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师父，是你吗？

第94章 师父，是你吗？

　　多年以前, 姚分水来到仙岛，蓬莱宫都还不是宫殿，最多算是一座庙, 庙里庙外不分彼此。那时候的蓬莱岛人，做鱼的和做人的，都那么和蔼可亲, 对待外来的她简直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珍藏。印象中美丽的王族公主, 更是温柔似水, 待她如同亲姐妹一般体贴入微。

　　和现在一比, 简直天壤之别！

　　黑洞里，一无所知的姚分水抬腿往深处走去。

　　蓬莱宫很大，像一座迷宫。姚分水早年来此, 并没有真正进来过几次, 就算进宫，也是由王宫侍从带路领引，夜里留宿，她只会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主房里, 不随意走动，避免冲撞。

　　这么多年过去, 记忆又分分散散, 姚分水完全不记得蓬莱宫里有这么一条又黑又深的通道。

　　她闭着眼睛一直往前, 约莫走了一刻钟, 才渐渐看见光亮。姚分水心里一喜, 连忙加快了脚步, 一直走到了尽头, 腿脚刚一踏入宽敞地界, 竟然立马就豁然开朗。

　　刺眼的白光, 从头顶上方照射下来，中间没有任何的阻拦，是直接印在遥远的底岸。目光触及眼前的惊吓，姚分水既惊讶又惊奇。

　　这里，像是一个天坑！

　　姚分水脚步顿住，猛地回头看向来时的路，意料之中，原本漆黑的路径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亮且坚硬的墙面。

　　竟然是个请君入瓮的局？

　　姚分水为蓬莱一族的突然升上来的智商感到些许骄傲。

　　她缓慢打探周围的景观。脚下站着的，是长而蜿蜒的阶梯，从上往下，盘成了一条环形的通道顺势妄而下。四周的墙壁不像是普通的砖瓦，伸手触碰时，会有激烈的刺痛感。而抬头看最上方耀眼夺目的白色亮光，会很容易让人睁不开眼，就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明珠被放置在上面，灼热程度堪比太阳。

　　这一处并不是天坑最开始的地方。姚分水慢慢的了解到，因为在她所处的位置之上，还有更加宽敞的空间，沿着墙壁，还能一直顺着台阶往上走，只是越往上时，便会显得底下越深，而且白光刺目，照在人身上，并不温和，时间一久，反而会越来越炎热。

　　姚分水正迟疑着不知道是该往上走还是往下走的时候。头顶之上，突然传来了几声异响。

　　“嗡……嗡……”

　　这声音怎么说呢，不大，也不刺耳，但是听着听着会让人心中不自觉的产生危机感，姚分水皱着眉头往上看去，便见到头顶上方，那看不太清楚的白光下竟然突然涌出一团巨大的红色物体，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涌越大？！

　　“喂！！”

　　姚分水收回目光，满脸诧异的冲突然出声的地方看去。

　　就在离她不远处的墙角，隐隐约约出现的人影畏畏缩缩夺在一个人为刨制的小坑里。姚分水视线投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他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布满了惊恐的对她说：“新来的？”

　　这是姚分水进来以后，第一个见到的活人。虽然那人脸上全是乌黑一片看不清本来面目，但从身形上可以看出是一个驼背的老人，声色也沙哑昏沉，语气似乎十分惊恐。

　　她没这么吓人吧？姚分水心里想着，白红相交的光色下，她开口询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儿？”

　　“哎呀！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姚分水一愣，还没来得及想他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突然之间，便是一阵凶猛的震感来袭！

　　砰！

　　有东西炸开了！

　　天空中突然飘起了红雨，正是原先头顶上的红团子炸开后散发开来的零星碎片，那东西一点一滴都又凶又急，从上往下掉落，无论是落在地面还是人身上，都会传来一阵强烈的腐蚀气味。

　　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姚分水这恍然大悟，方才那老头为什么让她躲起来!红雨已经慢慢滚落下来，可是这等情况这种场所，临时之间能找什么地方躲藏？姚分水慌忙之中运起灵气为自身加造了一层防护，趁着雨滴还没落在身上，连忙顺着阶梯往下跑。

　　“别！别往下走！”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姚分水脚下施展着风行咒，人几乎如同鬼魅一般在蜿蜒的阶梯中行走，根本没听清别人在说什么。

　　路途中，也似乎听见了几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三三两两的臭骂声，就像是地狱里正在经历火刑的恶徒在拼死挣扎。姚分水逃命的同时还不忘胡思乱想，心里也是觉得自己不要命了，跑的越快，眼界便越来越在窄，越来越黑，半路上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人给绊了，姚分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慌忙中抓住了身边的扶手，然而下一秒，只听见咯吱一声……

　　常年经历风吹雨打的节梯完全破裂……

　　哗啦啦的一阵声响，姚分水只觉得脚底下一空，紧接着整个人不受力的往下坠落！

　　“早往下就是空坑了！”没有台阶，没有扶手，只有空溜溜的墙壁，手抓一把就得流半斤血！躲在小坑里的老头晕乎乎的想着。

　　无尽下坠，失落的感觉，怕是那天上掉下来的红雨都赶不上。这坑的底下，就像是有着吸铁石一般，一个劲的将人往下拉，姚分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顺着“铜墙铁壁”，手无意识的想抓住什么，然而诚如老一辈的囚徒所说，一抓换来一把血……

