么在这呢?”他冷冷地扫过她对面的男人,继续说着:“这是谁啊?看着不错啊!最近新钓的凯子?”
韩小砚低着头,只是紧咬着嘴唇,倒是她对面的男人客客气气地站了起来,温和地自我介绍:“敝姓唐,是小砚的朋友。”
白杨挑眉:“这速度够快的啊!‘朋友’!好一个‘朋友’!”
他的视线像一柄利剑,死死地盯着韩小砚,哪一刃都很锋利,落发即断。他突然将陆则灵搂了过来,无比亲昵的姿势。
陆则灵一时晃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紧紧地依偎在了白杨的怀里。只听他在她头顶说:“韩护士,你就和唐先生好好享受下午茶,我和我女朋友就不耽误你们了。”他搂着陆则灵正要走,却又突然折了回来,故意说着:“上次你不是说要我结婚别忘了请你吗?我肯定请的。我和则灵婚期已经在拟定了。定好了通知你!”
……
陆则灵很是尴尬地被他搂着,还没等两步已经感觉如芒在背,她想走的更快一些,白杨却一定要将这凌迟的感觉拉长。
她回过神来,再一抬头。
好像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她看见盛业琛站在两步之遥的地方,她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见了什么。只见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以及白杨搂在她肩上的手臂。
她下意识的想要离开白杨的怀抱,只是白杨却是发了狠地用力,她逃不开。
走过盛业琛身边的那一刻,她听见盛业琛低沉的声音:
“则灵。”
只是两个字而已。却用了那么悲伤的语调。
陆则灵没有回头。白杨搂着她大步地走了出去。
她和盛业琛,终究是这么阴差阳错地擦身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任务写完了。。。生不如死。。。
早上六点半要起来去上坟。。。
TAT!!!!!!!
说好了要完结但是翻翻我的备忘录似乎还有好几个情节没写~~~尼玛!!
我会尽量快的!!!
咳咳。。我不会告诉你们。。简子汐这妹子才是接手白杨的人~哈哈哈哈~
这个番外大概暂时不会放在文里。。~等到时间再放~~~
看看我更新的时间!!你们还忍心霸王吗吗吗吗吗吗~~~
PS!!我的榜单结束了。。我没有再申请了。。实在是力不从心~之后的更新时间看我微博~~~~~
☆、第四十三章
“你今天可欠我大人情了。”陆则灵和白杨并排走着,陆则灵微微笑着,打趣白杨。
“那可怎么办啊?”白杨也笑:“要不我以身相许吧?”
陆则灵上下打量他两眼,最后说:“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两人笑作一团,明明方才还经历着难过的事情。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白杨问她。
陆则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找个男人改善生活吧。”
白杨皱了皱鼻子:“假拜金。”
陆则灵不置可否,和他道别后,转身上了楼。
离开白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其实做人真的很疲惫,明明难过,却还是要假装笑脸,因为人的本质是虚伪的,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她也曾想象过有一天,她能和别的男人相亲相爱,然后趾高气昂地对盛业琛说:“看,我已经不爱你了。”
可她始终没有这个底气,他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她几乎丢盔卸甲,如果不是那时候白杨正好搂她搂得那么紧的话。
她一步一步地上着台阶,越往上人越清醒,爸爸那张渐渐沧桑的面孔也满满出现在她脑海里。
“我怕我有一天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真怕有遗憾,怕看不到我的女儿嫁人。”
耳畔反复回荡着爸爸的话,疲惫又无奈的口吻,更多的不舍。心酸,像突然吃下了酸涩得不能入口的苦柑,陆则灵眼泪都被激了出来。
她知道她该找个平凡的男人结婚生子,和盛业琛这么纠缠下去不会有好结果。四年的付出,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她已经铭记在。一个人在一个地方跌倒一次是不小心,跌倒两次是活该,第三次,就是死有余辜。
囫囵地抬手擦了把脸,拿了钥匙开了门。
屋内很乱,她收拾了一些东西,满满地堆在客厅里。她晚上回去,她踮着脚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她发现盛业琛的时候,她距离盛业琛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盛业琛安静地坐在沙发里,双手紧紧攥握成拳,脸色铁青,眉头皱得千沟万壑,看向她的眼神也很意味深长。
“你怎么会在我家里?你哪来的钥匙?”陆则灵率先发问。
盛业琛将手中的钥匙啪的一声扔在了茶几上,身体往后靠了靠,没有理会她的发问,顾自问她:“你呢?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吗?”
“我要和你说什么?”
盛业琛没想到她会这样冷漠的说这样的话。他倏然站了起来,面前陆则灵打包的行李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伸手想要去抱她,却被她堪堪躲开。
盛业琛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悲伤,他看着她,气息有些不稳:“那天你和我说,我们俩之间完全是不平等的,不可能在一起。我回去想了一整晚,最后硬着头皮去找你爸爸。”他轻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我以为,所有的过去都是能找回来的。我欠你的,现在都还给你了。”
他抬起头目光笃笃地看着陆则灵的眼睛,那么让人无处可逃的眼神:“陆则灵,我们现在平等了。”
陆则灵睁着眼睛,就那么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傻傻地对视着。
盛业琛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挂断了电话,只是这打电话来的人格外执着,不到两秒便又打了过来。
盛业琛皱着眉头接起了电话,说了两句便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避开了陆则灵。
他一直不说话,表情很难看,最后终于忍不住吼道:“什么礼服?酒宴是你们自己定的!你们自己去参加!自己去订婚!别他妈扯上我!”说完,他狠狠地把手机掼到了地上。
新款的触屏手机砸在地上啪啪地滑了好远,脆弱的玻璃屏幕碎成一片一片,像下雪的时候,窗户上结成的冰花,丝丝缕缕,蔓蔓纠缠。
他气急败坏地插着腰来回踱步,最后抬起头,“你和那姓白的还在一起?你们要结婚?”
