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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


  “……没什么。”

  微微一瞥二人交叠的掌心,贺文茵微微侧过脸去,只低声嘟囔两句。

  “好。”

  感受着掌心里头的小小掌心渐渐被他暖起来,谢澜温温笑道,“那现下要去你院里么?”

  轻微一摇头,贺文茵浅浅吸气,扬起脑袋来正色问他,

  “方才……平阳候同你说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闻言,谢澜登时神色一冷。

  只是他那神色转变得过分迅速,以至于还不及叫贺文茵察觉,便复又笑道,

  “无非是些阿谀奉承,暗地里要我提携他的话罢了。他还要你去见他——啊,我不曾替你应下。”

  极快掠过平阳候的话题,谢澜垂眸望向那只手上显眼红色掐痕,

  “疼不疼?”

  因着谢澜捧着她手,贺文茵许久才想起来上头还有她此前掐出来的印子。

  说起来,她这般还是许久前便养成的习惯。

  因着时不时便会难受得无法动弹,一来极是耽误事情,二来……又属实难堪,久而久之她便发现了这办法。

  只需狠狠掐几下便能短暂恢复清明——再过合算不过的买卖。只不过若是那症状发作的厉害,便掐也没了气力,还怪可惜的。

  都什么时候掐的了,哪里还会疼?

  不解抬眸望去,贺文茵眼中满是迷茫。

  眼前那人捧着她瘦瘦小小的手,却好似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小心翼翼柔柔抚着上头掐痕,好似他的手是何灵丹妙药,一抚便能把上头伤疤尽数弄没一般。

  可她知晓那手是经不得细看的。

  不但瘦得可怕,上头又满是细细小小疤痕与茧子,难看极了,便同她的身体一般,看着便叫人觉得心生厌恶。

  ……这么丑。

  也不知他看个什么劲。

  默默把手抽回去,贺文茵只低声道,

  “谢澜。”

  瞧着掌心里头变得空落落,对方略有些失落地回她,“嗯?”

  “你可不可以……在外头等我一阵?”

  抬起脑袋来遥遥望向金玉堂的方向,在心里头默念那个名字许久,贺文茵终是低低开口,

  “……我想去见平阳候。”

  谢澜闻言立即蹙眉,“我陪你一同罢?”

  但贺文茵只摇摇头。

  她声音仍是那般的低而小。

  可听起来……却多了几分坚定的意味。

  她仰起头来,正色道,“我自己去。”

  ……

  为何不让谢澜陪着自己?

  只有对着她一人时,平阳候恐怕才会露出些真面孔来。

  何况……

  听着身后木门逐渐合上的吱呀声响,贺文茵微微一叹。

  不知为何,她便就是下意识地,不想叫他进来。

  因着平阳候今日酗酒昼夜颠倒,那屋子里头黑漆漆的,除去酒气外还泛着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恶心味道——这倒是她极为熟悉的了。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格外想吐。

  紧紧攥着手,只觉着手脚在迈入室内的那一刻便开始变得冰凉麻木,贺文茵望着里头并没烧几盆炭火的内室,默然不语。

  ……忽而,她便开始莫名怀念被那人牵着的时候了。

  谢澜像是个暖炉,每每笑眯眯牵着她手,便能暖得叫她连手炉都不必抱着,倒是方便得很。

  不久前,将自己送到门口后,他目光里头难掩担忧,说若她不想他进去,他便不强求。只是会在外头听着,若是听着不对,彼时便会进来。

  ……但她想,能独自面对他,便独自面对他。

  因为这是她的事情。

  平阳候府就是滩谁路过谁沾一身脏的臭水沟,她不希望他也牵扯到这滩污泥来。

  鼻尖飘过一阵极重的酒气,贺文茵便知自己到了地方。

  一抬眼,她便瞧见平阳候坐在上首,正将手中酒碗重重往桌角一磕,直将那本就薄薄的玩意砸得稀巴烂,往她的方向砸来。

  面无表情躲过那酒盏,她听闻他发狂般狂笑,又低低冷笑一声,

  “你倒是长本事了。”

  “……我不明白侯爷在说什么。”

  发觉自己身子已然开始下意识地发抖,贺文茵一咬唇角,垂眸道,

  “还请侯爷明示。”

  “怎么,嫁了个好夫婿,便敢不叫父亲母亲了?”

