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嘉和五年。

　　天子立长女恒阳公主谢徽光为皇太女,此事令大周震动，引发的争议持续不断，直到两年之后,恒阳公主办“群英会”,接受反对者的挑战，并智压群雄，方才平息争议。

　　此后，恒阳公主入住东宫,成为史无前例的女储君。

　　谢琢深以为傲,有日晚上忽然与孟清泠道：“要不我现在禅位于徽光吧？”

　　孟清泠：“……”

　　就算长女出色，他也不至于撩杆子不干了吧？

　　“圣上还不到四十呢。”

　　“这有什么关系？我前世已经当过天子，今世又当了七年，说实话,真的无甚兴趣了，趁着还年轻，腿脚方便,我想陪你去四处游历。”

　　原来如此。

　　孟清泠枕在他臂弯上笑道：“可这样,只怕百官又要闹得不可开交。”

　　“他们闹去呗,也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弄不出什么动静，”他早就把兵权都交给祁烨，戚纶,孟序等亲信了，别的官员没有兵马，再闹也是小事,“若说想逞口舌之快,就让他们去跟裴太傅斗,他是徽光的老师，口才一流，还能说不过他们？”

　　是这个理，但孟清泠觉得世事难料，还是得稳打稳扎。

　　朝堂才因为立皇太女的事经受过动荡，人心未定，如果谢琢又突然禅让，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她道：“我们可以出去玩，但你现在决不能禅让。”

　　女儿要做女帝，必须先把根基扎深，真正掌握治国之道才行。

　　“你得给她时间，给她锻炼的机会，不能一蹴而就。”

　　谢琢思忖一会道：“你说得有理，这样吧，等过完年，我带你去南巡，走水路，考察河道，顺便就游玩了……京城由徽光监国，一举两得，你看如何？”

　　他虽然笨，但天子真的当得不错。

　　瞧这主意想得多好。

　　不过是不是漏了两个人？

　　孟清泠道：“不带徽之，徽真去吗？”

　　他们有三个孩子，谢徽光年纪最大，十六岁，另外两个，儿子九岁，小女儿六岁。

　　“带去也好，反正再怎么念书也比不过徽光，跟我们去玩，还高兴呢，”谢琢说着一笑，“两个傻孩子。”

　　有长女珠玉在前，后来出生的孩子就显得有点笨了。

　　但也比他小时候好，没有三岁话都说不清楚的。

　　每每想起这个，谢琢都很庆幸，三个孩子都更多地像孟清泠，而不是像他，当然，如果像他，这孩子也一样会得到很多疼爱。

　　谢琢侧头看着怀里的妻子：“清泠，虽然我找到了办法，但帝后出巡，非同小可，弄得不好劳民伤财，你帮我一起想想如何避免吧。”

　　“好，但现在不行，”孟清泠打了个哈欠，“先睡吧，明日再说。”

　　岁月不饶人，她困得可早了。

　　谢琢答应声，在她额间亲了下。

　　这么大的决定，当然要先告诉自己的孩子们。

　　于是除夕夜守岁的时候，谢琢宣布了此事。

　　谢徽真性子最活泼，跳起来道：“太好了，我都没怎么出过宫，”抱住母亲手臂，“母后，我们能不能去久一点，在外面待上一两年？”

　　谢琢：“……”

　　这孩子玩心真大。

　　孟清泠戳一戳她额头：“当然不行了，最多待四五个月，你父皇还得回来处理政事。”

　　“姐姐可以代劳嘛，还有舅祖父，舅父，表伯，堂姨夫，二堂姨夫……”亲戚太多了，谢徽真一时都数不过来，“反正，父皇跟母后完全可以放心的。”

　　“父皇母后放心，官员们也不会放心，你当做天子是儿戏呢，想如何就如何？”谢徽光淡淡道，“你要么就听母后的，要么留下来，我替父皇母后管教你。”

　　谢徽真立时不敢多言。

　　她觉得姐姐比父皇母后严厉多了。

　　谢徽光又看向弟弟：“徽之，你怎么说？”

　　谢徽之是脾气最平和的，长得也最像父亲，笑道：“我当然听父皇母后的，不过姐姐如果希望我留下陪你，也可以。”

　　“和稀泥你最行，”谢徽光嗔道，“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是哥哥，可要看好徽真了，她最喜欢乱跑，不能给父皇母后添乱。”