原本还有些愁绪的陆则灵平静地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一幕,最后陷入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是不爱,只是爱疲惫了。他们便是这样的模式相处着,她像摸着黑行路的人,看到了一根蜡烛以为这就是光明了,却忘了,蜡烛还是会燃烬的,那么快就会燃烬。
“盛业琛,你走吧,”陆则灵不记得自己到底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平等又怎么样?我们能有什么好结果?”
盛业琛被她的态度气到,一脚踢开了眼前的障碍物,“你不是喜欢这吗?这房子我买下来了!结果呢!你要退房!你根本不喜欢这里!陆则灵你就是一个骗子!”他每次生气,总是爱指责她是骗子,可是来来去去,他始终没有想通,她到底骗了他什么,可是他下意识就是这么觉得的。
“对!”陆则灵突然接了下去:“我喜欢这里是因为我爱的男人在这里。我现在要结婚了,自然不会住这样的地方!”
盛业琛瞪大着眼睛看着陆则灵,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你爱谁?”
陆则灵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爱白杨!”还不等他在说话,她又说:“我们都要结婚了!反正你也要订婚了,什么礼服什么酒宴的,不是很好吗?我们互相不要再打扰了。”
“打……扰?”盛业琛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也有些心寒:“你觉得,我是打扰?”
“对。”
盛业琛彻底被激怒了,两人在这么吵下去也是毫无头绪。他转身出了门,此刻,他若是在留在那里,真的会忍不住想要掐死那个口无遮拦的女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他觉得委屈,他想和她在一起,就像当初一样,她不是也想要那样生活吗?为什么现在变了?
她有了新的男朋友,他连去看她都没有理由。只能每次借着喝醉壮胆去找她。
太想她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想要紧紧的抱着她,想要亲吻她,想要睡醒的那一刻,一睁眼就是她。
他装鸵鸟的在她生活里耍无赖。却不想被她激烈的反抗。
离开她,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满脑子全是她抓着他,要他说爱的模样,她哭得那么伤心,失控的让他手足无措。
原来陆则灵也会有这么固执和尖锐的时候,是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她的真实情绪。为了寻求平衡,他费尽了心思找到了她的爸爸。
在一起的几年里,他知道她经常偷偷的去找爸爸,每次吃了闭门羹,回来就会难受好几天,她不说,但他知道她是在乎的。
陆则灵的爸爸比他想像的难以接近。说明来意,他拿起了手边的书就砸了过来。
盛业琛不走,他一直打到他招架不了,退出门去,他还不依不饶,拿起邻居家门口铲炭灰的铁锹,过来就是一下,打得他手臂差点脱臼。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挨了多少打,就是那么固执地三顾四顾五顾茅庐,终于软化了陆则灵的爸爸,他愿意让陆则灵回家,愿意和女儿好好交待。
他高兴极了,连挨打也不怕了。他以为,这是新的契机。却不想,不管他做多少事,都是徒劳。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说想在这座城市安家,他买下了她住的房子,结果她却说要搬家。
当房主将这个消息转给他的时候,他慌张地过来了,慌张地四处打听,最后看到了什么?
白杨紧紧地抱着她,她在他怀里笑得明媚。那一刻,她的表情是那么陌生。白杨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就快结婚了?那他盛业琛呢?又算什么?
疲惫而泄气的坐在楼道门口,不想离开,只是需要冷静一些。
他不敢走,他知道他现在没有了从前的资本,这一走,也许就再也回不了头。他怕回不了头。
从口袋里拿了烟,熟练地就要点上,却听见背后传来陆则灵的声音。
“盛业琛。”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听不出什么情绪。
盛业琛下意识地回头,抬眼就看见她正一步一步地走下来。那一刻,他的心跳得有些失序,脸上不自觉便爬上了笑意,嘴里却还是得理不饶人:“你还下来干什么?不是说要互相不打扰吗?”
陆则灵抬头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个报纸包裹起来起来的小方块盒子。盛业琛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陆则灵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奶奶送我的镯子,那时候她以为我们会……”她停了停:“现在我拿着不合适,还给你吧。”
……
陆则灵想,她这辈子最有尊严的时刻,大概就是现在吧。
终于在盛业琛面前抬起了头,终于平等的像个人一样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
她递上了她妥善保管的手镯,也亲手斩断了那些斩不断理还乱的过去。
他们之间,终究是天堑难越。雾太浓风太大,她真的不知道哪个方向才能回头。
所以干脆停下来吧,重新出发,换一种人生,平淡的生活,让爸爸能活着看到她出嫁。
盛业琛接过了那个手镯,脸色还是那么难看,他一直死死地盯着陆则灵,嘴唇颤抖着,似乎是气到了极点,却始终不发一言。
陆则灵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振动了起来,她没有动,也没有去接,只是沉默地和盛业琛对视。
“陆则灵,你就这么狠?”盛业琛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你真爱上那姓白的了?”他突然失控地抓住了陆则灵:“那我呢?我们呢?算什么?不爱也可以睡是吗?你还跟我睡觉到底算什么?”
陆则灵平静地抬起头,那么淡然的口气:“你和我不是一样吗?这么多年,你也不爱我,可是一直和我睡。盛业琛,是你教会我的,身体又能代表什么?不爱一样可以性。”
陆则灵的谬论让盛业琛无力招架,还不等头绪理顺,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则灵!”
