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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姜萝不知苏流风为何待她这般好,难道仅仅是因他们儿时那场师生情谊吗?

  姜萝想不明白,也不想了,做鬼嘛,难得糊涂。

  这一世,苏流风醉心于庙堂沉浮,他掌权夺势,狼心狗行。

  郎君在外杀伐果决,入内却温润如玉,每每到奉养姜萝的祠堂里,他都会贴心换下那一袭沾了血的长衫。

  姜萝知道,苏流风一生都没有嫁娶,也并无孩童绕膝。

  他过得孤独,她也是。

  春来秋去,霜凋夏绿。

  苏流风风烛残年,将将一命归阴,他终于抱起了那一块姜萝的灵牌。

  说来凑巧。

  不知是不是快入黄土的老者,能够撼动天地阴阳界限。

  他竟碰到姜萝了,也携起她的腰肢,揽她入怀。

  姜萝感受不到人的体温,但这一刻,她的心尖子充盈脉脉温暖。

  她眷眷地挨靠在先生怀里,听他渐渐归无的心跳jsg声。

  苏流风似乎待姜萝极为珍重,半入黄土时,才敢从心,拥一拥她。

  死之前,她听到苏流风说:“阿萝,多谢你幼时赠我的饼。很……好吃。”

  姜萝一愣。

  原来,私下里,他唤她阿萝呀……

  记忆涌上心头,姜萝终于记起了从前的事。

  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在乡下的时候,曾接济过一个乞儿哥哥。

  他匍匐于地,被人打得遍体鳞伤,腿骨都断了一截。

  姜萝为他赶走了作恶多端的少年人,小小的身骨护住弱者。

  怜悯之心渐起。

  她搜罗祖父给的红绦粮兜子,从中摸出了一个馕饼,递到乞儿手里:“好吃的,给你。”

  对方接过饼,深深看了姜萝一眼,一瘸一拐走远了。

  嗯?那人是苏流风呀?

  姜萝不曾知道,先生还有过这样狼狈的过往。

  若她早早知情,她一定会给他……至少两个饼!

  

第2章

  东洲,玉华镇。

  时值秋天,木樨花开得正好,一团团橘色碎瓣儿簇拥于枝头,热闹喜人,芳香扑鼻。

  新盖的青瓦卷棚顶屋舍里,周仵作收拾家伙什,蹑手蹑脚出门,生怕惊扰了床上睡得正熟的乖孙女。

  怎料,小娃娃耳力敏锐,还是听到了响动,骨碌碌滚到床围子边上,翻起了身。

  六岁大的小姑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两个红绸束带缚的小揪揪被睡得歪歪扭扭,既滑稽又可爱。

  姜萝一睁眼,茫然望着门口僵硬止步、不敢动弹的周仵作,漂亮的杏眼骤然弥漫起一层泪雾。

  她认出,那是她的祖父。

  祖父今天的精神头很好,脸色红润,臂骨扎实,和从前缠绵病榻的枯槁模样截然不同。

  她低头,看了看圆润的手掌,还是小孩的模样。

  姜萝似乎明白,她好像重生了。

  她回到了过去?!一切有重来的机会吗?

  “祖父!”姜萝奶声奶气地喊。

  她有很多话想对周仵作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想告诉祖父,在他死后,她入了宫,吃了好多好多苦,没有人对她好,没有人喜欢她。

  晚上姜萝都不敢哭,怕下人说闲话,怕这些风言风语传到宫里,栽赃污蔑她对天家不满,又连累赵嬷嬷受罚。

  她真的委屈得不行,鼻腔酸酸涨涨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乖孙女抽抽噎噎,哭得可怜,周仵作心疼坏了。

  他赶紧跑回来,给小孩子拍背:“阿萝乖啊,祖父就是去验个尸,很快回来了。平日里带你上衙门没什么事,但今天出事的是隔壁村的陈叔,祖父怕你瞧见了难受。”

  姜萝眉心天生一点朱砂痣,像观音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讨喜得很。哪家成亲没请姜萝去当小傧相花童沾一沾瑞气的?

  这个陈叔前段日子还因为儿子娶了新妇,给姜萝包了一油纸袋的霜蜜北瓜糖,小孩子到家直夸陈叔好。倘若让她瞧见熟人的尸首,那冲击该多大?要是吓掉了魂,玉女早早被收到天上,周仵作可要悔死了。

  他们这一行,犯的是开罪孤魂野鬼的活计,沾了阴煞,连媳妇都娶不着,好不容易养了一个孙女儿,便是捡来的,他也不想姜萝有闪失。

  姜萝哭是因为想念家人了,才不是想跟着周仵作上衙门。

  她破涕为笑:“我听祖父的话,我不去。”

  “嗳!这就对了!”

