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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病最伤人


第31章 心病最伤人

  李林找了一个机会, 偷偷溜进祖父书房,因为太过紧张,不敢慢慢挑选, 于是一股脑将有用的没用的东西,全收进了怀里。

  很快,这些东西被送到了沈旻跟前。

  吃了近半个月的汤药, 他高热虽退, 咳嗽乏力却还未好,食不下咽,憔悴消瘦。

  杨平给他披了一件斗篷, 沈旻伸手拢紧,低头筛选手头的各种纸张。

  书画字帖、文章演草都没什么用, 被沈旻放到一边。直到他看到了,一名官员呈给太子太傅的书信, 目光顿时一凝。

  周越察觉他的表情,知道有所发现,等到沈旻将信看完, 才问, “主子, 有何问题么?”

  沈旻咳了两声,慢慢将书信放到桌上, 而后用手掌压住。他看着虚空, 似乎在问忠心的下属,又似乎在自我思考,“东宫大量使用顶级布料与绣线,本是寻常之事,毕竟东宫尊贵, 又人员众多。但是,若值得太子太傅过问,还会是小事么?”

  周越一时并未做声,他是武将,负责护卫与听令行事,分析谋略并不擅长。杨平思索半晌,问道,“是不是他们觉得,太子生活奢侈,担心惹得陛下不满?”

  沈旻思考片刻,“不大可能。”敏锐的政治嗅觉与对沈晟的了解告诉他,事情并没有这般简单。

  穿衣而已,算不上奢侈。能特地写信禀报太子太傅,必然是大事、要事。

  和顶级衣裳相关的大事,会是什么呢?

  如果……沈晟愚蠢地存着谋逆之心,对他而言是好事。

  谋逆,十恶之首,夷三族的大罪。届时东宫、坤宁宫、皇后母族、太子妻族……

  太子妻族……想到这里,沈旻皱起了眉。

  太子妻族,原本是宋家,可在宋盈月出孝不久,宋盈玉便打伤了她,以至于太子退婚。

  宋盈玉打伤姐姐的原因,周越说的是姐妹两吵架——她们不止一次吵过。所以,会是巧合么?

  风寒带来的不适仍在,想到宋盈玉,沈旻只觉得一阵头痛。

  伸出手按头,沈旻缓过那一阵疼痛,而后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分明一向是果断理智的,唯有面对宋盈玉之事,越来越拖泥带水,还一碰便疼。

  宋盈玉啊……

  杨平见沈旻发笑,奇怪道,“主子想到了什么?”

  从三月到七月,她都没做过什么危害他大计的事……便当是巧合吧。

  沈旻并未掩饰一时的失态,只维持着唇边的笑意,道,“或许,我找到了对付太子的契机。”

  未再多行解释,他吩咐道,“让暗卫顺着布料的线索查下去,再知会林安,三日后……”

  喉间一阵痒意,令沈旻咳嗽起来,他好不容易止住,嘶哑道,“七日后,在大相国寺相见。”

  周越杨平也不多问,恭敬称是。

  至于李林,这步棋用出一次便废了。沈旻低头,很快将书信临摹了一遍,而后将这摹本与另两封家信、几张凌乱的演草递给了周越,“这些还给李林,告诉他没用,让他拿走。”

  李林分辨不出书信的真假,而为了掩盖恶行,必然会将这些东西毁掉,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

  宋盈月的婚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

  虽早前准备过,但嫁卫家与嫁东宫并不一样。孙氏将嫁妆单子略作调整,又与姨娘商量着婚期。

  “毕竟是咱们宋家长房长女出嫁,必当隆重,不如定在明年春三月?”孙氏眉头皱着,叹气,“也不知那时,老爷可会凯旋。”

  宋盈玉乖顺地挨母亲坐着,翻看皇历。

  爹爹凯旋至少要到明年仲夏,无论如何都等不及。何况春三月沈旻要与卫姝成亲,卫家若是聘妇与嫁女时间撞上,难免左支右绌,进而影响宋盈月。

  最重要的,今冬宋青珏有一劫,虽宋盈玉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帮哥哥避免,但若,事有万一呢?届时宋家治丧服丧,宋盈月又要耽误一阵。

