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节

第105章 我是谁？

　　鬼地是个什么地方？

　　百鬼祭饲, 囊括一切恶源，狀若深谷，胃如饕餮。传闻中, 它能吸食一切拥有生息的东西，包括人、妖、魔。

　　被吸进鬼地的人，轻则重伤死亡, 重则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可顾还临毫不犹豫的就跳下去了, 就和之前的念渲一样。

　　姚分水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嗡的叫个不停, 面对着她渐行渐远的男人张开嘴在说着什么？姚分水已经听不太清了。她只看见他一点一点飞入黑色的漩涡之中，远处的凌云剑起，化成了一束极光跟随在了男人的左右。

　　“我帮你寻他回来。”走之前, 顾还临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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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许去！

　　姚分水心里叫嚣着, 可心脉深处却猛地又传来了剧痛，她再也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只能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

　　一边是跳进鬼门的身影，一边是痛入骨髓的心脏。属于念渲的仙魔心正化作一缕缕精气源源不断的涌进她的心脏。

　　不破不立！

　　原来, 仙魔两体缺一不可，仙魔心的确是可以滋养心脉, 重组资质。

　　他从进蓬莱的那一刻起, 是不是就想好了今天的结局？

　　姚分水笑的苦涩。

　　仙魔心, 万年难得一见的仙药, 这原本也是她当初执意想要最后又主动放弃了的。

　　只是没想到, 到头来, 曾经的愿想会以如今这种方式实现。

　　姚分水笑着, 眼里的泪水却忍不住流下。

　　原本支离破碎的心脉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恢复生机。剧烈的痛布满全身, 她跪在地上, 指尖发白，深深抓入了地底。睁开眼，眼中似乎又有血泪留下，视野通红一片，心中万千的感觉涌出，使得她整个人接近奔溃。

　　身体里像是被强行灌入了精元，力量无处宣泄。她挣扎着拼了命的想同外来的仙元相抵抗，手上脖子上，甚至是姣好的面容，都布满了狰狞可怖的青筋，可最终，却还是斗不过！

　　那东西太霸道了！

　　山脉深渊，黑色的洞口正在一点一点的放大，姚分水处在鬼门关口，却完全感受不到来自鬼地的吸力。在她周围，缓慢却也强势的涌起一股气流，旋绕在方圆十里内，无声息的同鬼门相斗争。

　　才刚刚散去不久的乌云，似乎有渐渐开始凝聚起来，化成了一股有一股旋风，盘绕在姚分水头顶上方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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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地漩涡深处。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白衣的男子手持了长剑，秉足了气息在漩涡里来来回回饶了许久，忍受着神魂被蚕食的痛苦，寻找着他原本一心想要杀的人。

　　偌大的深渊，无穷无尽的黑洞。源源不断顺着风力倒行的尘土和生灵，全都从眼前一一经过，顾还临忍痛开出了天眼，却依旧没能找到念渲的半个影子。

　　万众有灵的凌云剑从远处饶了回来，自发的立在了他的身侧，发出嗡嗡嗡的声响。

　　没有！

　　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看不见人影，也寻不到气息。

　　顾还临蹙眉而立，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找下去的时候，从外界，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巨响。

　　“轰隆隆！”

　　是雷声！

　　结界已开，阵局被毁，这天地间不可能会有第二次的神雷。除去神雷之外，现在这个时候，这等场景，除非是……有人渡劫！！

　　顾还临心神猛动，再也顾不上去找寻无端消失不见的情敌，就要往鬼地之外飞去。

　　就在这时！突然，不知从哪里急速飞来一道青光，快的令人难以抓住，瞬息之间，正好撞进转身之后的顾还临眉心！

　　“唔……”

　　男人抓着头，猛地蹲下，惊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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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雷阵中三个主要人物，有两个已经投身进入了鬼门之中，剩下的顶着姚玄心壳子的蓬莱公主寓莱匆匆赶来的时候，目光所及，却是只看见了姚分水一人的身影。

　　“你果真在这里！”刚从女王婧深那里刚回来的寓莱眸色一厉，几乎是想也没想的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女人，声音无不讽刺的道：“顾还临人呢？”

　　“……”

　　没人理她。

　　印象中不可一世的女人现在低着头，就跪坐在她的面前，看不清面目，但终究是活着。寓莱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脚尖踢了一下姚分水的膝盖。

　　“说话。”寓莱不耐烦的道。

　　天边的乌云不知何时又聚集在了一起，光明像是从未回来。灰沉沉的云朵被迫成了旋涡状，渐渐盘旋在两人的头顶。

　　站立自得的寓莱一无所知，唯有姚分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青筋未消的脸。

　　“你……你怎么弄的这般难看。”寓莱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她皱着眉头将姚分水从头到尾再次打量了一遍，突然想到了什么东西：“是念渲……”

　　身上的心脉的，内心深处的疼痛近乎刀割，然而姚分水却面色麻木，平淡的出奇，她张了张嘴，轻声问了一句。

　　“你们一早就计划好的？”

　　计划是什么，蓬莱族心知肚明。

　　寓莱美丽动人的面容出现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又被表面的不愉覆盖，“是他主动谈的合作。我们自然应允。”

　　姚分水眸色一冷，恨声开口道：“你们，真是该死！”

