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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1章

  从潭州到汴京少说也要月余, 长长的队伍几乎望不到头,日日赶路,终于在夏日的末尾, 大军临近汴京。

  沿途有不少义士加入,抵达汴京时,大军数量已经翻了一倍。

  半途,裴骛也收到自汴京来的旨意, 知道他带来的的兵都是义军,皇帝对此虽然忌惮, 却又觉得他招来的兵不过都是些老弱病残, 也不怎么把他们放在心上, 所以裴骛此行并未遭到太多阻拦。

  只是临进京时, 大军遭受到了汴京许多官员的阻拦,也有一部分要裴骛带军立刻进京,毕竟如今战事吃紧,正需要兵力, 朝廷内吵翻天,裴骛只能先带军在汴京外几十里暂时驻扎。

  当日夜里,裴骛留在营帐内, 不多时, 一个黑衣人被秘密带进营帐内, 来人正是中书舍人张蒙。

  进入营帐后, 他老泪纵横, 俯身道:“裴相。”

  裴骛连忙上前几步将张蒙扶起, 他和张蒙当初同在宋平章手下,关系也算亲近,在潭州这一年, 也是张蒙时常给裴骛递信告知汴京的消息,几月前的那封信也是张蒙所写。

  张蒙被扶起身,裴骛道:“张舍人不必多礼,汴京情况如何,还请张大人同我说说。”

  短短一年,张蒙长出了许多白发,再见到裴骛,他真是热泪盈眶。

  他抹了抹眼泪,正要说话,就看见桌案后站着的姜茹,姜茹穿着简便的鹅黄色襦裙,即便灯光昏暗,也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

  见张蒙将视线落过来,姜茹便朝他点了点头,抿唇露出一个笑。

  张蒙被吓得一颤,若是没记错,裴骛的表妹已经在一年前就已离世,那现在站着的这个是谁?

  张蒙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裴骛身后真真的站着一个人,张蒙颤声道:“裴相,你身后……”

  裴骛扭头看了姜茹一眼,这才道:“张舍人有所不知,我在潭州时已成婚,这位便是内人。”

  还好,裴骛也能看见他身后的人,那么就不是鬼魂,张蒙这才松了口气。

  当初在汴京那几年,所有和裴骛相熟的官员都知道裴骛有一个关系极好的表妹,后来“姜茹”死了,裴骛还因此消沉了很久,这才自请调离汴京。

  难不成姜茹还有一个孪生的妹妹?

  张蒙犹豫地看着姜茹,想问又不敢问,裴骛才又解释道:“内人便是我表妹。”

  此话也是间接承认了裴骛如今的妻就是曾经的表妹,虽然细节裴骛未透露,张蒙也能猜到一些,他恍然地点点头:“原是如此。”

  想明白后,张蒙也不多问,随着裴骛一同坐到桌边,姜茹便安安静静地坐在裴骛身后,张蒙开口:“裴相,自宋相离开,朝中实在是……”

  张蒙叹了口气:“苏相被官家忌惮,如今告病在家,一遇事,连能够做主的人也没有。”

  苏牧毕竟是枢密使,若要叫他带兵打仗,不说把失地都收复,好歹不会被打得落花流水,偏偏皇帝不肯让他去。

  张蒙压低声音:“这些日子,朝中人心惶惶,都说只要北齐侵入大夏,汴京就将失守,都闹哄哄地要迁都。”

  裴骛沉默片刻,问:“他们想迁去哪儿?”

  张蒙道:“西京。”

  北方边防薄弱,是大夏一直以来就存积的问题,大夏初立之时,太祖就曾想要迁都,只是因为种种原因都搁置了,如今大夏危急,迁都之事再提。

  西京距离汴京不远,倒不用奔波,然而这样的消息一泄露出来,百姓人心惶惶,达官贵人们也都想方设法离开汴京,汴京城内风声鹤唳。

  越是这时候,迁都之事就越是容易人心涣散,若是连皇帝都跑了,留在边疆打仗的官兵更是寒心。

  裴骛问:“那为何又没有迁呢?”

