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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看到这本《雪宦绣谱》, 文莉君的眼皮跳了几下。四年前,文莉君送给于哲一幅双面绣《熊猫》,于哲第一次提到了这本书的名字, 告诉她书里写着:“留水路以显活气”。
当时这一举动,让她有了学习苏绣,编撰《蜀绣绣谱》的念头。于哲, 从很早就看出她深藏在内心,对刺绣的深爱和梦想吗?
怎么又想到他!文莉君摇了摇头, 把于哲的脸从脑海里抹去, 专注在顾萍老师身上。两个人交流一番,顾萍又找来徒弟姚芳带文莉君去见见其他的大师傅。
姚芳和文莉君年纪相当, 两个人说说笑笑去见了好几位大师傅。就连袁锦悦这样的外行也看出来了, 苏绣的几位师傅都有自己的风格和代表作,针法使用更随性自然,自成一派。甚至有两位师傅的作品和粤绣、蜀绣有些类似。
就像学剑一样,初学者总会在出招前想出招式的名字和过程, 才能出招;高手则能把门派中的剑法、套路熟练应用, 不再默念招式名称。
而顶尖高手则博采众家之长、融会贯通,不拘泥一招一式的名称门派, 在格挡的过程中随心所欲, 心随剑走, 击溃敌人。
刺绣针法如同剑术, 只不过剑化作了针,在方寸之间, 在顶尖绣工的手下,不再有掺针、乱针的名字。针法随形象、光线而动,变化万千, 丝线则记录下剑针走过的痕迹,留下动人心魄的美丽画卷。
文莉君通过整理《蜀绣绣谱》,早就熟悉了蜀绣、粤绣的一百多种针法,但是在应用上还有些小心翼翼。每次拿到作品,总要想想步骤针法,生怕出了错。
现在一头扎进这大师云集的苏绣中,心中突然敞亮起来。
两个星期,文莉君像初学者一般,忘记了所有针法绣法,从图案、明暗、效果等方面重新观察学习大师傅们的作品。
苏绣的师傅们没有人藏私,从顾萍开始,每个人都分享了自己的经验和技法。文莉君像海绵般吸收着。
在材料使用和传统针法上,苏绣、蜀绣经过两千多年的发展交流,本就有很多共通之处。在技法创新层面,苏绣与蜀绣各有千秋、各领风骚。
其中,苏绣的创新成果尤为亮眼。其研发的油画刺绣法与写真刺绣法,大胆突破了传统刺绣的固有式,通过将多种虚实针法巧妙交叠搭配,再借助丝理的变化营造出不同的明暗层次。
最终让观者仅凭肉眼,就能清晰感知到绣品中物体的立体感,以及画面所呈现的远近虚实关系。
这样的绣品,如同有生命力般,活了起来。
半个月一晃而过,母女俩在苏绣过得很充实。
“真好!”文莉君收好笔记本,在手绷上刺绣出最后的立方体模型。棕黄色调的背景里,搭着一块灰色的布料,布料中间放着一个白色石膏立方体。
巴掌大的东西上已经看不出是苏绣还是蜀绣,只能看出是油画风格的写真刺绣。
“不错不错!小文进步很大啊,你不说这是刺绣,还以为是画的呢。”顾萍戴着老花镜,仔细审视着文莉君的作品。
从最开始拘谨的用针,到现在随心而动,随形而走。文莉君在技术、心态上都有很大突破。
文莉君抚摸着绣面,仍然摇摇头:“还不够,这些作品不够平齐,摸起来都凹凸不平。肯定有地方刺绣层数太多了,个别角度太厚了。”
“慢慢来嘛!文师傅已经比我厉害多了。”姚芳芳接过手绷,和顾萍讨论起来。
袁锦悦在这两周,随同文莉君待在苏绣学起了刺绣,现在她能半懂不懂的凑热闹,听懂一些关键语句,还自己刺绣了一个小鸭子,做成了丝带系在头发上。
她能听出,文莉君对这次的学习很满意,苏绣的大师们对文莉君的评价很高。
最后一天,母女俩在苏绣博物馆待了很久,用照相机拍了很多照片。
作为蜀绣的技术员,她的任务就是把苏绣的技术长处尽可能多地带回去,让蜀绣和苏绣一样,发扬光大。
临别时,文莉君送给苏绣一幅《熊猫》,顾萍把桌上的双面异色绣《猫》放进锦盒送给了蜀绣。
“我生在了好时代,苏绣的发展繁荣我都参与了,四大名绣的名气也打出来了,我本以为退休后就是多带几个徒弟传承就完了。
