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节

　　皇帝虽然依旧气愤于他的无能, 可看在他们古曼家忠心的份上，决定原谅他了。

　　古曼家主擦着汗离开皇宫，却心头苦涩。长此下去，古曼家会被皇帝一点点挖空。不期然的想到那位阁下的话, 就算皇室死光了, 还有一位很可能十岁就成为黄金阶的神修者的皇帝嫡脉……他的心, 微微一动。

　　只是, 他到底是一家之主，任何重大决定都必须深思熟虑才行。

　　至于今天的事, 他已然不想再说什么。在军校里，跟那位阁下见面的情况，不用他多说, 皇帝为了确切掌握情况, 在他身上放了电子眼。发生的一切, 皇帝本就知道。而他从第一军校到皇宫的时间, 足够那位皇帝陛下将情绪发泄收敛。

　　事实上, 他注意到，皇帝屋里的摆件，全都更换过了一遍。

　　他的气愤，大半是表现给他看的罢了。这样的帝王, 实在让人心寒。追随这样的君主，也让他看不到任何前途。只是，还得再看看，不能急。

　　皇帝家虽然遇到大难，但此时发病的只有两人。其他人尚安然无恙……因此，哪怕人心浮动，一切都还在水面下，没有任何一人敢于出头。古曼家此时已够显眼了，不能再有更多的动作了。

　　何况，那位阁下的话虽然难听到了极点。却也透露出了一个消息：她确实能治这病。否则，她也不敢那么笃定的说龙辰没事了。只要她有这本事，那就总有办法让她松口。退一步说，就算她不松口，还有一个龙辰呢。

　　龙辰不可能看着自己的至亲，就这么全都死去。他一定会做点什么，皇家虽然会很艰难，但肯定能熬过去。就算熬不过去，谁也不知道，这病会拖多久。所以，不能急，一定不能急。

　　…………

　　皇帝此时无比后悔，当初一念之差，造成了今日的危局。堂堂帝王，却不得不低下头来，向人祈求。只是想想，便已恨不得杀了那人，剥皮食肉……可却不得不忍着。还得好好思量，不能急，绝对不能再急了。派过去的人，必须好好选择，绝不能再派古曼家主这样的废物。

　　他们与那人的关系不能再变糟了，否则，不用等发病，家族长老就能先一步废了他。

　　还有龙辰那个小崽子，也许他该将帝后放出来。还有当初暗中对龙辰下手的人，或者可以将他们推出来，给龙辰消气……以那人对龙辰的宠爱，应该能有所缓和。

　　……………………

　　季颜知道皇家肯定不会放弃，这是必然的。事关全族生死，任谁都不会放弃。但想来，他们应该会消停几天，不会再随便找个什么人就派过来当说客了。而且，有她这番话，皇帝肯定也会硬气的再想想办法。万一能找到呢，也不必到她这里来受辱了。

　　两天的时间，足够龙辰进级出关了。这进级，可不是这个世界什么一级两级的。那是宫九教他的功法进级，进了这一级，相当于这个世界的一大阶。也就是说，他现在去测功法等级，那就是黄金九级。

　　“颜师傅。”龙辰出关，满心欢喜：“我成功进级了。”

　　“恭喜。”季颜伸手摸了摸他的脉，眉微拧：“有些急躁了，接下来要好好打磨打磨才行。底子不打好，容易浮。”这功法威力强大，可练到后期，已经不是光靠天姿努力能完成的了，还得靠感悟。事实上，陆小凤世界的功法，大多靠感悟。心境比功法更重要。也因此，更容易出现瓶颈。

　　不像射雕的世界，那里的功夫都有全套的秘籍，从第一层到最后，一步步练上去，累积的够了，实力也就到了。

　　当然，不管哪个世界，真正的宗师，依旧是少数。天赋，努力，缺一不可。

　　而龙辰，实在是太小了些。他虽自幼多劫难，可到底还小。

　　“是。”龙辰立刻乖巧应道。

　　“你九师傅不在，回头我教你剑法。”光有功法可不行。跟人战斗，还得靠招式。宫九要教他的配套剑法她也看过……

　　“是。”龙辰又笑开了。

　　“还得炼药，琴棋书画也该学起来了。”这些都是修身养性，感悟天地自然的手段。不拘哪一种，若是用心，总有些用处的。可她不知道他喜欢哪一种，又会擅长哪一种，便干脆全都先教着。