  张蒙犹豫片刻:“因为迁都之事是苏相提的。”

  迁都之事,换别人提都好,偏偏是苏牧提,皇帝就更是疑虑,总怕苏牧背后还有一手防着他,所以这事到底还是未能定下。

  说起来也奇怪,皇帝如此忌惮苏牧,却迟迟没有对苏牧动手,不知是被北齐弄得心力交瘁,还是说他和苏牧还维持着表面关系,暂时维持平衡。

  裴骛还未问出口,张蒙先道:“苏相手中有文帝的密诏,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手里有密诏。”

  只要密诏还在一日,皇帝就不可能对苏牧动手,顶多是君臣离心。

  文帝宠信苏牧,虽说驾崩了,可他不仅把苏牧留作元泰帝的底牌,还给他留了退路,或许也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天性多疑,所以即便如此,苏牧也还能安然无恙。

  竟不知该不该为宋平章惋惜,文帝亲点的宰相,可到最后,文帝防着他,元泰帝也防着他。

  裴骛也略过这个话题,没有再说迁都的事,只问道:“战况如何?”

  张蒙自怀中摸出一张纸,补充道:“鲁国见大夏没打过北齐,也前来横插一脚。”

  若是只单是北齐,真定府自有谢均等人坐镇,不至于闹到如今的地步,可若是加上一个鲁国呢?

  裴骛的心沉了沉,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纸,姜茹也靠着他的手臂和他一起看。

  三月十七,西宁知州投降鲁国。

  四月廿一,渭州知州投降鲁国。

  五月初一,汾州知州投降鲁国。

  五月初九,黄州沦陷,已降太平军。

  五月十八,鄂州沦陷,已降太平军。

  ……

  直观地看着这页轻飘飘的纸,姜茹仿佛整个人都被定住,愣愣地看着这几行字。

  知州主动弃城投降,是真的将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此窝囊的大夏,又有如此窝囊的官员。

  前世有这样吗?黄州和鄂州离舒州很近,她确实不曾听说过这回事,前世是没有起义军的,这一世确实有很多事情偏离了。

  姜茹低着头,仿佛忘记了呼吸,只能看见裴骛微抖的手,不知何时,姜茹也已经手脚冰凉,可她看着裴骛紧紧绷着的身子,她还是朝裴骛伸出了自己的手。

  裴骛攥着手中的纸,仿佛要用尽最大的力道将他捏碎,这时,手掌触碰到一片柔软,姜茹伸进他的掌心中,把裴骛的手握住了。

  裴骛终于得以呼吸,手中的纸骤然一松,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张蒙见他看完了,又接着说:“如今的状况就是这样,太平军正在往北,朝廷无力镇压,事实上,真正投降的州府比这多得多,或许过几日,我们又能收到几封急信。”

  张蒙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说:“如今之事,我们已经实在没办法,国家危急,裴相可有办法?”

  裴骛沉思片刻,他突然道:“明日,我会带兵进入汴京城。”

  张蒙霎时惊得不敢再说话,无诏带兵进京,那可是死罪!

  他连忙看向姜茹,企图让姜茹劝劝裴骛,但是姜茹并没有意会,她望着裴骛,没有说出阻止的话。

  裴骛现在只带兵驻扎在外,正是皇帝并没有下诏,而他现在带兵进城,可不正是让皇帝颜面扫地吗?皇帝怎么可能会忍受得了这样的挑衅。

  就算现在因为需要裴骛而不杀他,之后回过味来,也还是会对裴骛动手的。

  裴骛确实是认真的,他抬起眸:“鲁国侵犯大夏,我带兵入京,只是为了保护官家,我相信,这样的做法官家必然是会谅解的。”

  张蒙大气也不敢出,连忙道:“裴相,不若再等等?等官家下旨再进城也不迟?”

