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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不渡川


第116章 不渡川

  云霜月离开之后, 这片处于不渡川裂隙之中的棋室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

  云晏随手想将一颗棋子捏在手中把玩,却发现她透明的指尖已经捏不起棋子了。

  她轻嗤了一声。

  “你既然做出了那些选择,那么定是预料到了如今的结果, 现在还在留恋什么?”一道淡漠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棋室之中。

  金发如曜日的男人缓步从虚空走到了棋室内, 站到了云晏的对面。

  “哟,神君大驾光临啊。”云晏露出了一个假笑,随后眼珠转了转, 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看来已经把东西送出去了……也见过这个世界的‘你’了。可有什么感想啊?”

  金发男人找了处地方坐下,听到了云晏的话后微微垂眸, 用着平淡的语气说道:“狂妄自大, 闲散浪荡,恶劣不堪。”

  云晏这回脸上的笑真切的不少, 还能品出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来:“哦……这个评价, 看来神君很嫉妒他嘛。”

  “也是呢, 比起你,我的女儿好像更在乎这个小子啊。在第一次的那个试炼里, 我若没有及时将她同那小子的记忆封印,她可能真的会为那小子留下自己的性命呢。”

  在进入不渡川之前,云霜月曾问过陆行则, 若她死后他会如何而陆行则直截了当地说了会和她一起死, 让云霜月震动。

  云晏嘲笑金发男人:“而在你的世界, 她可是直接把你丢下了。”

  “真厉害啊,明明同样都是你,所获得的结局居然截然不同呢。”

  “我女如天上明月, 高悬天际,众人虽皆得其光而不能更近。若这远月要坠亡,则地下众人只能望而泣之, 爱也好,恨也罢,不可阻也,不可回转也。”

  “结果这个世界的‘你’,居然真的能走近这轮明月,真的能紧紧抓住她的手,影响她坠亡的结局。神君啊神君,你恨死这小子了吧,哈哈!”

  “我已被拔除情感,又怎会生恨。”男人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少装。”云晏翻了个白眼:“你若真的不在意,就不会在那太乙镇灵阵中,故意就只对那小子说几个字了。”

  “若非你无法在此界停留,当时见到那小子的第一面,你就想取而代之了吧。”云晏笑嘻嘻的说:“拔除情感又如何呢,就像你那个世界的天道也没想到,在关于云霜月的事情上,已经是你陆行则的本能了吧。”

  金发男人淡淡道:“真是不知所云。”

  “啧。”云晏颇为不爽:“被戳破之后就这种反应,当年你的本命剑可是差点把那个世界的我捅个对穿。”

  男人掀起眼皮,只说了句:“因为你现在已经要死了。”

  言下之意是不值得浪费力气。

  云晏眨了眨眼睛,身体微微后仰,感叹道:“神君的性格真是烂透了啊,好歹你要随云霜月叫我一声娘亲呢。”

  即使被拔去了情感,也有着天生从骨头缝里带着的恶劣。

  这人的圈绳丢了千年时间,成野狗后性格比云霜月在时疯了不知多少倍。不过也是,他这种性格的人,难怪会被天道从异世牵引而来。

  简直是天生的魔神料子。

  云晏突然想起来。

  在她预言到的那些结局里,若没有云霜月的影响。陆行则会顺理成章地接纳魔气,以魔气登临神境,成为天道霍乱世界最恐怖的一把刀。

  不过他从不是甘愿居于人下的性格,似乎在后来还会反刺天道一剑,相当的桀骜难驯。

  “攀扯这些关系对我来说没用,在我的世界里,是你引导云霜月赴死的。”

  “此番恩怨难消,苍生于我如浮云,过眼即消,唯她之死不同。若非你今日即将消亡,我不介意再给你一剑。”

  云晏面对这句话中泄出的杀意无动于衷:“诶呀呀,神君现在说话真是文绉绉的,完全看不出异世而来的痕迹了呢。”

  “我在此世已有千年时间,这足够改变一个人了。”金发男人目光悠远。

  云晏道:“你不会还在找我女儿轮回之前未能寻得的,那个三魂之一的幽精吧?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云霜月在入世之后和无数人相遇,属于她的、新的幽精已经重新滋生出来了。”

  “……一份执念罢了。”

  “哟,岁数上去了就是不一样哈。”云晏眼睛转了转,突然道:“话说,以你当年的年纪,要叫云霜月一声姐姐。”

  云晏笑嘻嘻地捂住嘴:“但若是现在的你,到了她的面前,她是不是还要叫你一声哥哥啊?”

  金发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喂。”云晏脸上的假笑差点没维持住:“谁让你真想了。”

  她开始转移话题:“阴阳命珠里的力量已经差不多耗尽了,让云霜月前往此世不同的时间线里结下因果,又送了幼年的‘你’去往正确的时间,并让这个世界的云霜月和陆行则回到从前。它现在已经是一颗普通的珠子了,哝,留着给你纪念纪念。”

  说罢,她抛了一颗圆滚滚的珠子给金发男人。

  男人稳稳接过。

  云晏随意挥了挥手,接着说道:“你的力量应该还能再支撑着你去看一眼我的女儿,带着这颗珠子现在就走吧。”

  金发男人冷淡地点了点头,随后站起来转身。

  面前的空间多出了一道裂隙,再即将进入裂隙之前,男人突然转身问道:“你做了这些事情,因果难消,魂飞魄散之后,世间所有同你有关的记忆和痕迹都会悄无声息地被掩埋。”

  “这并非寻常的消散,而是直接将你的存在从因果层面所抹去,你真当甘心?”

