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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妧枝(重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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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生死。
山中无法待太久,且天晚之前就要下山,枕戈带着猎户等过来找他们时,商榷安正带着妧枝在一旁用雪搓手。
“妧娘子手脏了?属下这里有水,尚且有些余温。”枕戈拿出用几层非常厚实的牛皮制成的水囊递过去。
妧枝:“多谢。”
商榷安接过,枕戈还在好奇地在二人间张望。
妧枝搓着搓着就不好意思起来,她帮商榷安解决不久,他弄了她一手,而用衣物擦很容易会让人发现他们做了什么,尤其味道会较大。
用雪洗洗也不会一直黏在手上。
枕戈看着大郎君帮妧娘子洗手,又用帕子打湿了擦拭干净,那双玉指很快指尖通红,接触了空气中的寒意,轻轻微颤。
下一刻商榷安朝枕戈看来,“?”
枕戈:“老方和他长子烤了些肉吃,请大郎君和妧娘子过去。”
商榷安淡淡道:“你先去,我们随后就来。”
枕戈一边点头,一边后撤离开,只是还是想不明白,大郎君都不曾猎到猎物,妧娘子又为何需要净手呢?
而且两位之间的气氛,好像不可同日而语,妧娘子看大郎君的眼神,充满莫名的埋怨,但并不是真的生气。
大郎君在发现他窥探后,可没那么不高兴,目光锐利,却并没有责怪于他。
枕戈抱着不解的疑惑离去,等到他走远,妧枝才从包裹她手的商榷安那抽出来,用湿润的帕子擦过她手指后,商榷安担心她还会受冻,于是抓着她在手里暖了一会儿。
妧枝:“都怪你,麻烦死了,偏要在这乱来。”
商榷安:“可我一看见你便忍不住。”
妧枝抱怨起来也很可爱,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蹙眉很凶的样子,可躲避着商榷安的眼神,脸上的红晕从刚才起就没下去过,让人满脑子都是心猿意马的念头。
上辈子妧枝跟在平氏身边,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父亲乃一家之主,她那任由长辈安排的老实样子,商榷安早就想不顾一切,什么婚事,什么吉日,他连商唯真都抛之脑后,只想把她带走,关起来耳鬓厮磨了。
那时旁人看他只以为商榷安迟迟不肯给予回应,面冷又倨傲,应是不是很满意,实则在妧枝出现那一刻,他就有些晕眩了,更遑论今夕何夕。
妧枝:“……”
商榷安重新拉着她,往不远处生的火堆走去,马有灵性,且跟过商榷安多回,不需管束就会寻找同类,到一旁去吃粮草。
“大人,这是方才打的麂子肉,还有锦鸡、野兔……”麂子应是今日最大的猎物,猎户先片了一块最肥嫩的肉拿来炙烤,剩余的未免引来猛兽,会先埋在雪地里,附近也会设下陷阱,待到下山再挖出来带走。
妧枝被请到小马扎上坐下,今日上山猎户带的东西最多,只为伺候好同行的贵人。
商榷安将吃的放到妧枝跟前,随即吩咐枕戈,“去帮老方吧,下山后把今日的酬劳给他们。”
猎户与儿子去查看布下的陷阱了,枕戈跟过去帮忙,商榷安与妧枝便待在火堆处歇息用些吃食,补充体力。
妧枝被风吹着,面前有火到不觉得冷了,猎户的手艺不错,麂子的肉被烤的香味四溢,上面还涂抹了蜂蜜。
“等他们回来,我们就该下山了。”他们上山时已快隅中,待了近两个时辰,山中光阴流逝比城中更快,再不下山天很快就会黑,且会有更危险的猛兽出行。
妧枝吃饱点头,除去跟商榷安在野地里厮磨胡混,她玩得尚且尽兴,但在这等寒冷的天气中实在不适合久待。
就在商榷安吃完她吃剩的蜂蜜肉后,估摸着枕戈等人应该返程,商榷安旋即起身,走向坐骑去拿水喝。
就在此刻,林中一声巨响传来。
妧枝与商榷安同时惊讶望去,倏地就见周围出现奇怪响动,而他们的马匹停在原地不住抬腿发出嘶鸣想要离开。
很快出去的人影开始跑回来,猎户与长子朝着妧枝和商榷安的方向疾驰,而枕戈更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急迫地向他们示意,“跑——快跑,雪崩了,郎君!”