  她耽误不起了。

  宋盈玉仰头看着母亲,软声道,“阿娘,我觉得姐姐的婚期,可定在今年十月。待与我庆过生辰,再高兴地送姐姐出嫁。”

  孙氏自然觉得仓促,不欲显得宋家心急,叫旁人看轻宋盈月。

  宋盈玉劝道,“五月到十月,将近半年,已不仓促了。大军出征,少不得二三载,与其等待爹爹耽误姐姐,不如让二叔主持。太子的婚期定在十一月,我们让姐姐十月出嫁,也可多给她增添面子。”

  孙氏仍是犹豫,宋盈月只得道,“我这些时日听了些消息,秦王殿下与卫姑娘心意相通,只怕要在明年春夏成婚,不好和他的婚期撞上。”

  孙氏有些惊讶,“啊?可他不是六月还欲与你结亲么,怎么短短一个月便与卫姑娘心意相通?”

  “……”宋盈玉已忘了上次,哄母亲开心时所说的,沈旻看上她的话。沈旻如此深爱卫姝,哪会当真看上她。谎话便会忘得快。

  宋盈玉只好道,“唔……我也不清楚。他是王爷嘛,妻妾成群佳丽三千,大约也正常。但他要娶卫姝的消息,千真万确。”

  孙氏倒没斥责宋盈玉夸夸其谈,而是低头沉思。

  姨娘道,“若当真与秦王的婚期撞上,对方毕竟是个王爷,只怕卫家多把心思放在女婿身上,委屈我们盈月。”

  宋盈玉用力点头,“正是。”

  孙氏最后道,“我问问阿月的想法。”

  宋盈月这些时日一直在房中做女红,很快被婢女请了过来。

  闻说是在讨论婚期,她略一思考便道,“女儿觉得,妹妹说得对。”

  她也想尽早成亲,让父母少些担忧,让弟妹可顺利议亲。

  于是婚期最终按宋盈玉所说,定在了十月。

  宋盈月和姨娘离开后,孙氏看向女儿,“过两日你随我去大相国寺,为你姐姐祈福——听说那西域高僧快要离开了。”

  据说西域高僧已得大道,祈福念经更为灵验,抓住最后的机会前往也好。

  然后宋盈玉忽然想起,上辈子这一年的三月,她为沈旻求平安符的时候,似乎也在寺里的姻缘树上,求了一道和沈旻的姻缘。

  她得去取下来,“好,我陪阿娘去。”

  *

  既然与沈晏说好,沈旻便打算挑一个合适的时间,向卫姝求亲。原本距离中秋尚有月余的时间,他并不急。

  只是眼看前往大相国寺的日子临近,而他依旧风寒未愈,时间之久连沈旻自己,都觉得不妥,不得不病中召卫姝过来。

  他很是周到,明面上召见卫衍,卫姝恳求一道探病,卫衍答应了。

  已是七月下旬,山里下过一场秋雨,更是凉上几分。

  沈旻身披素色斗篷,在满园红叶的映衬下,更显得皎白。他清减了些,脸上仍挂着和煦的笑,但立于一旁的周越知道,他已不开心许久了——心病最伤人。

  召卫家兄妹前来,应当只是为了,转换些微注意力,免得情况恶化。

  兄妹两行礼,沈旻特意看了眼卫姝,得到对方含羞带怯的回视,便也柔和一笑。

  “两位坐吧。”轻咳了两声,将视线落回卫衍身上,沈旻笑道,“听说卫君婚期定在十月,恭喜。”

  “多谢殿下。”卫衍脸上是满足与喜悦的笑意,看着沈旻的病容,又担心道,“王爷须保重身体,许多如我这般的朝臣,都等着殿下重归朝堂。”

  “已快好了,”沈旻又侧头咳了两声,这才笑道,“一直有太医照料着,再喝两日汤药,便会彻底痊愈。”

  三人问候了一番,沈旻先让卫姝退下休息,与卫衍谈起了李家的事。

  自诗会以来,沈旻常与卫衍来往,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因李敏针对卫姝,他连李家曾下手杀他的事,都如实告知了兄妹俩。