可现在粤绣没了,苏绣厂发展也艰难起来,很多绣娘辞职下海自己开办刺绣作坊,抢走了不少厂里的日用品订单,价格有优势,风格也多样。但是为了增加收入,民间绣坊低价竞争,绣出来的质量……哎!败坏了苏绣的名声啊。”
顾萍有些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
“机器纺织技术发展很快,南京的云锦和蓉城的蜀锦两个厂都要倒闭了。电脑绣花技术、西方十字绣进入,对国内手工刺绣的冲击也要到来,不知道苏绣的荣光还能坚持多久。我只希望在闭眼前,苏绣还在,你们还在。大家都还在……”
顾萍说完这番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文莉君眼中盈满泪光,她伸手拥抱着顾萍。“嗯,放心,我还在,我们还在。我们一定会努力的,苏绣和蜀绣,一定会传承下去的。”
苏绣厂送行的人很多,大家都被这场景感染,女同志纷纷和文莉君拥抱告别,男同志也和她握手致意。
在这种氛围下,袁锦悦的眼睛也湿润了。
她的妈妈,不只是一名绣工,还是蜀绣的传承人。接力棒不能掉下,蜀绣不能垮。也许将来蜀绣危难的时刻,她可以用她的两世智慧,尽一份绵薄之力。
母女俩告别苏绣,到各大园林转了转。从拙政园中,文莉君再次感受到苏绣和苏州文化的一脉相承。
“山水分远近之趣,楼阁得深邃之体,人物具瞻眺生动之情,花鸟极绰约嚵唼之态。”是明代记载的刺绣之美,也能形容中式的园林之美。
苏州园林精致美观,层次分明,色彩丰富。如同古人在大地上,用树木房舍假山小溪制作出的一幅锦绣画卷。
四大名绣可以交融,不同的艺术形式也可以互相借鉴,中华艺术,本来就同根同源,有着共同的气质和精神追求。
就算是粤绣没落了,苏绣岌岌可危,蜀绣拼命自救,可中华刺绣一直都在,刺绣人一直都在。文莉君似乎从顾萍、何东妹、陈艺芳身上看到了于哲的影子。
他最近好像在陶瓷厂忙碌记载原始资料,陶瓷厂好像也要引入生产线规模化生产了。手工制作的益州陶瓷,将成为过去时。
离开苏州前,文莉君和于哲通了一次电话。
于哲对苏绣很感兴趣,曾经做过不少研究调查,两个人聊得很愉快。他们的爱,本就起源于对传统艺术的共同追求。
“我很想和你同路而行,不仅是生活上,也在事业上。这是我们两个人终身的追求和责任。无论有任何困难,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度过。”
隔着千万里的距离,看不见于哲的脸,文莉君第一次对两个人的感情,有了清晰的认知和打算。好不容易遇到良人,不要为了过去的阴影而放弃眼前的幸福。
“我也是!”于哲喜出望外。
“别高兴得太早,请你答应我,回来后把我们重组家庭需要面对的事情好好整理清楚,不要回避。该我让步的,我不会强求,但是该你让步的,我不会退缩,会直接告诉你。希望你慎重考虑我的条件。”
“我会答应你的!”于哲赶快答应。
文莉君笑了,声音更好听:“别急着答应,你也想想吧。我们目前有几个比较严肃的话题,我们的前任、孩子、老人、财产、工资、住房,这些东西的归属、产权和纠纷怎么办?想得越细越清楚,将来我们的矛盾越少。”
文莉君不逃避愿意给机会协商,于哲当然乐意,他主动提出:“行,我们好好讨论。等达成一致,还可以写成两份文书,你一份我一份,盖上手指印,再请一个朋友来做见证。”
“……形式什么样的,见面再说吧!”他主动说签协议,文莉君顿觉安心不少。至少他是真心实意想和她过日子的。
“嗯,希望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我想你了……”于哲听到她平稳的声音,心中也安稳不少。
“好!”文莉君脸红红挂了电话,心里压着的石头搬走了。
袁锦悦跟在旁边,当然都听见了,她心情很复杂。既期盼文莉君和于哲谈判成功,共结连理,母亲幸福生活,事业有助力。
又希望谈判破裂,亲妈独美,只和女儿相亲相爱。
算了,顺其自然吧!
