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帝悔(双重生)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7章 她不想再痛了


第47章 她不想再痛了

  宋盈玉醒来时, 脸上尤染着冰凉的水痕。

  窗外天色暗昧,只依稀透进些雪光,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不过宋盈玉也不在意时间, 只一动不动躺着,默默哭着,回想着她的梦境, 或者说, 记忆。

  她恨错了人,而沈旻,又何曾解释过。

  “你宁愿相信沈晏, 也不相信我?”“你便当真那么相信旁人、相信沈晏,觉得一切皆由我操纵?”仅仅两个提问, 又算什么答案。

  后来长达两年半的时间,分明有无数机会, 可他,一次都没有说。

  因为她是一个解闷的玩意儿,所以即便是这么大的事, 也不值得给一个认真的回答么?

  又所以, 后来的时间, 她发疯一样争吵、哀求,最后放下身段引诱他再怀下一个孩子, 只为换得他放过宋家的行为, 都算什么,算她是个笑话吗?

  宋盈玉在静谧中,无声地笑了笑,有些嘲弄,又有些心酸。

  做这些梦总归耗费心神, 连日奔波又大怒大悲,宋盈玉只觉得累,又痛又累,默默淌泪,许久许久。

  直到一声鸡鸣骤然响起。

  鸡鸣了,天亮了,又该面对新的一天。宋盈玉从被窝里伸出手,想要抹去眼泪,而后发现了些别的。

  有人动过她。娘亲或者别的谁,进来看过她,将她轻柔从靠枕上移下,放入床褥,又细心地盖好了软被,让她免受寒冷。

  亲人默不作声、又无处不在的关爱,让宋盈玉心中暖意涌动,也将她前世的噩梦里,彻底拉了出来。

  她真切地感受到,她是在安全温馨的镇国公府,而不是冰冷的秦王府、或者东宫。

  过去的已经过去,沈旻做过或没做过,又有什么打紧。总归这辈子,她已帮宋家改变了命运,公府倾覆的事,不会再发生。

  而她的真实年龄,早已不小了,再不应让家人担心,而是该努力成长为参天大树,给父母亲人遮风挡雨。

  说是要睡上三天,第二日宋盈玉便起身了。雪后初霁,她身披绯色的斗篷,站在银装素裹的庭院中,像一朵傲雪的红梅。

  孙氏从厨房过来,见到宋盈玉,踩着积雪快步到她跟前,摸她的手心温度,“怎么起来了,冷么?”

  宋盈玉笑着摇头,容光焕发的模样,比那日头还亮。

  孙氏便欣慰道,“想通了?”

  宋盈玉也不知自己算不算想通,但她不想像昨夜那样痛苦了。无论是这辈子的沈旻,还是上辈子的沈旻,她都不想去纠缠。她也不想家人担心,于是又笑,“想通了。”

  她和自己分析:

  她恨错了人,沈旻也不曾解释。

  公府的事怪不到沈旻头上,连她的婚事,都是宋家主动求的。可婚后的那些冷待、欺瞒、伤害、痛苦,切切实实发生过。

  她付出了很多,而沈旻也替她挡了一箭,挨了她一刀。山中那日,如果不是沈旻,这次就该是她和哥哥的尸身,一起被扔进山溪里——他帮了她,救了他们兄妹两人,且他还救了她数次。

  她和沈旻,扯平了。

  又或者说,真真假假,恩恩怨怨,都不重要了。

  所以她选择,彻底从前世的烙印里脱身,对沈旻,不再爱,不再怕,也不去恨了。

  要往前走,往前看。

  “我想通了。”她望着母亲,坚定而柔和地,又笑着重复了一遍。

  孙氏打量着女儿的眉眼,想起上一次见她痛哭,还是三月风寒的时候。

  每一次大哭过后,她的小女儿,似乎都坚韧了一些。

  孙氏握着她的手,牵她往廊庑走,“既想通了,那便去用膳吧,我们阿玉又瘦了。”

  往宋盈玉碗里夹着她爱吃的小菜时,孙氏遣退下人,终是忍不住问,“你是如何预知,太子将有祸患的?”

