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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重逢
近日京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虽然与已经经历过的几件大事相比, 比如什么时隔百年再开天门,险些令一只鬼当了大梁皇帝,这种足以惊世骇俗的事件比起来, 还算是正常。但对于如今的大梁百姓而言,也算是一件不容小觑的大事了。
那就是,司天神官不干了。
就在所有人认为赵岚苼就是当之无愧的大梁皇帝, 是代表天道拯救大梁的司天神官之际, 赵岚苼辞去了司天神官一职, 更对外宣称不会登基称帝。
然后, 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消失了。
不过据说,司天神官在离开前曾最后一次问天卜卦,但这场卜卦的结果也如她就此消失一样, 一样的莫名其妙。
那日护国寺中在司天神官身边随行的小和尚, 一出寺门就被几个早就蹲守许久的朝臣团团围住,他们一听说了司天神官入护国寺要为大梁再一次问天卜卦的事,立马着急忙慌地赶来,想得个一手消息。
结果被围住的小和尚满头大汗, 支支吾吾半天就憋出一句,“司天神官说...说她也不知道, 大梁的未来, 没有结果了。”
“什么!!??”
众臣吓了一跳, 结结巴巴追问:“什么叫大梁没有结果了?这, 这是吉是凶, 总得有个说法吧?”
小和尚擦了擦汗, “我也是这么问的啊, 但神官说就是没有吉没有凶, 而且没有结果也并不是坏事, 因为没有结果,就是有无限种可能。”
“啊这...”臣子们挠了挠头,司天神官这话,怎么越听越一头雾水了呢?
“对了!我离开时,似乎隐隐约约听到神官自己念叨了一句。”小和尚一拍脑袋,终于又从脑子里好不容易挤出了些有用信息。
“她似乎对着卦象说,‘哪有什么命由天定,又何来人定胜天,斗到最后,终究还是天道放过了我们啊...’”
小和尚这话还不如不说,如此一来,众臣更糊涂了。
司天神官最初消失的日子里,不论是朝中还是民间,都慌乱无措了好些日子。天道为他们选定的一国之君竟然自己跑了,每一个信奉着天道天命的大梁百姓都不能接受这一现实。
但时间久了,大家从京城事变的阴影中渐渐走出来后发现,其实日子还是要照常过,天下也没有因为少了谁而大乱。
朝廷用人虽不能说是人才辈出,但旧的人去了总有新的人顶上,暂时没有皇帝,却有从前国师身边的仲云暂代监国,总归还不算是群龙无首。再后来,从前被委派到西郡封地的前朝王爷,他的一个嫡子颇有才名,被招进京中辅政,毕竟也算是皇族血脉,想必也极有可能在未来坐上诸君之位。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大梁的未来掌握在每一位大梁子民的手中,再也不是抗在谁身上的重担。大梁上空笼罩了百年的灭国诅咒,终于随着天门的再次开启而烟消云散了。
至于赵岚苼自己,安顿好了京中最后的事务后不辞而别,她没有在阳间停留,而是回到了地府。
这一世她生于地府,已经不算是一个人,所以回到阴间还算是畅通无阻。与灾后的大梁一样,没有了鬼阎罗的统治,地府的一切秩序也在逐渐恢复。鬼师爷代替了鬼阎罗坐上了地府之主的位置,虽然他一样阴险狡诈,但好在与鬼阎罗不同,鬼师爷极其信奉以严整的规则律法来管理地府的准则,投胎转世与十殿地狱的流程又重新回到了正轨。
鬼阎罗留下的东西很快就在地府的改朝换代中被尽数抹去,除了那座漆黑的鬼殿。
赵岚苼重新回到这里,回到了赤花树旁边。这一世的她从赤花树开始,而沿肆这一生于赤花树旁终结。
因为赵岚苼自己砍下去的那一刀,赤花树的养分供给被切断了大半,枝叶很快就枯萎了下来,但依旧坚强地活着。赵岚苼为它注入了一些灵力,又浇了水,静静地于树下坐了好久,在沿肆曾经倚靠过的位置。