　　“是。”龙辰更高兴了。他从小就知道，只有自己强了，才能保护自己。所以，他不怕吃苦，再痛再难他都能承受。他不怕师傅为难他，就怕师傅嫌他笨，不教他。“弟子会用心学的。”

　　季颜点头：“先休息一天，明天跟我进实验室，我教你炼解药。再不给他们希望，他们肯定又要找来了。”为难为难他们可以，可不能把人逼到绝路上。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别说那些人，那可是龙，被逼急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龙辰摸了摸头：“是。”还真是便宜了那些家伙。按他的想法，最好再拖一段时间，让他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低着头的他的双眼闪过一丝血光。就像当初的他一眼，他这一生都无法忘记濒临死亡的感觉。

　　季颜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她对气息何等敏感？龙辰亦不曾想要掩饰，因此，她立刻就感受到了他的杀气。她没想过让他变成圣母一样的大善人，按现在的轨迹下去，他将来很可能会成为皇帝，那样的善便更不需要了。但她并不希望他成为一个无所顾忌的人。尤其是，他还是个孩子，不该被仇恨所淹埋。

　　季颜轻揉他的头，问道：“不愿意？”

　　“没有，就是心气不顺。想让他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他并没有对季颜掩饰他真正的想法。这世上，他唯一不会期骗的，就是颜师傅，只有颜师傅。外公不行，九师傅也不行。虽然，他现在根本瞒不过他们任何事情，但面对他们，他会下意识的隐藏。

　　季颜想了想，认真道：“哪怕你是我的弟子，我也不想捆绑你的心。它永远都是自由独立的，它会指引着你，去做你该做的事。不管你做什么，善也好，恶也罢，只要是你的心指引你，那便去做。只是如果你准备去做了，那就要承受其带来的结果。对于此，我只两句忠告：一是三思而行。做一切之前，问清自己，是否承受得住结果。第二，要有敬畏之心。敬畏天地，敬畏人心，敬畏你自己。龙辰，永远都不要让自己后悔。”

　　“是，师傅，弟子领训。”龙辰恭恭敬敬的听着，无比严肃。

　　季颜拍拍他的头：“去吧。”

　　龙辰回到自己房间，并没有立时就去梳洗休息，而是将季颜的话，在脑子里一遍遍的重复，直到此生再不会忘记。然后，他开始思考龙家的事情。

　　他恨龙家吗？细细想来，虽然有的时候，总是恨得不行，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他从颜师傅身上学到的，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复就是无视他。无视了，不在意了。他们做什么都影响不到他。所以，从很久以前，他就在努力的忽视他们。

　　虽然，他做不到颜师傅那么强大，可以无视一切。他依旧时不时的会恨，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了。更多的，只是不甘。

　　他自己也姓龙，最初的时候，他还记得，祖父和祖母对他很不错，可后来因为无视了，因为师傅不愿跟龙家接触，所以，过去的种种都淡了，只有他曾受过的苦，曾经的伤和害怕，因为太过激烈，而永不褪色。

　　现在想来，那不是恨，是他的心魔。

　　剖析自己一翻，他觉得，他是在意他们的。

　　不喜欢，却对大半的人，都没有恨。因为细细分析下来，他必须得承认，如果不祖母祖父，他可能早就死了。而其他族人，对他最大的不好，就只是无视罢了。可就像他以前也并不跟他们亲近一样，他也曾无视那些旁支里比他更加艰难的人。既然如此，那些人凭什么要对他掏心掏肺呢？