  他确实是来找裴骛想办法,可也不是叫裴骛带兵进城,他这往大了说就是谋反!

  裴骛已经完全劝不住,他又接着道:“官家身边有奸佞小人,我此行只为清君侧,还大夏清明。”

  皇帝重用宦官,不仅将朝廷搅得一团乱,还插手打仗之事,如今大夏一败再败,有皇帝的一份力在里面。

  裴骛此行带了不少兵力过来,鲁国国力不如北齐,大夏即便积贫积弱,也没道理打不过鲁国,这样的皇帝,还有什么必要给他脸面。

  裴骛目光坚定,好似已经下定决心,张蒙原先只焦心打仗之事,现在都转变为对裴骛的担忧,他连忙转向姜茹:“姜夫人,你劝劝裴相啊。”

  姜茹一怔,茫然地道:“啊?”

  她迟疑一瞬,往裴骛身边靠了靠,顺便把自己塞在裴骛手中的手绕了一圈,和裴骛完全十指相扣,然后她抬眸,无辜地看着张蒙,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可是我觉得郎君说的很对。”

  张蒙看着这对小夫妻,几乎要抓狂,他只能朝裴骛俯身:“裴相,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本以为这样能劝住裴骛,但是没有,反而这句话恰好提醒了姜茹,姜茹想到还在隔壁营帐的程灏,起身说:“我去找义父。”

  张蒙怀着最后一点希望看向姜茹,就听姜茹道:“我问问他,进了汴京之后还要做些什么。”

  张蒙瞬间心如死灰。

  没等裴骛点头,姜茹已经跑出了营帐,脚步声远去,裴骛方才那样强烈的情绪才终于随着姜茹走远了些,不再那么紧绷。

  没多久,姜茹已经请来了程灏,程灏走进帐内,张蒙连忙站起身。

  他是知道程灏的,只是没能想到,过去了十余年,程灏竟然会再次出现在汴京。

  他呆滞地看着程灏,行了一礼,可惜程灏根本没看他,径直走到了桌案前,姜茹连忙把地上的纸捡给程灏,她不用说,程灏自然能看懂。

  程灏看得很快,他气得胡子都颤抖起来,纸张被他甩在地上,程灏骂道:“贪生怕死!”

  没有人能看到这样的东西不生气,也难怪苏牧会提出迁都,鲁国但凡再深入一些,汴京被攻破也只是迟早的事。

  程灏好歹是老臣,自然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张蒙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程灏说了,期盼着程灏能够劝住裴骛。

  谁知程灏听完,竟然点头道:“我赞成之邈。”

  张蒙:“……”

  连程灏这个国公都赞成裴骛,他还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张蒙劝不住,只能道:“裴相万事小心。”

  裴骛点了头,张蒙也不好再继续逗留,离开营帐,悄然返回汴京。

  营帐内还剩下他们三人,程灏在桌前坐下,和裴骛讲了些注意事项和计划,直到深夜,姜茹和裴骛才把程灏送回去。

  余下姜茹和裴骛两人,夏末的天格外热,只有夜里会稍稍凉快些,刚才出去一趟,姜茹身上都是凉丝丝的。

  回到帐内,姜茹抱住了裴骛汲取他的体温,她靠着裴骛,轻声问:“裴骛,你进汴京后,是不是就是摄政王了?”

  大概率是,汴京的兵力就这么多,裴骛带兵进城,就已经昭示了他的意思。

  裴骛“嗯”了一声,姜茹心口闷闷的,她说:“裴骛,我们篡位吧。”

  当摄政王和当皇帝是两个概念,摄政王好当,只要把持朝廷就好,然而当皇帝要付出的努力更多,姜茹不知道这样的说法裴骛会不会答应,她仰头看着裴骛:“你想当皇帝吗?”