  当下也坦言了李家失窃的真相,“是我假借赌坊之名,令李林所为。那赌坊背后之人是三弟,李家不好查证。”既他们不好查证,自然不会惊动赌坊与沈昊,最终这件事将不了了之。

  就如沈晟在猎场刺杀他,却嫁祸北狄一样。即便北狄否认,大邺也会觉得是抵赖,北狄则会觉得是大邺找借口入侵。最后两边战成一团,真相反而无人查证——利用的便是漏洞。

  沈旻肃容道,“李家为虎作伥,李敏欺我身边人,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令妹,我都不能再束手无为。”

  李家失窃的是李老大人的书房,这件事最终矛头指向的是太子。夺嫡之路向来充满血泪,而李家,也算罪有应得。

  卫衍道,“微臣明白,替家妹谢过殿下。”

  沈旻微笑,“这次当真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我一会儿让周越拿给你看看。”

  卫衍退下后,让卫姝前去见沈旻。

  望着妹妹得偿所愿的笑脸,卫衍问道,“你当真喜欢殿下?”

  她这妹妹幼时在乡野,受了许多苦,养成了要强的性子。外表瞧着娇柔,其实并不柔软。

  作为兄长,他希望卫姝亲近沈旻,是当真出于喜爱,而不是要“强”;更不要因为要强,而做下错事。

  卫姝低下了头。虽然卫衍对她极好,但她内心深处对这位大哥是发怵的。大抵是因他,太了解她,又太聪慧,总让她有种感觉,好似自己内心的阴暗,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但卫姝想了一番,又抬起头,迎着卫衍的视线,坦然笑道,“我当真喜欢殿下。”喜欢沈旻的才华、智慧、谈吐、气度,乃至出众姿容、待她的温柔、同她一样并不如意的身世,以及,尊贵的身份与地位。

  所有这一切,组成独一无二的沈旻。

  看出她这番话发自肺腑,卫衍欣慰了些。卫姝向来极有主意,无需旁人多说,于是他笑了笑,“去吧,好好与殿下相处,增进了解。”

  他不知道,早在六月,她便收了沈旻“定情”的发簪。卫姝克制住

  自己的心虚,温顺一笑,“我知道的,兄长。”

  卫姝过来,沈旻示意她坐下,而后悠然抬袖,给她斟了一盏茶水。

  “见过李三姑娘了么?”沈旻温声问。

  “见过了。”卫姝眼里漾起感动的光,“多谢殿下为我讨还公道。”

  卫姝是骄傲的人,并不会特意去看李敏落魄的模样,她只是恰巧碰见,又听说了些传闻。

  李敏亲生兄长先是因好赌被砍去手指,后为偿还赌债而在自家行窃,李敏不仅受到了嘲笑,那一日,眼睛还一直是红的,失魂落魄的模样,再不见嚣张气焰。

  七夕那夜,沈旻答应会给她一个交代,他果然做到了。

  但沈旻想起的是,那次宋盈玉和李敏打架,分明不过一年前,竟已像许久之前的事了。

  他冲卫姝微微一笑,“下局棋罢。”

  卫姝欣然应允。两人不紧不慢手谈起来,而后沈旻挑了个拾捡棋子的时刻,自然而又随意地问道,“四弟打算中秋夜请父皇降旨赐婚,他邀我一道,我自然愿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卫姝很快懂了话里的意思,心脏怦怦跳动起来,脸颊泛起薄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眼看一个“好”字将出口,沈旻出声阻止了她,“先别急着回答,我有重要的话,要与你说。”

  卫姝收敛神色,询问地看向沈旻。

  沈旻迎着她的注视,神情逐渐严肃,甚至包含几分冷漠,“我待你好,是因你是合适的王妃人选,且也回应了我。我的处境你知道,感情于我而言是拖累。若你我成亲,婚后除了王妃的尊荣,别的,我无法给你。你想明白。”

  卫姝的心沉沉落了下去,一时间感觉鼻子发酸。但她从不是轻易认输、认命之人,片刻后压下心里的难受,抬头,含着一丝期待问,“那殿下,会对我好么?”