　　那是皇家，本来就是争权夺利，比一般世家更加疯狂自私的家族。

　　所以说到底，他真正恨的，是自己无能为力。被伤，被下毒，之后经历的痛苦……无不证明他的弱小。他恨自己的弱小！

　　细思颜师傅的话，他又自问：“我会后悔么？”

　　答案是：“会。”

　　如果他因一时气愤而杀了他们，他必定是要后悔的。然后这一生，他都逃不出弑亲这个恶梦。又想起一直藏在心底那个奢望，奢望着有一天，他失踪的父母能够安全回来。可一想到如果他们回来，却发现他将他们的亲人全都杀了，会怎么样看他？

　　龙辰抿着唇，好一会儿，才抬手抹了一把眼睛，鼓着小脸，轻声哼道：“哼，我不会原谅。”他不会杀他们，但是，真正的凶手，他却不会放过。他可是九师傅的弟子，睚眦必报才是他的本性。“绝不原谅。”但是，先教训教训好了，他还这么小，现在就算报仇，也是师傅们的本事，不是他的。他要等长大了，自己亲自来。

　　…………

　　第二天，龙辰跟着季颜进实验室，安安心心，心无旁骛的炼药。

　　对他此时的状态，季颜很是满意。

　　这药方季颜也是头一次炼，龙辰全程观看，顺便进行数据记录。第一炉，她花了足足了六个小时才完成。且还只是高等品质……季颜将他记录的数据拿过来细细研究，然后稍作修改。重新炼制第二炉，第二炉，花了五个小时的时间，终于出了极品。

　　“师傅，这是成了么？”

　　“恩。”季颜将修改过的数据给他，顺便将注意事项，给他细细说清楚，“先去休息，明天你来试试。”

　　“是。”

　　第二天，龙辰一早就进了实验室，材料，他惯用的药炉……全都准备好。

　　季颜一到，他眼睛一亮，“颜师傅，我开始了？”

　　“开始吧。”季颜点头。

　　之后，就是他的表演时间。

　　实力的提升，使得他处理材料的精度更加高，速度快了许多。季颜拿了空白的报告，在一边替他记录数据。顺便就将优缺点写名，另备上如何改善，用何种锻炼，可以改进该步骤的技术。

　　师徒两配合默契。

　　便龙辰到底不似季颜那般顺畅，新药方的难度比较高，哪怕还看过两回，可炼出来的药，依旧不如以往的水准。

　　一炉药，他花了九个小时，虽然药同样成了，却只是低等品质，最低等的那种。别说后来了，哪怕是他第一回 开炉时，都没有这么低的品质。

　　“差好多。”龙辰看着蓝色略带浑浊的药剂，很是不满意。

　　“若是你一上手就能炼出极品药剂来，也就不需要我了。”这可是难度极高的药剂。便是她，也不敢保证次次都是极品。

　　龙辰一听这话，立刻就恢复了：“我再炼一炉。”

　　“先去休息。”她将记录的数据报告给他，又他的药剂拿过来：“这瓶药会先卖给发病的那个。现在药效差一点也好，等到后面好了，他们才会更愿意花大价钱来买。”

　　“是。”龙辰将报告飞快翻了一遍，闭上眼睛，默默回忙了一遍，才道：“我这就去休息。颜师傅，你也先休息吧，”

　　“我心里有数。”

　　龙辰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只是又叮嘱了一遍，才拿着报告，边走边看，慢慢走回房。

　　季颜其实也没什么还要忙的，只是让系统将药卖给发病的那人，同时要他将药确实的喝下去就行。至于系统要怎么做？只能说，至从有了星网，它在季颜心里就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系统，而是成了精的智能。只要星网所覆盖的地方，就没有它做不到的事情。

　　她甚至在想，若是每个世界都有这样的星网，也许根本不需要他们这样的宿主，只系统就可以完成所有任务了。

第117章

　　龙辰从这一天开始就变得很忙, 每天要学的东西是以前的一倍，以前只打座练功, 现在还要练剑。以前是兴趣学阵法, 现在还要加上琴棋书画。以前炼药, 他可以自己想炼什么炼什么。现在，每天至少要熬一炉解毒剂。有的时候, 是两炉。这还只是在他完成颜师傅的功课之后的内容。

