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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恋词(一)


第106章 恋词(一)

  宗遥闻言愣了下,随后极认真地道:“张大人,我其实真的是个很识趣,也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既然猜到你当时是来退婚的,也就自然不会对你有什么超出同伴之谊的想法。至于阿照,他就是他,我不会将他当作任何人。”

  “阿照?”张绮眼中刺痛,冷笑了一声,“若你未至京城,未中探花,难道那位眼高于顶的林公子,会对一个乡野妇人多看一眼吗?”

  她无奈:“我和阿照原本也并非相遇在京城……”

  但张庭月却拔高了声音:“林衍光真的有多心爱你吗?他若真的尊重你,便不该在大理寺的官署内迫你苟合,更不该打着迎娶范妙真的旗号,将你悄悄换上花轿!他把你当成什么了?他林大公子金屋藏娇的外室玩物吗?”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满眼怒火地望着那身红嫁衣,像是恨不得将其撕个粉碎。

  “若你喜欢的不过是这般虚有其表的纨绔膏梁,那本官凭何不可?!”

  她定定地望着他,许久,才轻声道:“……至少,无论在任何时候,他都不会指着我的鼻子斥责我,说出你刚才那番话。”

  张绮脊背一僵。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望向四周。

  四下的陈设是一目了然的熟悉,她知道如今这间府邸早已姓张不姓宗,但作为它的前主人,她不可能蠢到看不出,张绮将府邸布置成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少卿既然能说出杨世安的名字,那就说明,当年之事的前因后果,张少卿已然悉数知晓了。”她轻叹了一口气,“如此,我便也可坦诚相告,我从未怪罪过大人,大人也不必再愧疚自扰。”

  张绮顿在了那里。

  有穿堂风吹动了院内藤蔓上拂动垂落的紫藤花枝,浓郁的花香顺着窗缝钻了进来,将他的思绪一丝一毫地缓慢包裹、缠绕住,捆绑着,带回了他们自京中再逢的那一年。

  *

  张绮是嘉靖十八年自从地方调职回京,任大理寺右丞的。

  当时,时任大理寺卿的金寺卿照例摆宴秀玉楼,为新入官署的几位青年俊才接风。被围在众位同僚中间的他,烦不胜烦地忍着脾气,接受着一个又一个撞向手背的酒盏。这些停滞原地数年甚至十数年不得升迁的老人,明面上堆着笑脸,实则厌恶透了他们这些年轻进士,今日正是让他们酒后出丑,杀杀威风的好机会。

  他看透了这些心口不一的嘴脸,正要托辞离开,却不想一眼瞥见了旁侧一个围得更厚更严实的包围圈。

  他听说过这位与他一道新来大理寺的左丞,新科探花,才出翰林院不久,和他这种地方混过数年的老油条不同,是今日真正好欺负的嫩瓜茬。

  于是他带了些恶意地仔细朝那边看了眼,想看那左丞是否已经出丑,结果只这一眼,他便愣在了那里。

  京城的四方天空还是太小了,小到他一眼就认出来,他不可一世的少年时代唯一的遗憾。

  下一刻,他攥紧了手中的杯子,故作酒醉般踉跄地挤开人群,举着杯子朝着那边密实的包围圈倒了一下。

  此时那些人的注意力全在包围圈正中心的那人身上,故而并未预料到张绮的横插一脚——惊呼声四起,正中心的那个圆硬生生裂开一大道豁口,他踉跄着,栽倒在了那块裂开的圆心上,被一双修长秀美的手,扶住了肩膀。

  带着几分熟悉,却刻意挤压低沉的笑音响起:“这位同僚还是酒量差了些,你们怎得给人灌成这副……”

  原本带笑的声音在他抬起头,露出脸的瞬间猛地顿住,隔着不到半人的距离,他似乎能够清晰地看到她的瞳孔中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恐惧、慌乱,握住他肩膀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面上露出了一个滴水不漏的笑容,仿佛方才那些变换的情绪不过是幻影。

  她扶着他站直了身子,伸手抚平了他衣上的褶皱,淡笑道:“张寺丞,久仰。”

  说着,她便要松手,佯做无事发生,却被他攥住了衣袖。

  她的眼皮猛跳了一下:“怎么?”

  眼神中一点强忍的无奈,以及一点点隐晦的央求。

  她绝对认出他来了,他确信。

  一瞬间他几乎有一种错觉,就仿佛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隔着领子暧昧地捏住了她的脖颈,他强压下了那股奇异的情绪,只是道:“在下失礼,不慎泼湿了宗大人的官服,为表歉意还请随我移步内室更衣,待下人清洗后送还。”

  她的眼神那一瞬间似乎更无奈了,仿佛明晃晃地在说,失礼什么,你难道不是故意的吗?