  沈旻神色不变,“我会敬重我的妻子,但,仅此而已。”

  “这便够了。”卫姝红着眼笑了起来,“我会做好王妃的职责。”

  沈旻会对她好,给足她王妃的尊荣。有此为基础,以后漫长的岁月,她努力些,总有一日,不仅面上的风光,连他独一无二的宠爱与真心,亦会得到。

  卫姝如此决定并相信着,而沈旻挪开脸,用力阖上双目,心里有一角,彻底塌了。

  既然塌了,那便再也不必去想。接下来,该准备大相国寺的见面了。

  *

  一个晴日,宋盈玉与母亲早早坐了马车出行。宋盈容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两人便也捎上了她,权当带她玩耍散心。

  “大相国寺里的斋饭好吃么?我若是馋了,能不能吃肉?”

  宋盈容嗓音脆如银铃,娇憨地同母亲姐姐说话,等出了城门,到达山脚,又想要开窗看沿途的风景。

  宋盈玉笑着将小窗推开,打趣道,“那容容可要小心,不要被林中的鸟儿抢走点心。”

  姐妹两正说话间,忽而一名男子骑马从窗边经过。那人头戴斗笠,身穿藏青色窄袖长袍,腰杆子挺得笔直,斗笠下露出的半张侧脸冰冷严肃,透出股杀气——像是个经历过厮杀的武人。

  宋盈玉怔了怔。

  男子从窗前瞬息而过,宋盈玉扶着窗棂,往外探出了头,只看到肃杀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间。

  “怎么了,看到谁了?”孙氏纳闷地问道。

  宋盈玉收回上身,缓缓摇头,“认错人了。”

  她觉得那人似乎是林安,但又没看清,阿娘也与他并不相识,还是不说为妙。

  “许是同样进山拜佛的人。”孙氏便没在意。

  只是宋盈玉心情却不大好了。她想起上辈子,她成为良娣跟随沈旻住进皇宫后,曾有两次跪在太和殿门外,求皇帝恩准自己去冷宫探望姑母,结果两次都碰到林安在檐下职守,按着刀远远盯着她,一双眼睛冷得吓人。

  她跪了多久,林安便盯了多久,让她印象深刻。

  可惜到最后,皇帝也没见她,更没答应她。

  察觉宋盈玉心绪低落,孙氏疑惑,“怎么了这是?”

  宋盈容也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关切地看着她。

  无论如何,那些事都已过去了,所有人现在都好好的。宋盈玉笑起来,“没什么,只是想念爹爹了,等今日回去,我要给爹爹抄一百遍经文。”

  大相国寺在康山西南端,依山傍水,风景优美,香客鼎盛,因为佛国高僧的存在,更是盛极一时。

  是以尽管宋盈玉三人出行得足够早,抵达时为求西域高僧祈福诵经的人,仍已在庄严的佛殿前排起了长队。

  七月末的天气,白日里暑热未退,日头下站一会儿便觉难受。

  有沙弥在队伍旁劝人返回,“大师累了,今日只为一位有缘人祈福……”

  宋盈玉和孙氏面面相觑,纷纷觉得为难:仅一位有缘人,要被选中机会太小。

  再看看宋盈容晒得微红的脸蛋,不由得打起了放弃的主意。

  孙氏犹豫道,“不如,我们只拜拜菩萨佛祖,心诚则灵?”

  宋盈玉正要答应,忽又有一个沙弥,笔直冲她们走来,对宋盈玉施了一礼,“施主,大师说你是今日的有缘人,请随贫僧入殿。”

  宋盈玉诧异地望了眼母亲,在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下一刻宋盈玉似有所悟。

  上辈子她本不信神佛,为沈旻求平安符,请高僧开光,也只是办法都想尽了之后,试试看的手段。

  而之后沈旻确实仿佛转运,遇刺有自己挡箭,朝堂有状元郎相帮,府宅更有名姝相伴,除了成婚五年没有子女,称得上是所求所愿皆得,天下唯吾独尊。

  所以西域高僧的确灵验,而她,或许也当真与佛祖有缘。她能重生,兴许其中有玄之又玄的奥妙。

  宋盈玉心态顿时变得格外虔诚,对沙弥道,“好,有劳小师父领路。”

  左手牵着宋盈容,宋盈玉与孙氏一道,跟在沙弥身后,走入大殿。

  殿外人群拥挤,殿内却安静肃穆,香烛烟雾袅袅,佛祖宝相庄严,悲悯地俯瞰众生。

  佛国高僧坐在佛像一侧的蒲团上,口呼佛号,冲宋盈玉笑道,“贫僧远远看见施主,便觉施主是有缘人。”

  宋盈玉跪坐在蒲团上,真心求教道,“大师觉得,小女如何有缘?”