白杨高大的身影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盛业琛眼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陆则灵。
白杨高昂着头,狠狠地瞪着盛业琛,撂着狠话:“我警告你,不要再靠近我的女人!你再打我女人的主意,我以后见你一次,打……”
白杨话还没说完,盛业琛的拳头已经落在了白杨脸上。
白杨是谁?流氓痞子一个,打架闹事各种在行,除了第一拳吃了点亏,之后几乎再没有让盛业琛的拳头近过身。
他狠狠地打着盛业琛,每一拳都实实在在的落在盛业琛身上。两人的拳路渐渐有些失了章法。陆则灵急得直跺脚,眼见白杨的拳头又要落在盛业琛的身上。她突然冲了过去,死死地抱着白杨,由于她的突然介入,白杨的身体的方向转了,盛业琛的拳头也一歪,打了个空。
“盛业琛,”陆则灵严肃地吼道:“不要再在这里发神经了!”
盛业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则灵。他结结实实地吃了几拳,口腔里全是血。他啐了一口,将口里的血吐到地上,还不死心地问:“你现在……是帮他?”问完,他自嘲的笑了笑,显然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
白杨也啐了一口,“她是我女人,不帮我帮你吗?”
盛业琛还是没动,眼睛一刻都不离陆则灵:“你,陆则灵,是他的女人?”
他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了起来。明明是笑着,眼睛却流露这绝望和,恨意。
他弯腰捡起了摔在地上的手镯盒子。他撕开了陆则灵抱在盒子外面的报纸,一揭开。那镯子已经摔断了。
“挺好,真好。”盛业琛自言自语地笑着,“陆则灵,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很好,很好,我懂了!我彻底懂了!”
他发了狠,将摔碎的镯子毫不留情地丢在了地上,噼里啪啦,玉石落地的声音尖锐的陆则灵忍不住缩了缩肩膀。盛业琛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老旧的筒子楼。
他的背影就那么,消融在寂然的风里,那么虚无飘渺的轮廓,陆则灵觉得那么不真实。
白杨擦了擦脸,好似满不在乎地说:“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我长得帅。”
陆则灵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看着地上碎成一块一块的玉镯。四肢百骸也仿佛如那镯子,不复原形。
白杨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原来你一直为着这镯子,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
陆则灵觉得眼前开始有些失焦,半晌才答:“对不起,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利用你,是我欠你人情。”
“这次打平了。”白杨说:“看我对你多好,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这次肯定狠狠挫他锐气了!看他把你给折腾的,我给你报仇了!”
白杨一回头,看见陆则灵,要说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陆则灵……你自己狠话不是说的挺好的吗?这出息?喂,别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因为明天要写短篇,所以今天熬夜搞定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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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喂,陆则灵,”白杨撇着嘴也有些不知所措:“别哭了,平常不是挺坚强的吗?诶诶,要真难过我去找他吧,解释清楚算了。”
陆则灵摇了摇头,声音里还是带着哭意:“我只是难受镯子就这么碎了。我已经不想和他在一起了,你这么做挺好的。”
“你别骗我,你要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还哭什么?”
“我爸年纪大了,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我很害怕他到死的那一天我还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我想找个会娶我的男人,平凡地过一生就好了。”
白杨静静地看着陆则灵,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要和你接近,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突然扯着嘴角笑了笑,略带苦涩:“我们是一样的人。”
“读大学的时候我为了所谓的爱情,和爸爸闹翻了,这五六年,他一个人生活,走到哪里都把我从小到大所有的东西都带上,他对我太失望了,还是原谅了我,做父母的嘴再硬还是会迁就孩子。”陆则灵想到自己的爸爸,更加难过起来:“可是我作为女儿,没有一件事顺着他。他希望我能像普通的女孩一样,结婚,生孩子,平淡的过一生,可是我呢,马上就要27了,还不知道在干嘛。我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了,而是太想了,我太渴望和他在一起,五六年前直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可是他呢,在我面前说三句以上就没有耐性了,他爱别人的时候,不是在我面前的样子,所以他对我不是爱。他只是习惯了我照顾他,希望回到以前,我像保姆一样在他身边。我可以不要脸皮这么做,可是我爸呢?我爸要是看到我又回到以前那样,他该怎么办?他一定很难过……”
白杨听她说的,越说越难过,最后忍不住上去拥抱她,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安抚着她:“实在不行嫁给我吧,反正我也没人要。”
……
彻底地哭过以后,白杨开车把陆则灵和陆则灵打包的东西一起送回了家,她真正的家。
所有的眼泪,绝望,悲伤都留在了那座曾经容纳过她的城市,她告诉自己,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和白杨还是保持着很好的朋友关系,偶尔他电话过来,两人也在电话里插科打诨随便聊几句。他的感情并不顺利,每次说起韩小砚总是沉默,相反,上次相亲的那个叫麦子的姑娘,他无意说起了两次,虽然口气不善,但于白杨来说,已是特殊,陆则灵想,也许,这又会是另外一段故事。
其实想想,人生的出口有很多,所谓的偏执、死心眼,都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这个世界有有六十亿的人口,真爱又怎么会只有一次?