  他手握作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请。”

  “所以,张大人今日特意隔开众人,是预备旧友重逢,还是打算直接检举?”

  他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旧友重逢如何?直接检举又如何?”

  那双杏眸眨了眨,似乎瞬间便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结果,眼中登时噙满了笑,声音也显出了几分女子的清脆甜亮:“……看来,是旧友重逢。”

  张绮睨着她:“胆子不小,居然敢欺君。”

  她赶紧伸手来捂他的嘴,淡淡的紫藤香萦绕在鼻尖。

  她瞪着他小声道:“你我同场竞技,题是我破的,策论是我写的,殿试也是光明正大御笔钦点过的,张大人技不如人,就诬我欺君?”

  “你这歪理同我说便罢了,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她松了手:“那不会,我这几年在翰林院内每日提心吊胆,连梦话都不敢乱讲。”

  “这么谨慎,今日还敢喝成这样?”他挑眉,“宗姑娘,旁人喝醉是出丑,你若是喝倒了,那可就是杀头了。”

  她不悦:“都说了让你别叫……”

  “行了,既然都出来了,就不必再回去了。”他揶揄道,“待会儿我回去,就说你不胜酒力,醉死在隔间里了,送你这个烂泥鳅回府。”

  她被逗笑:“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于是,不多时,众人便看见张绮搀着醉成一滩烂泥的宗遥自隔间内出来。

  金寺卿一脸大惊:“这怎么……进去还好好的,怎么出来成这样了?”

  张绮故作一脸不耐烦:“这宗大人酒量不佳,今夜为了与诸位喝尽兴,来之前特意给自己喂了醒酒药,结果方才喝多了,在隔间里连酒带药全吐了,险些将自己闷死在痰盂里,还是早些送回去为好。”

  金寺卿一听是吃药吃出毛病了,不敢再拦,连忙催促着叫来马车,送宗遥回府。

  张绮半扶半抱着将人送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时,那烂泥“醒”了,睁眼笑着,对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多谢了。”

  他状似不在意地一笑,扔下了车帘。

  自那之后,二人并未变得有多亲近,反倒因政见不合,在金寺卿面前多有争执。

  宗遥更改户籍入仕一事,实为欺君。二人不敢赌,也不能赌,是否会因为交游过密,而被有心人发现,张绮少年之时,曾有一个与当今左丞相貌、姓名都极为相似的未婚妻。

  但若是有心之人留心观察便会发现,张寺丞最爱在宗寺丞与同僚相约出游时,捧着一大卷悬而未决的文书,堵在官署门口,找他回去争执,并且二人往往真能吵到脸红脖子粗,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内里拍桌子的声音。

  “这里是大理寺,不是锦衣卫的水牢,张寺丞你是屠夫吗?不动刑就问不出口供了?”

  “呵,宗寺丞倒是心地善良,不过寺内卷宗堆积如山,这些积压案件年底之前若是处理不完,你今年的俸禄怕是都不够寺卿大人罚的。”

  张绮有时会庆幸自己当年这婚真是退对了,这女人真是妇人之仁,不可理喻。

  但有时望着对面那个与他身穿同样官服,针锋相对的人,他又会忍不住恍惚,若他当年并未前去退亲,她也没有遭遇那场屠村剧变,他们二人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这么恍惚着,眼前笔挺的青色官服不经意间似乎变了番模样。

  乌纱官帽被摘了下来,随后高束的冠头披散开,又挽做高盘的妇人发髻,簪上银钗与绒花,胸前的白鹇振翅飞离,重新绣做鱼水鸳鸯,波光粼粼的,旋转开同色的绸纱长裙……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面的人似乎发现了他在跑神,皱着眉,淡色的嘴唇一张一合道:“张寺丞,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觉得这张唇上终归还是少了些颜色,若是抿上几分海棠色的口脂,或许会更为娇艳动人。

  “宗寺丞。”他忽然开口道,“你就没想过以后吗?”

  这个话题与方才的卷宗毫无关联,骤然问出,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愣:“什么以后?”

  “纸总有包不住火的时候,”他慢条斯理地,一步步用言语挖着粉饰私心的陷阱,“届时的退路,你可想好了?”

  她一时失笑:“怎么?张寺丞问这个,是想大发慈悲,做我的退路?”

  “或许,”他没听出她话音间压抑着的不悦,反而应道,“未尝不可?”

  回应他的是险些摔到脸上去的一沓卷宗。

  她冷着嗓音,一字一顿道:“张庭月,本官现在是在与你谈公务,别这么居高临下地羞辱人。”

  一大盆冰水兜头浇下,他愕然当场,完全没想过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中断了今日的争执,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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