鬼殿四下一片死寂,庭院里唯有这一人一树两个活物,赵岚苼沉沉睡去。再醒来时,恍然发觉被她浇灌了灵力的赤花树抽出了点点嫩绿色的新芽,点点萤火围绕着枝杈飘舞。
那些萤火似乎不像是死物,见赵岚苼醒来,又开始围着她打转,赵岚苼笑了笑,也不赶它们走,任由这点点星光将她环绕着包裹。
如同在极力地挽留着她。
自那以后,赵岚苼时不时地就会回到地府,回到赤花树旁为它浇注一点灵力,再静静坐上一会。地府中的鬼魂都知道每个月里总有一天,漆黑的鬼殿会亮起灯火,一个半人半妖的女子彻夜守着赤花树,直到次日才会离去。
传闻传来传去往往就变了味道,有的鬼说她是鬼阎罗曾经养在鬼殿的新娘,有的说她是鬼阎罗留下的人,专门派她守着宝贝似的那株地府唯一的赤花树。
总之一晃过了许多年,这些年里赵岚苼也没有闲着,她回到了鹿雪岭,将长明宿重新建了起来。不过因为资金有限,已经不能说是一个门派的规模了,倒不如说是赵岚苼在鹿雪岭安家立府,长住于此罢了。
仲云这些年里将京中的事务都安排给了太子后也甩手不干了,他本就不算是个治国理政的料子,更没有什么太大的政治理想,倒不如找个没人的山头当个自在闲人。找来找去,鹿雪岭就成了最好的去处。
赵岚苼还将怀绪接了回来,郑重地进行了一场拜师礼,从此也开始跟着赵岚苼正正经经地学习术法。秉承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原则,仲云也被拉来一块学,一来二去还真练出了点样子,如今也算是半个术士了。
怀绪在符法上面进步缓慢,在天工奇巧上的造诣是突飞猛进,如今以赵岚苼的水平已经教不了他什么,只可惜这一行曾经造诣最为精深的彦甄已不在人世。但好在怀绪悟性极高,又颇具创造能力,即便遇到瓶颈也总能柳暗花明,还钻研出不少新东西。
鹿雪岭终年不开的梨花,也在百年后的某一夜,再度绽放。
这终于不再是一座死山了。
赵岚苼折了一支开的极美的梨花,带去了地府鬼殿。如今的赤花树干已经完全愈合,只留有淡淡一道伤痕,证明如今枝繁叶茂的赤花树也曾枯萎过。树冠庞大抽枝无数,即便已经过了花期,枝叶间也隐隐地带了些许霞光般的绯色。
赵岚苼拿着那枝梨花围着树转了一圈,不知为何今日她来,那群萤火虫没有立即出现,往往只要她来,远远地一群白绿色的萤火就会飞来围着她打转。
明明萤火虫也不会言语,但不知为何少了它们让赵岚苼觉得这偌大的鬼殿更寂静了些。
她将那枝亲手折下的白色梨花放在树根处的土壤之上,轻声道了一句,“鹿雪岭的梨花又开了。”然后久久未言。
先前有萤火虫陪着她,也还算是慰藉,如今赵岚苼却顿觉形单影只。
她说不上孤独与等待究竟哪个更熬人,即便赵岚苼曾经坚定地相信着沿肆没有死,他一定只是去了某个地方,一定会努力回来,现在也开始动摇犹豫了。
在麻木的漫长岁月里,日复一日的思念是凌迟人心的刀子,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更是无时无刻不消磨着她的信心。
她开始懂了为何魏子旭宁可痛苦也要守着镜台一遍遍回味曾经,因为起码在镜中能看到故人的面容,不至于被漫长的岁月磨损了记忆。也懂了为何沿肆在明知送来的人偶是鬼阎罗的一场昭然若揭的圈套,却还是将它藏进暗房,在醉酒的深夜里望着她枯坐到清晨。
其中酸涩,只有活着留下的人才能体会。
一晃十年过去了。
如今的长明宿已经有了些正经门派的意思,仲云与怀绪都算是颇有水平的术士,能独自立门收徒了。虽然不能重现曾经云霞长明宿的六门鼎盛,但毕竟现在的沂水祁山已经少有术士,所以还是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想要拜在门下。
巫医榭听闻她重立长明宿,也关了京城里的医馆带着巫雅氏赶了过来,非要让赵岚苼给她也立个门。
“我说,给我立个教巫医术的门有这么难吗?你们长明宿以前可是有六门,如今加上我才勉强凑一半,有何不可?”