  宋盈玉思量片刻,最终选了一个,较为容易接受的理由,“同秦王殿下接触久了,总会知道一些皇子的秘辛。”

  “这……”孙氏面色复杂,一时想了许多,将信将疑。

  宋盈玉也没有说服她的打算,只知道现在爹娘都会重视自己的话,遂提醒道,“秦王殿下还有贵妃娘娘,都没有表面看的那般简单,但他们至少不是宋府的敌人。卫家卫大姑娘,是个口蜜腹剑的小人,娘亲记得提醒姐姐不要相信她、亲近她。”

  太多的消息冲击得孙氏表情一愣一愣,听到后面又忍不住连连点头,“这种人最难防范,须得小心。”

  见母亲慎重听取意见,宋盈玉倍觉舒心,口中的糖水粥,都香甜了许多。

  用过早膳后,宋盈玉本想出门走走,但孙氏蹙眉道,“恐怕不行,前晚城中便戒严了。皇帝命令,除非受召,大小官员与家眷都得闭门在家,不得出行——你进城的时候,没发现城门严查,且只进不出么?”

  宋盈玉当时沉浸在心伤里,一切又有杨平应对,当真没发现这一点。

  而后她意识到,必然是沈旻早早派快骑知会太和殿。皇帝得知太子谋逆的事,才将京城戒严,避免太子的同党窜通消息、逃跑,甚至是鱼死网破地发难。

  沈旻思虑周全,而高坐龙椅的那位,亦是雷厉风行。现在恐怕东宫诸人、李家、皇后母族,还有其他的几家,都已被抄的抄,关的关,乃至杀的杀了。

  曾经她以为牵连这么多家,是皇帝冷酷迁怒,如今看来,并非全对。

  太子谋逆,未必没有人帮助、或者知情不报——看那山腹别院的规模,与收缴的那些罪证,沈晟单独的力量,只怕无法完成。

  而前世沈晟事发是在两年后,那时的罪证与党羽只会更多。或许,沈旻“陷害”太子谋反的谣言,就是他们散播的。

  无论如何,宋家安全了。宋盈玉轻轻一笑,“那我们便不出门,只在家中赏雪。”

  原本她还想寻机会再去见见沈晟,但形势如此严峻,便觉得还是算了吧:不要冒险,省得被打成太子党,或者牵出她打伤宋盈月秘密。

  *

  太和殿侧殿。

  皇帝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将徐标就地斩杀,并派神武、金吾两卫,重重围了坤宁宫、东宫,以及皇后母族。

  此时亲自将太子“押送”到皇帝跟前的,是龙骁卫的副统领。

  皇帝脸色阴沉如墨,见面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抬脚将太子踹翻在地,骂道,“孽障!”

  那一脚极重,且正对太子胸口,当即将太子踹得翻倒在地,口里吐出鲜血。

  原本沈晟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毕竟从小到大,他和母后暗地里做过数次出格的事情,不也安然无恙么。或许这次,也可化险为夷,无非就是更费事一些。

  但是皇帝毫不留情的一脚,踢碎了太子的妄想。他忍痛爬起来,跪伏在地,惶恐地求饶,“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儿臣不是有心的……”

  这两日皇帝频繁大惊大怒,踢完太子之后竟有些气喘,扶着御桌歇息,内侍在旁说着“陛下息怒”,小心给他顺气。

  沈晟顺势看去,正看到放在御案上的五色八团龙纹袍,心中一恨,哭诉,“儿臣是被冤枉的!是二弟,是二弟他陷害我!”

  如果不是沈旻和他的亲卫,沈晟根本不会失败被擒,更不会毫无逃跑机会地,被押解回京。他不恨沈旻又恨谁。

  皇帝推开内侍,将那叠色彩鲜妍、龙纹栩栩如生的帝王之袍,劈头盖脸朝太子砸去,“你当朕是蠢的吗!”

  沈晟仍在磕头、狡辩,“儿臣不敢!但是儿臣,当真是被陷害的!这龙袍,是二弟放在儿臣的别院内……”

  他并不指望一句谎话便能骗到皇帝,至少得挣扎一番,拖到母后、太子太傅、外祖舅舅,或者别的谁,来救他。

  见长子如此冥顽不灵、死不悔改,皇帝反而冷静下来,挥挥手,示意诸臣退下,而后弯腰,掐住了太子的脸。

  寂静中皇帝的脸别有一股阴鸷,连嗓音,都显得阴森起来,“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和你那好母亲,做过的事么?”

  沈晟心中一惊,脸色一白,惊恐地看着天下至尊。

  皇帝道,“十八年前,老二才三岁,因他书背得好,朕夸他天资聪颖,你们便给他下毒。”

  “九年前,老二十二,进献了一片策论,朕夸他有经天纬地之才,你们便让李毅在江州杀他。”

  “半年前猎场的事,也是你与皇后主谋,嫁祸给北狄。”

  “这些,你们以为,朕都不知道么?”