　　“我明白。”谢徽之答应。

　　孟清泠跟谢琢相视一笑。

　　有这样的长女，真是什么都不用发愁。

　　谢琢这时问谢徽光：“到时你来监国，想要谁辅佐，自己挑。”

　　“那女儿当然会选老师。”

　　孟清泠曾担忧过长女会跟裴弈秋不合，谁料二人并不曾起过冲突，感情还越来越融洽，后来成了真正的师徒，谢琢因此封裴弈秋为太傅。

　　“别的官员呢？”谢琢问。

　　谢徽光也想好了：“二堂姨夫，还有大姑父。”

　　说的是孟清雪跟谢丽洙的丈夫——杨训成，严之望。

　　“不错。”谢琢点点头。

　　有这三人辅佐长女，足够了。

　　谢徽真有点奇怪：“为何不选舅祖父？”

　　“舅祖父是大将军，擅长打仗，别的不精通，”比如批阅奏疏，舅祖父一定不会，谢徽光向妹妹解释，“舅父也是一样的，所以他们只要掌控好手下的兵马就行。”

　　“是吗？”谢徽真喜欢舅祖父，觉得舅祖父威风凛凛跟天神一样，她皱眉道，“我不信，舅祖父很厉害的！”

　　谢徽光道：“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舅祖父。”

　　舅祖父心胸宽广，必不会介意。

　　谢徽真一时又无话可说。

　　谢徽光倒是反问父亲：“父皇您准备带谁去南巡呢？”

　　谢琢想一想，看向孟清泠：“带你们外祖父去。”

　　岳父不容易，考了十几年才考上进士，如今是工部员外郎，总算做到了五品官，为此祁烨在祁府设宴为岳父庆贺，二人从那日起终于握手言欢。

　　孟清泠赞同：“好。”

　　谢琢道：“还有你们表伯，”廖起宗于他而言，不止是表兄，更是朋友，论感情深浅，没有哪位官员能比得过，当然要随身带着的，他问孟清泠，“你要带谁？肯定有舅父吧？”

　　孟序是渭州总兵，不在京城，祁烨是都督，可以同去。

　　“舅父当然要带，再带上大堂姐，二堂姐，淼淼，丽珍……”

　　谢琢不准：“这里面只有舅父行，其他人不可，她们都有孩子，不说舍不舍得，万一带着途中出点事，朕承担不起。”他也只能负责自己的孩子。

　　是她一时做起美梦了，仔细想想确实不合适。

　　孟清泠道：“那再带一个，三弟。”

　　孟瞻现任青州知府，孟观却是在京城任大理寺左少卿，他性格还是跟幼时一样调皮，见到她都不叫皇后，喜欢叫“三姐”，很难得。

　　谢琢含笑道：“好”。

　　事情定了之后，各大衙门就忙开了。

　　但谢琢还有一桩心事未曾解决，是以在上元节那日又拉着孟清泠去了荣宝斋。

　　还是当年那个荣宝斋，掌柜虽然老了，月华灯依旧璀璨，猜灯谜依旧热闹。

　　孟清泠依偎在谢琢身边，轻笑道：“你还真够执着的，这都第几年了？”

　　“十八年，说过要送你的。”

　　她其实真不在意了，唯独他一直记着。

　　她道：“没有也没关系，有些承诺不必守……”

　　他伸手捂住她的唇：“开始了。”

　　那一刻，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起来。

　　十八年，他将世上出现过的灯谜都背了下来，他也仔细观察过，过往十七年荣宝斋曾出过的灯谜，他做了所有的努力……

　　伙计响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心神随之而上，都附着在了那些字上。

　　他忘记了周遭，甚至忘记了孟清泠。

　　在安静下来的那个刹那间，他说出了谜底。

　　众人都震惊地看向他。

　　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牵着一个女子，两人即便没有露面，竟也像月华灯一样熠熠生辉。

　　而后他们纷纷恭喜，掌柜提着月华灯走来：“老朽记得你们，你们每次都来，是吗？”每次都是戴着面具，身形一高一矮，衣着华丽，雍容尔雅。

　　“是，多谢你。”谢琢道。

　　多谢他的店铺一直开着，不然他等不到这一天。

　　掌柜不解，但笑道：“不客气，老朽的荣幸。”将月华灯递来。

　　谢琢接住，转头交给孟清泠。

　　她没说话，默默提起。

　　二人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了远处，隐没在洒满繁星般的街道中。

　　因为妻子一路的沉默，谢琢坐入车内后马上问：“你不说点什么吗？”照理，她应该很高兴的，可他竟感觉不出，他有点茫然。

　　孟清泠仍然沉默。

　　他将她面具摘了下来，发现她泪盈于睫。

　　“怎么了？”谢琢震惊，“你哭什么？可是我哪儿做得不对？”