赵岚苼撇撇嘴,“教巫医术我可没意见,你也别瞧不上我凑不出半个六门,你还是半个巫医呢,我是怕你误人子弟。”
巫医榭不服道:“我是在京中开了十年的医馆,但巫医术才是我老本行好吧?过去多少年也忘不了!”
赵岚苼本就是逗她的,笑着摆摆手道:“好吧好吧,但也别单教巫医术了,你们巫祝族的巫术也合并为一门吧,大巫她现在不是也可以行术了吗?你就多帮帮她,带带徒弟也好。”
巫雅氏被巫医榭调养了十年,如今已经可以同以前一样听得懂人话,也可以行术了。只是性格变得闭塞不语,常常只是坐在一角发呆。
巫医榭明白赵岚苼的好意,巫祝一族如今只剩下她们二人,终有一日她们也会离开,到时候巫祝一族彻底灭绝,巫术也就失传了,赵岚苼是好心想帮她们延续下去。
巫医榭笑笑,“我懂你的好意,只是这事,我不愿勉强她去做了。从前她就是对巫祝族的延续执念太深,如今我不想她再去重新背负起这些,就让她自由自在做些自己想做的吧。”
赵岚苼点点头,“如果能真的放下,也是好的。”
两人正说着话,怀绪跑过来,急得满头大汗,“师父!仲云他说,师父你肯定不去入门考核,是真的吗?”
赵岚苼理所当然回道:“哦,我真不去。”
怀绪更急了,“师父你怎么能不去呢?这可是咱们长明宿第一次入门弟子的考核,第一批长明宿的正式弟子!你不去看着多选点天资聪颖的,咱们门派日后怎么发扬光大啊?”
赵岚苼笑道:“你都是要当大宗师的人了,再过上几年也要选亲传弟子了,先让你练练手,有什么不好?”
怀绪挠挠头,“啊?我也马上要收徒弟了吗...不对,这不是重点,师父你也太草率了!”
赵岚苼突然好奇,问了句,“不过仲云他怎么知道我不去入门考核的?”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仲云怀绪就来气,他俩像是天生不对付似的,一见面说不上两句正经的就得掐起来。
“他说因为和你去地府的日子冲了。可仲云他也太过分了,平日里坚持不叫你师父也就罢了,现在还敢背后调侃师父!”
即便是赵岚苼一手教出来的,仲云从一开始也坚持不称她为师父。他从少时就跟在沿肆身边,纵然沿肆对他冷淡,但于他也有知遇之恩,这么多年来他与赵岚苼一样,始终忘不了沿肆。赵岚苼不是个拘泥于称谓的古板之人,反而觉得仲云这样很好,证明他也从未忘记沿肆。
“哦?说说他是怎么调侃我的?”
怀绪可算有个名正言顺告大状的机会了,理直气壮大声道:“他说你每个月去地府看赤花树是回老家!”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赵岚苼还没出声,旁听的巫医榭先笑了。
他们几个都是一起经历过往的人,所以赵岚苼诞于地府赤花树的事也不算秘密,以至于她每个月去地府,身边人都清楚。
赵岚苼被呛住咳了两声,“一定程度上...好像倒也没错...”
几人玩笑几句,待把怀绪哄好打发走了,巫医榭收了笑意,面上浮现出一丝忧虑。
“我看你平日里谈笑风生,心中却不知为何更担忧你,我知你这些年来并非是去照料那棵与你同气连枝的树,而是去等他。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当真无法放下,哪怕一点呢?”
赵岚苼从鹿雪岭望出去,神色如常,“我从未相信过他已死,何来放下一说?我只是觉得,若他有一天回来,定然要去分开时的树下,或者会来长明宿。我总不能让他再枯等着,总不能回到鹿雪岭的家,发现还是百年前的废墟吧?”