  高僧似是而非地答了一句,“有缘的时候自然有缘。”

  宋盈玉一时没懂,又听高僧道,“施主不是为祈福而来么?时不我待,开始吧。”

  宋盈玉便明白他不欲说了,只好改口,“我与母亲妹妹,是想为姐姐求福。”

  她欲寻来纸笔,写下宋盈月的姓名与生辰八字,但高僧笑道,“你的姐姐已有福气,施主为自己求吧。”

  这样么?宋盈玉一怔,下意识道,“那为我姻缘祈福可好,我与皇四子沈晏……”

  高僧脸上笑意不减,仍是道,“施主为自己求吧。”

  宋盈玉只好道,“那便为我自己祈求福运安康。”

  祈求她所爱的,所爱她的,皆安乐顺遂。

  宋盈玉母女三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福,高僧在旁,心无旁骛地一遍遍念着经文,直到日过中天。

  仪式结束,同高僧告辞后,宋盈玉与孙氏一左一右牵着宋盈容出了大殿。

  外面人群散去,只余少许香客,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孙氏笑着夸赞宋盈容,“还以为容容耐不住,不曾想令我刮目相看。”

  宋盈容自豪道,“是为三姐姐祈福嘛,我最喜欢三姐姐了。”

  宋盈玉被哄得笑弯了眉眼,捏宋盈容的脸,“我也可喜欢咱家容容了。”

  三人有说有笑地朝斋堂走去。

  宋盈玉在大殿祈愿的时候,寺庙安静后院的厢房,沈旻坐于蒲团,手持佛珠,也正闭目默念经文,一是为悼念那些为护自己而死的人,二是,为了静心——他最近太需要静心。

  等他念完,林安便也到了,摘下斗笠,单膝跪地行礼。

  沈旻看向眼前不苟言笑的军士。他在龙骁

  卫中有自己人,林安便是那个自己人,猎场时也是林安配合他完成计划。

  沈旻让他起身落座,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寒暄几句,说起了这次的安排,“最近收到消息,东宫使用布料与绣线有异,我正着人调查,你也多注意徐标的动向。”

  徐标就是李敏的大姐夫,龙骁卫统领,皇后母家侄子,太子的表兄。宫禁森严,暗卫无法进入,让林安盯着徐标正合适。

  林安自然领命,二人将事情说妥,沈旻最后道,“一起用膳吧。”

  待用完膳,他想去看看周越曾说过的,那棵宋盈玉祈过姻缘的树。

  *

  吃完清淡的斋饭,孙氏带着宋盈容小憩。宋盈玉说要出门消食,一路利落地到了侧院的姻缘树边。

  那是一颗高大的合欢树,主干粗壮,亭亭如盖,繁茂的枝叶间,密密麻麻挂满了,各色男女满心诚意的祈愿,微风一吹,红带轻摇。

  宋盈玉在树荫下仰头。传说姻缘带挂得越高越灵验,那时宋盈玉不仅借来了梯子,还找来了竹竿,想尽办法将自己的愿望挂在了树梢部位。

  她循着久远的记忆找了一会儿,才在向南的一段树枝上看见了自己的

  红带。

  四个月过去,上面已压上了新的姻缘带。宋盈玉想到自己的蠢念头或许已被别人、甚至是相熟的人看见,便觉得一阵羞耻。

  好在已经过去了。宋盈玉轻轻吐息,而后转身,照旧去借梯子和竹竿。

  寺中的弟子帮宋盈玉将梯子搬来,抵在大树主干,而后便去忙自己的修行。

  庭院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午后的鸟儿啾鸣。宋盈玉试过梯子的稳固,而后便顺着攀爬到顶,一手扶梯,一手持竿,去取自己的愚念。

  这并不容易,因为她不想徒增罪过、弄掉别人虔诚祈求的姻缘,只得慎之又慎,片刻间便出了细汗。

  便是这个时候,沈旻从偏僻的一侧过来,抬腿跨过门槛,便看见了绿树红带下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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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来说分两章发,怕宝宝们看得揪心,二合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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