　　话语刚落，强烈的杀意凶猛澎湃，以姚分水为中心，瞬时间无形的刀刃卷着风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袭上四面八方，寓莱脸色大变，连忙退行数步，可终究还是晚了一些。

　　腥甜的味道布上了喉间，寓莱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压制住胸腔中翻涌的心头血。

　　“你……他将功力传给了你？”寓莱面色难看至极，这样一想也说的通了。

　　虽然不知道念渲为什么会主动牺牲，但他对姚分水的在意，却是毋容置疑。他不会平白无故的死去，更不会什么都不留下。

　　姚分水面色冷冷，死死盯着对面的顶着她前世壳子的女人。

　　凶恶的视线令寓莱浑身都觉得难受，她保持着与姚分水必要的距离，按捺住了自己的杀心，还算温和的道：“你先告诉我，顾还临去了哪里？”

　　姚分水依旧没说话，目光沉沉却是落在不远处的黑洞深渊上。

　　寓莱脸色一变，几乎是瞬间就明白里深意。她猛地飞身向前，却不知是什么原由路径姚分水的一侧时，被平白拦了下来。

　　就像是有一道透明的墙，以姚分水为中心，将黑色的深渊包含在内，也将后来的人都隔绝在外。

　　寓莱：“这是怎么回事？！”

　　姚分水脸色白的吓人，特别是天边隐隐闪现的微光照到她面容的时候。她心神是说不出的疲倦，然而身体却无比的兴奋，灵力强盛，万众集发，满满的几乎要溢出。她奋力按压着，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不至于失控，抬起头，面对着寓莱，难得平生和气的说：“我要渡劫了。”

　　话音落，就像是配合着她一样，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熟悉的白光！一瞬即逝，却也照的整个天地都明亮了起来。

　　紧接着，又是熟悉的雷霆声响起……

　　“轰隆隆！”

　　劫数再次开启，天空中重新迎来了电闪雷鸣。

　　寓莱呆呆的望了一眼天边狂啸着的乌云，白光闪电有一就有二，像是黑暗里重新燃起了火把，可惊天动地的雷鸣，又那般的令人熟悉，熟悉的足以让人惊恐。

　　“三重雷。”寓莱瞪大了眼睛朝着姚分水的方向看去，神色间全是不可置信，“你！你……”

　　天雷重重，除了最后飞升的那一次。修士渡劫，都只会是每跨一个境界一道雷，此时此刻，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这天际闪现的，分明是雷霆三重！

　　这说明，姚分水她，足足突破三个境界！

　　金丹！元婴！出窍！

　　“你真是个怪物！”

　　“给我护法。将姚玄心的七绝防御阵集拿出来用着。”

　　姚分水对寓莱说：“我若渡不了天道劫难，你也必死无疑。”

　　姚分水，姚玄心，终究是同一个人。寓莱之所以能在姚玄心的躯体上复活，绝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姚分水神魂附力。

　　从始至终，姚分水就没有真正的允许任何人来假冒自己。世间夺舍重生之事不少，人人都为了自己而活。这原本也无可厚非。若是注意打在其他人身上，寓莱这研究了上百年的换身法，兴许能行的通，但是在姚玄心的身上，不行。

　　她有着一颗不死心，这便是与世人最大的不同。

　　不死心法，是天地禁术，一直被天道摒弃。同这世上所有存活下来的一切想比，它自然格格不入的。

　　于是，它便也斥世间万物。

　　姚玄心的肉身可以继续保留下来，但寓莱本人，却不可能活的长久。而且很大的几率在最后，会魂飞魄散。

　　一开始不说，是因为顾还临在场，三人的处境都很尴尬。后来同念渲不欢而散，就在也没了开口的机会。

　　姚分水说的是实话。她若或者，寓莱兴许还能挣扎一段时间，她若死，寓莱也必死。只是听在了寓莱的耳里，却演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寓莱到现在还相信着姚氏血脉可以缓解她肉身和神魂相互排斥的事。

　　于是，寓莱迟疑了片刻，很快就拿定了注意。只是那七绝防御阵，还在她母亲蓬莱女王婧深的手里，幸亏两人离得不远！

　　“好，你先在这里等着！”寓莱道：“我去去就来。”

　　寓莱飞身往山脉上方而去，想要一路往回走，然身体还没行过第一座山脉，冷不防的，就感觉到身后有不属于她自己的气息出现。

　　寓莱猛地转身，看见了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还临!

　　寓莱心下一喜。几乎要飞奔而去，但最后她还是顾及了这具肉身未知的习惯和性情，没有贸然行动，只是痴痴的看着男人英俊的身影。

　　“还……还临，你没事？那真是太好了！”

　　顾还临一出现，周身的气息十分紊乱，并不是原先应有的清冷感觉。

　　白衣的男子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详细的表情。他不言不语，姿态优雅独立，向来通灵性的凌云剑化成了一束流光在他的周身来回打转，也未见顾还临有丝毫的表示。

　　长久的沉默，令寓莱心中隐隐觉得有几分危险，她不自觉的后退，这时候顾还临却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淡漠出尘的脸。

　　他唇轻启，问了一句：“我是谁？”

　　寓莱一愣，呆呆的道：“顾还临？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