巫医榭摇摇头,心知无法劝她任何,再也没说什么了。
天色将晚,赵岚苼离开了鹿雪岭,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阴间,回到了鬼殿。
鬼殿这些年被赵岚苼装点的也没那么诡异恐怖了,虽不比鬼师爷的金殿,但好歹看上去算是一座不错的寝宫。殿内开辟了许多透光的窗口,再也不是沉闷的一片漆黑。至于赤花树的庭院,装点的就更精心了,连树枝上都系满了大红色的飘带,即便不是花期也十分好看。
如果沿肆回来了,在这样的场景下重逢,总好过在乌漆嘛黑死气沉沉的鬼殿里。她设想了千千万万次的重逢,在这棵挂满了红色飘带的赤花树下,重新望见他的身影。上面的每一根彩带都是她来此亲手系上去的,每一根都代表着赵岚苼来过一次,失望过一次。
而今日,赤花树下真的出现了一个身影。
赵岚苼远远就看到了,霎时间她心跳如雷鸣般响起,活要从心口蹦出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却颤抖的不能停住。直到她小跑着到近处,才发现树前站的是一个女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女鬼。
听到声音女鬼回过头来,她生的极美,眉目间温婉慈爱,见赵岚苼神色慌张,还以为是自己的唐突造访惊扰到了她,赶忙开口道:“不好意思,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进了殿。”
一开始地府的鬼们还对赵岚苼每个月来鬼殿这件事抱有极大的好奇心,但毕竟阴曹地府每个月都有许多更稀奇的事发生。加上赵岚苼这么多年来,都始终如一日般,根本没有任何新鲜的花样。时间久了众鬼们也就对她没了兴趣,甚至住在忘川河边常遇到她的鬼还会和她打招呼,已经把她当作阴间常客,鬼殿的主人了。
赵岚苼摆摆手,平复了一下心情,“无碍,这鬼殿本就不是我的,自然谁要来都行。”
女鬼没想到赵岚苼是个如此豁达好相处的人,面上更多了些愧色,“我今日来,也是想向你坦白一件几年前我犯下的错事。”
赵岚苼虽然每个月都来地府,但同地府的鬼魂大都没有来往,这女鬼如此貌美,如若先前有所来往赵岚苼定然会有印象,她几乎可以确定同她是第一次见,即便犯了错,何来向她道歉这一说?
女鬼知她心中疑虑,便坦诚道:“几年前,那时地府众鬼都在议论,说你是鬼阎罗留下看护赤花树的,所以很多鬼都对鬼殿中这颗赤花树有诸多好奇。也陆陆续续有几个胆子大的鬼趁你不在的日子进鬼殿查看过,但除了这棵树再没有任何,大家也就放弃了。”
赵岚苼早就知道鬼魂们会趁她不在时进到鬼殿,还以为能顺走些什么法宝。既然没有,赵岚苼自然懒得管他们进进出出,所以倒也不意外。
没想到女鬼接下来的话却实实在在吓了赵岚苼一跳。
“但有一日我路过此处,想着来都来了,便也进来看了一眼。没想到,那时的赤花树上,竟结出了一枚赤花果!”
“什么!?”赵岚苼惊道。
赤花树结果其实并不稀奇,可这棵赤花树已经结过一次果了啊!结的果还就是赵岚苼自己,不是说赤花树只结一个果吗?!
女鬼道:“我当时也惊讶极了,不瞒你说,我生前是一个妓//女,在入青楼时就喝下了令女子终身不孕的汤药,所以一生无儿无女。我生前过的惨淡,本已对人间不抱希望才选择留在地府,但唯一未了的心愿就是没能有一个孩子。”
赵岚苼懂了,“所以你摘下赤花果吃掉了?”
女鬼点点头,“我原以为既已成鬼,吃了也不会真的怀孕,但抱着一丝希望我还是将赤花果偷出服下...然后,我真的怀孕了。”
赵岚苼看了看她平坦的小腹,女鬼笑笑,“已经过去许久,我早已将孩子生下来,还抚养长大了。”
赵岚苼看她提起孩子时幸福满足的神情,也笑了笑,“那这很好啊,你的心愿也完成了。”
说完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赤花果所生的孩子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同先前在金重寺的小妖女一样,没有任何感情也不会说话,这女鬼怕是也没想到。
没想到女鬼摇了摇头,“不,我确定他是有意识的,也会说话,只不过他从小话就极少,还有...”
赵岚苼追问,“还有什么?”
女鬼支支吾吾,“还有就是,他自懂事以后,时常会站在忘川河边,远远地望着鬼殿的方向,一看就是一整天。开始我以为因为他是赤花树之果,所以与赤花树有天然的联系,也曾问过他想不想回鬼殿看看,他却拒绝了。”
赵岚苼这才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经常望着鬼殿却不愿进来?”