盛业琛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也没有再出现,有些失望,但是也在意料之中。他对她的态度一直如此,他勾一勾手指头,她就该匍匐在脚下,此刻她还站着,他必然忍无可忍。
听夏鸢敬说他和叶清的订婚宴一直没有取消。夏鸢敬说得义愤填膺的,她却只是静静的听,好像故事的主角不是她用生命爱着的人。
发现身体有异样的时候,她出奇的平静。回想当年的一切,那些痛苦和绝望还没有消失,她仍心有余悸。独自一个人请假去了医院,得到结果的那一刻她没有意外也没有哭。
她终于渐渐平静,渐渐明白了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
她一个人走了一整条街,慢慢地走,慢慢地品着一路的风景,回想着自己近二十七年的人生,想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
活到这么大,好像真的一事无成。
在公交车站安静地坐着,看着人来人往,燠热的阳光穿透葱茏的叶片斑驳得撒在地上,风一吹,那些影子便开始摇曳,像梦中的场景。
身边等车的是一对母女,妈妈背着孩子的小提琴,一直和孩子说着话,对话稚气却又异常温馨,她牵着孩子的手,让陆则灵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小时候也是这样,牵着她,即便是在训斥她她也还是喜欢牵着他。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只要被他牵着,去哪里都不会害怕,那才是纯粹的爱,因为纯粹,所以有力量。
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便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也为自己选择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突然感觉生活又有了新的力量,有那么一刻,她感到幸福。幸福的是,这一辈子她终于还是拥有了一样属于盛业琛的东西,也算是成全了她这么多年来可怕的偏执。
更幸福的是,因为这份珍贵的礼物,她重新用心了勇往直前的勇气。
她坐在车站的椅子上,目送着一辆公交披着灿烂的阳光将那对母女带走,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算平坦的肚子。
和那个仅60天的小生命说:你好,亲爱的宝贝,我是你的妈妈,我叫陆则灵。
收好了结果,回到家,陆爸爸正在做饭,见她回来,满脸都是洋溢的笑容。
父母和子女没有隔夜仇。原来放在固执的爸爸身上,也是适用的。
爸爸熟练地往锅里放着食材,米饭香和菜香勾得陆则灵馋虫大作,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心情出奇的平静。
“爸爸。”
“嗯?”陆爸爸正在忙碌,头也没回:“你先去坐着,等等吃饭。”手上的动作一刻都没有停。
陆则灵静静的看着爸爸的背影,想了想,慢慢地说:“爸爸,我们离开这里吧?”
陆爸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几秒后,他平静地回答:“好啊。”
“你不问我为什么?”陆则灵诧异。
“天天在一起,哪一天问都行。”爸爸将菜装盘,递给陆则灵:“吃饭了。”
看着爸爸忙碌的背影,陆则灵由衷地笑了。
这才是真正的信任,无条件的支持,和永恒不变的爱。
没什么太多亲戚,相依为命的父女俩离开的决定下得快,执行得也很快,和多年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爸爸几乎没有问任何有关她做出这个决定的问题。
只是专注地和她一起研究去哪里,怎么去,今后准备怎么办。
对于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也没有多问,爸爸老了,没有了最初的激烈和固执,他对陆则灵说,不管去哪里,只要和妈妈还有她在一起,哪里都是一样的。他带着妈妈的照片和陆则灵一起坐在候车大厅里,候车大厅的座位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广播里来来去去播放着车次的信息,喧哗而嘈杂。父女俩一起看着来来往往的乘客,什么样的面孔都有,好像人世就是这样,和很多人相遇,和很多人分离,除了亲人,好像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好在,她现在又有了最亲的人。
脚边放着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的东西并不多,几乎都是爸爸收拾的。收拾完后,爸爸对一直沉默的陆则灵说:“你看,不走的时候觉得东西多到带不完,其实真的收拾起来,只有这么一点点。”
就像爱一样,狠不下心去割舍,以为不爱会死。实际上呢?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非死即活的爱。所有的东西,都只是一念之间。
陆则灵起身去上了个厕所。出来时正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妻在角落吵架,言辞激烈,互不相让。年幼的孩子在一旁急得哭了起来。
看着稚嫩的孩子哭了,年轻的妈妈率先停止了战争,蹲下/身子,抱起了孩子,也跟着落起了眼泪。
那样言辞逼人的争吵就这样停止了,孩子的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对妻子说:“对不起。”
……
不知道为什么,陆则灵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最后竟也跟着落泪了。不知道是不是怀孕变得多愁善感,好像心中最柔软的角落被击中了。
她理想中的爱大概就是这样,不需要物质来依托,不期待一辈子和美不争吵。她想要的是不管怎么吵闹都舍不得分开,不管谁先低头,总有一个人会低头。这才是羁绊,就算有一天没有激情了,也会一直存在的羁绊。
看着那一家走远的背影,陆则灵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她站在一个小书摊旁边,书摊的老板用有些杂音的山寨机放着歌曲,大约是声浪嘈杂,嗡得脑子里有些乱,因着那几分冲动,陆则灵才有勇气拿出手机。
“……”
盛业琛的声音恍如隔世,明明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他却仿佛还是带着难忍的怒气,和她说话的声音也是那么冷淡。
好几次她想要把怀孕的事说出来,都被他拒之千里的语气拦住。
此时此刻,她不是在低头,在他面前,她从来不曾抬头过,只是他连回头看一眼都吝啬。也许是她矫情吧,总希望他能说几句温和的话,像对叶清一样,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盛业琛的声音还是那么让人心死:“你不是要和白杨结婚吗?”那么尖锐的说辞:“怎么,给我送请柬?放心,礼金我一分都不会少。”他气冲冲地赌气一样和她说:“别想太多,我现在也过得好得很,你也知道的!我要和叶清订婚!你不是说希望看到这一天吗!正好可以看看了!”