妧枝面色一变,商榷安已在察觉到不对之时,去到树旁将他们的马匹绳索都解下来,随即拉着妧枝将她快速抱上马,又去接应飞快奔逃的三人,其中火堆与猎物都置之不顾。
“商榷安。”
“阿枝,坐好在马上等我。”
山巅之雪崩塌,流速使人骇然,妧枝未曾经历过这等危险,在看到商榷安还扯着马去接应其他人时,心中即是震撼又不禁为他感到担忧。
幸而再将牵引给了枕戈等人后,他又立时返还,这回与妧枝同乘一匹马快速离开此地。
“大郎君,往东走!”枕戈带着猎户之子,有了马后快速分辨方向。
商榷安揽着妧枝,越过她腰间拽紧缰绳,安抚一声,“别怕,这就下山了。”
他眉色凝重,不如之前那么会恣意放松,今日本是想带妧枝出来玩乐,且雪猎这等乐趣他已计划有些时日,否则不会安排上猎户同行。
不成想会出现这种境况,他们一行人前后逃命飞驰,期间马儿慌乱受惊,差点踩上陷阱,好在离开了原先位置情势不如刚才那么危急,但离开山里更是刻不容缓。
在他们走开不久,妧枝偏头回望身后,只见他们曾待过的地方传来咯吱声响,参天般高度的树木都被山上崩塌的雪给碾压断了,还未有停下来的架势。
而前路亦有阻碍重重,惊鸟飞过,树木接连倒下,正巧就在妧枝与商榷安的身边,他在树干落下来的那一刻将妧枝压在身下,只听枕戈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大郎君!”,那日山中之行,犹如梦境。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妧枝夜里都会被惊醒。
商榷安为挡住危险将妧枝护在身下,而断裂的树干枝头恰好有一锋利之处,松刺划破商榷安面颊鲜血瞬间涌出,再近一些便能戳破他的眼珠。
而当时妧枝感觉到背上遭到一到重击,她听见商榷安没能抑制住的闷哼,渐渐闻到一股血的腥味,然而商榷安并没有让她看到他受伤时的情形,巩固住她的腰,语调忽慢且沉重下来,“没……事,我始终在你身后,别怕……”
直到逃下山去,离开险境路面平坦,妧枝才有机会朝身后看去,但那时与她同握的缰绳早已松开,而商榷安失血过多摊在她身上,没了声音。
……
是夜。
濉安王府气氛很静,四下不见仆从,周围灰蒙蒙一片似被乌云笼罩,如有浓雾一般,待到从长廊走近,才仔细看清,前面是一处灵堂。
不是没有下人,而是夜已深沉,哭丧的都已休息,而屋外挂着白惨惨的灯笼,才会越发显得清冷恐怖,但这些在商榷安眼里,一切都十分熟悉,且他好似上辈子就经历过。
眼前忽然出现一道身影,从他面前走过,对方也是个身形颀长的郎君,且背影与商榷安十足相似,步履姿态,周身气度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是这个商榷安对他视而不见,根本没发现他的存在,且他周身笼罩着阴郁的气氛,在灰蒙且湿润的夜幕下,恍若雨天。
而他心中也湿了一片。
待那个“商榷安”步入灵堂后,商榷安紧跟在他身后,他的魂魄好似被他牵引,很快他便知晓那是谁的牌位,谁的棺椁。
就在那一刻,他仿佛一切都在跟着踏进这间屋子时变得清晰,意识回笼。
这是他的上辈子,妧枝病逝的第七日。
上一世,商榷安如何都不肯信妧枝轻易就那么死了,他自是知道她为妧家忙得心交力瘁,而他与薛瑥甫等人达成交易,多方协商,放话出去最好不要与她为难,她要查便查,给她个信念。
待到时日一久,她自会知道其中水深不易而放弃。
而他书房中也早已备好有关妧嵘及她家有关事宜的说辞,等到妧枝放弃的那一日,哪怕她不来找他,他都做好准备,将她阿母弟妹好生安置。
但似是芥蒂他与商唯真的关系,而他们之间已经许久不曾好好坐下甚至能心平气和说句话了,妧枝没有一次主动向他提过妧府的事。
她不打算向他寻求帮助,王府里经常迎来送往,大房的人大房自己管,不仅有濉安王的眼线,亦都在商榷安的掌握之中。
历常珽登门拜访濉安王妃,商榷安早有知情,他更从下属口中得知,妧枝与他有所接触,他甚至亲眼在暗处见过,二人当然没有不得体的逾越行为,但光是妧枝冲着别的男子笑,已叫他烧昏了头脑。
他仿佛又回到了初见她头晕目眩那日,有别于,他气昏了头,哪怕朝堂之上薛瑥甫示意手下臣子,指责他包庇岳父,以公谋私,有大半人都在弹劾他都不曾令他那般气血上头。
那是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商榷安前所未有的心慌。
甚至连历常珽雪中送炭,插手妧家一事,他都清楚,妧枝宁可寻求一个外人帮助,都不肯当面与他说道,这叫当时的商榷安如鲠在喉,心头的情绪难以平复。
但他从未想过妧枝会死。
他尚且想过,在过几日,待他气消,待他想好今后的日子该与她怎么修复,再主动到她跟前透露如何安置她弟妹阿母。
可终究他和妧枝都没等来那一日。
眼前的“商榷安”进了灵堂后便怔怔正对着妧枝的棺椁不动了,商榷安可以领会到他的心情,是他经历过的滋味,有埋怨有恨,后来亦不知是憎多点还是爱多一些。
情不知起而深,很快他看到面前这道身影终于有了动静。
“商榷安”推动了她的棺椁,他面容阴森,眼睑下处有青色阴影,眼中泛起血丝,那时他接连多日没睡过,从得知妧枝死讯起便仿佛失去生气。
“起来。”他对着里面的尸体叫。
“今日头七,你不是该还魂吗?妧枝,妧枝!给我起来!”他迫切希望她立即死而复生,但是里面的人依旧双眼紧闭,没了生机的躯体到死都僵硬,原来雪白细腻的肌肤都失去光泽,呈现淡淡的青色。
而所期望的一幕未能达成“商榷安”的心愿,他竟将尸体从里面捞了出来,人死不能复生,但俗世有言,只要找到懂得招魂法术之人,也不是没有希望。
很快在灵堂外熟睡的下人就被惊醒,一堆人前来阻拦,或去请濉安王等人,以免这场闹剧继续下去。
商榷安沉默注视着这一幕,与被拉扯住的“商榷安”透过灵魂对视。
那一刻他通红的眼里涌现出悔意,他想他明白了当时的心境。
如果能再见妧枝,期望他们之间不要再遇上,若她不能以爱与他交织,何不如就当从未在他面前出现过。