女鬼答道:“是的,那时我便觉得,有可能不是因为这颗赤花树,而是因为你。哪怕我将赤花果偷出,他也终究不是我真正的儿子,虽然我也很喜欢他,甚至感谢他。”
女鬼顿了顿,“就在昨日,我最后一次问他要不要回到鬼殿,他同意了。而我也做了一个决定,我要重新投胎转世,去做一个真正的母亲。”
原来如此,女鬼才会在今日来同她道歉。
女鬼望着赵岚苼郑重道:“所以,我想把他托付给你。”
赵岚苼眨眨眼:“...啊?”
直到这时从树后才探出了一颗脑袋,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看着赵岚苼。女鬼交代完就离开了,留下这个小男孩同赵岚苼大眼瞪小眼,即便赵岚苼向来自认为很会哄孩子,眼下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一点点走进,怕吓到这个没怎么见过生人的小孩,没想到他根本不怕自己,只是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尴尬。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赵岚苼捏着嗓子,拿出哄小孩的语调问道。
“没名字。”小男孩口气僵硬道。
赵岚苼扶额,话是会说,但怎么这么噎人呢...
她又重振旗鼓,继续扬起笑脸问道:“那个,你听说过云霞长明宿吗?想不想去哇?”
赵岚苼说完都想锤自己,他一个一直呆在地府的小屁孩,知道什么云霞什么长明宿啊!
没想到小男孩看着她点了点头,“知道。”
赵岚苼:“啊?”
小男孩眨眨眼,“你住在那吗?”
赵岚苼愣了一下,“当然,我就是长明宿的掌门,我不住那住哪?”
话音一落,两人都默不作声地沉默了一会儿。赵岚苼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这段对话...怎么感觉在很久以前就发生过呢?
总之,赵岚苼就顺理成章地将他带回了长明宿,见赵岚苼这一趟还带回来了一个小孩,仲云更是明目张胆地损她什么以为只是回老家,没想到是探亲。
既然赵岚苼将他领回了长明宿,自然要拜个师学点东西,再培养个术士出来。结果没想到这小孩拒不拜师,坚决不要称赵岚苼为师父。得,这下门派里又多了个一身反骨的,把怀绪气得跳脚,反而涨了仲云的威风,弄得仲云从此十分袒护这个小屁孩。
最气人的是他不拜师也就罢了,还不学无术!符法天工甚至巫术,三门一门不学,终日就是跟在赵岚苼屁股后面。怀绪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赵岚苼偏偏还惯着他,觉得孩子兴趣最重要,不愿意学以后做点别的事就好了。
可他看着像除了赵岚苼之外对别的事感兴趣的样子吗!?
终于有一日,怀绪气不过,打算出手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脾气又臭,嘴巴又毒的小屁孩。
怀绪虽然自己符法学得烂,但拿符咒整蛊人花样最多也最是熟练,因为平时没少在仲云身上练手。于是他捏了张符,趁着这小孩不注意,粘在他后背。
那是一张怀绪自创的符,他起名为飞鸟投林,这还是因为当时他在巫木谷当乌鸦时悟出来的。这符法非常低级但非常损人,仲云中了一回,追着打了怀绪两个月才解气。
一想到如今那小屁孩也要遭殃,怀绪就乐呵呵地给琼造门上早课去了。
结果没想到,这日的早课偏巧在室外实践演习,怀绪一出学堂的门在弟子们的面前站定,就飞来一群鸟开始朝着怀绪头顶集体排泄。霎时间学堂门口如同九月飞雪,好似整个鹿雪岭的鸟类都组团来此上厕所一样。
始作俑者路过琼造门门口,冷笑着对怀绪嘲讽道:“飞鸟投林,名字起得不错。”
经此一遭,怀绪算是不敢惹他了,但本来看惯了怀绪与仲云胡闹的赵岚苼却突然警觉了起来。
旁人都看笑话没有太过在意,但赵岚苼却清楚,他将这张飞鸟投林的符换到怀绪身上去,并不是揭下来重新贴回去给怀绪的,他用的竟是正儿八经的术法转换符。
这小孩,竟然无师自通了术法,还是颇为高阶的那种。
实际上,相处了这么些日子,若说只有这一点奇怪的地方,倒也还说的过去。但赵岚苼始终觉得这个小孩太奇怪了,没有一点小孩的样子,似乎还对自己,对仲云和怀绪,甚至对术法都颇为了解。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子偏执又睚眦必报的性子,当真是同沿肆小时候一模一样!