“……”明明肚子里的孩子还不会动,可她却偏偏觉得腹部微微的痛了一下。是心电感应吧?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想再听他说这样的话。
她轻轻地吞了口唾沫,努力沉静地说:“那……祝你幸福。”
电话挂断,陆则灵揭开了手机后盖,将SIM卡拔了出来,扔在了最近的垃圾桶里。
这一次,一切是真的结束了,她摸着尚且平坦的肚子,安抚着刚才也痛着的孩子:“别怕,妈妈会给你这世界上最好的爱。”
陆则灵看着远方,曾经有那么几秒,她试图在来来往往一闪而过的陌生脸孔中看见什么奇迹。
最终还是明白,奇迹并不存在。
她的偏执症到最后一刻还是没有好,但是那又怎样呢?
聪明的、淡定的女孩那么多,从来不缺她陆则灵一个,旁人的生活过得再精彩,再令人艳羡,终究不是她的。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把握剩下的人生而已。
至少上天待她不薄,她已经有了新的希望。她转身,走进人潮,向属于她的位置走去。
身后音质嘈杂的音响播放着一个声音深情醇厚的女歌手的歌曲:
“……
要不就这样算了吧,就这样散了吧
至少你不会辜负了她
这些我都从无埋怨,先给爱的人并不可怜
早知道最后的结局,多落的分离
我是有理由不死心塌地
我当然不恨你也从来不怨你
会试着不想你
虽然是曾经也是唯一,若要忘记两三年就可以
我打算不见你,也决计不寻你,也已经不想你
只要是偶尔回首过去,在记忆里,还有甜蜜
能这样就可以
……”
作者有话要说:结尾的歌曲是辛晓琪的【承认】。。听得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前三天家里来了亲戚,一直住在我房间里。我每天十点就不能开电脑了。
但是我又卡文卡结局,很痛苦。不到凌晨没有码字的欲望。所以一直没有写。。
这一章是倒数第二章,下面还有一章。。。
然后这个文网络的部分结束了。
我知道你们看文看到最后这种便秘的速度很不爽。但是我写文也很痛苦,真希望脑子里有一台打字机可以直接把思路理顺就写出来。。但是显然是不可以。。
这个文415要交稿,我到现在还在写完,我也很痛苦。
没有什么甜蜜的情节,只是偏向,结局也是我最初设定好的。。不要觉得难受,我写文很强迫症,会去管整体风格。。
这个文整个基调都不是宠文向,我自己也写不出盛业琛跪地舔鞋宠着则灵的样子。
就像我笔下的他连一句“我爱你”都说不出口一样。。
他们是很平淡生活的那种。则灵到结局才给了她一点矫情,也是我自己作为亲妈给盛的一点虐。。。
还有一章不是今晚就是明天发上来。。。
番外不会发在网上,出版商要求停更,我努力过后把番外留下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五章
盛业琛近来也有些焦头烂额。事情的发展有些失控。 父亲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请柬全发了不说,请的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叶清那边失去了联络,他单方面想发申明却被父亲压住。他的人脉依附于家族,势力也无法超过父母。本就烦躁,和陆则灵又进了死胡同。
整夜失眠,一闭上眼想到的全是陆则灵冲上去抱住白杨的那一刻。那画面太刺眼了,生气、沮丧,说不清还有什么情绪,总之全是负面的。
和父亲大吵后,父亲下了最后通牒,一切已成定局,如果他不订婚,伤了家族面子,将会一无所有。
不知道为什么,盛业琛并没有觉得这是多么厉害的威胁,他原本就是一无所有的人,盛家的公司、名利或财富,他都没有多深切的欲望。如果可以,他希望做一个普通人,努力地工作,养活自己的小家,拥有一份平实的幸福。
他希望他能过这样的日子。可是那个他想一起过这样日子的女人,却放弃了他。真正的一无所有了,连最笃定的一份爱都消失了。
他就像一个一直行走在冰面上的人,无知无畏的走着,直到有一天冰面破裂,他才知下面是深不可测的危险。
午夜梦回,总是疯狂地想念陆则灵,想起从前看不见的时候,每次夜里噩梦,不管离得多远,只要醒过来的时候能感觉她在,就莫名的不害怕了。人是会有依赖心理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对她产生了难以割舍的依赖,而与此同时,他也斩断了她对他的依赖。
也许人和人之间真的有时差吧?
凌晨八点多,一夜没睡的盛业琛还在辗转反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但这个电话的来人,却让盛业琛一下子清醒了,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装作没事,努力平静:“喂。”
电话那头的陆则灵半天都没有说话,两人都沉默的拿着手机,也不挂断,只是通过电波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沙沙的带着些杂音。
良久,陆则灵才问了一句废话:“起床了吗?”
盛业琛的心情很复杂,抿了抿唇,“起了。”
电话那端渐渐有些吵,陆则灵不说话,盛业琛甚至可以听见劣质音箱放着歌的声音。隐隐约约有广播的声音,她好像在那个广场或者车站,应该是车站,他隐约听到了X城的车次广播。他皱了皱眉头,问她:“你在哪里?”
“外面。”陆则灵的回答还是淡淡的。
盛业琛突然想到白杨,一时不受控制地猜测了起来:“你是不是要去X城找白杨?”
陆则灵楞了一下,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的沉默让盛业琛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不由有些生气,说话也口不择言:“既然你都有选择了,还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陆则灵被他噎了一下,半晌才声音淡淡的回答:“也没什么,只是问问。”那么轻描淡写的口气。
盛业琛气极,口气不善的对待她:“你不是要和白杨结婚吗?”越说越尖锐,最后干脆胡说八道,只为争那一口气:“怎么?你要给我送请柬?放心,礼金我一分都不会少,”他赌气地说:“你别想太多,我现在也过的好得很,你也知道的!我要和叶清订婚!你不是说希望看到这一天吗?正好可以看看了!”
