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刀尖蜜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节


  阿刘签了卖身契,便是柳班主要打死他,也无人会来为他做主。

  他一遍遍说服自己,不是他胆小,而是他和苏流风不一样啊……

  这场毒打持续了很久,直到柳班主嫌恶地出了房门,喊阿刘去拉走打到半死的苏流风。

  一个满身是血的东西留在柳班主房里,他哪里休息得了。

  阿刘含泪领了命,他颤巍巍走入寝房,撼动地上的苏流风。

  苏流风身上没一块好肉,都是鞭子与拳头凿出来的血污,唯独那一张脸毫发无损,漂亮到不像人的地步。

  这样的画面,更让阿刘感到可悲。

  柳班主不把苏流风当人,他把苏流jsg风当摇钱树,一个可以随意摧折的物件!

  他好想、好想杀了柳班主啊!

  然而这时,苏流风强撑起一口气,把一张纸团递到阿刘掌心。

  他开口也很艰难,一说话,胸腔起伏,震得疼。

  但苏流风还是要说,他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聒噪的时刻。

  “你可以……找去处了。”

  苏流风的这句凄怆的话,震得阿刘天灵盖都发麻。

  他五雷轰顶,打开纸团一看——这是、这是他的卖身契!

  柳班主逼他们签了指印,却故意压在手里不过官府,为的就是哪日戏班子不好做了,转手能把他们卖给达官贵人为奴为婢,让别的雇主自行去过官府质人的公印。

  如此一来,转赠卖身契的流程方便省心,还不会抖露他拐卖孩子的阴司行当,方便他拿钱就跑。

  因此,只要毁了这些卖身契,阿刘就能获得自由了。

  他终于明白,一向逆来顺受的苏流风为何今日得了失心疯,非要顶撞柳班主。

  他为的就是杀入柳班主的寝房,给大家伙儿谋个生路啊!

  “小风……我、我对不起你。”

  阿刘师兄泪如雨下。

  冥冥之中,好似有月光指引,诱导他望向旁处——那是几节散落在地的草乌。阿刘听过古方子,知道草乌没经蒸煮时含有毒素。

  他福至心灵,霎时咬紧牙关,捡起苏流风落在暗处的草乌。

  小风是个好人,他不该背负那么多罪孽。

  所以,阿刘打算勇敢一回,替他背负所有。

  也算是为阿刘的软弱无能,赎罪。

  ……

  几日后,柳班主死了,死于饮用没蒸食过的草乌药酒过量,毒发暴毙。

  可这一次并不是苏流风下的手。

  当他的伤好了一点,侧头看向桌上留的两钱银子时,他明白了全部。

  阿刘师兄动手了。

  即便官府以“误食药酒”结案,他也良心有亏,早早收拾包袱,不告而别。

  阿刘师兄自由了,苏流风也再无桎梏了。

  一缕暖洋洋的日光自破了洞的窗格照入,落在苏流风遍布霉味的屋舍。

  他沐于这一重阳光里,终于敢安心休憩片刻。

  半睡半醒间,苏流风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若有似无的桂花香飘来,唤醒了他。

  气若游丝的少年郎惊醒,迟缓地睁开一双霜寒的凤眸,瞥向一侧。入目,是小姑娘红润的脸蛋。

  “你……”他定是在做梦?

  怎料,姜萝看到苏流风很高兴。

  她小心帮他捋过眼睫上搭拢的纤细乌发,嗓音软糯,发问:“哥哥,你若是无家可归……要不要和我回家?”

  

第5章

  姜萝白嫩嫩的五指攀上大通铺,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满怀期待,仰望苏流风。

  她在等他的回答,她希望他跟着回家。

  苏流风一阵恍惚,他不明白,姜萝为何对他这样执着。

  这份热忱给他真的好吗?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受他蒙蔽,才这样轻信他人。

  横竖都是他的错。

  然而姜萝并没有等到苏流风的回答。

  少年郎只是冷淡地扫了她一眼,随即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苏哥哥!”

  姜萝半爬上炕床,仔细端详苏流风的眉眼。他凉薄的唇瓣太久未蘸水,略有开裂,肤色与唇色皆青白,明明是失血过多!

  姜萝焦心不已,忍不住扯了扯周仵作的衣角:“祖父,苏哥哥救过我,请您帮帮他。”

  这话是实情,只不过是上辈子的事。

  周仵作平常总和姜萝说,不必她将来做个温婉贤淑大姑娘,但要做顶天立地的清白人。知恩图报这一点也是他教她的,再不喜苏流风这个满腹心眼的小子,他也不能自毁教诲。

  于是,周仵作招呼一声衙役王通,让他帮忙搭把手,抬苏流风回周家。

  等被褥一掀开,周仵作伸手搭上少年人的筋骨,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摸过那么多尸体,于凡人骨相一事娴熟。

  苏流风四肢百骸就没一块好肉,臂骨也裂开寸许,这样的伤势,他竟忍着没哼一声吗?他到底是心志坚毅,还是感知不到痛楚?

