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小林夕能注意到角落里的男人并不奇怪, 这栋公寓位于繁华的商业市中心附近，却不属于高级公寓，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物, 当时土地规划很紧张，因此占地面积很小。

　　哪怕小林家的长辈之后再次翻修了一遍，也只能改硬装修软装修, 不可能凭空把占地面积改大。

　　所以大厅里有哪些人简直一览无遗。

　　起火后电梯自动停运，保安根据指示守住了一楼的大门和逃生楼梯，大门只进不出, 楼梯只出不进，使大厅成为了一个封闭的密室。

　　男人被揪出来前先是分别和守住大门楼梯的保安发生了争执, 之后又遮遮掩掩地缩在自动贩卖机后面。

　　时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江户川柯南老早就将余光放在对方身上，只是他没小林夕那么勇那么莽，直接拽住男人的领子把人扯到了大家面前。

　　男人身穿家电公司制服, 戴着口罩, 鸭舌帽扣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眼睛缝都没露出来。

　　即便看起来是被小林夕无缘无故动粗, 却不敢理直气壮地呵斥叫她放开，而是一声不吭地使劲儿挣扎, 目光躲闪。

　　奇怪。江户川柯南扫过身边的人, 心想这人仿佛是害怕, 或者不愿意见到在座的谁一样。

　　他的目光在小志祖孙俩身上停顿一瞬, 沉吟着在心里推理起来。

　　小林夕打量一番男人，猝不及防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语气不容反驳和质疑，略显急促, 使对方下意识看过去要回答，刚张嘴身体就僵硬住, 很微妙地间隔了几秒才道：“上坂大辅……”

　　“我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吗？”小林夕眯了眯杏眼，将方才在保安那儿看到的来访人员登记内容不落一字地讲出，“拜访目的地1209室山下家，三和家电公司维修人员，富永和邦先生？”

　　“富永？”听到这个姓氏，小兰和柯南显得很吃惊，不由看向一旁的祖孙两人。

　　因为今天上门拜访，他们得知小志的姓氏和奶奶的夫姓正是富永！

　　昨晚奶奶不是说，她家里有个独子，并且儿子家里出了火灾后就联系不上了吗？

　　奶奶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同样变得又惊又怒，一下挤进小林夕和男人中间，扒掉了后者的鸭舌帽和口罩。

　　乱糟糟的头发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脸孔，奶奶见了却气得快要哭出来，“你这个不孝子！老婆女儿死在火灾里，你这个当人丈夫父亲的电话却求死求活都打不通，来我们住的地方还躲躲藏藏不想被发现！我不管你来不来看望我，小志是你亲儿子，你难道也不管他吗？！”

　　边骂边拍打在他身上，富永和邦眉间挤出一道深沟，一脸的不耐。本来完全没把他母亲的抽打放在眼里，可衣领被小林夕揪住，一只手臂反扣在后背，他想避也避不开，只能被迫承受，勉强用另一只手遮挡。

　　毛利兰连忙把小志半抱在怀里，柯南也捂住他的耳朵。尽管小志现在说不出话，也可是会听会看，会难过的。

　　“烦死了老婆子！”既然被发现了，富永和邦破罐子破摔，一掌把奶奶给推开，瞪着面前的女高中生，阴恻恻地威胁道，“怎么样，满意了吗？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连警察来了都管不着，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

　　两人僵持对视了片刻，小林夕缓缓松开他的领口。

　　他得意道：“算你识相……”

　　话音未落，公寓外传来一阵短促的刹车声，而后走进来几个搜查一课的便衣刑警，令本就狭小的大厅更加拥挤。

　　小林夕化拳为掌，抚了抚富永和邦制服领口的褶皱，抬眼浅笑着，眼底却不含一丝笑意，轻声道：“多管闲事？”

　　了解她的人知道，越是这样轻声细语地说话，说明她越生气。

　　“你说警察管不了你家的闲事，那就来点能管的，”她转身面对几位警官，“我举报，这位富永和邦先生在我名下的四栋公寓中故意纵火未遂，必须赔偿我的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

　　这一语出惊人，在场看热闹的人都震惊了。

　　猜出点苗头的江户川柯南：……又被抢走了台词！

　　不管怎样，面对小林夕的实名举报，几位刑警还是请对方到警局去配合调查，顺便把小志和奶奶一同接了过去。

　　柯兰也蹭到了警车前去当证人。小兰路上有些担忧，她相信好友的判断，只是担心证据不足，对方咬死不认，那也定不了罪，“我妈妈就遇上过很多这样的案子，要不是她私下也搜集了证据，差一点就打输了。”

　　“放心，我既然敢举报，肯定是有把握的。”多亏孤爪研磨的“游戏攻略”，否则她还不能这么快捋清线索。

　　江户川柯南眼神充满探求：“既然是未遂，小夕姐姐为什么会想到是有人故意纵火呢？”

　　小林夕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小肩膀，“如果你名下也有那么多栋楼突然发生同一种事故，你也会产生怀疑的。”