  云晏大笑起来:“这不是很好吗。我死之后,这世间就少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驱逐族人,算计亲儿,工于心计,多少人被我卷入棋盘上成为与天博弈的一颗棋子。我对不起太多人了。”

  金发男人道:“你这是觉得自己有错?我以为你对自己的作为一直都很坦荡。”

  云晏却说:“神君从何得出,我觉得自己有错呢?若是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我依旧会像这么做。”

  就如同她幼年搅乱群宴,让修士们拯救下界暴乱的兽潮一样。

  用她的方法,去救这天下。

  “说我是毒妇也好,旁的骂名也罢,我不会反驳的嘛。”她笑着说:“但我也是这修真界的修士,云氏历代以来唯一一个能预言到未来灭世之局的人。”

  既见此局,如何不救?

  如何不救!

  随着云晏的这些话落下,不知是她的手指,就连她的身体也开始迅速变得透明。

  “我应该是要消散了,这天下之局少了我这一个搅弄风云的坏人,应该能安稳很久,就让我女儿肆无忌惮去闯荡一番吧,哈哈!”

  她最后的笑声落下,人就已经消散在棋盘后。

  天地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棋室之内只余下一盘残局。

  晏,天清无云之意。

  明明是一个寓意颇好的字。

  但是。

  云晏,云晏。

  云存而无晏,晏存而天无云。

  这两个字注定无法共存。

  就如同云晏这个人一样,注定要消失。

  金发男人转身,跨入了裂隙之中。

  随后这一方小天地,也随之溃散。

  残局不再。

  ——

  金发男人没有回到东极山,而是在东极山下附近的村落看了看,因为这时候的云霜月应该还没醒来。

  他缓步走过热闹的市集,看到一对苍老的夫妇笑着经过他的身边。他的视线落到他们脸上皱着的纹路,和花白的头发。

  在寻找云霜月灵魂的千年时间里,他经常遇到这样的夫妇。这时候的陆行则总会想,妻子白发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呢?

  千年时间,人间多少夫妻白头。轮回之地,又有多少姻缘转世新生。

  他是神,那方世界唯一登临神境之人。

  死不得,活不得。

  他登临神境那时,天道趁机设计拖住了他。那个世界的云晏给了云霜月一件东西,里面似乎记录着灭世的未来。

  于是等成神的陆行则赶到之时,云霜月已经担下了那些因果,修为尽失,不久之后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妻子总说,他们只是道路不同。

  被拔去情感的神君不解,是这样吗。何为道路不同,可他的道路尽头一直都站着妻子。

  神的口中再无法吐出爱语,但神的手中却永远都会给妻子带一束漂亮的花。

  他同妻子曾有过一个约定。

  她让他好好活着。若她死之后,他会用剩下的寿命,走过千山万水,穷尽天涯海角,寻回她散落在天地间的每个存在,让她重新和他相逢。

  他们拉过勾的。

  男人伸出手,张开手掌。

  如同稚儿。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可是,妻子离开他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一百年。

  是因为誓言太短,而他存活的时间太长,就这样失效了,所以他与妻子不曾相逢吗?

  他用了千年时间,找到了云霜月消散的魂灵,却唯独缺一同爱恨相关的幽精。云晏找来之时,告诉他即使这样也能将云霜月送入轮回之中,她的幽精会重新凝聚。

  可是妻子的爱恨去哪了呢?

  她喜欢天地,喜欢这世间的草木,喜欢行走于这片天空下的人类。难道妻子死后,她的爱恨通通融入到了这些生灵的心中?

  金发男人按了按胸口,手掌下的心脏在跳动着。

  那我呢?

  妻子的爱,有分给我一点吗?

  他曾看过凡人的话本,似乎在他们的想象之中,长生之人观短寿的爱人,如同转瞬即逝的坠星,绚丽又短暂。

  他们也说,长生之人会在漫长的生命之中,忘掉自己的爱人。

  但是当陆行则真正走过了千年岁月,看花开花落,日升月落,看见了天空中无数次不一样的坠星。

  他仍然只会记得,妻子的嘴角的一颗红痣。

  妻子是无法被忘记的。

  他见春日的花,会想起妻子捧起它们放在下巴嗅闻的样子。他见夏日的流萤,会想起妻子在它们的环绕中轻笑的样子。他见秋日的落叶,会想起妻子牵着他的手将它们踩得沙沙作响的样子。他见冬日的雪,会想起妻子被冷气吹的泛红的指尖。

  人是永远记忆的生物,他们对世界的认识由自己的记忆塑造。长生的神灵见天地众生早已不止是见它们本身。

  而是在看记忆中的妻子。

  妻子给他塑造了一个世界。

  天道剥夺了他的情感,他无法拥有凡人话本中纠葛不清的情意。

  只是提到妻子时,他就想闭上眼睛,闻着妻子的衣袖间的香味,趴在妻子的柔软的腿上,和妻子度过宁静的一天。

  是爱吗?是情感吗?

  这只是陆行则的本能。

  金发的男人静静地走上东极山,路上很多人朝着热闹的集市涌去,天地之间,似乎只余下他一人,逆着人流,朝着无尽寂寥的山走去。

  他要去迎接他的死亡了。

  心头血尽失,神骨剥离,正好此方世界的天道被云晏镇压,他得以脱离天道束缚,求得千年之前,妻子离开后未曾成功的死亡。

  只可惜,死前也无法再同妻子相逢,他未能寻到妻子逸散的幽精。

  天地悠悠,山风呼啸。

  吹起男人的金发和衣袖,神灵的情绪影响着此方天地,让东极山上墨色的云层堆积。

  滚滚雷霆,风雨欲来。

  ——

  人间曾有稚儿言:

  “祖母祖母,您说天上的神灵会流泪吗?”

  “哈哈,会的呀。这天上下的雨就是祂的眼泪。”

  这天上下的雨水。

  就是神灵死前最后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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