  从桌子后踱步过来,步子迈得极重极沉,近乎要叫贺文茵的心不自觉随着他步子一点点缩紧,平阳候拖慢了语调,厉声吼道,

  “未曾出嫁时便敢把父亲的侧室送到官府里头去……如今你又想做什么?嗯?!”

  狠狠按下心中恐惧,贺文茵只平静启唇,“只寻常回门罢了。”

  “是吗。”

  离她愈发地近,近乎到了伸手便能动手的距离,平阳候瞧着眼前忽而变了个模样的女孩,怒喝道,

  “那你前些日子同四丫头打听那桩旧事,又是为了什么?!”

  ……果然。

  贺文茵闻言只垂眸不语。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直接来见平阳候来得快捷。

  且不说几个姨娘和府里头老人会不会对她说实话,便是她们话里的弯弯绕绕就足以让人思考上许久,还不一定能得出对的答案。

  但平阳候就不同。

  平阳候易怒,简单,掩饰不住自己的感受几何。

  因此,她只需简单试探,便能从他反应里头推测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何况,纵使他大抵不知晓谢澜便在外头,却也不会过分动手,无非是会受些小小的皮肉之苦罢了。

  她早已习惯了,也觉得值得的。

  如是想着,贺文茵暗自攥紧裙摆,浅浅一吸气。

  随后,目光便正正迎上那双满是怒火与戾气的铜铃大眼,朗声道,

  “若是那事清清白白,纵使我打听,想必也是什么都打听不出来的。”

  近乎能嗅到他身上可怖酒气疏忽压了过来,贺文茵呼吸一滞,便瞧见他那对粗眉再度发疯般跳了起来。

  “你想打听什么?你还想打听什么!!”

  迈着步子上来,平阳候身子晃晃悠悠。他狠狠一砸身侧那不知哪朝哪代的花瓶,气急骂道,

  “哈……不就是靠着你那夫婿厉害,在我这里耀武扬威吗?我告诉你……此事关系甚大,便是他本人去查,也半分都查不出来!”

  “……贺文茵。”

  如是念着,遥遥拿指头死死指着她便要动手,平阳候眼神愈发阴暗狠毒,

  “……我当真该一早便将你弄死。”

  轻巧极快后退一步躲过他巴掌,贺文茵眯眯眼,心下暗道果然。

  ……平阳候比她料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大抵是因着今日过来时,她瞧见平阳候府里头许多熟悉面孔都已不见了踪影,便是金玉堂外头的摆设,也不见了许许多多罢。

  ……关系甚大么。倒真是钓出大鱼来了。

  再逼一逼,或是能逼出更多东西来。

  “侯爷现下大可动手。”

  平静回了他,贺文茵狠狠一掐自己掌心,压住身上那发颤的毛病后,仰起脑袋直直望向他,竟是轻声笑道——

  “只是,纵使我死,也定是要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的。”

  “你——!”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怒火,平阳候骤然一动,伸手便要直直朝着她的脖子处去!

  方才蹙着眉要闪躲,忽而,贺文茵听见了个极为熟悉的脚步声。

  疏忽推开门大步挡至她身前的人整个人气息沉得可怕,眼中满是扼制不住的嫌恶。

  而手上,他竟是生生将平阳候的胳膊钳死,叫他只得痛叫着死死瞪着她,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侯爷。”

  话语中近乎是叫人觉着有刀锋抹过脖子的寒意,谢澜沉沉盯着平阳候,一字一句冷得可怕,

  “侯爷眼中竟是半分分寸也无了么?”

  见平阳候抖着松开手,不可置信看着他,谢澜便冷冷一扫他,冷脸牵着身侧姑娘走了。

  还不曾理清方才发生了什么,在一旁悄咪咪看他,贺文茵脑内还有些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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