　　柯南：……这个前提条件未免也太苛刻了吧！

　　到了警视厅后，举报人和被举报人分别在两个房间进行常规问询。

　　今天搜查一课外出查案的警官尤其多，只剩寥寥几人留守，负责问询小林夕的是熟人白鸟警官。

　　这位贵公子警部取出自己买的上好咖啡豆和茶叶，给自己泡杯咖啡，又给两位女生倒了茶，最后给小弟弟端了杯冰果汁。

　　由于太熟了，气氛不太像是例行调查，更像是在开下午茶。

　　白鸟警官先是看了小林夕名下四所公寓的访客出入登记表和监控，思索片刻，用词严谨：“……这些只能证明富永和邦在着火当天去过公寓，何况他上门修理的住户和起火点并不在同一层楼，说是巧合也会有人信。”

　　“嗯，确实，”小林夕边应边把手机文件传输到笔记本电脑上，“不过白鸟警官知道富永和邦是什么家电的维修人员吗？”

　　“什么？”

　　“空调。”

　　小林夕想起昨天房东培训会议所坏掉的冷气，将电脑屏幕一转，托到警官眼前，“这是他上门住户的证词录音，前三家有文字版，最后一家还没来得及整理，凑合着看吧。”

　　凑合……白鸟警官看着屏幕上整齐有序的文档内容，忽然有点想让对方将来到搜查一课工作。

　　——有工作能力那么强的下属，以后肯定不会加那么多班。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虽然两人家境相似，可他至少父母俱在还有个妹妹，目前不愁家业继承的问题。

　　小林家却只剩她一人，总不能日后将产业交给他人打理。

　　将这些杂事从脑中抛开，白鸟警官浏览了这份证词，越看表情越奇怪，让柯南好奇到一溜烟站在旁边的椅子上探头去看。

　　“你是怎么拿到这份证词的？”非常完整、事无巨细，几乎囊括了所有细节。好是好，可一般住户会这么热心地向房东说明隐私信息吗？

　　他们有时亮出警察证，对方都不乐意提供线索呢。

　　“不难啊，毕竟我们经常进行住户意见调查并及时反馈，每次都会送点东西，”小林夕歪头，“就找了个理由去问这些家电公司维修人员的技术和态度怎么样，要不要和其中一家固定合作，我们管理这边可以出一部分费用之类的……”

　　白鸟警官继续盯着，她又想了想，“哦，还有，我们这次送的是一盒六枚装的鸡蛋，因为我在秋田有养鸡场，最近不是鸡蛋供货紧缺么，所以那些阿姨很热情地把问题全回答了，还请管理员喝茶。”

　　……这种调查技巧貌似学不了。

　　“住户们的证词显示，富永和邦在检查过空调主机后，皆在安装了外机的阳台上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当有人在一旁看着时，表现得局促不安，并催促住户们离开，”白鸟警官简短地总结，“其中有三户在他检查完外机进来后重新修理了主机。”

　　柯南指着一段证词，“这个阿姨说她拉开阳台门的时候还闻到了烟味，虽然并没有抓到现行，但觉得维修人员在别人家里偷偷抽烟，令她观感很不好，千万别和这家公司合作……”

　　他思维敏捷，立马将这条线索和小志奶奶说一个月前高层着火、事后在现场发现烟蒂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小志奶奶当时说住在十几层，不可能是外面的人丢进来。可若是位于楼上的阳台，日本公寓的层高比较低，或许能借助工具将点燃的烟扔进间隔两三层的房屋内。

　　带走小志母亲姐姐生命的那场火灾应该不是富永和邦做的，但估计是那场火灾给了他灵感——他故意纵火未遂的时间都在那场火灾之后。

　　除了证词和监控，小林夕又陆续提交了一些实锤证据。内容很具体，只是一看就知道是临时搜集的，因为她不是一股脑儿全交上来，而是手机收到邮件传一个，过一会儿又收到邮件。

　　柯南不禁问：“你是什么时候怀疑富永和邦的呀？”这效率真高，多线进行，比他一个人到底找线索快多了。

　　“就是昨天，”小林夕敲敲桌面，轻轻挑眉，“因为我对名下公寓的监控设备很自信，如果找不到火因，监控记录却也没问题，说明是有人以正当理由进入监控覆盖不到的区域进行纵火。”

　　“所以我翻看了来访人员记录，富永和邦大概没想到会被发现，留的都是真名。不过假名也没事，陌生人进入公寓需要刷脸，只不过是比对工作量大了一点。”

　　江户川柯南瞬间明白为什么今天公寓里会有保安守着不让人出入了，小林夕是想要瓮中捉鳖！

　　小兰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惊恐的神情，“可、可他应该知道小志和奶奶住在那栋公寓里，怎么还能纵火呢？他就不怕两人受伤吗？”

　　“没错，这也是我希望警方立刻控制嫌疑人的原因。”小林夕抿了口茶，觉得不愧是白鸟警官的珍藏，茶汤清澈，口齿留香，泡茶的手艺也很好。

　　“我请求立案调查富永和邦的银行账户资金情况，查看是否有大笔金额汇入。”

　　她顿了下，回忆小志嘶哑的声带，以及奶奶悲伤地说起气管手术的画面，老人家那样无助的表情，令她心中多了一丝酸涩的情感。

　　于是继续道，“我猜测，这不仅是几起未遂的故意纵火，也是几起未遂的……交换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