最后一站上海,是袁锦悦强烈要求来的。
可女儿不看豫园,也不逛南京路,拉着母亲直奔外滩的黄浦路 15 号。
这条路洋味十足,高大的梧桐树,气派的洋楼小街。路口坐落着一座宏伟的五层欧式古典建筑,红色的门窗和房顶,浮雕花纹装饰在墙面。很多游客在此拍照纪念。
旋转门吱呀转开,大理石地面映出来来往往穿西装的人影。
文莉君不明所以,望着头顶“上海证券交易所”几个字发愣:“这是什么新景点吗?人怎么这么多?”
“不是景点,这是卖股票的地方!今年7月11日才开的。”袁锦悦给母亲简单科普了一下什么叫股票和股票买卖收益。
文莉君听完,脑袋开始痛了。这些专有名词,比针法抽象多了。
走进交易所,文莉君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就像步入了异世界,头顶的水晶灯洒下晶莹的光,黑板上写着股票的名字和成交价格,照射着木制的柜台和交易的人。人们穿梭不息,手持各种单据交换着,热闹而不喧哗,神秘离奇。
“就这堆纸,一张要卖10块?”站在柜台前,文莉君双眼圆睁,完全不能理解。
“10块只是面值,实际上买一股至少要高几倍。”袁锦悦悄悄地说。
“那不是要几十块?”
“对啊!”袁锦悦眨眨眼,“可这几十块,下半年就会变成几百块,十年后还会变成几千块,甚至几万块!”更多的,袁锦悦也不敢说了。
“不可能!国债都没那么赚。”文莉君都被逗乐了。几块钱变几万块,除非太阳从西边儿升起来。
“妈妈,你要相信我!我在报纸上学到的,国外开股市很多年了,购买原始股肯定能赚钱。我把钱都带好了,但是我没有身份证,只有你能帮我买。求求你啦!”袁锦悦拉住准备离开的母亲,这年头还没开始电话买股票,只能现场购买。
文莉君望着女儿的小脸,还是第一次听她求自己。别的小孩无非是求家长买文具玩具,买好吃的。可她竟然让母亲帮忙开户买什么股票。
一堆花花绿绿的草纸!
“你准备买多少?”文莉君被袁锦悦缠得受不了,终于停下脚步。
女儿掏出贴身放在小背心里的钱包,数出了六百块,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额钞票。
文莉君觉得头有点晕,女儿什么时候存了这么多钱?
“生日钱、压岁钱,卖废品的钱,包月餐介绍费,卖磁带的钱,卖电子玩具的钱……有点零碎,我去银行换的大钞票,方便携带。”袁锦悦一笔笔报告给母亲,带着小小的得意。
这三年,母亲在进步,她也没闲着。
“你好不容易存了这一点儿,都买了这些纸片吗?真的想好了?”文莉君很佩服女儿挣钱的毅力,但不明白购买这些东西的用意。
“想好了,我希望能给我们购买一份保障。您要不要也买点儿?”袁锦悦像个不靠谱的销售,说了很多股票未来的好处。
可惜,文莉君在刺绣上能干,在其他地方就不太灵光了。她拒绝了女儿投资的要求,可又同意借点钱给她。
因为女儿最后的话打动了她,女儿从小就知道做什么事,都要给家人多创造机会,留一条后路。就算她的钱都打了水漂,但母亲要支持她为两人考虑的爱心和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