  皇帝每说一句,沈晟的脸便白了一分,到最后已是毫无血色,像个死人。若说方才他还耍着心机,这会儿已是惶恐难当、毛骨悚然。

  他终于意识到,整个皇宫,乃至整个朝堂,他父皇才是最可怕的人。

  “父皇……”皇帝的手分明只是掐着他的下巴,但沈晟觉得,好像自己的嗓子也一起被紧紧掐住了,嘶哑得发不出声。

  沈晟瑟瑟发起抖来,再也不敢说任何栽赃之语。

  皇帝的眼神,深不见底,冷道,“朕不处置你们,起初是因你是朕二十五岁才有的,第一个孩子,你外祖家也正当用。”

  “后来便是因,朕想看看,你和老二,到底谁能走到最后。”

  就像养蛊一样,放任他们厮杀,留到最后的,才是最堪用的蛊王。

  “但是,朕没想到。”皇帝的嗓音一沉,狠狠将沈晟甩翻在地,“你居然敢谋逆!”

  他能接受后宫争斗,也能接受皇子互相算计,唯一不能允许的,便是谋逆!

  这江山是他的江山。这至尊龙袍,只有他能穿,这十二旒冠冕,只有他能戴。只有他,才是皇帝!

  “朕的天下,也是你能肖想的?”皇帝睥睨着问。

  沈晟爬起来,重新跪好,抖如筛糠。

  “你比不上你二弟一半聪明……不,你就是个蠢才。”皇帝最后失望地看他一眼,拂袖,“押入死牢,听候发落。”

  沈晟的世界,毁灭了。

  *

  雍州,某处临时驻扎的军营。

  流民临时拼凑的暴动队伍,到底是乌合之众,对付起来不难。宋青珏指导了沈晏几日,终于放心与他分兵,留下参军给他,自己请命带了一半人马,追击另一支匪寇。

  沈晏得以有机会,询问那日崖下发生的事。

  他问的,是彼时随宋青珏一道下崖的斥候。

  月明星稀,朔风凛冽,空中满是篝火的烟味,与兵戈的肃杀之气。

  沈晏坐在一道土坡上,膝头横着自己的刀,铠甲被火光照亮,神情冷静,相比皇子,终于更像一位少年将军,“那日下崖,宋将军的妹妹,可是发生了什么?”

  斥候站在坡下的位置,露出回忆的神色,“那日你死我活的时刻,大家都杀红了眼。小人也不知宋姑娘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记得,她忽然无比激动,举着刀要杀谁,秦王殿下阻止了她……”

  “她要杀谁?”沈晏茫然,心里渐渐滋生了,一种名为妒忌的情绪。

  他总以为,自己和阿玉表妹亲密无间、是世上最相知、相亲之人。可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被排除在了宋盈玉的秘密之外。

  而那个秘密,他的二哥,却见证了,参与了。

  可分明,他才是阿玉的未婚夫。

  沈晏皱眉:妒忌不是好事。他努力克制,又问,“然后呢?”单只斥候说的那样,不至于让宋青珏催他提早成亲罢?

  斥候面露犹豫,不知当说不当说。他并不知晓,沈晏与宋盈玉已定了亲,纯是觉得不好伤了宋家姑娘的名节。

  但四殿下又不是外人,而是宋家的外甥。于是斥候最终道,“然后……然后宋姑娘和秦王殿下,抱……抱在了一块儿。”

  见沈晏脸色忽然极为不好,他又下意识磕磕绊绊地补救,“或许是……秦王殿下受了伤,气力有所不济,而宋姑娘又太激动……王爷才只能用这种方式……按住她吧……”

  但沈晏已听不进了,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也黑了好半晌。

  *

  十一月二十六,是李家流放的日子。

  虽李二姑娘暂未与太子成婚,李家算不上太子的“妻族”,但李老大人作为太子太傅,与太子的事多少脱不了干系。

  李老大人听闻事发后决然自缢,留下一番血书力陈李家并未参与,且他亦是刚刚知晓、并已劝阻太子。但皇帝仍是判了李家十岁以上男丁尽皆处死,其余家眷悉数流放。

  结局之惨烈,比上辈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歹自幼相识,宋盈玉决定去送送李敏。

  外面天还未亮,春桐给她系着斗篷,鼓着脸颊小声嘀咕,“那李三老欺负姑娘,姑娘还去看望。”

  宋盈玉故意逗她,说笑道,“不是我欺负她么?”

  春桐瞪了眼自家姑娘,不甚服气,极其认真,“姑娘才不会欺负人,再说,那也是李三先使坏。”

  宋盈玉忍俊不禁,笑了会儿,叹息道,“流放啊,前路不知生死。设身处地地想想,若遭流放的是我们,也会希望……”

  春桐慌忙捂住她的嘴,“呸,呸!不吉利的话姑娘可不要说。我们才不会遭流放!”