  周仵作是个宠娃娃无度的,昨天还怕姜萝有龋齿没收了她的桂花糖,今儿就因姜萝乖巧,要翻箱倒柜拿糖来安抚小孩子。

  “不许吃多,一天顶多两块。”周仵作打开油纸包,把糖塞到孩子嘴里,“那祖父走了,你乖一点看家。要是闷得慌就去隔壁王婶那里玩,记得把门上锁。哦,灶房里还有几个馕饼,祖父连饼兜子都留了,出门挂身上,饿了要吃。”

  “好,祖父路上小心。”

  姜萝舌尖子翻起一层层的甜腻,止住了汹涌而出的泪意。她下地,乖巧送周仵作出了门。

  支上了抵门棍后,姜萝环顾儿时的小院子,情不自禁伸了伸懒腰。暖洋洋的日光照到身上,隔着厚实的棉袄子烘入肌骨,驱散所有彻骨的寒意。

  院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和两个镂空牡丹石凳,是周仵作一次破案有功,从县太爷官宅里捞来的赏赐。这样一来,夏夜时分,姜萝就能和祖父并排坐在庭院里吹风赏月,吃甜津津的西瓜了。

  肚子咕噜噜一阵响,姜萝想到灶房里的馕饼,三两步跑去拿午食。

  待看到灶台上放的那一个浆洗了多次有些泛素白的红绦粮兜子,姜萝猛然想起一件事。

  她夺过装饼的袋子,发疯似的跑出家门。

  姜萝记得苏流风的事,他说,她曾经赠他一个饼子。

  这只装饼的粮袋子姜萝就用过一天,回家时不慎丢了。正因如此,她才把赠饼的事儿牢记于心。

  先生有难,她要去救他。

  西街的暗巷里,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骚动。

  沉闷的哼声,入腹的踢踏声,甚至隐隐有骨裂的碎响。

  姜萝识得这一群围堵乞儿的少年郎,他们是玉华镇衙役之子,平日里没事做,仗着亲爹是衙门做事的吏役,成天逗猫遛狗,横行霸道。

  “住手!”姜萝上前,拦在伤痕累累的乞儿面前,“王勋,刘猛!你们当街伤人,小心我告诉祖父,让他禀报县太爷,治你们父亲的罪!”

  小孩子稚气的嗓音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荡,被喊名字的年轻人认出她是谁,一时被唬住了。

  姜萝常常跟着周仵作进出县衙,很讨县太爷欢心,要是真被她告一状,不说惩戒,挨大人一顿打骂是肯定的。

  他们到底忌惮武役出身的父亲扇来的巴掌,吐了一口唾沫:“我们走!”

  刚迈腿,王勋又折回来,冷笑:“阿萝!你一个小丫头和戏班子的跑腿小子混在一块儿,也不嫌难看?你祖父要是知道,定削你一层皮。”

  “少管我的事,快走!不然我现在就跑县衙里去!”

  “行行,我斗不过你,小爷怕了成吧?咱们走。”街痞子们落荒而逃。

  待人走远了,姜萝才踅身去看倒在地上的少年郎。

  殷红血渍自他褴褛的粗布短衣渗出,衣摆满是脏污,就连乌油油的发也蓬乱,偏偏那一双骨瘦如柴的手,甲盖月牙儿粉润,指缝干净,似是日日取用泉水清洗过。

  姜萝明白,这是苏流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时,能留给自己的,唯一的体面。

  “先生。”

  她情不自禁喊出声,泪盈于睫。

  姜萝想到前世的事。

  她初见苏流风,也是这么一个桂花飘香的午后。

  宫里花卉明艳,就连公主府也妆点得富丽堂皇。但那些花太贵重了,姜萝喊不出名字,她只能赏那一株桂花,只因祖父庭院里也有一棵。

  被天家认回宫里后,姜萝瘦了不少。鲜妍宝气的华裳裹在伶仃的少女身上,仿佛一重重枷锁,困住了她的神魂。

  姜萝盯着挤挤攘攘的桂花出神,直到另一股更为馥郁的花香的冲撞了她的心神。

  姜萝踅身望去,海墁式岁寒三友苏画廊梁底下,伫立一名长身玉立的郎君。穿一袭艾绿常青松纹直缀,风涌袖囊,鼓起衣袍,霞姿月韵,亦携来一阵山桃花香。

  郎君生得高,瞧着却有点清癯。等他走近了,姜萝辨出来人细致的眉眼——极俊雅端方的骨相,明明那样清寒的一个人,一双凤眸却妖冶非凡,平添不可唐突的神相。

  年纪大不了姜萝几岁,却已很有文臣那起子八风不动的风骨。

  姜萝听赵嬷嬷提起过,前两日因她在宫中用膳时闹出笑话,皇帝特地给她找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师来府邸指点诗书。

  这位就是她早有耳闻的礼部右侍郎苏流风吧?

  姜萝还未及笄,有的是个头要长。她生得矮小,才至他腰腹高。

  见到师长,姜萝规规矩矩行礼:“您是苏大人吗?阿萝给您问安。我该如何称呼您?唤一句‘先生’可好?”

  她问题太多了,抛过来便一箩筐。

  说完,姜萝先羞赧一笑,摸了摸鼻尖子:“我家乡那边,都喊才高八斗的塾学西席为‘先生’,我不知来了京城,是不是也要这样喊。”

  她怕开罪人,坏规矩,说句话也畏首畏尾。

  “请公主随意称呼,不必诸多顾虑。”

  这是苏流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音色温润,清耳悦心,很动听。

  姜萝接下他的善意,不免态度也亲近了许多:“苏先生是来教我礼制的吗?宫人常说我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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