人在盛怒之下说出的话就是这样,比刀枪更加令人疼痛,说出来的最快意的话,最后也会成为最伤人的话。
盛业琛说完就后悔了,他握着手机在房间里踱步很久,焦急地解释着:“我……陆则灵……”
陆则灵在这时候开口了,还是那么淡淡的口气:“那……祝你幸福。”
一句话彻底将他想要解释的话全部堵了回去。他看着反光玻璃里自己的影子,不由自嘲,原来她根本不在意,那么解释又有什么用呢?
陆则灵沉默了几秒,最后挂断了电话,嘟嘟嘟的机械声音像手指划玻璃一般刺耳。盛业琛有些恍惚地站在窗前。
他还住在这所公寓里,明明该换的都换了,却怎么都消除不了她的痕迹。迷迷糊糊的,他总觉得她正在屋里哪个角落忙碌,那么安静,像从前一样。
争吵过后,明明撂了一堆狠话,却丝毫没有赢的感觉,也没有所谓的快感,反而更加添堵。翻箱倒柜,把之前收起来的戒指又翻了出来,他只戴过很短的时间,明明只是银质的,光华也黯淡得很,他却觉得安慰,好像缺失的心肺又被找回来似的。
想起之前的种种,不由泄气,很疲惫,不知道还能做什么,陆则灵不再是他的了,他和白杨打架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去护着白杨。她一次次的要他走,她说她累了,她说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可是新的生活里,不再有他。
这比用刀凌迟更让他心痛。
和叶清订婚的日期越来越近,每天接到父亲的电话,没耐心听什么就挂断了,他的态度把盛父气得够呛。盛业琛持续颓废的过活,旁人都一筹莫展。
那对戒指一直被放在盛业琛的枕下,直到订婚宴的那天,盛家差人送来了礼服和订婚的戒指,他才终于有了一些反应。
两个人想要在一起,并不是一个宴会,一对戒指,一张请柬就能完成的,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真的想要在一起。
没有谁可以逼迫他,当初陆则灵那么走进他的生活,也是自己懦弱半推半就,那时候陆则灵不曾逼迫过他,她付出给予,他接纳享用,说到底,陆则灵从来都不是最自私的那一个,真正自私的,是他才对。
想通了这些,盛业琛倏然起身,随手抓了衣服,紧握着那一对戒指就出门了。
他终于明白,他从前轻易放弃的,是一份多么沉重的爱。他不能再这么消极浑噩地错过。
从生命中出现陆则灵这个人,直到现在她的影子逐渐消失,快八年的时间,久到可以经历一场抗战。那么错综复杂的爱与恨,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变得轻浅,爱曾模糊,恨曾盲目,很多情绪拨开了浓雾,也渐渐看得更清楚。
他该去找她的,哪怕没有结果,他也要去争取一次,用尽全力的争取。像从前她对他那样。
开车避开了密集的车流,天气不好,云层低低的,似乎正在酝酿一场骤雨,盛业琛也有些忐忑。
到达陆家楼下的时候,他意外地碰见了白杨。似乎是刚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二人俱是一愣。
从白杨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白杨叫住了他:“别上去了,她已经走了。”
惊愕地定在原地,盛业琛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他慢慢地回过头,问他:“她去哪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喉间已经哽咽。
白杨耸耸肩:“根本没有通知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她去哪里?”
盛业琛觉得愤怒,两步过来,一手抓住了白杨的衣襟:“你们都要结婚了!你怎么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白杨翻了个白眼,一拳把他推开:“你他妈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他气冲冲地说:“结婚?结黄昏啊!要是她愿意嫁给我!还有你什么事啊!”
盛业琛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你们……没有要结婚?”那他说的那些揶揄的话,又算什么?
盛业琛紧紧地握着拳头,愧疚,后悔,一瞬间如潮水将他淹没,他怎么能说那些话?一次一次那样说她,她一定难过极了……
“从来没见过那么傻的丫头,不管你怎么对她从来不恨你,只是一次一次说和你不般配。”白杨轻蔑地看着盛业琛:“确实不般配,你这种人,根本配不上她。”
白杨潇洒地离开了,末了,只把陆则灵唯一留下的东西交给了他:“她为了保住这镯子,和小偷打架,摔下楼,你就那么随手就摔了。”他把盒子塞进盛业琛怀里,“她真傻,碎成那样了,还粘起来。”
盛业琛握着盒子的手在颤抖。他不敢相信她真的走了,也不管白杨说什么,固执地上楼,非要眼见为实。
她真的走了,家里的铁门怎么拍都没人应,直到隔壁的阿姨忍不住噪音出来说:“隔壁家走啦,今天什么日子都来找她,不是已经把东西给你们了嘛!”
“……”
握着陆则灵粘好的手镯,盛业琛觉得好像能感觉到陆则灵粘手镯的时候,那种绝望的心情。
说到底,伤她最深的,还是他。
仓惶的想要寻找,却完全没有方向,她走了,那么彻底,一丁点线索都没有留给他。甚至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余地。
突然想起那通电话,悔意弥漫,她一定是希望他挽留她,可他做了什么?他气极了,不遗余力地在电话里挖苦她。
他坐在驾驶座上,想要发动车子,却没有目的地了,心里那么空旷。
原来失去一个人,是这么痛苦的感受。
脑海里蓦然出现了很多画面,零零碎碎,蒙太奇的剪辑手法,直到最后一刻,一切才拼凑完整。
画面停格,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听觉和触觉却敏感得出奇。
身体那么灼烫,背后好像突然贴上了一具温软的身子,他不敢动,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柔软的触觉。
带着温暖的湿意,一个绵软的吻落在他的耳廓,那么缱绻而温存的声音,绝望中含着庆幸,带着浅浅的呼吸声:
“业琛,我爱你。”
……
那么恨,恨时光不能倒流,恨一切不能重来,恨那时候软弱胆怯的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在那一刻,转身将她拥进怀抱里?