  裴骛说:“不想。”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但似乎只有当了皇帝,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姜茹只觉得眼前模糊,她在裴骛的衣裳上擦了擦眼泪,骂道:“皇帝真是个畜生。”

  在以前,他们每次提起这样的话题,都不会很直白地说出“篡位”这两个字,姜茹有顾虑,她怕裴骛死,裴骛也有顾虑,所以他们一直都没有明说,以为这样就可以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今日,他们终于提起这个话题。

  姜茹哽咽道:“没有你,也会有太平军,会有别的起义军,但我觉得,还是你最好,与其让别人来做,不如你自己来。”

  姜茹声音很低,模糊得裴骛要很仔细才能听清,她说:“反正现在已经无法挽回,来日你不当皇帝,也总是要死的。”

  裴骛低下头,他们的拥抱总是严丝合缝的,想要把对方都完全拢入自己的怀里,姜茹抱得他很紧,裴骛低声道:“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写下退位诏书。”

  裴骛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野心,他不愿再做臣子。

  ……

  隔天一早,义军便浩浩荡荡地前往汴京城,还未入城,城内的百姓都已经吓得躲在屋内,都以为是鲁国大军。

  直到裴骛差人去报信,说是来自南方的义军,副相领兵前来支援,百姓才终于敢从屋内出来,这回,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城门主动为义军打开,裴骛带着军队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汴京城。

  百姓们欢欣鼓舞,纷纷为义军献上自家的吃食,义军分毫不收,纪律严明,待百姓也极为和善。

  进入城门没多久,朝廷派人来迎接,皇帝终于肯把“抱病在家”的苏牧给请了出来。

  大军还未进入御街就已经被拦下,苏牧坐在马上和裴骛遥遥相望,他笑着问候:“裴相,时隔一年,你在潭州可过得好啊?”

  裴骛身着红色锦服,束发玉冠,将他清冷的气质衬得更加冷冽,凤眸轻抬:“托苏相的服,一切都好,苏相别来无恙。”

  苏牧的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妖冶,五官明艳得攻击性十足,桃花眼微挑,皮笑肉不笑:“自然是好的。”

  苏牧笑着:“官家叫我来迎裴相进宫,你身后的兵马我手下人自会安顿好,裴相,请吧。”

  夹道的百姓是如何都挡不开,激动地要往前靠,只想要离义军近一些、再近一些,苏牧垂下视线,官兵们都要上前拦住百姓,可惜无论怎么拦都拦不住。

  裴骛身后的义军气势凛然,哪里肯听苏牧的,裴骛平静道:“官家身边有奸佞作祟,我此番进京,一则是领兵抗鲁,二则……”

  裴骛顿了顿,“为清君侧。”

  苏牧脸上的笑容僵硬:“哪有什么奸佞,裴相不会是道听途说,误以为真吧?”

  裴骛并未言反驳,这时,从人群中蹿出来一个人,苏牧带来的禁军正要上前去拦,可没等禁军动手,义军拦住了禁军。

  那蹿出来的百姓就跪在裴骛的马前连连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喊着:“请大人为草民主持公道,草民的儿子正是被魏名给杀了啊!”

  魏名就是元泰帝如今最看重的太监,短短一年,他手下爪牙无数,不少臣子都只能屈服于他,甚至现在已经隐隐压苏牧一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百姓们跪了一地,人群中也有不少百姓附和,百姓总不能说谎,苏牧的表情彻底黑了下来。

  人证都有了,裴骛终于抬眸:“苏相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苏牧勉强开口:“自然没有,奸佞当道,裴相谋之深远,我自然不能阻止。”

  且不说能不能阻止,光裴骛身后的这些义军都能将他撕碎,苏牧只能勒马转身,只叫人去报信。

  皇帝终究还是低估了裴骛,他以为裴骛是宋平章带出来的门生,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到这一步,然而这一回,他猜错了。

  大军很顺利地走过了御街,直奔皇宫,不用多久便围得皇宫水泄不通。

  裴骛便带上几个下属从宫门入,一路上都没遇上什么人,就来到了皇帝所在的垂拱殿。

  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他身边围了不少禁军,或许是提前得了苏牧的报信,他提前叫了人来护驾,不过他还算硬气,并没有逃跑。

  裴骛俯身行礼,皇帝并未叫他起身,而是阴沉着脸:“裴卿,你带兵闯入皇宫是为何意?”