　　他第一次发现：他的时间不够用。最可怕的是，这种忙碌在持续延长, 一直保持了整整十年。

　　而这十年的辛苦忙碌, 收获自然也是极大的。

　　他的战斗力已经可以在九师傅手下支持半个小时了，公会里的等级, 也已经达到了钻石级。桃花小店里他的药柜, 已经出现钻石级的药剂。而他的制药术，颜师便说, 已经达到了高级了。同时, 他的阵法达到了中级，他的四艺达到了中级……这是颜师傅的评定标准。可不是外面那些浮华的标准。

　　当然，除了戴在身上的神修徽章未曾掩盖外，他其他的能力, 暂时并不广为人知。

　　直到今年。

　　二十岁的龙辰, 以光辉耀眼的形象，第一次走到民众面前，是在第一军校入学考试现场的星际直播中。他英俊潇洒，实力惊人, 身份高贵，性格阳光……一出场，就秒杀了这几年一直活跃在人前的诸多世家公子们，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公子。

　　“蠢死了。”看着星网上，那些龙辰迷们的激烈表白，宫九嫌弃极了。

　　季颜却看得很开心。想到之前，龙辰为了这次机会，死皮赖脸的模样，想着之前这小子就差满地打滚的情形，捂额轻笑。

　　“我们的弟子，怎么能蠢？”她轻道：“那件事，他若当真不愿，也就别逼他了。”

　　那小子不知怎么就给养歪了，对当皇帝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现在，皇室的人，却又盯上了他，哄着、求他回去。

　　皇家的病，其实在他这么多年里，一直卖药的前提下，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死亡病例，甚至最初发病的那个，身体都完全恢复了。可经此一事，皇家的底子也被挖空了。

　　不说倾家荡产，可整个皇家，现在只怕也没有龙辰的钱多。

　　犹记得上个月她生日，他不声不响，弄了九颗自然星球给她当礼物……那手笔，让当时来观礼的，全都震惊无比，目瞪口呆。对于季颜羡慕嫉妒恨的人不知凡已，只说她收了个好徒弟……这其中反应最激烈的就是皇室了。他们坚决认为，龙辰是龙家子弟，作为龙家子弟，他所拥有的一切，都该是属于家族的……

　　从那之后，他们就缠上了龙辰。

　　一开始还用什么大义，命令他回归家族，为家族做贡献。慢慢的就变成了只要他回到龙家就行，再后来又变成了，只要他愿意回去，可以直接立他为皇太孙。到今年，他们的条件已经变成，只要他回去，就让他登基为帝……

　　龙辰已经二十了，季颜不再管着他这些。他想干什么，她都支持。

　　只是暑假的时候，已经毕业的宫九突然回来。宣布他可以出师，同时邀请她一起去征服星辰大海。

　　季颜在学校里待了这么多年，徒弟也出师了，学校里学生她也挑了两个有天份的，在他们毕业之后聘为助理。带了这么几年，如今已能独挡一面。因此，她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两个师傅扫地出门的龙辰，立刻就爆发了从未有的叛逆。

　　撒泼打滚求携带，被无良凶残的九师傅直接暴力镇压。对着颜师傅卖萌讨好求宠爱，依旧被凶残九师傅镇压。最后没办法，只能施展拖字诀。

　　义正言辞的表示：“当初两位师傅那么强，也参加了第一军校的入学考试，身为你们的弟子，我当然也要参加。”

　　“我会获得第一的荣誉，成功拿到入学通知……这么重要的人生时刻，两位师傅是我最重要的人，怎么能不在场呢？”

　　“还有，人家孩子上学就算不是每天接送，第一次总要意思一下的吧？小辰长这么大，都没被人送过呢！想想我孤苦伶仃，背影凄凉，独自一人背着包裹，其他人都有人相送，殷殷叮嘱，只有我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