　　“没有，”她抽泣了一声，“你做得太好了，我本以为你这辈子都猜不到……我在想，你到底为此受了多少苦。”

　　“……”

　　原来是虚惊一场。

　　差点以为他把她气哭。

　　谢琢将她搂入怀里：“这算什么苦，跟你以前吃过的苦不能比……好了，别哭了，傻不傻，”他轻抚她的头发，“还老说我笨蛋呢，自己现在像个笨蛋。”

　　“……”

　　孟清泠咬牙，捏了他一下：“谁笨蛋了！”

　　“好好好，我笨蛋，”他捧起她的脸，“说实话，高兴吗？”

　　“嗯，这盏月华灯不给舅父了。”本来应该给他凑一对的。

　　谢琢道：“当然不能给了，那是我送你的，你得一直挂在床头！”

　　“……”

　　哪有床头挂灯笼的？她破涕为笑。

　　但那盏月华灯后来真在床头待了一晚上，次日才挂去屋檐下。

　　三个孩子看见了都很好奇，孟清泠就给他们讲了他们的父皇赢得月华灯的过程。

　　谢徽光顿时对父皇更为敬佩了。

　　原来一个人的资质好坏就算已经注定，但只要有足够的毅力还是可以做成世人本以为做不到的事，她受到了激励，越发勤奋刻苦。

　　世人觉得她做不了女帝，她也要打破他们的偏见！

　　三月初。

　　一切准备就绪，谢琢带着孟清泠，还有长子，次女，祁烨，孟彦端，廖起宗等人踏上了南巡的路。

　　谢徽光伫立岸边相送。

　　她身穿织金蟠龙圆领袍，头戴翼善冠，一张脸又冷又艳，身侧站着裴弈秋，严之望，杨训成等一干重臣，隐隐已有帝王的气势。

　　孟清泠看着这样的女儿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心中感慨万千：既想时光走得慢些，看她一点点成长，又想时光飞逝，看她成为一代女帝。

　　但转头看着身侧拥着她的男人，她又觉得，时光还是慢点吧。

　　她要跟他慢慢走完这一生。

　　沿途，无限风光在等着他们呢！

　　船此时起航了，甲板上一片欢声笑语。

　　河水悠长，两岸树木山峦倒映于水面，就如同他们未来的日子一样，如诗如画！

　　【作者有话说】

　　本文到此彻底完结了，谢谢喜欢泠泠跟笨笨，一路看到这里的宝子们，红包送上，么么哒……这本写完我会暂时休息会写下本小说的存稿。

　　接档文《乱世夫妻日常》，感兴趣的可以进入作者专栏收藏下哦，我们到时再见啦！

　　赵静微：“……”

　　「感感」　　赵静微死在出嫁后的第二年。

　　死后她才知，她的丈夫沈仲宁是为储君之位才娶她，而后又设计将她除去，另娶意中人。

　　赵静微为此成了怨灵，跟在沈仲宁身边天天诅咒他。

　　有一日，终于如愿——造反大军攻入京城，他们的首领杀了沈仲宁，她听说他叫狄靖。

　　赵静微满怀感激，念着他的名字，安心准备投胎，谁料再醒来，竟回到了五年前，变成了狄靖那个病弱早亡的妻子……

　　“既来之则安之”，赵静微决定跟这个帮她报了仇的男人好好过日子。

　　可惜只有她一个人这么想。

　　狄靖并不喜欢自己病恹恹的妻子，进入洞房后，碰都不碰她：“当初老子劝过你，强扭的瓜不甜，你非得嫁，行，谁让老子的爹欠你爹，但要老子碰你，做梦！”

　　赵静微：“……”

　　男人一口一个“老子”叫她震惊。

　　她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也喜欢知书达理，文雅的公子，这狄靖……

　　看来“远香近臭”，有些人只能远观……

　　但这乱世，她一个孤女和离了也无处可去，且她身体又差，赵静微想了想，决定给自己三年时间，如果三年他们还不合适，等她身体养好，世道太平了就和离。

　　第一年，狄靖仍旧不屑一顾。

　　第二年，憋疯了。

　　第三年，他跟赵静微道，“你说吧，老子哪里不好，老子改，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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