  震惊之余,周仵作又难免升起一点怜悯之心。这位柳班主死了活该,对孩子都能下此毒手,真是禽。兽不如。

  苏流风还是被带回了周家。

  姜萝特地收拾了自己的房间供苏流风躺靠,她怕他伤重,翻箱倒柜拿出一床兔毛塞的被子,小心盖在苏流风的身上。

  先生不能死啊……她忧心忡忡祈祷。

  周仵作给苏流风请了大夫,骨伤要养,肺腑淤积的腐血要散,几贴药取的都是贵重药材,服下去能不能从阎王爷面前拉回来一条命还得看他自身造化。

  周仵作帮苏流风敷药,姜萝要看;周仵作喂苏流风喝药,姜萝也要看。

  小孙女这样紧着一个孩子,让祖父颇为吃醋,他竟不是阿萝心里看重的第一人了!

  周仵作叹了一口气,捏了捏姜萝软乎乎的小脸,道:“放心吧,他方才喝药时能有吞咽的动作,说明他还有意识,熬过这一阵就会好了。”

  骨伤最怕的就是发热与神志不清,苏流风能喝下药,表明他的求生欲明显很强。这样的孩子,阎王爷怕是难收。

  姜萝仍旧很担心,她催祖父去做饭,她还想在房间里看顾一会儿苏流风。

  周仵作拿孩子没办法,只得先上灶房熬粥了。免得待会儿大孩子醒了,小孩子却饿倒下了。

  屋子静下来,隐隐能听到凉风拂上窗扉传来的飒飒声。

  夏蝉熬不过三伏天,秋天的夜晚多了鸟雀的鸣啭,已经不恼人了。

  姜萝双手捧着脸,小臂支在床围子上,静静注视熟睡的苏流风。

  苏流风的呼吸平稳,并不像之前那样孱弱无力。

  看了一会儿,姜萝打起瞌睡。她到底是个孩子,再精力充沛,忙了一天也困顿了。

  黑发上莲花纹红绸发带长长垂落肩头,和她眉心那一点观音痣交相辉映,艳如桃李。

  姜萝听着他的心跳,莫名安心,渐渐的,小手一滑出脸颊,脑袋就垂下了。

  她竟以这样不舒坦的姿势,陷入梦乡。

  床上静养的少年纤薄眼皮底下微动,他费力睁开眼,浓密卷翘的睫羽之下,一双凤眸里酝酿隐秘的心绪。

  苏流风看清了守着他的孩子——雪白的肌肤与樱红的小唇,熟睡时,长睫随呼吸微微发颤,腮帮子微微鼓囊,脸颊丰腴,很明艳可爱。特别是眉心那一点火炽的红,如同普度众生的南无观世音。

  他一时发怔,痴痴地想:她是来普度众生的么?即便他再低微如草芥,他也属众生之一啊。

  菩萨平等地救济每一个人。

  苏流风眸光柔和了些许,视线稍稍下移,落在姜萝朝前伸出的那一截藕臂上。

  或许怕姜萝受风着凉,他强忍住身上的伤痛,从软绵绵的被褥里探出修长的指骨。

  他小心帮她捋下了袖管,遮住了白嫩嫩的臂骨。

  再无旁的触碰,苏流风不敢唐突。

  还是周仵作端粥入房间,见小孙女都要歪到床上了,哭笑不得抱走她,带回偏房的小帐榻里,任她熟睡。

  玩了一天的孩子,精神头再好也该累了。

  周仵作把余下的鳆鱼粥炖在锅里,等姜萝睡到自然醒。

  夜风又起,姜萝在炕上睡得歪歪斜斜,快要滚到地面时,她自个儿惊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掀开桃红色的薄被。发上的两只揪揪像青粽角儿似的一上一下歪着。

  门吱吱呀呀一开,周仵作端粥来喂姜萝,迷迷糊糊的小娃娃才刚含上汤勺,杏眼立时瞪大了,好鲜,好好吃。她欢喜地眯眼,如同一只偷吃了鱼干的小猫崽子。

  姜萝腮帮子鼓囊,一面咀嚼鱼肉,一面问:“祖父,苏哥哥呢?”

  一睡醒就是找玩伴,周仵作轻轻拧了一下小孩儿的鼻尖,笑道:“你苏哥哥醒了,正吃粥呢。你也少去烦他,让病人好好静养。”

  说罢,又喂了姜萝一口,他叹道:“也不知这个小子有没有亲人在世,总得把他送回家里。”

  姜萝呆若木鸡,她记得苏流风少时似乎没有什么家人。若有,能把他送到冷酷无情的柳班主手上,这家不回也罢。

  犹豫了一会儿,姜萝期期艾艾地问:“祖父,我们能把苏哥哥留下了吗?”

  越说越小声,底气也不足。一个才六岁的小孩子懂什么?喜欢一个玩伴就要往家里带吗?

  况且,周仵作并不是十分信赖苏流风。一个混过泥泞人间且摸爬滚打出来的少年,谁知道他温顺皮囊之下,又藏有什么坏心呢?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