如果一切从头来过,那该多好?
现在才了悟这一切,晚吗?
手机不停地响着,盛业琛没有接,靠了一会儿,用很短的时间下定了决心,做出了人生截然不同的决定。
很多事情,逃避和消极抵抗是没有用的,不管是对是错,面对才是唯一的选择。
他着一身便服出现在了酒店,他的“订婚”现场,盛父盛怒之下把他推进了酒店事先准备的房间,一个大套房,里面是叶清的化妆室。
墙上挂着礼服,和家里那套有些微区别,大概是备用的,盛业琛看了一眼,最后转身去敲响了叶清的房门。
叶清没有化妆,也没有换礼服,一头黑长的直发披散在后背,衬得她肤白似雪,她听见了声音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你还是来了。”
还不等盛业琛说话,叶清又说:“你是不是又想来说服我?”
盛业琛没有说话,叶清慢慢转过身来,明媚而清丽的一张脸,一笑起来仿佛万物失色,她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清傲的模样,“我一直被关着,比你好不到哪去,大约是年纪真的大了,爸爸觉得不嫁给你就会嫁不出去。”她笑着,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
她目光笃笃地凝视着盛业琛,清澈而单纯的眼神:“我应该是最后一次说这些话。盛业琛,你爱上陆则灵了吗?你分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习惯了吗?”
盛业琛眉头微微凝蹙,几乎毫不犹豫的回答:“你很清楚,我对她不是习惯。如果这样的感情是习惯,我只想一辈子保持。”
“那她呢?知道了吗?”叶清没有激动,也没有反对。
“她走了,”盛业琛轻吸了一口气:“但我会去找她,我答应过她,这辈子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叶清微微偏了头,眼底积蓄了薄薄一层水光,她仰起头,让那些水汽逆流,最后扯着嘴角对盛业琛笑得豁然:“谢谢你,我终于可以死心了。”
盛业琛沉默地抿了抿唇,良久才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叶清说:“陆则灵,你,我。我们都是一样的。”她低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窝里形成一道阴影,像停息的蝴蝶,微微翕动翅膀。
她用平静的语气向他坦白:“我曾去找过她,给过她钱,希望她能离开你。业琛,不要怪我,爱会让人变坏,从我回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我就是六年前的陆则灵,而她,成了过去的我。也许,离开的才注定是最好的。”她淡淡一笑:“28岁了,我也该回头了,业琛,这次做了决定,就别再回头,别再后悔,也别再反复了,好吗?我们一起向前走,再也不回头。”
“……”
在盛业琛的帮助下,叶清逃婚了,去寻找属于她的幸福。
曾经的一切都仿佛变得不再重要。他心底平静,留下的回忆,都是美好的,这样,已经足够了。
订婚典礼只剩他一个人,满堂哗然,宾客错愕,他这个被议论的男主角,却觉得无比解脱。
他坐在休息室里,喝着茶,看着书,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过了一个平凡的下午。
盛父愤怒地进来,那么严厉的表情,盛母拦了几次都没有拦住,良好的修养在这一刻飘渺得虚无,他上来就抓起了盛业琛的衣襟,嘴角直哆嗦,想说什么,可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坐在盛业琛不远的沙发上,侧着头,看都不想看盛业琛一眼。最后是盛母从中转圜:“算了,叶家的丫头不想嫁,强扭着又有什么意思?”
“你问问你的好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想娶,意义不是一样吗?”盛母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一开始就不同意,我说不过你,听你安排,最后呢?”
盛父突然将手边的茶水扫到了地上,冷却的茶溅了几滴在盛业琛身上。
他缓缓站了起来,将身上的公寓钥匙,车钥匙,钱包全数拿了出来,除了身份证,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东西。
他将这一切都摆在盛父手边的桌子上,平静对应对着父亲的盛怒。
“这些都是你给予的,现在都还给你。”他的声调很是平常:“爸爸,妈妈,感谢你们给我生命,如果没有生命,我没办法体会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他轻轻地笑了:“不对,其实我现在也没有搞清楚人生最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一定不是钱,不是地位,也不是名利。”他毫不畏惧地看着有些陌生的父母:“我至今仍然不能理解你们的选择,至今还在想着素素,所以请容许我的叛逆,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他忽然跪了下去,扑通一生膝盖着地,无比郑重的向父母各磕了一个头:“我要走了,我要去找我觉得重要的东西,爸妈,请你们千万要保重。”
拂去了裤子上的点点灰尘,盛业琛孑然一身地向外走去。留下一脸沉思的父母。
盛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她已经走了,你心里清楚。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一无所有,有什么资格爱?”
盛业琛无比轻松的双手□口袋,明明一无所有了,却感到无比解脱和快乐,好像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前行了。
“爱如果有条件,就不是爱了。”盛业琛拉开了房间的门,在离开的最后一刻,无比笃定地说:“哪怕是找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她的。”
……
带着陆则灵无比珍惜的手镯和很多年前她买的那对银戒,盛业琛走进了来来往往嘈杂无比,仿佛没有尽头的长路,最终融入人海。
脚踏着实地,再不是从前那么虚浮的感觉。他终于懂得了陆则灵最初的那一份的偏执,破釜沉舟,不顾一切,只因为爱他。
如今这个人换成了他,她会接受他吗?他没有把握,但他相信,他不会再有遗憾。
你相信吗?偏执也是一种传染病。
有一种爱,无法言说,只是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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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盛赞!”一个拽拽的小男孩突然拽住了前面小女孩的羊角小辫。
“放手!臭严磊!你是不是想死啊!”