赤花树诞下的赤花果不可能有灵魂,它本该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可他呢,不光能言善辩,还性格鲜明,甚至连术法都能无师自通!唯有一种可能,他身体里已经有了一个灵魂!
思及此处的赵岚苼简直快抑制不住自己心跳,她眼睛湿漉漉地转向在自己不远处自顾自看着书的小男孩,雪白的肌肤和柔顺的乌发,看书时眉心微微皱起的习惯,无一处不像是个缩小版的沿肆。
她下定决心,非要试探他一回不行。
又过了一个月,到了她去地府的日子,赵岚苼神色如常地收拾起来准备上路。门派其他人早就习惯了她一月一去地府,都没什么反应,唯独那个“小沿肆”,一脸不开心地蹲在山门前等她,似乎对她去阴间这件事十分不爽。
“那就一起去呗,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了。”
赵岚苼故意风轻云淡道,余光看他疑惑着皱起了眉头,心知他这是上了钩。果然,小沿肆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下了山。
到了鬼殿,赵岚苼一如既往拿了一根红绳系在赤花树上,又浇了水,最后对着树颇为伤感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我已经等了你十年,既然这么久了你还没回来,看来你应该是回不来了。”
赵岚苼假模假式地抹了抹眼泪,“那我也就不等了,这树我砍了一次,你就消失了,我再砍一次,说不定你就回来了呢?总之不成功便成仁,如今长明宿已经重建,大梁也是国泰民安,我就算一并去了也无所谓了!”
赵岚苼二话不说抽出符刀,白金色的光芒一闪,她抬手就要照着树干砍去。
手上的灵力还没完全聚集,就被揽入了一个温热的散发着松竹木香的怀里,背后的人高出赵岚苼一头,可以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
只听那人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
“下次要试我,就演得像点。”
哪怕不回头都知道是谁回来了,赵岚苼笑着转身,眼泪却止不住地掉。她一头扑进沿肆的怀里,鼻涕和着眼泪泄愤般地全都蹭到他的衣领上,积压了这么久的思念与委屈终于决堤。
沿肆抚摸着她的头发,任由赵岚苼趴在自己胸前嚎啕大哭,脸上虽有无奈,手臂却始终紧紧将她圈在怀里,像是生怕再度与她分离。
“我可是等了你一百年,你才还了我十年,委屈什么?”
赵岚苼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那剩下的九十年怎么算?”
沿肆笑着擦了擦她的眼泪。
“慢慢算。”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谢谢一路追更的宝宝们~
and这是我第一本书,一路看过来的宝宝应该能看出我的进步,现在回头看前面几章无论是描述还是节奏的把控都很青涩,但我自认为后面是在越写越好的嘿嘿~后续除了错字和逻辑错误就不修文了,毕竟是见证了我进步的第一本书~
真的很感谢大家,尤其感谢鹅鹅念读宝宝,和古埃及掌管帝国情感的宝宝,每一章都撒花打卡,你们的评论是我更新的一大动力,谢谢。
那么,我们下一本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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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吊子巫药师×二傻子药人
我住在枯山上,枯山,也叫哭山,因为一到夜里,这山会哭。
所有人都以为这山闹鬼,是座阴山,但我常年住在这我知道,这山其实根本不闹鬼。
就是埋在山里的骨头在哭罢了。
有一天我正睡着觉,地底下又传来哭声,这哭声与其他骨头不同,哭得十分克制,但听着却比其他骨头都要凄凉许多。换句话说,哭得非常好听。
我被他哭得心痒难耐,实在睡不着,于是爬起来扛上锄头深更半夜里出了门,循着哭声找到声源,二话不说开始刨尸挖骨。
这种会哭的尸体早八百年就化骨了,肉身腐败是太轻而易举的事,魂灵可能都趟过好几次三途河了。但骨头不一样,骨头会一直埋在地里,在每个夜里发出悦耳的啼哭。
我越挖越开心,但这具骨头似乎埋得极深,挖了半天竟看不到一点苗头,挖着挖着天上还下起了雨。雨一下,整座山的骨头都沸腾了,此起彼伏地嚎,像是在召唤什么地底的恶魔。
终于,我挖到了,这座山哭得最好听的骨头,竟是一副残破不堪的男尸骨。
他出土的瞬间,全山嚎叫的骨头都闭了嘴。而我,把他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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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第三人称,只文案用第一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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