  宋盈玉有些惘然,而后振作道,“只去看看,便当散心。”

  秋棠在旁收拾着出行的东西,“去看看也好,姑娘虽与李三姑娘打打闹闹的,但也不是没有感情。那李三姑娘也没大的坏心眼,上次还带着礼物来道谢呢。”

  为避免影响行人,流放之犯都是夜里或一早出发。宋盈玉已打听到李家出城的时日,于是主仆三人早早坐上了马车出门。

  这是今冬的第二场雪,大如鹅毛,苍茫无边,只怕行路的人,更加难熬。

  宋盈玉透过窗缝望着外边的雪,想起公府流放时,是清蝉初鸣的早夏。那时,也不知有没有人来相送。

  说是见见李敏,其实不过是,略略偿还上一世未了的遗憾罢了。

  送别的地点就选在西城门下,一则是大雪难行,宋盈月也不想去得太远,二则是,光明正大地与李家人接触,也可免得皇帝怀疑。

  宋盈玉在车上坐了片刻,车夫道,“三姑娘,他们来了。”

  “外面冷,你们便别下来了,我去去就回。”宋盈玉对两个婢女说了一声,自己灵巧地下了马车,走入风雪,站到城门一边。

  数名刑部的衙役押送着李家数十口人慢慢行来。青壮男丁皆已处死,李家剩余的,全都是老弱妇孺,一个个身上带着木枷,蓬头垢面、狼狈不堪,步履蹒跚着,表情或麻木,或绝望,也有的连声哀哭。

  宋盈玉只看了一眼,便目不忍视,侧过头,伸手压住兜帽边缘,既是遮挡风雪,亦是盖住自己眼眶泛红的模样。

  片刻后李家人走过城门,到了宋盈玉跟前。

  宋盈玉喊道,“李敏!”

  李敏抬头,瘦削的脸庞冻得通红,双眼漠然看着宋盈玉。

  有一个官差模样的人过来盘问,宋盈玉从容应对几句,那人确认她只是送别,便打开李敏的木枷,让到了一边。

  身上值钱的东西,连同锦绣斗篷,都已被抄走,李敏瘦骨伶仃、衣衫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冻死。但她看着宋盈玉的目光仍是冷漠的,连嗓音都有些嘶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宋盈玉轻轻一笑,“是啊,我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来看看,昔日风光的李三小姐,今日多么凄惨,多么可怜,多么叫人觉得好笑——”

  一句话成功地将李敏那死气沉沉的眼睛,气得鲜活了,身体都气得发抖,怒瞪着她,“宋盈玉!”

  宋盈玉表情却柔和真挚起来,深深凝望着她,“所以李敏,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然后来到我面前,骄傲地告诉我,‘宋盈玉,你是个瞎眼的笨蛋!’”

  没想到宋盈玉会这样说,李敏苍白的唇张着,眼眸颤着,眼眶泛红,而后蓄满了泪水。

  天实在太冷了,而李敏确实穿得单薄,放眼看去,李家每一个人都单薄得随时能被冻死。宋盈玉一时不知帮哪一个好。

  帮得过了,又恐皇帝将她打为李家的同党,牵连宋家和姑母。

  最后她只能强忍酸涩,看着李敏一人,将一件下人穿的粗布衣裳,披在了李敏肩头——皮毛绫袄之物,李家人留不住,反而容易惹祸,这件是宋盈玉特地拿的。

  帮李敏将衣裳穿好,宋盈玉扬声道,“凉州是我宋家世代拼杀的地方,日后我与四殿下会去那里游历,届时去探望你们。”

  这话也是特意说的,确保差役们能将李敏一家平安送到凉州流放地,至少,不要途中苛待、加害。

  李敏眼中的泪终于滚落,打湿衣襟,又落在宋盈玉手背。

  李家遭难,旁人唯恐沾边,不曾想来关怀她的,居然是宋盈玉这个死对头。她希望她,好好活着。

  父母早逝,仰人鼻息;兄长好赌,如今更是丧命,连她自己也被流放。李敏觉得生命没有了光,但这一刻,宋盈玉变成了那一道光。

  李敏哽咽道,“你放心,我决不会让你笑到最后。”

  官差催促,“该走了,别误了时辰!”

  李敏用力抹去眼泪,转身决然走向走向自己的命运,几步后忽又回头,匆匆到了宋盈玉跟前。

  “我欠你一个道歉。”李敏压低声音,抓着宋盈玉手腕,认真道,“待秦王返京,也帮我和他……说声抱歉。”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