“啧啧啧,真是母老虎啊!”
盛赞突然无比友爱地转头,笑里藏刀地对那个叫严磊的小男孩说:“是不是想被我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啊?你要是实在贱骨头,我可以让你死的像素很高!”
盛赞正要继续那小男孩干仗,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子叫住了她:“盛赞,还和同学玩呢?回家了。”
盛赞眯着眼睛笑了笑,笑得严磊毛骨悚然:“今天算你走运,饶你一命。明天等我来收拾你。”
说完,收起了凶狠的表情,一派天真地冲进那女人的怀里,撒娇地喊着:“妈妈——”
是夜。
盛赞熟睡,陆则灵叠着女儿的衣服,浴室里的水声停止,盛业琛用毛巾擦着头发,看着妻子还在忙碌,不由皱眉:“明天再弄吧,不早了,睡吧。”
陆则灵撇了撇嘴,抱着盛赞的衣服,有些发愁地说:“盛赞在学校好像有点不受欢迎。今天我去接她,看到她正和男孩子打架。”
盛业琛笑:“那男孩子是不是叫严磊?”
“你怎么知道?”
盛业琛得意洋洋:“那小子看上我姑娘了。”
“啊?才小学三年级呢!”
盛业琛搂着妻子的肩膀安慰:“你要知道现在孩子都早熟,幼儿园没早恋就不错了。”
“……”陆则灵无语。
“睡吧。”盛业琛把妻子推进被子里,脸面上虽然笑着,心里却已经磨刀霍霍:臭小子,看来上次的警告还不够,还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找死吧。
盛业琛公司事情忙碌,却每天都抽空去接女儿,盛赞属于没什么心眼的孩子,对感情也很迟钝,不对,小学三年级能知道什么?她压根就不懂。盛业琛每天黑猫警长一样目光炯炯地守在校门口,严磊哪还敢靠近啊。盛赞倒是乐得清净,对盛业琛越发亲近。
盛赞喜恶很分明,反应灵光,鬼点子多。盛业琛停好车,正准备把她牵回家,她却突然神神秘秘的扯住了盛业琛的衣服。
她鬼鬼祟祟的从书包里拿出一朵压得有些变形的玫瑰花给盛业琛:“爸爸,你把这个送给妈妈吧。”
盛业琛没想到女儿这么贴心,自然笑纳,宠溺地摸了摸盛赞的脑袋。“真乖。”
“20块。”
盛业琛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说什么?”
盛赞笑得狡猾:“我说!一朵20块!”
盛业琛皱眉,还不等他拒绝,盛赞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把紧紧地抱住了盛业琛的腿,怎么叫都不起来,不给钱就不让走。
盛业琛哭笑不得:“你这上哪学的烂招?”
“步行街上都这么干。我看你是我爸一朵只卖你20,快给钱吧!”
盛业琛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盛赞的衣领,整个将她拎了起来,严厉地说:“20块是吧,抵成20下打屁股,今天你爸我心情好,打个折,18下!”
盛赞知道自己摸到老虎屁股了,后悔不迭,不住哀嚎:“严磊!你又骗我!我和你没完了!”她痛哭地嚷嚷:“爸我错了!爸!别打我啊!!啊!!我就知道我不是你亲手捡的!!”
……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屁要放】
我有习惯,每次网络搞定一个文都会写很长的后记,这次也不例外。
这个文因为合同签了20W字,所以后面可能还会写,我不确定,要看编/辑的意思。可以肯定的是,有两个番外是放在纸书里的。
一个是盛业琛视角的,一个是白杨视角的。
现在我发上来的最后一章,其实我最初设定的结局,也是我觉得最符合我文风的结局,不是仓促瞎写的。不过后期可能会改动,如果改动了,上市以后我会放上来的,所以大家尽可放心,不会是坑。
这本书的编辑和我说6、7月上市,所以应该是很快的。
我个人是觉得,靠停更逼迫读者买书就像靠怀孕留住男人的小三一样,所以我一直不喜欢停更,但是书商为了避免盗文,所以希望不放结局的心思我也可以理解。
我的文如果不V我一般会停更,因为我自己每次都卡结局。如果V了一般都会发结局。除了【今天】那本书,在此向追【今天】的读者致歉。
偏执狂我发到这里,已经是我想到最能两全的办法了。希望大家理解。
这个文是我留言最好的一个文,承受的压力也是前所未有的。追这个文的读者对我也是前所未有的苛刻。这个文女主会让人诟病,是我一早就想好的。我并不是要表达什么样的爱情观,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么个故事,然后写了出来。写了这样一个其实很软弱却在爱情里强大到非人的女孩,最后成全了她的偏执。
前面虐女主,我写的很顺手,后面虐男主,不可能满足每个人的想法,所以大家褒贬不一。我全部接受。
我有一对一控,也可以写得大家解气,但是那样要么要换男主,要么要抹黑主角,我不想在文章的最后写那样的情节。所以写的很平和。
我可以理解读者看文有一千种想法,但是也希望大家尊重我创作的初衷。
我设定的性格情节角色才能写好,哪怕我设定的并不好。
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
这个文和我生活最没有关系,全文YY,写得不算顺利,但是这个文是我写过最幸福的文,因为你们的热情,让我一直一直的写。
这本书上市以后会有送书之类的活动如果有兴趣的可以晚些删收藏或者关注我微博。
上市后我会把修改的稿子和番外都放上来。
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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