　　就很痛……姚分水很快昏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一处冷冽的冰玉石上。

　　不幸中的万幸，逃过了红雨，也没摔成碎泥。

　　首先是意识的回炉，其次才感受到以半张脸为首，摊躺在冰冷的石面上的槽糕感觉，姚分水眼睛睁的大大的，遛弯了一圈，没有发现周围有别的生物。

　　她微微颤颤的坐起，就像是老僵尸突然吸足了阳气醒来一样，身体每动一下就是一阵明显的易骨声，咯吱咯吱的，听着似交响乐。视线落回手里，姚分水猛地倒吸一口气。

　　哐当一声，姚分水将前不久坠落时候，慌乱中从墙壁上拉扯出来的东西给扔了出去。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剧烈，沉吟许久后，姚分水深呼吸几个来回……目光重新落回地面上……

　　那是一把剑，非常熟悉且亲切的长剑，剑身寒霜九尺，裂纹深沉，明明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但实际上却异常的坚韧有灵性。

　　凌云峰上凌云剑，镇山至宝，冥冥之中，倒也是会锻造它的主人，产生共鸣，从而毅然绝然的挺身护主。

　　姚分水对剑本身的能耐表示肯定。但一码归一码。可它若只是护主，倒也不会令人这么的恐惧。姚分水惊就惊在，在这把凌云剑身上，她察觉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气息……

　　不可能！

　　姚分水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身体渐渐恢复知觉，姚分水慢吞吞的拎了凌云剑，撑着它站起身，抬眼观察周围的景象。

　　这真的是一座囚牢，姚分水后知后觉的了解到。和上面的炎热不同，天坑底下温度非常的低。空间也相对狭小，从外表上看，这里像是一块普通的平地，头顶之上有亮光，中间亦无凌空的坠地，不用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往下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里过于寒冷了。脚底下，寒冷刺骨的全是冰岩石，四面八方都在滋滋的冒着寒气，白色的霜雾上升到了半空，遮住了远方大片的视野。

　　姚分水抬脚往前走了两步，恍然间好似提到了什么东西，细细碎碎的声响回荡在耳边。姚分水低头一看，只见是一条又粗又长如同成年男子胳膊粗细的铁链子，就落在她的脚边仅仅一尺的距离。

　　姚分水盯着脚下的铁链好一会，才缓慢蹲身，将其捡起来细瞧。

　　是万年玄铁。用来囚人，最是严实方便的东西。

　　顺着铁链的方向看，只有模糊的一片白雾。轻轻将手里的玄铁放回至地面，姚分水脚步略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沿着链子的行径找去。

　　想来，姚分水一开始掉落的地方，是最遥远的边界，顺着铁链方向走，才慢慢接近坑底中央。只是越往中央走，便越觉得寒气逼人入骨。

　　姚分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发现隐在白霜中的铁链不止一条的时候。

　　只剩下几步距离的时候，姚分水缓缓停下，四肢一点一点的开始僵硬。因为在她的正前方，是一个说不上来感觉，却异常熟悉的白色人影，正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卓然坐立在中央。

　　抬眼看去，还能清楚的看见那人踝骨处连接的深黑色链条，更衬的人身肌肤白如雪，再加上一身白衣纯净，整个人都仿佛要和周身的白雾混为一体。

　　竟然真的是他！

　　姚分水整个人僵在原地，腿脚不动也不敢动。原本还算活络的脑子一瞬间就像卡壳了似的，什么都想不出做不来。

　　可就在这时，陷入沉睡中的男人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颤，冷不丁的就睁开了眼。

　　撞上那样一双熟悉而深邃的眼睛，姚分水直觉就想要往后退。

　　然而下一秒，她却猛地打消了退后的念头。

　　“谁？”

　　睁开眼睛的男人目光依旧集中不到一起，甚至落不到实处。姚分水与之对视时，只看到了空慢慢的一片。记忆里这双无比温情的眼睛，竟然已经空洞且暗淡无光。

　　“你的眼睛怎么了？”

　　姚分水三两步走到了顾还临的跟前，蹲身直面着男人问道。

　　纠缠于俗世的第二个轮回。姚分水作为凌云宗宗主的那一世，顾还临是她那一生当中最疼爱也最值得骄傲的徒弟。

　　从七岁开始捡回来养着，一直到他长大成人，剑体入骨，甚至修身渡劫，那次不是姚分水手把手教导，亲身亲力护法。在当初的姚玄心看来，顾还临与她之间，与其说是爱情深一些，还不如说是师徒情分来的更胜一筹。

　　总之顾还临跟在她身边有过多少日子，姚分水自己都数不清了。而相处至深的结果，便是长久之后的现在，她依旧还会条件反射，看到他不好就心疼，下意识就关心起来。

　　问出的话没有得到回复，姚分水内心十分的着急，顾欢临这迟钝的反应，定然是有问题的！她抬手将往他手脚上摸去。

　　“经脉是好的，只是灵力被缚。“

　　“蓬莱的那些人将你怎么了？眼睛看不看得见？说话呀？！”

　　姚分水手轻捧着男人的脸，试图从他的面色上看清楚他的情况。原本一直拎着手里的剑被她小心放置在了地面上。

　　姚分水没有发现的是，手中长剑落在地面上发出的细微声响，让一直看似恍惚状态下的男人微微侧耳。

　　他听出了，这是凌云剑的声音……

　　寂静而又冷沉的空间里，姚分水还惊疑着自家小徒弟是不是傻了，顾还临却已经缓缓的笑开。

　　他冷白的手覆盖住姚分水落在他脸颊上的玉指，慢声开口道：“师父，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