  一年不见,御座上的皇帝变化很大,长高了许多,身形也变得挺拔,然而脸上总有消散不去的郁气,明明他如今才十几岁,却总是阴沉的。

  裴骛平静叙述:“听闻官家宠信宦官,朝廷乌烟瘴气,我只是想为官家扫清奸佞。”

  皇帝冷冷地看了他好久,终于叹了一口气,他叫:“师兄。”

  这个称呼并没有引起裴骛的波动,裴骛淡淡道:“官家言错。”

  皇帝无奈道:“师兄,我自然知道你此行都是为了我,你调任潭州,朝中的大臣都盯着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话音一转:“魏名所做之事我全然不知晓,若是我知道他背后做了这些混账事,不用师兄动手,我自会解决了他。”

  说着,他朝身边的禁军使了个眼色,禁军很快拎出来一个人,地上穿着紫色官服的人,正是魏名。

  一个太监,竟穿上了官服。

  魏名眼里都是恐惧,虽然被绑得无法再动,可是他还是艰难地蠕动到裴骛脚边,姿态狼狈地给裴骛磕着头。

  裴骛嫌恶地错开他,上首的皇帝又继续道:“师兄,你要的人我都提前给你抓回来了,无论师兄如何处置,我都听师兄的。”

  没等裴骛答应,他又继续道:“裴卿此番护驾有功,朕封你为王,享十万邑,来人,拟旨。”

  见裴骛没有反对的意思,皇帝身旁的中书舍人只能瑟瑟发抖地拟旨,今日当值的中书舍人不是张蒙,也是为难他都吓成这样了,还要给皇帝拟旨。

  中书门下参知政事裴之邈,封梁王。

  光这些还不满意,皇帝又道:“听说裴卿在潭州已经娶妻,朕封她为一品诰命,可好?”

  中书舍人又继续拟旨,然而旨意上该写清名号,可裴骛的妻子姓甚名谁,无人知晓。

  皇帝不敢问裴骛,中书舍人只能大着胆子开口:“裴相,敢问令正的名讳是……”

  裴骛就道:“姜离芷。”

  闻言,御座上的皇帝猛地抬头,他扯了扯嘴角:“裴卿,你娶的妻也姓姜?”

  裴骛笑了下,明知故问:“还有谁姓姜?”

  今日要进宫,姜茹被裴骛安顿在城外,没有跟着一起进城,不过裴骛并不怕皇帝知道,因为现在的他足以护住姜茹。

  皇帝自然不能提姜茹,只能憋闷地住了口。

  两封诏书拟好,中书舍人递给裴骛看过,见他满意了,才终于敢抹了抹自己的汗。

  皇帝知道裴骛此行不是为了篡位,他可以带兵清君侧,可是若是真篡位,名不正言不顺,会遭万人唾骂,所以皇帝讨好他,却并不怕他篡位。

  旨意写好,裴骛低头看了眼地上还在蠕动的魏名,才道:“魏名草芥人命,便挂在城门,让百姓泄愤。”

  魏名挣扎起来,却还是被禁军给带走。

  裴骛又补充:“魏名手下的宦官也一并杀了。”

  他身后的下属得了令,立刻去捉人了。

  尘埃落定,裴骛俯身:“官家年幼,今日起,臣会代官家处理政务。”

  皇帝脸色一沉:“裴之邈!”

  然而他的所有话,都在看见裴骛轻飘飘的视线时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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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呀

  完结的话应该就在一月份了吧,之后的篇幅还有几万字呢,不会很快,但也不会很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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